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2 器官摘除

一周后。千晶小姐的改造手术之日到来了。

我那天原本计划在结束与另一位客户的会面后，去见证千晶小姐的手术，但由于与那位客户的会面比预期提前结束，我有了多余的时间。

“离千晶小姐的手术还有两小时……稍微休息一下吧。”

这么想着，我走向设施内的临时休息室。这几天连续应对客户，身心都有些疲惫。
我躺在床上，轻轻闭上眼睛。回想着千晶小姐选择的道路，祈祷手术顺利进行，不知不觉间我陷入了沉睡。

……

“喂，起来！”

突然听到的粗暴声音让我醒了过来。然而，醒来的瞬间，一种异于往常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双臂、双腿，都完全无法动弹。意识虽然清醒，但颈部以下的身体仿佛完全麻痹了。我想张嘴发出声音，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发……发生了什么……？）

我拼命转动视线试图理解状况时，看到了安装在天花板上的大镜子。镜中映出的，是全身赤裸躺在手术台上的我自己的身影。

镜中自己的脖子上，套着一个黑色的金属项圈。看到它形状的瞬间，我明白了那是什么。

（这是……神经过滤装置……。）

作为参与改造手术的一员，我了解这个装置的细节。它由一个植入式模块和一个控制它的项圈型控制器组成，模块被插入脊髓的颈髓区域，即从大脑延伸到身体各部分的神经信号节点。
模块能实时读取进出大脑的神经信号，通过阻断、放大或生成这些信号，可以完全操控身体的感觉和运动。

这个装置是为希望进行改造手术的客户设计的。它能完全消除疼痛，同时维持手术中的触觉和振动等感觉，从而让人能细致品味“身体被重塑的感觉”。同时，它也是一个让医疗团队能完全掌控身体，以安全高效地进行手术的设备。

（我……被装上了这个……？难道是在我睡着的时候？为什么……？）

明白身体无法动弹的原因的瞬间，冰冷的恐惧在胸中蔓延开来。

勉强能动弹的视线转向左右，看到几个男人围着我。他们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面具，他们的存在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紧张感。

“好了，开始吧。”

一个男人用冷淡的声音说道。

“伊藤千晶，现在开始将你改造成‘便器机器人’。”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全身都僵住了。

（千晶……？不对，不是我！我不是千晶小姐！）

我拼命想申诉，却只是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想呼救吗？但那是徒劳的。没人会来救你。”

另一个男人冷冷地说道。“千晶，无论你多么厌恶、多么哀求，我们都不会停下。你就好好用你的眼睛，仔细品味你的身体逐渐变得不再是人类的样子吧。”

（这是……千晶小姐期望的情景吗？……为什么是我……！）

但是，我的内心呐喊不可能传达得到，男人们只是平淡地继续准备工作。




“首先，摘除所有器官。”

手术室里回响着无机质的声音。我感觉自己因那句话的冰冷而身体颤抖。凝视着镜中自己的身影，我讨厌自己太过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千晶小姐！求求你们，谁来发现啊！）

但是，声音被封住的我无法申诉，只能无力地看着男人们操作。

“首先是胸腔的处理。摘除肺和心脏，连接到人工心肺。”

那冰冷的声音回荡着，男人们开始小心翼翼地行动。

（求求你们……谁来发现……我是绘梨奈啊……。）

但是，他们的动作没有停止，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器具靠近我的胸口。恐惧和绝望不断加剧。

“开始胸部切开。”

手术刀的刀刃接触到皮肤，沿着脖子到胸骨纵向划开切口。接着，从胸骨下端沿着肋骨左右切开。神经过滤装置只阻断了疼痛，只传来身体被切开的奇异感觉。这是初次体验，只能用毛骨悚然来形容。

（救救我……。谁都好，求求你，救救我……。）

我多次近距离看过手术。但是，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对象。而且，最难以忍受的是，被迫目睹这一切的自己。

“剥离胸部皮肤。”

被切开的皮肤像展开衬衫一样被提起，向左右翻转摊开。筋膜和皮下脂肪暴露出来，随着翻转的皮肤完全露出乳房内侧，胸骨和肋骨也暴露无遗。

“切除所有胸骨和肋骨。”

高压气动切割器具对准胸骨，伴随着沉闷的声音将其切断。胸骨被移除后，肋骨也一根接一根地被切离。透过镜子看到被取下的骨头排列在托盘上，想到那曾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胸口一阵发紧。

所有胸骨和肋骨都被移除后，整个胸腔暴露出来，内部的器官清晰可见。

“接下来进行人工心肺的连接。首先，阻断主动脉和腔静脉。”

男人们的手谨慎地移动，专用的夹钳被安装到血管上。透过镜子，我看到自己胸部那粗大的红色主动脉和青黑色的腔静脉逐渐收缩。

（还在动……。我的心脏……。）

失去输出血流的心脏仍在无意义地跳动。那样子仿佛在展示我最后的抵抗。

“确认主动脉和腔静脉阻断。接下来连接人工心肺。”

从手术台旁的人工心肺装置延伸出的管道连接到主动脉和腔静脉，我的血液开始在体外循环。那有节奏的机械声宣告着我的生命如今已完全依赖这台装置。

“人工心肺连接完成。血液循环稳定。接下来停止心脏搏动。”

那句话响起的瞬间，冰冷的液体被注入冠状动脉，心脏的跳动逐渐减弱，最终停止了。

（我的……停了……）

我感到一种生命被停止的绝望感。

“切断主动脉和腔静脉。”

男人们确认夹钳位置后，小心地切离主动脉，并对切口进行烧灼处理。伴随着电刀接触的声音，可以看到切口在没有血液渗漏的情况下闭合。腔静脉也以同样的步骤切断，血液流出完全受控。

“摘除心脏。”

停止跳动的心脏被小心地从血管上切离，从胸腔中取出。

（啊……我的心脏……求求你，还给我……）

目睹着再也不会跳动的心脏，我被强迫面对自己的身体已变成“被机械支配之物”的现实。

“接下来摘除肺部。首先，阻断气管。”

一个男人发出指示，夹钳被安装在喉下的气管，接着是左右的主支气管。这样气道被完全阻断，控制了肺内空气的泄漏。

“切断、摘除气管。”

锋利的手术刀对准气管夹钳正下方，一口气切断。接着左右支气管同样被切断，倒Y字形的气管和支气管被移除。

“摘除肺部。”

被切断的肺部被小心地提起，放在一旁的不锈钢托盘上。我只能透过镜子凝视这一切，感觉到胸口的温暖完全消失，胸腔充满了冰冷的空气。

（我的胸口……空了……）

肺部被摘除后的胸腔只剩下空旷冰冷的空间。只有向左右摊开的皮肤上残留的乳房还略微保留着人类的痕迹。然而，这也只是暂时的。

“接下来是乳房。为了插入人工乳房，表皮保持原样，只去除内部的乳腺组织和脂肪组织。”

（连乳房也……！）

“清除所有乳腺组织。不要损伤皮肤。”

手术刀插入乳房内部，包裹乳腺的结缔组织被小心地切离。内部组织一层层被剥离时，传来乳房内部逐渐变得空洞的感觉。

“不要留下脂肪组织。”

接着，乳腺周围的所有脂肪也被刮除，处理继续进行，直到乳房内部完全变成空洞。乳房的皮肤像一层薄膜一样保持着形状，而其内部则变成了完全的空洞。




“以上胸部处理完成。接下来进行腹部处理。”

一个男人小心地拿起手术刀，开始切开我的腹部。传来皮肤被打开的感觉和内脏接触空气的冰冷感，下面的肌肉层被小心地剥离。脂肪层暴露出来，接着腹膜被仔细切开，内脏逐渐显露其形。

“首先，摘除食道以及胃肠。”

伴随着男人们的声音，胃被一点点提起，血管、肌肉和神经被逐一小心切断。每一次都传来仿佛身体某部分被撕扯的感觉。

胃被取出后，连接它的食道和肠道接下来被移除。食道在喉咙正下方被切断，接着小肠、大肠、直肠依次被抽出。肠道被拖出的不适感传遍全身。

（求求你，快停下……）

我拼命哀求，但那声音无法传达。男人们以机械般的精确度无情地推进工作。两个男人卷起被抽出的长长肠道的景象，令人难以置信那曾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接下来摘除肾脏和肝脏。”

更多器官从我的腹部被取出。左右肾脏被切断血管，小心地摘除。接着，肝脏——身体中最大的器官——被移除，然后胆囊、胰腺以及脾脏也被移除，我的腹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亲眼目睹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空洞，我开始感到一种奇异的违和感，自己竟然还活着。

“接下来，进行生殖器的摘除。”

（……！）

新的恐惧在我心中蔓延。胸口深处扩散开冰冷的感觉，失去作为女性象征的现实向我袭来。

“子宫和卵巢为再利用，整体取出。小心操作。”

听到“再利用”这个词的瞬间，我惊愕不已，全身冒出冷汗。通常，女性改造为机械身体时，为了将来可能想要孩子，通常会保留卵巢。千晶小姐虽然看起来不太在意，但在我的强烈建议下，应该做了那样的选择。

但是，保留子宫这种事我没听说过。更何况“再利用”……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别的选择吗？

无视我的不安，男人们平淡地继续工作。

“首先，处理子宫韧带和卵巢悬韧带。”

一个男人逐一切断在骨盆内固定子宫的韧带。同时，另一个男人小心地切断支撑卵巢的卵巢悬韧带和血管。操作结束后，两人缓慢地将子宫和卵巢连在一起提起。

“切断子宫颈，摘除子宫和卵巢。”
紧接着，又一名男子将手术刀切入子宫下部连接阴道的颈部。于是，被完全剥离的卵巢与子宫被更加小心翼翼地抬起，收入圆柱形的玻璃容器中。看着它们在盛满保存液的容器中缓缓下沉，我感到胸口一阵发紧。

（不要…求求你，还给我！我宝贵的子宫…还给我…）

子宫被摘除后，那里只剩下两个细小的管状器官。连接外阴的阴道，以及连接肛门的直肠。但我知道，就连这些被称为会阴部的部位，也即将被人工造物所取代。将下半身作为仅用于性行为的工具——这正是千晶小姐的选择。

“接下来，整体摘除会阴部。”

预料之中的冰冷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全身仿佛被冻结般僵硬。我的身体将遭遇什么，这句话所意味的内容，我不得不理解。

（会阴部…阴道和直肠都要…全部，被替换成人工性器…）

“首先切断阴道基部。”

阴道的上部被解剖器具切断，骨盆内连接的最后部分被小心处理。

“接下来分离直肠。”

透过镜子，我看到直肠从骨盆壁上被剥离，结缔组织和肌肉被逐一解剖的景象。

“将外阴部与肛门部整体切离。”

手术刀从阴蒂稍上方切入，随即环绕外阴与肛门一周，将其完整切下。接着，包含阴道、外阴、肛门与直肠在内的整个会阴部，被整体摘除的景象透过镜子映入眼帘。

（我身体的…作为女性的一切…）

“会阴部摘除完成。接下来安装作为人工性器基座的胯间护板。”

金属框架被深深嵌入骨盆下端的边缘，并用螺栓固定。框架前端安装了一块细长的金属护板，其位置被谨慎调整。护板上开有两个大孔，通过调整护板的角度和高度，使其对准相当于外阴和肛门的位置。

“至此，会阴部的处理结束。”

这句话宣告的瞬间，我明白自己已彻底失去了作为女性的象征。

透过镜子看到的自己胯间，光滑的金属护板反射着冷光。其表面开着两个圆孔。对人类而言，这相当于外阴与肛门的孔洞，但对便器机器人来说，它们都只是接入人工性器的“普通孔洞”。被橡胶镶边的无机质孔洞，仿佛象征着我新的职责，胸口深处被屈辱感紧紧扼住。

（这就是…我的身体…？性器变成了…仅仅是孔洞…？这样…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视线转向一旁，那里，被摘除的会阴部正收容在保存容器中。性器与肛门纵向排列的形状依然保留，这愈发加深了我的丧失感。

“会阴部经永久保存处理后，将在设施内的展示区展出。”

（展出…？我的身体…我的性器和肛门…要被当作展品…？）

这句话让我难以置信。羞耻与屈辱感汹涌袭来。我身体的一部分，而且是最私密的部位，从此将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是想象就让我胸口发紧。

（那曾是我的身体…会有人看到它…甚至可能被触碰…）

与此同时，镜中映出的我现在的胯间，已变成了开有孔洞的无机质金属护板。那些孔洞既没有生殖器官的功能，也不具备排泄器官的作用。那里只有“作为便器机器人使用的部件”而已。

（这…太过分了…）

羞耻、屈辱与丧失感紧扼胸口。每当我的现在与过去通过镜子和容器交错，我便被一种存在正被摧毁的感觉所折磨。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变成了只是开有孔洞的工具，珍贵而羞耻的部位却被当作展品…）

“至此，器官摘除处理结束。”

一名男子冷静宣告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立刻明白，这句话意味着我的身体已完全空洞化。

“你身体的器官已全部移除。来，好好看看吧。”

被催促着透过镜子观看自己面目全非的身体，我仅移动视线，凝视镜中的身影。

那里映出的，已是让我无法认为是自己的模样。

胸部、腹部、下腹部…曾在那里的所有器官都被摘除，只剩下空无一物的空洞。那空洞的下端，胯间固定着一小块金属护板，曾经是性器和肛门的位置，已变成了由无机质橡胶镶边的“仅仅是孔洞”。

（这就是…我的身体…。全部…被移除了…什么都没留下…）

镜中映出的自己，看起来简直像另一个人。不，甚至不像人。虽然轮廓、女性化的外形尚存，但其内部空无一物。我被强行告知，自己已沦为空洞的容器。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仅仅是物品…。）

冰冷的绝望从胸口深处涌来的同时，我只能直视镜中的自己。那眼中映出的，已非曾经的自己，而是正在被重构为物品的存在。

被绝望感扼住胸口般的感受支配着，我的意识渐渐远去…

…

…然而，还未结束。开始远去的意识，被残酷的话语强行拉回。

“处理摘除的器官。”

一名男子简短宣告后，开始将托盘上排列的器官移入手术台旁一台类似搅拌机的机器中。

“这是心脏、肺…胃…小肠…”

仿佛刻意展示给我看一般，他将器官逐一投入机器。

（要做什么…？我没听说过这个…！）

无视我的不安，男子随意按下按钮，机器内部开始响起沉闷的声响。器官被旋转的刀刃切割、粉碎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

（怎么会…我的器官…再也无法复原了…）

我看到机器内部红色液体混合，逐渐变成浑浊的糊状。目睹这一幕，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被字面意义上地碾碎。

“这种材料将作为家畜饲料回收利用。”

这句话传入耳中的瞬间，强烈的屈辱感在胸中扩散开来。

（家畜饲料…？我宝贵的器官…竟然被这样使用…。）

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珍贵之物被当作微不足道的东西处理的事实，连流泪都不被允许的处境，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你的器官，已永远失去。至此，恢复原状的可能性为零。死心吧。”

男子冰冷的声音，无情地宣告着这一现实。

（我的身体…被破坏，被粉碎…。）

凝视着被粉碎的自己的器官，恢复原状的可能性完全丧失的绝望感笼罩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