迈向“再学”之路

纱菜坐在教室坚硬的椅子上，凝视着面前桌上摆放的考试成绩。鲜红笔迹写下的“不合格”字样，仿佛是否定她未来的烙印。三方恳谈室里冰冷而寂静，只有班主任老师的声音在回响。

“纱菜同学这次全国学力统一检查的结果……很遗憾是不及格。以这个成绩，无法获准进入普通高中就读。”

在这个国家，虽然直到大学都实行义务教育，但要顺利升学，条件是在最终学年进行的全国学力统一检查中，成绩不得低于30%，也就是不能挂科。只要有一门科目挂科，就无法升入普通高中。然而，将来不会有企业雇用连“义务”教育都未能完成的人，国家也不会提供援助，若没有他人帮助便无法生存下去。这种事情，纱菜的母亲自然也知道。正因如此——

坐在旁边的母亲声音颤抖着探出身。

“怎么会……老师，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吗？我想让纱菜上高中！真的，什么学校都可以！”

老师推了推眼镜，以平静的语气回答。“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进入国营的未成年人再教育专门机构，俗称‘再学’。虽是全寄宿制且环境极其严格，但只要毕业就能获得高中毕业资格，也能升入大学。”

“再学？”母亲皱起眉头。“那是什么样的……？”

“具体情况未公开，但那是一个重视纪律的全寄宿制机构。入学后直到毕业，几乎不能与外界接触，也不能回家。教育非常彻底，毕业生有可能在社会上取得成功。不过，其严酷程度非同一般。”

纱菜的心脏怦地一跳。“那种地方，我不想去！”她不由得脱口而出。自由的高中生活、与朋友的笑容、与男友共度的寻常时光浮现在脑海。“我想去普通高中！就算挂科了，难道不能想想办法吗？”

老师冷冷地摇头。“国家法律规定，挂科者不得升入普通高中。再学是改造学业不佳者的机构。或许适合纱菜同学。”

母亲握住纱菜的手，目光坚定地说。“纱菜，这是个机会。即使挂科了，只要好好毕业未来就有希望。妈妈决定了。就向再学提交申请吧。”

“妈妈，等等！我、我不想去！那种严格的地方，我受不了的！”纱菜的声音颤抖，眼泪渗出。但母亲的目光毫不动摇。

“这都是为了你好。妈妈来决定。”

那天晚上，纱菜在房间里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客厅传来母亲准备申请书连同人权放弃申请书的声音。人权放弃——这个词的沉重感让纱菜胸口发紧。她拿起手机，给男友悠斗发了消息。“悠斗，对不起。我好像、没法去普通高中了……”回复立刻传来。“诶，为什么？怎么回事？”纱菜强忍泪水，坦白了一切。

中学的毕业典礼转眼就过去了。朋友们笑容满面地庆祝升学时，纱菜却心不在焉。即使拿到毕业证书，也毫无喜悦之情。回到家时，信箱里有一个厚厚的信封。寄件人是“再学入学者接待中心”。打开信封，里面装着入学许可通知和一张写着到最近的中心分处报到日期的明信片。报到日期在一周后。纱菜的胃部一阵收紧。

与悠斗的告别，是在车站前的咖啡馆。春日和煦的空气中，隔着桌子看着他的脸，纱菜的胸口一阵发紧。“悠斗，我……要去一个叫再学的地方了。是全寄宿制的，毕业前都不能回来。”

悠斗瞪大了眼睛。“什么？怎么会……那不就，见不到了吗？”

“嗯……对不起。”纱菜垂下眼，手指描摹着桌面的木纹。“悠斗是去普通高中吧。我，要被丢下了。”

“没那回事！纱菜，我会等你的！毕业后再见面吧！”悠斗的手握住了纱菜的手。那份温暖，让她的心稍稍轻松了一些。但是，离别的时刻临近了。与悠斗最后的拥抱，被泪水浸湿。

报到日当天，纱菜和母亲一起乘车前往中心分处。这是县内为数不多的几处再学入学者接待中心之一，大楼显得毫无生气且带有威压感。接待大厅里聚集了约两三百名男女，紧张与不安让空气变得沉重。有和父母一起来的，有独自一人面露惧色的，也有眼神叛逆的。所有人都是背负着“挂科”烙印的人。

大厅中央的讲台上，站着一位身穿黑色套装的女性。她胸前别着写有“再学入学者接待中心职员”字样的名牌。透过麦克风的声音响彻大厅。“各位，欢迎。根据《再学设置法》，你们获准进入未成年人再教育专门机构。这一决定已由法律确定，取消或拒绝入学属于违法行为。毕业之前，原则上不允许与外界接触。也没有与家人的会面。机构内的生活非常严格，但毕业即可获得高中毕业资格，也能升入大学。”

纱菜身旁，母亲倒吸了一口凉气。纱菜咬着嘴唇，握紧了拳头。“毕业前不能回来……真的吗？”她在心中低语，却没有答案。职员的声音继续响起。“现在开始办理入学手续。请到指定的窗口核对文件，然后进入移送准备阶段。”

被叫到窗口，母亲提交的“文件”被核对。职员平淡地说明。“A3132528，文件没有问题。从今天起，你将使用学生编号称呼，禁止使用姓名称呼。那么，请前往移送等待室A。”

纱菜的心脏一阵紧缩。“不能用名字称呼了……已经回不去了……”她握住母亲的手，母亲却一直低着头。

当纱菜为了移动而试图拿起自己的包时，被职员尖锐地制止。“任何行李都不得带入。机构内会提供包括衣物在内的一切物品。除了现在穿着的衣物，其他物品将在此没收，抵达机构并完成身体检查后，连这身衣物也会回收。无需准备。”

“诶……什么都、不能带吗？”纱菜的声音在颤抖。包里装着悠斗送给她的钥匙扣和日记本。职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正是如此。这是机构的规定。违反行为不被允许。”

母亲将手放在纱菜肩上。“纱菜，没事的。那边会提供所有需要的东西。”但是，纱菜心中充满了不安。放下包回头望去，母亲的眼睛湿润了。纱菜咬着嘴唇，在护送人员的催促下，两手空空地走向移送等待室。

纱菜站起身，与母亲交换了最后的眼神。“妈妈……我会努力的。”泪水滑过脸颊。母亲眼眶湿润，用力点了点头。“纱菜，妈妈等你。一定要毕业回来。”

等待室是一个毫无生气的混凝土房间，排列着金属长椅。大约半数，超过一百名的入学者嘈杂地聚集着，在护送人员的监视下，被指示安静坐下。纱菜在长椅的一端坐下，抱住了膝盖。身上穿着的中学制服，感觉这是最后一部分“自己”了。但即使这个，据说在机构里也会被剥夺。

护送人员提高声音。“所有人，准备移送。伸出双手等待。”纱菜站起身，伸出双手等待着。这时，职员开始从一端逐一给他们戴上手铐。“这是规定，请安静等待。”就这样，纱菜也被戴上了手铐。这简直就像囚犯一样，想到这里，屈辱的泪水滑落脸颊。

“准备完毕。从出发口前往直升机停机坪。”

纱菜被催促着走出大厅，前往直升机停机坪。大型运输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鸣，风吹乱了纱菜的头发。一百多名年轻人列队，被护送人员包围着登上直升机。纱菜被推到靠窗的座位，看着母亲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升机的门关闭，引擎声震耳欲聋。

前往大监狱岛的移送开始了。纱菜的心，一边回忆着悠斗的笑容和母亲的拥抱，一边被拖向未知机构的黑暗。一无所有的自己、将被夺走的衣物、以及等待着的严酷生活。挂科的烙印，决定了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