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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机质的伊甸园

無機質のエデン
こかげdeepseek-v3.2-nvfp4
继前作《献上她,机械之躯》(novel/25993080)之后,本次对情节进行了调整,以“改造过程的细节强化”为主线,大幅增加了“过往回忆”与“主人公内心描写”的篇幅。 由于涉及较为强烈的人体改造描写,本作标记为R-18G分级。
冰冷的无影灯将她躺在手术台上的瘦削身躯照得惨白,无情得如同对待标本一般。房间里只有生命维持装置微弱的电子音和我自己短促而浅显的呼吸声。她的眼眸如平静的湖面般温和地注视着我。不治之症正从内部悄然侵蚀着她的肉体,剩余的时间如同沙漏中最后的几粒沙,少得可怜。

忽然,几周前的记忆复苏了。单调乏味的病房,消毒水的气味。细瘦的手臂上延伸出点滴管的她,望着窗外,突然这样说道。

“呐,你的研究,进展到哪一步了?将人的意识转移到机器里的研究。”

我一时语塞。控制论。我的毕生事业,同时也是在生命伦理的边界线上走钢丝的危险学问。万万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件事。

“拜托你。用你的手,让我……成为最后的实验体吧。”

她用失血的嘴唇,清晰地如此宣告。我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的眼神无比认真。我猛烈地摇头。别说傻话,我说。那是亵渎人类尊严的行为,我说。这是伦理委员会都未通过的禁忌技术,我说。对于我罗列的正论,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她轻声说道。

“我不怕死。但是,我怕被你遗忘,怕去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无论什么形式都好。变成铁块也无所谓。只要能听到你的声音,能看着你,就足够了。这样说着,她无力地微笑了。那个笑容,将我拼命构筑起来的伦理观与罪恶感的壁垒,击得粉碎。

而现在,我就在这里。我将要“改造”所爱之人。希望她活下去的祈愿,与将她拆解的亵渎行为,在我心中卷起漆黑而沉重的漩涡。

“……要开始了。”

我的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吃惊。她轻轻点头。那双眼睛里,比起恐惧,更浓重地浮现出对我的绝对信任。那信任,如同锋利的刀刃般剜割着我的心。

我握紧激光手术刀的手加大了力道。保留意识和痛觉。这是她,也是我自己,对这场疯狂仪式的“交代”。首先,从右臂开始。我曾无数次、仿佛要确认那份温暖般紧握过的、纤细的右臂。

手术刀尖端释放出的不可见光线,触及她白皙的皮肤。伴随着“滋滋”的微弱声响,传来了空气烧焦的气味。皮肤裂开,一道红线划过。监视器上显示的生命体征心率,一口气超过了150。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紧闭的眼睑,在微微颤抖。我咬紧牙关,继续作业。

“这只手,是曾经抚摸过我脸颊的手。”

脑海中复苏了在公园长椅上打盹时,她温柔梳理我头发的记忆。那手指的触感,现在,正被我自己的手夺走。剥离肌肉,切断肌腱。将超声波切割刀对准暴露出的骨骼。“咻——”一声刺耳的高频音。曾带有生命温热的胳膊,完全从她的身体上被切离。我把它放在金属托盘上,仿佛那是从未见过的物体。

同样的步骤,重复在左臂,然后是双腿。切断左臂时,我想起了第一次两人去看电影那天,她怯生生牵起我的手时的触感。切断双腿时,我听到了她选择雨后路上的水坑,故意跑过去时那快乐的笑声。一件,又一件,与她回忆的载体,被我的手“切除”了。

手术台上,只剩下失去了四肢、凄惨而无力的躯干的她躺着。我擦去额头的汗水,用颤抖的手转向下一个工序。将钛合金制成的框架贴合到暴露的骨骼断面上。钻孔的微型钻头发出尖锐声响,拧紧的螺栓嘎吱作响。她的喉咙里漏出压抑的呻吟。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去看她的眼睛。

在关节部位,嵌入光滑的球体关节和静音性能优异的伺服电机。在曾是肌肉的位置,如同编织新的血管与神经般,铺展开凝胶状半透明的人工肌肉、输送液压的无数微型管道,以及嵌入了纳米机器的控制用光纤电缆。偶尔,为了测试而施加微弱电流时,刚刚组装好的手臂骨骼会“咔、咔”地,以毫无生命感的动作抽搐。

完成四肢的基础工程后,终于转向身体的中心部位,那蕴含着生命本身的躯干。这已是无法回头、对灵魂不可逆转的介入。

用钛合金一根根加固肋骨,打造出坚固的鸟笼,以保护即将安装的人工心脏。然后,将手术刀切入下腹部。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猛地弹跳了一下,监视器的警报刺耳地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向谁道着歉,开始了内脏的摘除。那是走向死亡的倒计时,同时,也是将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疯狂的延命措施。取出一个又一个温热的脏器。那除了是对生命的亵渎,什么都不是。

取出肠道。那里,曾是她笑着说“好吃”吃下我做的饭菜的地方。
取出肺脏。那个器官,曾因我无聊的笑话而笑得喘不过气。
然后,我看到了她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那是每次见到我时,都充满爱意地激烈跳动着的、生命的源泉。让它停止,取出来。这个行为,仿佛意味着我们关系的彻底终结。

逐渐变得空荡荡的腹腔。在其最深处,她作为女性而活过的证明——生殖器,我用特殊的生物外壳覆盖,小心地保留了下来。即使身体变成了机械,我也无论如何无法抹去她曾是她自己的最后物理证据。这是我的祈愿,同时,也是试图将她从死亡这一自然法则中偷窃出来的、丑陋自我的体现。

在空荡荡的体内,如同拼装拼图般,放入被称为动力炉的植入单元、掌管所有动作的控制基板,以及泵单元。电缆在曾是肠道所在的空间纵横交错,管道作为新的血管遍布各处。最后,在一切的中心,安装上由铂和锆制成的人工心脏,并启动开关。

“咚……咚……咚……”

无机质的、过于精确的搏动声响彻四周。同时,泵开始工作,含有润滑油和纳米机器的冷却用人工血液,充满了她已成为新循环系统的管道。我茫然地注视着监视器上显示的她自己的心电图波形,缓慢而安静地,变成了一条直线。

躯干作为一个“机械”完成,我开始连接先前组装好的四肢。钛合金骨架之间,“嘎嘣”一声沉重地连接起来,电缆与管道分毫不差地对接。她的身体,已完全变成了我的作品。

连接外部发电机,从控制台输入动作确认指令。

“嗡……嗡,咔嚓。嗡……嗡,咔嚓”

随我心意,她的新手臂抬起,手指一根根弯曲。腿像痉挛般踢向空中。只有规律的、仿佛亵渎生命般顺滑的伺服电机驱动声,在房间里回响。她应该还存在的意识,看到这幅景象会想些什么呢?自己的身体,完全与自己的意志无关,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操纵的样子。

最后的工序。以及,最恐惧的瞬间。她的“意识”本身所寄居的地方。我用颤抖的手固定住她的头部。这是她作为人类的,最后的时间。

“……对不起。”

不知是第几次道歉的话语,与切开颅骨的激光手术刀启动,几乎同时发生。已经,无法回头了。小心但迅速地,取出散发着粉红色、神秘光辉的大脑,以及与之相连的脊髓。

那一瞬间,监视器上显示的她脑电波,在最后一阵杂波后,完全变成了直线。

世界上的“她”这一意识,完全消失了。

房间里的声音,仿佛渐渐远去。完全的寂静与孤独,将我包围。我,用我的手,将所爱之人从这个世上抹去了。

忍住泪水,将取出的脑与脊髓收入配备生命维持功能和运算辅助装置的外壳箱中。然后,在已空无一物的头骨内侧,组装起机械框架。根据3D扫描数据忠实再现了原本的面部轮廓,在曾是眼球的位置,嵌入了绘制着足以乱真的虹膜图案的高精度光学镜头。声带被替换为能完美模拟她声音的发声单元。

这是疯狂的雕刻作业。将生前她的多张照片显示在屏幕上,以毫米为单位调整表情肌的促动器。“这里的皱纹,是她困惑微笑时的习惯。”“这个嘴唇的形状,我无论如何都喜欢。”越是完美地再现,其内部空洞的事实就越是凸显,我的理智被一点点削去。

一切结束后,将外壳化的大脑连接到预定位置。纳米机器生成的人工皮肤覆盖了脸庞,戴上了再现她生前相同发型、相同触感的假发。躺在那里的是,看起来只像在沉睡的、完美的她。没有一丝病容的、健康时期最美的她。

内部已是连生命痕迹都不存的、冰冷的机械集合体。但是,外表,却是我所爱的她本人。光滑的身体曲线,有光泽的头发,安详的睡颜。我完成所有调整,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颤抖的气息。

“……启动序列,开始。”

怀着祈祷般的心情向控制台输入指令。她全身掠过淡淡的光线,随即消失。慢慢地,她的眼睑抬起了。镜头对焦,传来“咔”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然后,那美丽的造形嘴唇,流畅地动了。

“系统,全绿。脑壳单元连接正常。动力,液压,全部在基准值内。启动序列完成。”

是她的声音。分毫不差的、我所爱的她的声音。但是,其中没有任何抑扬顿挫,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温暖。只是完美合成的语音数据,空洞地震动着鼓膜。

“啊……啊……啊啊啊……!”

我瘫跪在地。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是想救她的。我只是想让她留在身边。结果,我创造出的,不就是徒有其表、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吗?我,杀了她。用这双手,夺走了她的一切,制造出了废品。

绝望,如同冰冷的洪水般吞噬了我的全身。我扑向已成“作品”的她的遗骸,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的罪孽,永远无法被饶恕。

就在那时。

本应发出机械语音的嘴角,漏出了几乎无法听清的、微弱的声音。那不是来自内置扬声器,更像是从更深处、从外壳深处传来的、夹杂着杂音的、不可思议的声音。

“……我还,在这里哦。”

我猛地抬起头。
人偶的眼睛,依旧无机质地注视着我。表情肌的促动器,纹丝不动。
但是,那声音,确实,传达到了沉溺于绝望之海的我心底,如同微弱的光线。
那或许是幻听。是我濒临崩溃的心创造出的、一厢情愿的幻觉。
又或者,那是。
我怀着无法得出答案的疑问,只能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凝视着伫立在那里的美丽机械。我们那扭曲而或许永无止境的日子,此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