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上她，机械之躯

只有冰冷光线充盈的房间里，她静静地躺着。生命维持装置微弱的电子音，如同秒针般刻印着她所剩无几的时间。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拜托你。让我能永远留在你身边。"

在改造手术前，她平静地说道。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放弃也没有绝望，唯有想要将自己存在刻入所爱之人未来的、强烈意志的光芒。我只能点头。因为即使要背弃神明、伦理与为人之心，我也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世界。

我强忍着因罪恶感而颤抖的手指，开始了第一道工序。她那曾经光滑的四肢，被静静地切断。每当想要移开视线时，我就会想起她的话。她说，她不后悔。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原有的骨骼，逐一替换上散发着暗沉光泽的钛合金框架。曾经支撑她身体的温暖骨骼，已不复存在。关节所在的位置，嵌入了精密的球形接头和伺服电机。取代肌肉的，是柔韧收缩的银色人工肌纤维，逐渐遍布全身。我优先完成了四肢。从尚存生命余温的躯干上分离出来的、如同无机质艺术品般的四肢，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

接着，转向躯干。我怀着祈祷般的心情握住了手术刀。将肋骨一根根替换成钛合金，把她柔软的内在，转变为机械的容器。作为她曾是女性的证明，唯有生殖器用特殊外壳保护起来，保留了原状。其他内脏器官，则被一个接一个地仔细摘除。腾空的空间里，装入了银色的动力炉，控制基板延伸出复杂的线路，大大小小的泵体被逐一安装。

确认所有部件都已就位后，我启动了人工心脏的开关。咚、咚、咚。与曾经她的心跳截然不同的、规律而有力的机械声响彻四周。成功了。我松了口气，立刻进入下一阶段。润滑液充满体内，冷却凝胶开始循环。最后，暗红色的人造血液通过泵体被输送至全身。

躯干完成后，我连接了先前制作好的四肢。咔嚓，随着一声坚硬的声响，肩部和髋部的接头嵌合到位。为了测试动作，我操作控制面板，她的手臂缓缓抬起。嗡——伺服电机低沉的驱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那是她活着的时候绝不会发出的声音。

面对她的脸，我犹豫到最后。我无法忍受用自己的手，将她微笑的面容、她的模样变成人造物。但是，必须做。我小心翼翼地剥离了她原本美丽面容的皮下组织，将其内部替换为精密的机械。眼球换成高性能光学镜头，声带换成人工语音合成单元。即便如此，我仍倾尽全力忠实再现了她原本的容貌。

最后是大脑和脊髓。这是最精细、且不容反悔的作业。在维持生命活动的同时，将它们放入特殊的保护壳中，连接无数的纳米机器和控制线缆。这是将她的意识、记忆、灵魂，她的一切封存进这个机械容器，并完全置于控制之下的最终工序。我从未如此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是个连神明都不畏惧的罪人。

所有工序都完成了。躺在工作台上的她，面容安详得仿佛睡着了一般。曾经柔软的秀发、肌肤的质感，都完美地再现了。只是，那里唯独没有温暖。

我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启动开关。

一片寂静。

不久，她的胸口开始传来微弱的驱动声，眼睑缓缓抬起。出现在那里的，是读不出感情的玻璃镜头。听不到人类的呼吸声，也听不到衣物的摩擦声。只有嗡——的电机声在静静回响。

"……醒了吗？"

我用嘶哑的声音问道，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启动，已确认。"

那不是她的声音。是合成语音发出的、没有抑扬顿挫的、仅仅陈述事实的电子音。绝望刺穿了我的胸膛。果然，我还是杀了她吗？把心爱的人，变成了仅仅是机器吗？

就在我几乎要瘫倒在地的那一刻。

"又，见面了呢。……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机械的声音。但是，从这串词语的连接中，我确实感受到了曾经的她的喜悦。镜头深处，光芒仿佛摇曳了一下。

我跑过去，抱住了她冰冷的身体。没有温暖。也听不到心跳。即便如此，她就在这里。如我所愿，从今往后，也会永远陪在我身边。

滑落的泪水打湿了她的人造皮肤。罪恶感和后悔，大概永远不会消失吧。即便如此，我发誓，要用一生去深爱这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