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阿卡莉醒了过来。
像是刚刚睡醒一般,身体使不上力气,有种软绵绵的感觉。死后就是这种感觉吗?
然而,窒息感和缠绕全身的异样热度让她真切地意识到——这是现实。
她想坐起身来,但厚重的布料紧紧贴合着肌肤,丝毫不允许她自由活动。
简直像是被塞进了睡袋里。而且这睡袋厚得如同床垫一般,似乎塞满了极限量的羽绒,沉甸甸的。内侧光滑的尼龙面料将热量牢牢锁住,闷热得宛如桑拿房。阿卡莉就被困在这样一条睡袋里。
阿卡莉早就决定好了,满18岁就自杀。父母的期待、老师寄予的厚望让她感到沉重无比,朋友们的嫉妒也让她活得疲惫不堪。而就在她年满18岁、可以申请自杀支援的那一天,她去了区公所提交了申请。执行当天,在一家酒店般的设施里,她与自杀支援课的优香交谈,在单独的房间内同意自杀,注射药物后安详地死去了。
然而现在她醒了。
为什么醒了过来?是死没能死成吗?还是进入了假死状态,被误判为死亡,作为遗体被装进了这个袋子里?
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也许就这样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要么饿死,要么窒息死。又或者作为遗体保管被放进冷库里,冻死。
开什么玩笑。那种死法,她绝不要。
“有人吗……放我出去——”
阿卡莉拼尽全力大喊。但声音像是被厚重的羽绒吸收了一般消散殆尽。羽绒睡袋实在太厚,别说坐起来了,就连把身体弯成弓字形都做不到。
她拼命扭动身体,却只是把内部空气挤出去,愈发加重了窒息感。
“不要……我不要这样——”
氧气稀薄。脑袋一阵阵眩晕。
仅仅几分钟的挣扎,就夺走了阿卡莉的全部力气。
喉咙干渴,心脏急剧跳动着。拼命吸进肺里的空气温热而稀薄,根本不足以填满胸腔。
好难受。在意识逐渐模糊的黑暗中,阿卡莉拼命地祈祷着。
求你了,谁来发现我。让我再一次,轻松地死去。
就在那一刻,脚边涌入了一股凉意。
她猛然抬起头,转过头把视线朝脚底的方向投去。羽绒几乎填满了视线,但微弱的光透了出来,原本密闭的羽绒睡袋下摆刚才却稍稍敞开了一条缝隙。
「你醒过来了呀?」
外面传来尤有的声音。
「拥有有小姐……我好像没有死成,请再帮我执行一次。」
「说得也是呢。不过啊,一旦有了第一次死的失败,下回总会因为害怕而逃跑。所以……穿上这个。」
一件柔软触感的东西从脚边被塞了进来。
阿卡莉透过指尖的触感认出,这是羽绒服。
她曾经听说过,自杀支援课有时会使用约束衣,以防自杀意愿者挣扎。
难道说……这就是那个吗?
「穿的时候拉链要朝背后哦。」
优华的声音温柔无比。
阿卡莉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活动着腿,将已经爬升到膝盖附近的羽绒服伸手抓住。
在狭小黑暗中,她胡乱地套上袖子。在睡袋里活动起来笨手笨脚,羽绒不断弹回来。
「……穿好了。」
紧接着,脚边又传来动静。优华探出头来,随后整个身体竟然从头部和双臂钻进睡袋里。
「咦,为什么……?」
她就这样滑溜溜地钻进里面来。
优华的鼻尖碰到了阿卡莉的腿根。睡袋内部顿时更加拥挤,羽绒的墙壁将两人紧密地压在一起。
「等等,住手啊——」
阿卡莉试图用手将优华推开,却被她灵巧地躲开。她反而更深入,抱住了阿卡莉。阿卡莉惊恐的一瞬间,优华已经拉上了她背后的拉链。
羽绒服的拉链在阿卡莉后脑勺附近“咔嗒”一声锁上了。
这件羽绒服再也不能凭阿卡莉自己的意志脱掉了。
下一刻,优华抓过从羽绒服袖口延伸出的束带,在手自己腰后系成一个结。普瑞斯特成了抱住优华的姿势,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挣扎的余地,一丝一毫都不剩了。
脚边那一点微小的缝隙,也自己自动合拢了。
黑暗再次笼罩四周。
两只温暖的手抚上优华的脸颊,眼中笑意更深。
「阿卡莉,我们一起在这里死吧。」优华的吐息在耳边温热地散开,「我一直也想死。但那是一个人的话太寂寞了,所以我想要像你这样的孩子一起陪我……」
话音未落,优华的脸贴近,唇瓣覆上阿卡莉的嘴唇。
浪潮般的卷来,眼眶边发烫。「嗯……」
在羽绒重重挤压的压迫感中,阿卡莉圆睁着眼。落发的呼吸,没有可逃奔的束缚。
羽绒的温暖,如吸收着生命的牢笼,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优华的手指轻轻地在胸口、大腿上划过。阿卡莉身一颤,却被羽绒束缚得毫无能动。缺氧般的喘息愈发粗重。
「不要……停下来!」
阿卡莉尽力别过脸,拒绝着。可优华却紧随其后,伸手抚住阿卡莉脸颊,再次贪婪地吻了下去。
阿卡莉拼命摇头,但声音全被埋进厚重的羽毛里。
「你没事,我们会彼此相拥,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的美。」优华轻声呢喃着,取下一个小玻璃瓶。
她打开瓶盖,将里面粘稠的液体含入口中,随即再次贴上的唇,深深缠绵地舌进她口中。
「唔……这是什么……」
浓郁的液体被推入舌头深处,像是被灌下液体胶水。没有味道,却留下如同一股沿着喉咙爬动的异样感。
「这是迟效性的毒药。虽然没有味道,但它会一点点渗进你的体内。然后你会渐渐地无法呼吸。你知道吗——窒息而亡的人,会像溺水者一样紧紧抱住某样东西结束生命,就像去抓水面上的一根稻草。我一直到这最后一刻,你要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哦。」
「住手……哈……」阿卡莉试图再次转开脸,但优华的手指像是爱抚地捏住了她的下颌,无可逃脱。力气也在丝丝流动。
真奇怪,优华明明也同样吞了毒。
「嗯……啊……」
她好难受。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氧气被夺走,脑袋一阵阵发麻,可她竟然觉得有些舒服。
呼吸渐渐变得困难,而目光却开始模糊,手指的力气也无处借力。可不知为何,她拼命地摆动的双臂,却隔着羽绒服紧紧抓住了优华的后背。“应该是难受的”,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一阵说不出的甘甜。
「就这样,好孩子。」
耳边的低语,甜蜜而温柔。
优华张开双臂,连人带那蓬软的羽绒一起,将阿卡彻头彻尾地抱紧。像好玩的玩偶一般柔软,却又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无法逃离。
大脑像是蒙上一层雾气。视线看不清任何东西,然而——她仿佛看到了优华那温暖的笑容。
几个时辰后,因自杀支援执行完毕的通知迟迟未到而感到怀疑的自杀支援课职员,打开了床上的睡袋。
睡袋里的两个人紧紧依偎着,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已经断了气。
一个喉咙深处堵着毒液,因窒息而死。另一个,被他人的舌头咬断,堵住了呼吸道……
就仿佛她们从未死过,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这两位过着幸福生活的女人。
第2话 即使求死不得,我也会爱你
第2話 死に損ねても、愛してあげます
新法《自杀支援法》颁布后,市政府设立了自杀支援课,负责协助申请者实施自杀。在执行自杀支援后,本应死去的亚卡莉却莫名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关在用于收纳尸体的厚重羽绒睡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