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完美或不完美

啪嗒一声，门轻轻关上，发出小小的声响。我顺势轻轻脱下鞋，安静地叹了口气。那种事根本没必要在意，我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这么说，然后踏进了客厅。

「我回来了，枣哥」

「哇，欢迎回来斗真。抱歉，没注意到你」

「不，别在意。我去冲个澡」

我拦下正要起身去放每日客户笔记的枣哥，匆匆朝浴室走去。我想快点把这股让我想起那个人的气味冲洗掉。

洗完澡回到客厅，枣哥罕见地一个人看着电视。他以前说过，自己顶多只在出门前看看新闻，对综艺节目什么的不怎么了解。

「挺快的嘛」

「是吗？话说还真是少见，你居然一个人看电视」

「算是吧」

我在没再多说什么的枣哥身旁坐下，两人有一会儿相对无言地看着电视。但我脑子里老实说全是被别的事占满了，根本没看进任何内容。

「对了，今天的酒会怎么样？」

枣哥突然开口，视线转向我。

「嗯……没什么特别有趣的。枣哥你呢？」

「唔——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本来想和你一起吃晚饭的」

要是那样，说不定就不会碰到那个人了，我在心里想道。

「嘛！明天开始难得连续休假撞上了，到时候去吃点好吃的……斗真？」

枣哥担心地凑近看我的脸。

「那个……在枣哥眼里，现在的我看起来是什么样？」

突然说这种话，别让枣哥为难啊。可自己这冷静的声音，听起来却像远处的杂音一般。

「……什么样？」

「不，问了奇怪的问题对不起。忘了吧」

我立刻回过神来，但枣哥没打算放过我。

「你都这么说了我哪忘得掉。……发生什么了吧？」

「……是」

被枣哥盯着，我不由自主地答道。一看这人的眼睛就说不了谎，总觉得连心底最深处都被看穿了。

这时，余光忽然瞥见沙发边的桌子。客户笔记的封面上端端正正压着一支笔，还有一部没开机、扣着放的手机。他方才盯着平时不看的电视的模样，我总算明白了。
这个人，我敌不过他，一瞬间我如此想到。

「那个……我碰到前女友了，真的纯属偶然。在酒会回来的路上。然后她问我是不是有新人了」

「嗯」

「我当然回答有了。结果她说，我太完美了，希望和新人不会变成那样」

「太完美？」

「她说，交往前和交往后我都一直太完美，让她搞不懂自己作为女友的存在意义，也不明白交往的意义，觉得很讨厌」

「……」

「我有那么『完美』吗？」

不安渗进声音里，微微发颤。
因为，要是枣哥也觉得不想待在我身边，我可承受不住。我不想看到没有我的枣哥。我的存在意义就只有枣哥啊。这种平时深埋在心底的阴暗情感简直要满溢出来，让我难受。

「确实……斗真看起来很完美」

咔地一下，像是胸口被刺中的痛楚。果然连枣哥也——

「但那是因为你总在为了谁吧？」

「……诶？」

「你比谁都努力，斗真。为了在身边的人面前保持完美，你总在看不见的地方努力……你这样的地方，我真的很尊敬」

我想起自己为何一对上这人的眼睛就说不了谎。从这人的眼中，我从来感受不到一丝谎言。

「不过啊，斗真也不可能永远完美。可是不太从容的斗真、心里话全写在脸上的斗真、偶尔像小孩一样闹别扭耍脾气的斗真……全部加起来，我都觉得可爱」

那安静又温柔的声音，连同我阴暗的情感一起将我抱紧。

「所以我想说的是……那个……我喜欢斗真。和完不完美没关系，喜欢全部的斗真」

「……」

大脑超载瞬间死机后，『喜欢上这人真是太好了』和『果然谁都不想让这人走』两种情绪膨胀开来，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哇」

我像把枣哥压倒般用力抱住他，

「……谢谢您。我也最喜欢枣哥的一切了」

只低声说了这句，

「我也是」

他如此回道。

「呐枣哥，去吃好吃的改到后天行吗？」

「当然行但……等等斗真，」

「我真的好庆幸枣哥在。好庆幸能当枣哥的男友。
……但我嘴笨，请让我不用语言，更直接地传达这份心意」

感谢过去没排任何计划的自己，让我能久违地共度休假，我将唇凑近枣哥通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