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崭新的执照
“真的没有船吗?”
阿莉娅·普卢姆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失言,抬手按住了额头。
她本想避免失礼的说法,但刚才那句话客观来看实在相当不客气。阿莉娅姑且反省了一下,觉得不该边环顾四周边说这话。
她现在正站在火星卫星轨道上的宇宙空间站“罂粟”里的宇宙旅行船值机柜台前。这个柜台的卖点在于左右两侧的大窗可以望见客运船坞——那里,被红色牵引光束从四面八方系留的中小型宇宙船,排列得极其整齐,密密麻麻。
明明有嘛,那里也有,这里也有,多得很!
若直白表达阿莉娅的情绪,大概会这么说,但她终究还是有所顾忌,没有真的说出口。因为女儿梅洛迪正从旁边饶有兴趣地抬头看着她。
“准确地说,是没有可以运营的宇宙飞船,夫人。”
留着白色小胡子、看起来温厚的工作人员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今天大概已经对几十名旅客说过同样的话了吧。
“关于地球历2145年10月1日,也就是今天开始实施的《宇宙航海法》修订案,我想您应该从新闻报道中得知了。”
阿莉娅当然知道。那是以提高宇宙旅行安全性为名,强制要求人类飞行员登船的法律修订。这本该是针对因过度依赖AI自动航行,导致宇宙旅行船成为海盗绝佳猎物的有效对策。
问题在于,修订案要求的大量新增飞行员,各旅行公司未能在法案生效前的半年内准备好。不过,这倒不全是旅行公司的错。
这次强制飞行员登船的法规修订,是伴随着飞行员执照获取资格的大幅放宽一起出台的。然而,放宽限制所必需的考试制度改革工作被完全推给了各行星自治政府,结果导致新制度考试迟迟未能启动,最终造成了持有飞行员执照的人员严重短缺。
说起来,新考试在全殖民地启动的时间竟是昨天,也就是法规修订生效的前一天,这简直成了太阳系内的笑柄——当然,是对阿莉娅和梅洛迪这样的旅行希望者以外的人而言。
“所以,本殖民地目前连一位能开船的飞行员都没有。”
工作人员说话间,阿莉娅用眼角余光瞥见几艘大型飞船离港,所以这话多少有些夸张,但她没有深究。也就是说,驾驶那些飞船的,并非“能开船的飞行员”吧。
对于既没有预订,也付不起大笔费用的阿莉娅和梅洛迪来说,今天无法起飞了。
“目前——准确说是从今天开始,包含放宽限制、旨在提高获取率的新考试制度已经顺利运行。几周,不,快的话几天内,情况就会恢复正常。”
“是嘛。”
阿莉娅听完工作人员的长篇大论,只这么低语了一句。或许是工作人员平淡的语气起了作用,她焦躁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看来,普卢姆一家三口庆祝结婚纪念日这个小计划,不得不取消了。因为要在纪念日前赶到丈夫的单身赴任地——小行星“糸川”宙域,无论如何都必须在今天起飞。
(恶法亦法,是吗?)
距今43年前,地球历2102年突然开始,持续了30年的宇宙大航海时代。
2102年,是太阳系半数行星完成了地表基地、环绕轨道的空间站以及连接它们的轨道电梯的年份。那些粗野之徒,以这些为最低限度的立足点,争先恐后地驶向了宇宙。
那30年,从法学领域来看,是挣脱地球规范束缚,在空白的六法全书上争先恐后地写下愚蠢法令的时代。
是的,那时候,法律,尤其是新法律,是公认的没什么好东西,如何豪迈地违反法律才是船员们的地位象征。
阿莉娅亲身经历那个时代浪潮的时期,是在其尾声、主题是战争而非开拓的短短三年间。但那正值她16岁到19岁的青春年华,所以记忆鲜明而难忘。
(不不。)
阿莉娅摇摇头,驱散了眼前幻视到的离子激光光束的记忆。
虽说只是十几年前的事,但如今时代已经不同了。战争结束后,在太阳系联邦管辖范围内,违法行为都会受到严格取缔。制定的法律也基本是民主且有秩序的。
(不能说恶法什么的呢。尤其只是个家庭主妇。)
阿莉娅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瞥了工作人员一眼,但他正继续说着飞行员执照放宽限制的事,似乎没听见。
“像我们奥姆尼森斯旅行社,甚至命令所有员工必须取得飞行员执照。其实,我也预定在今天下班后去参加考试。”
“这,这样啊。”
阿莉娅惊呆了。就算不是恶法,也无疑是愚法。就算有个只为了形式而取得执照的导游,又能对宇宙海盗做什么呢?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负责投降”吧。
阿莉娅只能想到这点。临时的飞行员能胜过AI的,恐怕也就这些了。实际的法规修订主旨,想必也相差无几。
“耽误您时间了,不好意思。我明白没办法了。”
阿莉娅向工作人员低头致意。她本想就这样牵着女儿的手转身离开,却一时兴起,多开了一句玩笑。
“干脆,我自己都想开船飞过去算了。”
但是,把这当作玩笑的只有阿莉娅。
“哦呀,夫人,您有执照吗?”
“您有执照吗!?”
工作人员微微挑眉,而梅洛迪则用如最亮星辰般闪闪发光的眼睛抬头看着阿莉娅,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啊,不。”
阿莉娅在心里咂了下舌,心想糟了。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说了多余的话。自己的过去绝对是秘密。当然,对梅洛迪也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情况就不同了。”
工作人员打了个响指,指尖随即出现了一本立体电子书。随着他的手指细微移动,全息页面飞速翻动。看来,他开始检索某些信息了。
“那个,我的飞行员执照是三级哦。那个不能载客的吧?”
阿莉娅慌忙说道。毕竟,她连生效日期都忘了,所以完全没有把握,但这一点在法规修订后应该也没变。
“确实如此。”
工作人员一边继续在3D书上滑动手指,一边瞥了梅洛迪一眼。
“唔——”
梅洛迪把他的视线解读为在看“累赘”,可爱地鼓起了脸颊。
“嘛,没有旅客只有飞行员——也就是说,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就没关系,对吧?”
“确实如此。”
“诶!?”
阿莉娅脑海中一瞬间闪过“那个计划”变得现实的可能性,但她缓缓摇头将其驱逐出脑海。那可就本末倒置了。各自的生日和结婚纪念日要三个人一起庆祝。这是普卢姆家为数不多的坚持。
“开玩笑的啦,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看家的。”
阿莉娅这样安抚梅洛迪。梅洛迪对轻轻抚摸自己头发的母亲的手,一瞬间高兴地眯起眼睛,然后转向工作人员,睁大了眼睛。
“那个,我有个问题。”
她边说边高高举起手,显得非常认真。这么漂亮的举手姿势,连家长开放日都没见过。
“那也就是说,如果‘所有人都是三级飞行员’的话,就能飞了,对吧?”
“确实,如此。”
工作人员说着,露出了正中下怀般的满面笑容。
看来,工作人员并没有打算建议梅洛迪看家的方案。他停下刚才一直低调进行的页面滚动,啪地打了个响指说道:
“您要参加考试吗,小姐。飞行员三级执照的考试。”
“诶?”
“要!我要参加!”
阿莉娅疑问式的附和,被充满活力的回答盖过了。
“正如刚才所说,新考试制度包含了提高获取率的措施。而且是相当充分的措施。目前,考试甚至可以当天申请、当天参加,今天的考试仍在接受报名中。啊,忘了说重要的事。可参加考试的年龄已下调至12岁以上。”
“我12岁!可以参加对吧!”
梅洛迪依然举着的右臂,特意踮起脚伸得更高,喊道。
“当然可以,小姐。本公司也是受委托的正规实施机构,因此可以在此柜台接受报名。三级飞行员,准确说是宇宙航海士三级考试的报名费是2980恩菲。非常遗憾的是,没有儿童折扣——”
“等一下!请不要擅自推进话题!”
虽然是三级,但那是自己经过两年实务经验才取得的资格。就算再怎么放宽限制,现在就让12岁的女儿去考?阿莉娅感到一阵并非错觉的、真正的眩晕。
“梅洛迪,你不可能考过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我スペウォフェ ( 宇宙船战斗游戏)可是排名第一呢!”
“你在说什么啊!?哈!梅洛迪,你违反了一天只能玩一小时游戏的约定吧!?”
“才没有违反!我可是非常、非常努力遵守的!一秒钟都没有浪费哦!”
“那个——”
阿莉娅被工作人员的声音唤回神,同时脸红了。周围的目光刺向这对把值机口错当成自家而开始母女争吵的两人。
“呼——”
阿莉娅叹了口气,平复心情。给这种孩子发飞行员执照,这放宽限制也太不负责任了,但既然已经决定,抱怨也没用。
而且,这个话题如果深究下去,恐怕会被女儿缠着问自己考取执照时的经历。那可是“仅凭实务经验”就取得的经历。那是她坚决想要避免的。
“好,好吧,我知道了。”
“太好啦!”
阿莉娅得出的结论是,同意梅洛迪参加考试——没错,用老话说,就是“纪念性报考”。
今天,暂且不论能否出发,既然好不容易乘轨道电梯来到空间站,她本计划去见一位老朋友。在此期间,完全成为小麻烦的梅洛迪,她打算给点零花钱扔到游戏中心去。
只是零花钱的名目和金额变了而已。阿莉娅半是无奈、半是慈爱地看着在柜台前尽力踮脚办理报名手续的梅洛迪,心里这么想着。
她意识到这个想法太过天真,是在那天傍晚,时隔几小时打开通信终端,看到女儿发来的消息时。
『他们说保证书上需要妈妈的签名』
『诶,什么的?』
『说是领取执照需要的保证书』
『……』
再怎么放宽限制,也太过分了吧!
阿莉娅乘着空飞行的无人机 ( 喵喵车)赶往梅洛迪所在之处,同时被今天第几次、也是最严重的一阵眩晕所困扰。
「嘛这样一来,总算赶得上结婚纪念日了,也算是件好事,但我还是没法接受。这太不像话了,哪有这么荒唐的制度」
她还要再过几天才会意识到,荒唐的并非制度本身。
第二章 奥瓦利亚号,启航
全知旅行社旗下的奥瓦利亚414号,是一艘额定载客仅8人的超小型客运宇宙飞船。
从性价比角度来说,很少会建造如此小型的客运飞船。
这艘奥瓦利亚号原本是一位靠金星矿产资源发家的暴发户为满足冒险爱好而购置的,却因其破产而被作为抵押品流入二手市场,最终成为全知旅行社旗下的客运飞船。
「还不错嘛」
艾莉亚快步巡视了轮机室、医务室、客舱和驾驶舱后,简短地评价道。
外观虽不张扬,但引擎、防火隔舱以及逃生舱等从外部看不见的关键部件都相当精良。
订购这艘飞船的暴发户,毕竟曾一度发迹,看来在选择供应商方面颇有眼光。
至于梅洛蒂,她像卫星般绕着艾莉亚转悠,把每个房间从角落到角落都摸了个遍,此刻竟触碰着战斗用的控制台。
其运行轨迹,虽说是卫星,显然属于所谓的不规则卫星那一类。
「妈妈你看你看!压缩离子激光炮能正常打到7射程哦,是氪金了吗?」
「别碰那种地方!还有,别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然禁止你玩游戏哦!」
「知道啦~」
或许是察觉到艾莉亚脸上游戏禁令的严肃程度,梅洛蒂的活动稍微放缓了些。
「氪金?是啊,已经氪了哦。简直就是毫无选择余地的强制消费。」
艾莉亚苦着脸说道。话说到这个份上,预算方面已无法退缩,她一冲动就在那位工作人员面前(以电子方式)刷了信用卡,但显然这笔开销对家庭旅行来说不太相称。
看来抵达之后,免不了要开一场家庭会议。毕竟,丈夫利奥对这次来见两人的计划并不太积极。倒不是不想见她们,而是出于一个让艾莉亚感到不情愿的、近乎迷信的理由。
「咳哼。刚才那是爸爸妈妈之间的话题,忘掉吧。好了,马上要出发了,回客舱去。」
「诶?我是飞行员,要在这里工作哦?」
「飞行员是我!回去!」
「好~吧」
艾莉亚叹着气目送梅洛蒂离开驾驶舱,女儿脸上与其说是遗憾,不如说是意外。这莫名的自信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了,那么」
艾莉亚甩了甩头,集中精神,努力唤回那已相当淡薄的过往驾驶记忆,开始进行飞船的起飞准备。
幸运的是,这十几年间,驾驶舱控制台的用户界面发展得非常直观,除了部分操作自动化外,其他操作习惯基本一致,让她能顺利做好准备。
要说显眼的新玩意儿,大概就是此刻将飞船安全固定在船坞 ( 码头)的红色光束……牵引光束周边的机构吧。
虽说是牵引光束,但并非20世纪以前创作中常见的那种UFO用来浮起并回收猎物的圆形光束。而是连接点与点的直线光束。
昨天在值机柜台看到时,艾莉亚的印象是这道光束从四面八方牢牢固定着飞船。这倒不算错,但阅读说明书后得到的印象却与此大相径庭。
看起来红色的光束,其实只是为了视觉识别而设,即使把手伸过去也不会烧断,只会穿透过去。
这个机构的本体并非光束,而是其两侧的小型光束发射装置,机构的本质在于控制发射装置间的距离。只要定义装置间相距多少米多少厘米,它就会通过产生引力和斥力来忠实维持该距离。
也就是说,牵引光束机构固定飞船的具体方式是:飞船侧和船坞侧的光束发射装置各自成对,定义彼此间的距离,通过四对、八对或更多这样的组合,将飞船立体而稳定地固定住。
如果仅仅是固定距离,那和用金属棒连接装置没什么区别,但这个机构的优越之处不仅在于可以自由设定距离,还能设定距离的容许偏差值。若将基本设定距离设为5米,并设定20%的容许偏差,就能像用橡皮筋连接一样实现"宽松"的系泊。
或许想象一下漂浮在蓝色海洋中的普通船只会更易懂。将船只系留在港口的,往往是粗大的缆绳。它很结实,但并非完全固定船与港口的距离,而是允许船只随波浪轻轻摇晃,在一定范围内缓慢移动。因为这比牢牢固定要安全得多。
宇宙飞船也是如此。看似井然有序地固定着,实际上光束设定了少许容许偏差,飞船是在真空中微微摇曳漂浮着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新"技术啊」
为了起飞,艾莉亚一边逐一关闭牵引光束的系泊,一边佩服地低语道。
说完后,她自己也因这句台词太过老气而皱了皱眉,但随即振作精神,继续推进起飞操作。
虽说是操作,但除了签署一份由自己承担全部航行责任的电子合同外,就只是按下几个开关而已。无论如何,飞船静静地起飞了。
目的地自然是丈夫所在的伊藤川星域。航线设定已由旅行社完成,艾莉亚无需做任何事。甚至从这里开始的引擎控制和操纵杆操作全都交由AI负责,途中艾莉亚无事可做。
作为名义上的飞行员,工作量之少超出预期,艾莉亚不禁苦笑。
「确实,说不定连梅洛蒂都能胜任呢」
艾莉亚说着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当然,是为了去见那位毫无疑问正因未能参与起飞而闹别扭的新手飞行员。
第三章 母女的战斗 其一
生活在现代的我们,尽管通信技术日新月异,却仍未摆脱"有些地方信号无法到达"的烦恼。想必在未来宇宙中也是如此。
艾莉亚和梅洛蒂乘坐的奥瓦利亚414号,正身处这人类共通的烦恼之中。原本就是因行星位置关系导致通信减弱的星域,又叠加了意外的太阳耀斑活动加剧,陷入了完全无法通信的境地。
原本旅行社设定的航线会避开这类星域,但这次是因为艾莉亚为了赶在截止日期前到达,强行要求选择了这条有风险的航线。
「妈妈,今天的日常任务不做的话,队里的大家会很困扰的──」
「梅洛蒂?你是想和队里的大家永别吗?」
「没什么啦~」
不过,这并不会立刻引发什么问题。因为从负责自动驾驶的AI到所有与航行相关的系统,都由这艘飞船的CPU独立运行。
本应只是游戏无法更新这种成为亲子嬉闹话题的小事而已。
「紧急情况发生,紧急情况发生」
突然,飞船AI尖声叫了起来。虽然是和那位小胡子工作人员相似的平淡声音,但在刺耳警报声的衬托下,仍显得相当紧张。
「多艘宇宙飞船出现在本船航道上。这违反了宇宙航行法第34条第5至8款以及第37条──」
「只说结论!」
「有98%的概率是宇宙海盗。」
「那2%的概率就当没看见,切换手动驾驶!」
「那么首先说明手动驾驶时的免责事项──」
艾莉亚在舰长席坐下系好安全带,用事先确认过的管理员权限按钮跳过了那预料之中的AI回复,握住了操纵杆。
「哈啊……」
她叹了口气。并非觉得这不可能发生。她想起了丈夫说过的话。
『艾莉亚,这是怎么回事?你选的航线上遭遇敌船的概率──100%。毫不夸张的100%。舰长都惊呆了──不过总司令官想把你调去侦察部队。不,别笑,艾莉亚。这不是玩笑。听着,以后航线由我来选──』
「啊,那该不会是求婚的前兆──」
「妈妈,怎么了!?」
梅洛蒂的声音让艾莉亚一惊,停止了无关的回忆和自言自语。
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看似分心,手却高速动作进行必要应对,但在女儿面前这习惯太过危险,本该封印。
「梅洛蒂,回船舱──不,去船底。对了,进逃生舱,启动系统后,等我过去。当然,在我指示前不准发射。」
艾莉亚尽量冷静却温和地,如同吩咐跑腿般说道。逃生舱是她能想到的这艘船上最安全的地方。即使最坏情况下飞船沉没,那也是保留生存可能性的唯一场所。
女儿考取了飞行员资格真是太好了,艾莉亚感谢起那位工作人员。若非强制要求,她肯定不会和女儿一起进行逃生舱的操作确认。
「但是,妈妈──」
「没有但是!」
艾莉亚说完猛地拉下操纵杆。急剧的起飞和转弯似乎超出了重力控制装置的极限,传来女儿"哇啊"的惊叫声。
「妈妈,晃成这样根本没法去船底啦。」
「那就」
「我没问题。」
没时间回头,但"咔嗒"一声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告诉艾莉亚,女儿已在驾驶舱内的座位──很可能是战斗管制席──安全坐定。
「真拿你没办法」
艾莉亚略带不甘地承认了女儿的判断是最佳方案,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驾驶上。
「收到劝降通知。宇宙海盗概率──上调至100%。」
「这不是当然的吗!真是没一个好消息!」
一边对AI抱怨,艾莉亚快速扫了一眼劝降内容。
「看了也是白看。」
要求是立即停止除生命维持装置外的所有设备。简单明了的无条件投降。
「妈妈,这文书和考试出现的不一样耶。」
「那当然了。」
艾莉亚随口回应,再次急转弯──不行,被包围了。
「嗯。是呢。因为法律,改了嘛。」
「什么意思?」
梅洛蒂异常认真的语气让艾莉亚反射性地反问。
「据说宇宙海盗发来的文书,几乎都是固定的。飞行员考试题目里有提到。」
海盗投来的信件竟是固定格式,虽令人发笑,但原来如此。
「如果是发给AI飞行员,用固定格式就行了吧。」
她不知道那份固定格式的具体内容,但如果相信梅洛蒂,那么这份文书似乎与之不同。
也就是说,这群宇宙海盗"并非"不知法律修订等情况、误以为是AI驾驶的飞船而发起袭击。他们是清楚宇宙海盗对策法律修订后,立刻采取对抗行动的蓄意犯。
(怎么办,怎么办)
接受劝降,这个选择无疑是存在的。但那样就能保证她们的安全吗?劝降通知中对此只字未提。
从茶室传来的新闻来看,宇宙海盗袭击导致生命或类似损失的事件,可谓不胜枚举。尤其我们的对手,还是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确信犯"——
(答案当然是"不"啦)
她只在心中狠狠回敬了海盗们一句,同时继续急转寻找微小的空隙。但雷达上显示的敌舰有五艘。每一艘的输出功率都远胜于这艘船,根本毫无胜算。
(没戏了吗)
这种时候,那个人会怎么做呢?不,想这个可不行,不能去想此刻不在这里的丈夫——
"妈妈,停一下!就一秒钟!"
"!!"
阿莉亚惊讶的,与其说是女儿的大声呼喊,不如说是自己竟然"忠实地"遵从了那个指示。虽说已退役多年,但身为身经百战的战士,竟然对一个刚拿到驾照的新手的指示做出了反射性的服从。
那无疑是因为她想起了丈夫。和他搭档时,也总是这样即兴发挥,充满了刺激。
"好了,出发!"
"!!梅洛蒂,你——"
飞船紧急启动后,所在的空间被三道——不,是四道激光横扫而过。真是千钧一发。
"锁定目标了,'已经,没问题了'。接下来,自由飞行吧!"
"你在说什么——"
阿莉亚的反驳被更多的激光打断了。不是来自敌方旗舰的激光。
是这艘奥瓦利亚号的离子激光。
"这、这真是……"
她绝非在担心敌人的性命,但阿莉亚的感想只有"这真是……"这一句。
"梅洛蒂,住手——"
"不要!战斗管制归我!听从'队长'的命令!"
"这不是游戏啊!!"
"我知道啦!"
"你根本不知道!!"
母女间的言语交锋与激光的交锋同时进行着。但后者,并不像前者那样势均力敌。
"这真是……"
奥瓦利亚号发射的激光,无一落空,全都命中了敌舰,而且是引擎部位。前两发或三发,或许可以归为出其不意的侥幸。因为在那之前,对方没有表现出回避的迹象。
但第四发,以及最后对旗舰的那一击,简直就像是完全看穿了对方放弃攻击、拼死进行的回避机动,堪称奇迹的一击 ( 暴击)。
虽说作为客船搭载了还算像样的激光武器,但这种攻击还不足以击沉对方。然而,制造逃跑的间隙却绰绰有余。
"妈妈,就是现在!"
"哎呀,真是的,这叫什么事啊——"
或许该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这叫什么事·普吕姆"算了——
阿莉亚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每隔三秒就解除一次引擎安全限制(那引擎仿佛在哭诉"已经到极限了"),全力执行着女儿的指令。
第四章 得不偿失的掠夺
"梅洛蒂,拜托你好好解释一下,让妈妈能听懂。"
"所——以——说——嘛。我不是说过好多遍了嘛。"
普吕姆母女(母女)从宇宙海盗的袭击中艰难逃脱,已经过去了两天。她们已经离开了危险宙域,距离目的地糸川宙域只剩大约一天的航程了。
梅洛蒂为即将抵达而兴奋得叽叽喳喳,但阿莉亚脸上却毫无喜色。她的表情仿佛戴上了一副"无法释然"的面具,凝固在那里。
当然,原因就是那个兴奋的女儿。即使保守地说也取得了巨大战果的少女,此刻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武器管制的"详细设置中的详细设置"。
"啊,操作也可以用视线引导来完成呢。我手小,引擎部之类的操作有点不方便,姑且先设置一下吧。"
那在控制台上滑动着的熟练手法,证明了两天前那场大战绝非侥幸。
异常精准,而且速度压倒性地快。对于女儿这种"厉害",阿莉亚多次追问原因,但答案始终如一。
"所以说,厉害的不是我,是我玩的游戏(星战前线)啦。操作真的完全一样嘛。"
据说梅洛蒂沉迷的游戏,原本就以追求真实而闻名,传闻忠实地再现了真实宇宙飞船的操作。那种忠实再现度,显然高得离谱,所以,在那游戏里排名第一(如果相信梅洛蒂的话,是宇宙第一)的梅洛蒂,在实战中也能战斗——这是她一贯的主张。
阿莉亚多次质问女儿这根本算不上解释,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她明白了,这确实是女儿主观上完全诚实的回答。
"就算真是这样,为什么你,哪怕只是在游戏里,会是那个,宇宙最强呢?之前也问过,一天一小时的约定呢?"
"所——以——说——嘛。我有好好遵守啦!"
"那为什么……"
"不是'那为什么'啦,妈妈。是'所以'啦。"
感受着这拐弯抹角、带着讽刺意味的措辞中流淌着自己的血脉,阿莉亚侧耳倾听梅洛蒂的解释。
"游戏一天一小时"
她一边遵守着这条严格的限制,一边为了争取排名前列而拼命努力,结果技术突飞猛进。
阿莉亚操作着驾驶席的控制台,连接上行星际网络,在不稳定的网速中焦躁地找到了那个游戏的页面,确认到排名第一的位置上,赫然坐着"冠军=梅洛梅洛"。毫无疑问,那是自己给她的那个不能充值的账号。
"……"
阿莉亚认命似地沉默了。看来似乎不得不承认了。
自己的女儿,确实是个虚拟战斗的天才。而且,难以置信的是,恐怕还是个虚拟、现实通吃的大天才。
(那个人,也曾被称为天才)
她回想起战争时期的丈夫,但说起来,他更像是那种靠处世之道而非战斗技巧在激战中存活下来的类型。
与眼前女儿展现的才能相似性很低,似乎无法成为让她信服的理由。
"妈妈?没事吧?"
阿莉亚被女儿的声音惊醒,从沉思的深渊中浮了上来。
她对着梅洛蒂投来的担忧目光,回以一个微笑。虽然还难以完全信服,但即使是大天才,也依然是自己的爱女这一点没有改变。
与那副乖巧表情相反,她手指的敲击速度完全没有下降,但这种小小的可恨之处,与她所熟知的女儿的可爱之处,倒也并非毫不相干。
"嗯,没事。只是有点想太多了。抱歉让你担心……"
"啊,妈妈!连上网了的话,可以让我做我的日常任务(日常任务)吗?"
"嗯,嗯。是啊,我亲爱的梅洛蒂。真是符合预期的台词呢。不过答案是'不'哦。线路还不稳定……"
阿莉亚半是愕然半是安心地叹了口气,而在完全呼出这口气之前,某个发现让她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不稳定?"
仔细想想,这很奇怪。这个时代的行星际网络,在太阳系内应该几乎不会出现紊乱。前天遇袭时网络中断,是因为飞船进入了危险区域,再加上太阳耀斑活跃这种不幸叠加,虽不能说是万中无一,也算是千分之一的罕见案例了。
而且,现在相当接近的目的地糸川宙域,由于公转周期的关系,距离通信据点地球的距离,比阿莉亚她们出发的火星还要近,网络紊乱的可能性应该极小。
虽不能说绝无可能,但我们这边,大概是万分之一的平方,亿分之一左右的概率吧。
"难、难道……!"
军人时代如果说出口会挨骂的三个字,脱口而出。
在导致网络负荷的原因中,最糟糕的可能性。阿莉亚飞速连击控制台,在管理界面的最深处找到了那个迹象。
"黑客攻击……!"
而且,恐怕是那种能首先骗过AI安全功能的高级手段。飞船是否向驾驶员显示错误信息,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最终判断为不需要。
"哼……嗯!"
"呜诶诶,妈妈!?"
阿莉亚一瞬间考虑过夺回系统控制权,但判断根本不可能,于是采取了非常原始的手段。
她拔掉了行星际网络系统"周边"的通信电缆和电源供应线。
无论什么时代都有效的策略,物理性切断。
"呜啊!妈妈,妈妈!?看不见了!……啊,好了,亮了"
虽然对技术没什么自信,但她觉得自己的"拔除"工作做得足够彻底。毕竟,属于生命维持装置范畴的驾驶舱照明,哪怕只是一瞬间,也熄灭了。主系统的大部分应该都已经关闭了。
"妈妈,成功了吗?飞船没事吧?"
阿莉亚把回答探头探脑、一脸担心的梅洛蒂的话暂且搁置,开始确认各种系统。看起来,网络系统已经漂亮地"死掉了"。
阿莉亚在几秒钟内完全掌握了情况,呼地叹了口气。
虽然是仓促的判断,但自认为做到了满分应对。想做的事情,毫无疑问达成了。
"是啊……我想应该干得不错。不过,航行系统也被连带搞坏了,现在只能手动操作了。"
"那没问题!交给我吧!你看妈妈,不快点逃走的话,既然被黑客攻击了,说明对方就在附近——"
"对不起,梅洛蒂。我们逃不掉了。"
梅洛蒂不明白什么意思。
"诶,什么意思!?"
阿莉亚没有回答,而是调出了外面的影像给梅洛蒂看。
"……!"
那影像是设置在飞船外面的八台摄像机传送回来的。
最初的一瞬间,梅洛蒂怀疑是故障。因为每一台都显示着相似但又异常的画面。
如同蛛丝般纵横交错、遍布四周的红色光束。
"牵引……光束……"
"嗯。"
那和几天前在那个起降柜台看到的光景很相似,但略有不同。那次,光束发生装置的一侧在船体上,各自对应的装置则安装在空间站的船坞里。而这次,代替船坞的,是字面意义上包围着我们四周的四艘海盗船。
光束从那些船体的发生装置延伸出来,将我们的飞船牢牢固定住。
刚才那紧张的数分钟里,阿莉亚在自己手边能做到的一切,都做得很好。但是,即使是满分的应对,遗憾的是,仍未达到及格线。
牵引光束的发生装置采用宇宙统一规格,可以接受来自其他发生装置的远程电源供应和操作,从而运行。
当然,原本安装的船只的操作权限优先于新建立的连接。但是,只要用某种方法切断那个连接就行了。是的,比如说破坏或者让船的控制系统自行破坏。
"呜诶,这、这是作弊连招啊!而且,被光束固定住什么的,这种难度太不合理的游戏……"
"是啊。"
阿莉亚没有纠正梅洛蒂的用词,平静地说道。实际上,用"作弊连招"和"不合理难度"来形容这个状况很贴切。无论她射击技术多么高超,一旦飞船被完全固定,就无计可施了。
负责固定的四艘船,以及步步紧逼的另一艘船,都明显避开了我方激光炮的射击线。如果用梅洛蒂学来的表达方式,那么"游戏结束"这个词再合适不过。
(但很遗憾,这不是游戏,所以不会有那么简单的结局哦)
我绝不是放弃了。艾莉娅在脑海中拼命思考着下一步行动。
无数念头浮现,又接连被她否决。不过,所有这些计划都有一个共同点。
“梅洛蒂……”
那就是要与这个心爱的女儿分离。
“仔细听好我现在说的话。”
第五章 领导者的抉择
“不,不要!我不能丢下妈妈!”
“没有其他办法了。”
艾莉娅抓住抽泣的女儿的双肩,语气坚定地告诉她。
“我再说一遍。跑到逃生舱那里。进去之后,绝对不要动。只要静静待着,它就会自动发射……嗯,大概三天后,爸爸一定会来接你的。”
这虽然是只提取了最理想情景要点的说明,但并非谎言。从概率上讲,绝非不可能发生。只是与两人都能得救的可能性相比,天差地别。
“你是说,只要待着,什么都不要做?”
“……”
艾莉娅略微沉思了一下。单靠自动驾驶无法规避的危险数不胜数,但如果梅洛蒂能发挥她的才能,她觉得大部分都能克服。但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告诉她各种信息。
“啊!”
梅洛蒂泪眼婆娑,瞬间看向了驾驶舱的窗户。即使不看那边也能明白。敌舰已经逼近到目视距离了。很快,宇宙海盗就会登船。
没时间了。艾莉娅抛开犹豫,开口说道。判断标准就定一个——哪怕只把梅洛蒂生存的可能性提高百分之一。
“……不。手动操控系统不要关掉。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你的技术和判断力是货真价实的。在前往糸川的途中,小行星、异常重力场……说都说不完,如果遇到这类障碍,『在你判断绝对必要的时候』就用吧。不过,逃生舱基本上是靠惯性飞行,所谓的操控也只能稍微调整一下航向。而且,一旦调整,不仅当时,返回原航线时也会大量消耗燃料。如果胡乱使用……安全抵达爸爸那里的可能性就会降低。”
“……”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虽然不想说,但对照自己定下的判断标准,这是必须说的。
“我现在给逃生舱设定了两个发射条件。一个是,当所有敌舰都离开雷达探测范围,确保安全时。另一个是,当逃生舱传感器感知到生命维持出现危机时。”
梅洛蒂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不能指望逃生舱的系统做出完美的判断。比如,如果飞船引擎被激光击中,自动发射可能就来不及了。我会努力不让那种情况发生,但以防万一,手动发射按钮也会保持可用状态。进入逃生舱后,确认好按钮的位置,然后集中精力关注雷达和传感器。如果判断应该发射,就按下按钮。”
这个判断是AI无法做出的。艾莉娅将这种连持证飞行员都难以做到的要求,冷酷地摆在了女儿面前。
“话说完了。去吧。快跑。”
艾莉娅松开梅洛蒂的肩膀,刻意移开视线后说道。移开的目光投向监视器,注视着逼近的海盗船。其实她更想不看那些,把心爱女儿的身影烙印在眼里,但她做不到。因为她没有忍住眼泪的自信。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你的话,一定可以。”
“不对!!”
少女愤怒的喊声响彻驾驶舱,仿佛舱体都在震动。
“妈妈,不够……完全不够,你的说明。”
“你说什么?”
女儿的气势出乎意料,艾莉娅不觉有些畏缩,反问道。在她看来,刚才的解释反而太长了。其实本来打算用最初的“跑到逃生舱里待着别动”就了事的。
“为什么妈妈不一起来?妈妈接下来要怎么办?海盗船会自己走掉吗,怎么可能?不让激光打进来,要怎么做?……妈妈现在,到底打算做什么?”
“啊……”
艾莉娅完全背对着梅洛蒂。
(搞砸了呢。)
艾莉娅反省了自己的“言不尽意”。与其花时间做多余的说明,
为什么没有加上一句“妈妈马上也会坐另一艘逃生舱追上来”呢。
说不定,她就会相信了。
“梅洛蒂……”
艾莉娅已经无法再看女儿,也无法再下命令了。
“梅洛蒂,去吧……求你了。对不起,梅洛蒂,对不起……”
“妈妈,妈妈!”
哐当!
飞船剧烈摇晃。海盗船接触到了这艘船。很快,他们就会撬开舱门,海盗就要进来了。
“梅洛蒂,求你了……这艘船的领导者让给你。但是,普鲁姆家的领导者,现在,是我。请听我的话。”
“妈妈……”
“或许能把你藏起来。但如果他们进来发现你,就全完了。明白吗?”
“……明白了,妈妈。”
梅洛蒂一边抽噎着擦眼泪,一边同意了。虽然语气并非心悦诚服,但大概是明白了在这里争吵也无济于事。
“那个,我明白了,妈妈……所以,我也求你。妈妈也要,平安无事……”
“我答应你。”
“绝对要……!”
干得好,刚才的反省见效了,艾莉娅表扬了自己。
在这句即答的、浓度百分之百的谎言推动下,梅洛蒂虽然磨磨蹭蹭,但还是跑出了驾驶舱。
艾莉娅计算着时间限制,但还是足足用了三秒,等到女儿的身影消失后才转过身。
“真是的,真是个爱哭鬼呢。”
大概是因为刚才自己造成的系统破坏,重力装置开始失常了吧。艾莉娅也走出驾驶舱,穿过女儿留下的、漂浮着的泪珠。她将“自己的眼泪也只限于这个房间”这句话刻在心里。
要去的地方是飞船有舱门的入口处。现在,必须去迎接那些极其无礼的访客了。
那毫无疑问,是普鲁姆家领导者该做的工作。
第六章 母亲的赌注
那位访客,恐怕是相当用力地敲打了吧。
当艾莉娅抵达入口时,圆形的舱门已经扭曲,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从空气没有外泄来看,似乎已经和对面的船舱连接好了。当然,这并不令人高兴。
咚,咚,沉闷的响声传来,裂缝在扩大。艾莉娅终究觉得飞船可怜,按下了舱门旁边的手动开关。它似乎独立于主系统,还能正常工作,但或许是因为夸张的变形,舱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打开了。
“哦?终于想通了?”
“别大意。”
“我知道啦。”
多个男人粗鲁的声音,程度虽有差异。
舱门旁的艾莉娅眼中,映入了让人联想到LED灯的、特征鲜明的激光枪枪口。
虽然不情愿,但被突然扫射可就麻烦了。艾莉娅一边后退几步举起双手,一边故意将自己暴露在枪口前。
战斗没有胜算。只能彻头彻尾地示弱。
“嚯~!”
对面的船舱里,三名海盗正用枪口对着这边。他们穿着类似盔甲的黑色战斗服。大概是用有夜视功能的遮光镜遮住了眼睛,但嘴部露在外面,扭曲的嘴唇表明那些粗鄙的话语发自内心。
“哦哟,这小妞比想象中还要标致啊。”
“真是的,害我们费这么大劲。”
“我有投降的意愿。舱门开得慢,是因为系统宕机了。”
“谁他妈问你这个了!!”
枪口猛地抵到胸前。没能蒙混过去吗,艾莉娅在心中咂舌。不可思议的是,保持面无表情并不困难。和刚才与女儿分别时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投降的意愿?打了那么多激光过来还说梦话呢?”
“……”
艾莉娅沉默不语。
“其他船员在哪?”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艾莉娅为了不刺激海盗,用最小的动作,指了指显示航行数据的墙壁液晶面板。
“看得懂吧?奥瓦利亚414号,航班号K051201。船长是我,三级宇宙航海士艾莉娅·普鲁姆,没有其他船员登记。因为是三级飞行员当船长,当然也没有乘客。”
这是艾莉娅的王牌。
那天,可喜可贺地和艾莉娅一样成为三级飞行员的梅洛蒂,或许也是因为法律修订的混乱,数据没能成功登记到服务器上。
当然,如果只登记为普通乘客是不会被允许航行的,这成了个麻烦。
小胡子工作人员为此郑重道歉,建议等数据更新后再出发,但本来就对梅洛蒂的合格心存不满的艾莉娅怎么可能让步。
面对抱起胳膊、吊起眼睛威吓的艾莉娅,工作人员放弃了理性的说服。
“虽然明显存在问题,不过,好吧。至少法律修订后这无疑是首例,找不到可遵循的先例。”
工作人员在3D电子书上郑重其事地写下梅洛蒂·普鲁姆的名字,在按下确定按钮时,刻意地合上了那本全息投影的书。在空中浮现的、数据同步错误的信息也随之被抹去。
“啊。”
工作人员对梅洛蒂的反应,一边捋着胡子,一边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如果在糸川海关被训斥,请这样转告——确实登记过了,肯定是系统——不,是法律修订的错。”
就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梅洛蒂·普鲁姆的名字在航行数据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
“怎么样,信了吗?”
艾莉娅再次感谢了小胡子工作人员和幸运之神,同时对窥视液晶屏上航行数据的海盗们,挑衅般地宣告。
“这艘船上,只有我一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海盗们骚动起来。
“难道真的一个人,搞出了那种操作……?”
“怎么可能。多亏了最新型的AI。”
艾莉娅面不改色地说着完全违心的话。知道那是谎言的AI和主系统一起彻底沉默着,不会否定。
(如果听到了,说不定会高兴得连恭维话都当真呢。)
艾莉娅流畅地说着谎,确信这个策略会成功。其实,从对话一开始,胜利就已经在望了。
他们并没有强烈怀疑有其他船员,还说了“比想象中还要标致”之类的话。艾莉娅的名字以及飞船航行数据上的内容,他们肯定已经调查过了。
那么,剩下的疑问正如他们所说,只是『不像是单人能做出的操作』。但是,客观来看,那种神乎其技的操作,就算有十个船员也很难解释清楚。既然如此,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只是误差。艾莉娅的目标就在于此。
“艾莉娅·普鲁姆。果然是你本人啊。那个传说中,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宙域、把敌方舰队作战搅得天翻地覆的,遭遇战之歌姬 ( 埃恩盖奇·塞壬)。”
“……对,没错。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在强迫丈夫封口之后,就再也没听人提起过的、这个令人羞耻的绰号,成了最后的致命一击,这场信息战似乎以艾莉娅的完全胜利告终了。
(这场信息战,是吧。)
“哼,算了。重要的是我们赢了。要是被一艘普通的客运船那样羞辱,我们宇宙海盗的面子可就全丢光了。”
果然如此,艾莉亚心想。从掠夺的性价比来看,追这么一艘小型宇宙船到这里实在不合理。真是无聊,他们纯粹是为了面子而已。
“好吧。算你们赢了。”
“满意了就快走吧?”——这种俏皮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好了,那么,虽然不抱什么期待,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几乎什么都没有哦。不信的话,尽管扫描船舱好了。”
这里是关键时刻。如果被仔细扫描,梅洛迪的存在就会暴露。艾莉亚将他们引到紧邻的货舱,展示里面几乎空无一物的状况。
幸运的是,艾莉亚自己行李极少这一点起了作用,梅洛迪的存在没有被发现。
“比想象中还穷酸啊。”
规格差异太大,燃料无法挪用,能换钱的东西也几乎没有。
“这艘船……”
心脏“咚”地一跳,艾莉亚差点要按住胸口,但总算忍住了。
“不行啊,拖回去只会亏本。”
(成功了!)
艾莉亚依旧紧闭着嘴唇,心中为海盗们做出了合理的判断而狂喜。
她不清楚黑市的行情,但战斗中受损的二手船的折价想必高不到哪里去。把这艘船拖回他们的据点,不仅浪费燃料,还容易因为多出来的累赘而留下痕迹。艾莉亚的预测应验了。
剩下的担忧,就是他们离开时,会不会为了泄愤而给这艘船最后一击。
不过,对此艾莉亚也有胜算。考虑到掠夺毫无收获,对他们来说,浪费一发激光的能量想必也是不划算的。从确保命中的距离射击有引发爆炸的危险,权衡得失,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除非是为了彻底销毁证据,但那么谨慎的家伙,一开始会追到这种普通航路上来吗?这是最后的赌注。
“算了,撤退吧。”
那个赌注的答案终究没有从他们口中说出,但艾莉亚在心里判断,胜算是七三开,自己占优。而且,即使他们真的来补最后一击,只要不立刻引发爆炸,梅洛迪完全有可能抓住时机,不被他们发现而逃脱。
(干得漂亮)
艾莉亚很想表扬自己做得不错。接下来,就是额外赠送的部分了。
“好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期待已久的……”
只不过,
“俘虏押送时间!”
对他们来说,似乎并非如此。
第7章 束缚的技术
“既然要上我们的船,就得让你好好‘打扮打扮’!”
(唉,果然会这样)
艾莉亚带着一半恐惧、一半看透的心情,看着三名海盗中的两人将枪换成谜样的器具……束缚具,向她逼近。
她早就明白了。怎么可能挥挥手说拜拜就告别。他们虽然确实在战斗中获胜了,但不可能是什么体育精神高尚、以为尝到的屈辱就此一笔勾销的人。
(也就是说,我现在要承受与之相称的屈辱了,对吧)
“把手背到后面去。”
艾莉亚脸上掠过一丝犹豫的神情后,缓缓照做了。
“嘿嘿,别看我俩这样,我们在狩猎工具上可是绝不妥协的类型……这家伙可是价格不菲的最新款哦。”
其中一人说着,将两个红色二极管光格外显眼的圆环举到艾莉亚眼前。同时,身后的一人将她的手腕并拢,响起尖锐的金属声。
即使没有说明,她也明白眼前的东西已经套在了她的双腕上。
“喂,别动!”
艾莉亚反射性地挣扎时,意外地听到背后传来焦急的声音。男人慌忙想要按住她手腕的触感,让艾莉亚感到疑惑。
确实,感觉限制手部动作的似乎只有男人的手。会有这么蠢的束缚具吗?
“本想好好跟你说明的,你这菜鸟……算了,距离,容许度归零。”
男人用烦躁的语气,说出一个在哪里听过的词。与此同时,电子音响起,突然一股绝对的束缚感袭向艾莉亚。
“呃……”
和刚才不同,男人的手明明没有再触碰,但双手手腕完全无法动弹。机械式手铐,它的开关被打开了……艾莉亚如此推测。
“咕……呃……”
“啊疼,喂,说了别乱动吧。”
由于手腕被固定带来的惊讶和不适,艾莉亚呻吟着前后扭动手腕,手碰到了身后的男人,他发出了恼怒的声音。
“真是不安分的俘虏。这就好好给你‘打扮’,放心吧。”
前面的男人说着,接下来取出的是散发着与手铐相似光泽的皮带。不是一根皮带,而是多根组合在一起,形成了立体的结构。
艾莉亚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器具……束缚具的弯曲弧度,无疑是为施加在女性上半身而制作的。
“呜、哈、啊啊啊……”
两个男人毫不掩饰猥琐的表情和手法,从前后将那个束缚具缠绕在艾莉亚的女性躯体上,然后收紧。
遗憾的是,艾莉亚的第一印象是对的。以位于胸间的连接件为中心展开的皮带,紧紧勒住了乳房的上方和下方。
脖子后面也绕上了皮带,贴合身体的束缚感相当强烈。这绝不仅仅是猥琐,而是能有效束缚俘虏的器具。
“咕、啊、啊啊……”
双臂被严重束缚,已经无法挥舞手腕了。即使挣扎,身体——尤其是胸部——也只会受到屈辱性的勒紧。
“咕、呜呜……”
“哦,明白了吧?反正接下来你也会想跑掉逃走吧。所以,用这个。”
前面的男人拿起了放在地上的两个圆环。就是刚才举在艾莉亚眼前的东西。
“诶……”
再次伴随着尖锐的金属声,这次枷锁被装在了艾莉亚的双脚脚踝上。和背铐时不同,这次能清楚看见。只是分别套在脚踝上,作为束缚具似乎并未发挥作用。
“终于,可以说明这个牵引光束锁了。”
“诶……?”
“嘛,虽然也可以像手腕那样完全固定。不过难得,就让你用自己的脚走到我们船上吧。”
男人说着,用手指敲了敲右脚踝的圆环,艾莉亚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
那是仿佛双脚被拉开到与肩同宽后,被像橡皮筋一样的东西向内拉扯的感觉。紧接着,视觉上表现这种感觉的红色光束,不知何时已经连接在两个圆环之间。
“牵引……光束锁……”
屈辱的叹息从艾莉亚口中漏出。这种在奥瓦利亚号发射前用于系留、现在从四方束缚它的新技术。
(偏偏用这个……)
导致艾莉亚战败的那项新技术,偏偏被用来束缚自己的身体。
“……恶趣味……”
艾莉亚狠狠瞪视着眼前的男人。
“哈哈,对,就是这种眼神。不好好让你懊悔一下,我们的气可消不了。”
“无聊……”
“哼,随你怎么说。好了,怎么样?动动看吧。设定调得比较宽松,应该勉强能走。”
“……”
艾莉亚战战兢兢地试图迈出左脚。她没有义务配合这种恶趣味的束缚具测试,但即使站着不动,反正也会被强迫行走。而且,不能忘记真正的目的。艾莉亚必须为了保护女儿,尽量不与他们起冲突,以俘虏的身份移动到海盗船上。
“……呜”
双脚距离超过肩宽的瞬间,拉扯的力度骤然变强,左脚再也无法向前迈出。连接两个圆环的红色牵引光束是无机的直线,但传来的感觉却像橡皮筋,违和感挥之不去。
确实,这样看来是无法跑着逃走了。可以说是足以安全押送俘虏的性能。
(真要确保安全,把手脚完全固定抬走不就行了,真是自我满足的技术呢)
艾莉亚在心中嘲笑,同时顺从着身后男人的推搡,在光束允许的范围内,一步一步缓慢前进。
(但是,这样就好,这样……梅洛迪就安全了……)
此前几乎面无表情的艾莉亚,一想到女儿,一直强忍的泪水立刻涌上了她的眼角。
“嘿,总算变老实了嘛。”
“呃……!”
艾莉亚因海盗的嘲笑而扭曲了嘴角,但什么也没说。不知道她女儿情况的他们,大概以为她是因要被带上海盗船而恐惧哭泣吧。虽然屈辱,但当然不能否认。
“喂,别怕嘛。我们船上还有更多有趣的‘玩具’,保证让你开心哦?”
“……”
艾莉亚用泪眼朦胧的眼睛抬头看向男人,但除此之外无能为力,只能再次迈开不便的步伐。
“……?”
身后的男人没有推她的背。确实,没有理由主动前进,艾莉亚停了下来。
“喂,我说……”
“怎么了?”
对于身后男人的犹豫,艾莉亚面前的两个男人疑惑地问道。
“按我们的规矩,享受战利品得从老大开始对吧?这么好的货色,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这儿可不好说啊。不,能不能在坏掉之前轮到都……”
“……!”
虽是相当低级的自言自语,但内容却令人恐惧,艾莉亚感到背脊发凉。
“说这些也没用……不,等等。”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他已经跨过舱门,踏入了海盗船的领域,但在对面操作了什么面板后,快步走了回来。紧接着,伴随着沉闷的声响,海盗船一侧的舱门开始关闭,没过几秒,连接两艘船的通道就被阻断了。
“……!?”
“没错。回到船上之前,我们拥有全权。没错,包括‘品尝’战利品的权力。”
“你、你们要……!”
“哦哟。”
“唔!呜呜呜呜呜!!?”
艾莉亚厌恶与惊骇的叫声,被从身后捂住嘴,化为了不成语句的呜咽。
“别叫。万一声音被听到就麻烦了。……听好了。”
捂住艾莉亚嘴的男人,在她耳边低语。
“俘虏抵抗了,所以在回船前让她安静下来。为了安全起见。……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呜呜呜呜呜!?”
对于这个提议,剩下的两人似乎也完全同意。一个新的、恐怕也是最后的束缚具,被抵到了艾莉亚的嘴边。弯曲的形状像是金属面罩,但其内侧那刺眼的粉红色、明显模仿男性生殖器的突起,是普通面罩不可能有的东西。
“呜、唔、呜呜呜呜”
艾莉亚的嘴被强行撬开,突起物被拧了进去。那突起又粗又长,向下弯曲,直抵喉咙深处。
“呜咕、唔唔唔唔咕、唔!”
超越生理厌恶的强烈痛苦和恶心感袭击了艾莉亚。
“呜……呜……呜呜!?”
艾莉亚不得不将全部精力集中在忍耐呕吐感上数秒。就在她觉得快要不行了的瞬间,突起的侵入感退到了舌根附近,艾莉亚得以稍微喘口气。一瞬间,她以为面罩被取下了,但并非如此。是物理上的突起萎缩了。
艾莉亚正想趁机平复呼吸,突起的尖端却又向喉咙深处推进。
(多么、恶毒的……)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理,但这似乎是种能把握俘虏窒息状态并伸缩的、“不让死,也不让活”思想的小装置。
虽然那个口塞装置让艾莉娅免于呕吐,但海盗们显然不会把所有凌辱都交给机械完成。男人们的手伸向了她的身体——目标是她的肉体。
六条手臂。连原本持枪的一人也放弃了职责,加入了侵犯的行列。
“呜、呜、嗯、啊、嗯啊啊!”
被束缚带勒出的丰满胸部,还有臀部与股间的缝隙。他们隔着飞行员服,像饥饿的野兽般揉捏、啃咬着艾莉娅的身体。
(不要,住手,住手……)
艾莉娅被封住的口中发出呻吟。
明明已经做好了成为海盗玩物的觉悟,可真的,还是好讨厌。
(求求你,在这里,不要在这里……!)
逃生舱里应该没有能确认带舱门的入口影像和声音的设备才对。肯定,没错,一定是这样。
所以没关系。无论如何,都不该被看到。
(绝对,绝对不能让梅洛迪……)
就在艾莉娅这么想的下一秒——
轰鸣声与横向的强烈重力平等地袭击了艾莉娅和海盗们。
第八章 恐怖的激光
“呜!”
艾莉娅被从背后砸在奥瓦利亚号的舱壁上。直接撞上墙壁的是反绑双手的束缚部分,它深深陷进背部,压迫着肺部。由于口塞的关系本就变得微弱的呼吸,尽管只有一瞬间,也完全停止了,意识几乎要飞走。
但意识没有完全丧失这一点,就说明艾莉娅是现场四人中明显受伤较轻、比较幸运的那个。也许是反绑双手的圆环以及作为宇宙旅行者基本装备的背包,吸收了一部分冲击。
宇宙海盗们的着装和物品似乎没有带来同样的效果。从腹部垂直刺出的枪管、华丽碎裂且染血的护目镜,都在向艾莉娅诉说着这一点。
但艾莉娅没有余力去关心他们的安危。本来也没有那种义务。因飞船摇晃而在走廊翻滚的她,由于束缚连像样的防御姿势都做不了,只能祈祷自己不要受伤。
没错,这种摇晃。虽然没有最初的冲击那么强,但奥瓦利亚号从刚才开始就以一定的节奏持续摇晃着。不是小幅度的震动,而是有规律的、简直像钟摆运动一样的……!
“妈妈!对不起,你没事吧!?”
听到舰内广播传来的那可爱的声音,无数情感掠过艾莉娅的脑海:愤怒、愕然、羞耻,以及一丝丝安心。
“现在开始会晃得最厉害,小心点!”
(怎么小心啊!!)
艾莉娅在不断增强的摇晃中只能不断翻滚,在心中骂了一句平时不会说的脏话。
这种摇晃,毫无疑问和梅洛迪有关。而且,恐怕是她故意造成的。
明明飞船被牵引光束固定着。
但,被同样性质光束束缚着的艾莉娅理解了其中的原因。这种光束并非将目标物体绝对固定在特定的空间坐标上。它只是将目标与对应的发射装置相对固定而已。也就是说,可以强行让其摇晃。
(就算稍微摇晃一下,输出功率差距太大,应该也挣脱不了。)
然而,这绝非徒劳无益之举。
没错。宇宙排名第一的游戏玩家,会做那种事吗?
下一秒,窗外闪过激光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
艾莉娅回想起在驾驶舱监视器上看到的位置关系记忆。负责束缚的四艘海盗船,应该巧妙地避开了奥瓦利亚号的激光攻击范围而定位的。巧妙地……也就是说,余地不大,是在极限的位置。
只要能摇晃,哪怕只有一瞬间,敌舰就会进入攻击范围。而抓住那一瞬间的齐射攻击……
这会奏效。物理上如此,但更重要的是精神上会非常有效。
仿佛为了证明这一点,窗外可见的红色光束不知何时消失了。大概是受到激光攻击后陷入恐慌,解除了牵引吧。
虽是败招,但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与敌人固定位置这种事,只有在有绝对安全保障的前提下才能做。
“妈妈,关上舱门!”
舰内广播响起梅洛迪的声音。反射性地看向舱门,只见海盗船那边的舱门正缓缓试图打开。
(我真是的……哪是发呆的时候!)
没错,牵引光束虽然解除了,但有一艘、海盗船的旗舰仍然与这艘船物理连接着。几秒之后,海盗团伙就会冲进来吧。
“……嗯……咕呜!!”
艾莉娅在持续摇晃的船内,手脚被束缚,从躺倒的状态,拼命用身体抵着墙壁站了起来。为了押送,脚部光束的距离容许度比较宽松,这对艾莉娅来说是幸运的。如果像手部束缚那样容许度为零,恐怕根本站不起来。
(哎,不管了!)
没时间反手操作面板了。幸好,面板上保持着打开舱门时的状态,显示着简单的“开”和“关”按钮。艾莉娅将自己的额头撞向了“关”的按钮。
咕咕咕咕……
艾莉娅的头槌顺利生效,奥瓦利亚号一侧的舱门开始关闭。与此同时,对面的舱门仍在持续打开,明显能看到五个人以上的身影。那些人影试图踏入这边,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这边的关闭赶上了。
单从时机来说,在舱门完全关闭前,本有机会让几个人冲进来,但对方显然被这意外的发展弄得惊慌失措。失去意识在走廊翻滚的同伴身影,对他们来说似乎不是促使他们前进,而是阻止他们前进的因素。
没有一个海盗强行闯入,紧张的几秒过后,舱门完全关闭了。
“妈妈!”
(我知道!)
接下来才是关键时刻。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安心地呆站着。虽然想去驾驶舱,但那要之后再说。
“……呜”
艾莉娅以抱膝般的姿势,躺倒在走廊角落。连最重要的头部都无法保护,但在目前的束缚状态下,这已是尽全力的防御姿势了。
(尽管来吧,头领)
艾莉娅怀着听天由命的心情,向走廊的监控摄像头使了个眼色。
“妈妈,干得漂亮!”
接下来的几分钟,奥瓦利亚号多次剧烈摇晃,艾莉娅感觉自己像被放进了搅拌机的水果。如果这里再多些尖锐的东西,那可能就不再是比喻了。
首先是纵向旋转。这是为了强行扭断与海盗船的连接部分。之后是急加速和急刹车,多次满舵转向。接连不断的挑战机体性能极限的特技机动。重力发生装置的输出似乎在不断下降,船内接近无重力状态,艾莉娅的身体像弹珠一样四处飞撞。
幸运的是,奥瓦利亚号的走廊很空旷,艾莉娅只是多次撞到肩膀而已。失去意识的海盗们显然多次撞到了脑袋,但当然,艾莉娅心中没有涌起丝毫同情。
“呜”
(平静下来了吗……?)
艾莉娅注意到,那种感觉危及生命的剧烈撞击减少了。正在脱离危险状态……应该不可能。敌我战力差距没那么天真。窗外频繁闪耀的激光光芒,刺眼得仿佛要灼伤眼睛。这不是我们的攻击,而是千钧一发躲过的敌方激光。其频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奇袭虽然成功,但与几天前的战斗相比,对方冷静下来的速度更快。程度另当别论,对方已经知道我们是强敌、难敌了。
梅洛迪偶尔会通过舰内广播喊“要晃了!”来警告急刹车,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说。但她的声音里逐渐包含了焦躁和无力的感觉。
“呜,咕……”
手脚的束缚自不必说,拧入口中的口塞突起也在折磨着艾莉娅。深抵喉咙的突起,与摇晃引起的晕船感叠加,每次移动都会引发恶心。脸部被面具覆盖的现状下,呕吐会直接导致窒息。艾莉娅一边忍受屈辱,一边用牙齿紧紧咬住突起,试图减轻突起的尖端乱动。
一直处于呼吸不稳定的状态,这个口塞的、只在快窒息时突起才会收缩的机构,忠实地反复伸缩。那简直就像在重现作为突起原型的男性器官的抽插动作,让艾莉娅尝尽屈辱。
(咕……不,现在不是在意这种玩具的时候。还有,能做的事……!)
远离呕吐的危险,忍受口塞的屈辱,取回理性思考的余裕。
(驾驶舱,在那边……积蓄力量,积蓄力量,用这面墙……踢!)
看准急刹车的时机,用被束缚的双脚斜向蹬墙,控制自己身体的“弹跳方向”。这是个稍有差错就可能折断颈骨的危险策略,但艾莉娅毫不犹豫。
在同一区域弹跳的海盗们的身影,逐渐远去了。
第九章 母女的战斗 其二
艾莉娅经过数十次低重力跳跃,终于朝着通往驾驶舱的门蹬墙而去。做好了撞击的准备,但冲击并未袭来。
“妈妈!”
自动门在最后一刻打开,艾莉娅的身体进入了驾驶舱内。
无数摄像头影像和显示传感器数值的图表。在密密麻麻显示这些的监视器前,战斗管制的座位上,梅洛迪正拼命敲击着控制台。
她没有回头看艾莉娅。没有那种余裕。
“妈妈,对不起……”
嘴巴被封住的艾莉娅无法反问道歉的内容。
她违背了嘱咐,离开逃生舱,抵达驾驶舱后,通过船内摄像头得知了母亲的危机,于是展开了拼死的反击。
艾莉娅想责备的只有“违背嘱咐”这一点,但她无法确信女儿的道歉是否与此一致。总觉得有点不同。
“妈妈,对不起。很痛吧……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果然,有点不一样。但,那战战兢兢说话的语调,是她挨训时那种乖巧的样子,艾莉娅的心中,愕然的同时,被更大的怜爱之情填满了。
“呜”
艾莉娅明知梅洛迪看不到,还是点了点头,意思是“没关系”。
再怎么想训斥,现在的自己也不可能在“争吵”中获胜。本来也不是为了做那种事才飘过来的。
艾莉娅在明显减弱的重力中,轻飘飘地漂浮着移动到了舰长席附近。
“呜”
然后,发出一声呻吟。瞥了一眼的梅洛迪,因施加在母亲身上的束缚之严酷而瞬间僵住了。
“妈妈……”
敲击面板的手依然高速运动着,但速度明显下降了。
很快,接连发生了与之前不同的、因受损而产生的摇晃。能维持这场战斗的均衡,全靠梅洛迪超人的才能。如果她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一切都会崩溃。
艾莉娅着急了。这样下去,简直像是特意跑来拖后腿一样。不是的。是来为女儿,助力的。
“嗯”
艾莉娅带着强烈的意志凝视着梅洛迪,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眼前的监视器。
“诶……?”
“唔嗯,唔唔哦!”
一边拼命忍住恶心,一边发音。然后,带着意志,再次凝视监视器。
“啊……”
梅洛迪的手敲下一个按钮,艾莉娅面前的监视器上显示出与之前不同的画面。
对,就是这个。操作模式中的视线引导模式。
"谢谢你,妈妈。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在发射激光的瞬间能急转的话,应该能进行更有效的攻击,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我希望在攻击的瞬间,根据急剧减少的能量,通过视线引导来调整引擎输出。能做到吗?"
"唔"
艾莉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虽然没信心但会尽力试试——这才是真心话,但现在的她并没有这样的表达能力。所以,她用"能做到"来表态。既然这么说了,就要做到。
母女俩交换眼神后,便各自凝视着眼前的屏幕,不再移开视线。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普琉姆母女来说是特别的时刻。
被卷入不情愿的生命危机,处于连交谈、对视都无法做到的残酷境地。
即便如此,两人却感受到了迄今为止人生中最强烈的心灵联结。
被这份羁绊驱动的奥瓦利亚号,在那几分钟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活跃。
在海盗船团看来,那艘小型客船在短暂的动作略显粗糙后,动作变得比以往更加激烈,难以应付。
本应通过五艘船的集中攻击迫使对方一味回避,但对方的攻击精度丝毫没有下降。不仅如此,它还会在回避的瞬间,抓住己方攻击后的空隙,施以最大的攻击。
海盗们逐渐失去了享受虐待心的余裕,最终变得恐惧颤抖。
然而,与每一次攻防都充满戏剧性相反,这场战斗的结束却出人意料地干脆。
在不知第几次完成漂亮的回避和反击的瞬间,奥瓦利亚号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止了,激光明显在连射途中停止了照射。
显然,能量已经一滴不剩,直到最后一刻都全开用尽了。
这绝不是虚张声势。一直躲避的激光从四面八方刺穿了奥瓦利亚号,在船体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大洞。
第十章 快,放到那孩子嘴里
"妈妈,妈妈!"
艾莉娅从浅眠中醒来,看到梅洛迪正在眼前哭泣。
头痛欲裂。不仅仅是口塞能解释的,她感到一种仿佛肺部被挤压般的强烈窒息感。
驾驶舱内的光源只有红色的应急灯,非常昏暗。所有屏幕都已熄灭,生命维持要素的传感器数值无法确认。
但是,没必要看。这艘船显然在生命维持方面处于危机状态。失去意识前,她记得海盗船的激光刺穿了奥瓦利亚号。幸运的是似乎避免了爆炸,但船体肯定开了洞,空气正在泄漏。
梅洛迪嘴里连接着应急氧气面罩。那是宇宙旅行者必定背负的背包上配备的。
"呜……啊……"
想对女儿说话,但船舱内的空气已经相当稀薄,连发出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妈妈,侧过身来。我来取氧气面罩。"
梅洛迪带着啜泣声说道。艾莉娅试图按要求从仰卧状态侧身,但身体使不上力。
尽管如此,凭借艾莉娅的努力和低重力的帮助,梅洛迪成功让艾莉娅侧身了。目标是艾莉娅的背包。
"诶,诶,这是什么,诶诶诶"
能感觉到梅洛迪的手触碰到背后束缚部分的感觉。但是,与脚不同,连接手铐的光束没有设定距离容许度,简直像被焊死一样无法移动。
梅洛迪并非认为自己能解开艾莉娅的束缚。她只是想打开背包,取出氧气面罩。但是,海盗们可能并非有意为之,被高高拉到背部的反手束缚,完全阻碍了背包的打开。
"妈妈,妈妈啊!"
"呜……"
艾莉娅想说"别管我",但当然说不出话。只能用平静的眼神注视着梅洛迪。不可思议的是,内心却很平静。
唯一的心灵支柱,就是此刻梅洛迪没有在承受这种痛苦。
所以,梅洛迪接下来的动作再次搅动了艾莉娅的心。
"咕……!?"
(怎么会……住手!梅洛迪!)
她战战兢兢地用手触碰艾莉娅的面罩,确认了难以看清的小小气孔的存在后,毫不犹豫地摘下自己的氧气面罩凑到那里,点了点头。
"咕……!"
想推开她,但这当然在任何意义上都不可能。艾莉娅能做的,只有迅速接受女儿的好意。用鼻子拼命吸气,新鲜氧气通过气孔流入肺部。
头痛仍在继续,但她立刻明白大脑的状态已经脱离了致命的危险区域。脖子能动后,艾莉娅拼命地上下点头。
(快!还给你!)
这个信息似乎传达到了梅洛迪那里,但梅洛迪足足等了20秒,大概直到自己极限的前一刻,才把面罩放回自己嘴边。吸一口,又放回艾莉娅嘴边。如此反复。
(啊,梅洛迪……)
女儿在哇哇大哭,母亲也要哭出来了。从未想过自己会变得如此狼狈。
但是,艾莉娅能做的,除此之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共享一个氧气面罩的母女周围,两人的泪水化作水球,如同肥皂泡般漂浮,缓缓落向地板。
哐当!
就在这时,伴随着轰鸣,驾驶舱入口从内侧被炸飞,以缓慢的动作落在地板上。
是宇宙海盗们。与之前登船的那群人不同,他们戴着能承受舱外活动的头盔,几乎看不清脸。但从他们粗鲁的动作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他们的愤怒。
"呀啊啊啊!"
梅洛迪回头看向海盗,但双手正专注于将面罩对准艾莉娅的嘴。因此,她对领头海盗踢飞她一事,毫无抵抗之力。
"……呜啊"
腹部被踢,吐尽了气息的梅洛迪,立刻陷入了窒息状态。肯定是故意踢腹部的。艾莉娅感到血涌上头,但失去了梅洛迪手支撑的氧气面罩掉在地上,连维持愤怒都做不到。
"啊呜,啊,啊"
梅洛迪双手扼住喉咙,痛苦挣扎。
"咕,啊啊啊啊啊"
艾莉娅一边自己也窒息着,一边挤出呻吟声向海盗们恳求。
(快,氧气面罩!放到那孩子嘴里,快!)
他们来这里无疑是为了俘虏两人。如果想杀,只要回收舱口附近的同伴,然后置之不理,不到一小时两人就会死。既然闯入了驾驶舱,就意味着他们打算救两人,而且应该有手段。
海盗们缓缓地、近乎嘲讽地靠近痛苦的梅洛迪,用脚踢踹蜷缩的她,让她仰面朝天。由于气密性高的头盔,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表情也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他们对幼儿没有丝毫同情,态度冷酷无情。即使撇开贡献程度不谈,他们似乎也清楚地知道梅洛迪与奥瓦利亚号的战果有关。
即便如此,看到其中一个海盗拿起了氧气面罩,艾莉娅从心底松了口气。但是,在那之前,有东西被凑近了梅洛迪的嘴边。
"啊啊啊啊咕咕啊啊啊啊啊"
艾莉娅吐出肺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因愤怒而呻吟。在这个空间里,艾莉娅比任何人都更熟悉的东西。
那个在她嘴上施加的、带有凶恶而猥亵突起的金属口塞。
"呜唔唔唔唔唔!?呜咕"
那个突起,和艾莉娅口中的一样,在危急的窒息状态下应该会稍微收缩,但对于年幼少女的嘴来说,还是太大、太粗了。它被毫不留情地塞了进去。
痛苦之上叠加痛苦的折磨,让梅洛迪泪珠四溅,放声痛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艾莉娅也无法移开视线,不去看遭受海盗们折磨的女儿,只能同样放声痛哭。
(快,快……氧气面罩!)
他们明明一开始就拿出了氧气面罩,却迟迟不肯把它放到梅洛迪嘴边。
(那至少……快点结束!!)
艾莉娅感到无比懊悔。为了让受苦的女儿哪怕早一秒能呼吸,她不得不期盼这束缚尽早完成。
他们装模作样地拿出牵引光束锁和胸部束缚具,让母亲和女儿"配套",将它们施加在那尚且年幼的身体上。
胸部束缚具最初形状与艾莉娅的完全相同,但在安装到身体上后,其中一个男人操作开关,钢丝收缩,恰到好处地勒紧了起伏不大的少女身体。
"嗯啊啊啊嗯嗯啊,啊啊啊嗯,啊啊"
尽管已经没有能让肺部充分膨胀的呼吸,但胸部束缚带来的疼痛和痛苦足以碾轧柔软的肋骨,成为对年幼少女的有效折磨。
手脚的牵引光束锁以零容忍度、毫无妥协地施加,因痛苦而挣扎的动作,也只被允许像虾一样反弓。
"嗯……嗯,嗯咕,啊……"
海盗们显然乐在其中,看着束缚具的每一个部件收紧时少女的敏感反应。
但是,随着少女意识的模糊,反应也变得迟钝,即使粗暴地踢踹,也几乎看不到什么反应了。
(求求你,求求你了!快,快……!)
艾莉娅只能一直这样,在心中不停地恳求,直到氧气面罩被不耐烦地放到女儿嘴边的那个瞬间。
最终章 被囚禁的塞壬
艾莉娅在黑暗的房间里醒来。
位于海盗船底部的牢狱。房间里有照明,但现在关着。
因为不需要。这里的电灯亮起时,大概就是拷问开始的时候吧。
(梅,洛,迪……)
并非真正的黑暗,是因为有光源。牵引光束锁的红色光束。讽刺的是,那微弱的光线,成了确认女儿身影的唯一帮助。
但是,勉强能辨认的爱女身影是如此可怜,稍不留神,泪水就会模糊她的样子。
(啊……)
双手、双脚都被光束锁牢牢束缚,没有一丝一毫的余地。但是,仅此而已的话,光束不会作为光源发挥作用。发出暗红色光的,是连接手脚束缚的光束。
它像虾反弓的原理一样,让梅洛迪,以及艾莉娅的身体向后弯曲。并非完全固定,设定了些许的距离容许度,但这种摆动幅度反而摇晃、收紧、折磨着身体和精神。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呢)
在被海盗船袭击之前的事,后悔也没用。脱离后,轻易被追踪陷入危机虽然令人懊悔,但具体该如何改进,却想不出头绪。
(果然,那个时候……)
自己被抓到这里,坦白说无可奈何。但现在,眼前有梅洛迪。手脚和嘴都被束缚折磨,待在这里,这不对劲。
应该只有自己被迅速带走才对。
梅洛迪违背自己的命令到达驾驶舱,看到了自己被凌辱的船内影像,这虽然是失算,但并非完全无法预料。
应该在海盗们面前不显露抵抗之色,服从,甚至谄媚……让他们迅速把自己带到这艘海盗船上才对。
"唔唔"
(对不起,梅洛迪,对不起……)
或许是听到了漏出的呻吟声,梅洛迪睁开了眼睛。
“唔唔”
她摇了摇头。在被迫反弓脊椎的姿势下,这动作想必也很痛苦,但她温柔的眼神却让人感觉不到这一点。
艾莉娅感到不可思议。明明口球完全阻断了对话,她却觉得这是人生中第一次与女儿心灵相通。
(啊,可是,可是……)
在痛苦的束缚与绝望之中,能感受到一丝微小幸福的这段时光。
这段时光即将结束。将母女俩扔在这里的海盗们,把扛在肩上的两人像摔东西一样扔在地上,七嘴八舌地嘲笑了一番,预言了不久后即将到来的拷问时间。
他们就是那些在沉没的奥瓦利亚号中,不惜冒险也要用氧气面镜折磨两人、心肠歹毒的家伙。
即将开始的拷问之恐怖,让人不愿想象。恐怕,即便他们不会主动杀害,也不会特意避免两人在拷问尽头死去。
(至少,至少让梅洛迪……)
她明白。要说这个,要反省这个,现在已经太迟了。
但是,这份思绪无论如何也无法停止。
海盗船正微微摇晃着航行。总觉得,那摇晃并非宇宙气流所致,而像是船体异常。
是奥瓦利亚号的激光——也就是梅洛迪那记痛击的影响吧。不过,航行能力并未丧失,速度大概只下降了一两成。这并不会改变什么……
就在艾莉娅这么想的瞬间,并非摇晃,而是明确的冲击传到了船底。
接着,又是一阵摇晃。不是轻微的晃动,而是像用双手全力推吊床时那样、异常清晰地留在记忆中的摇晃。
就在一天前,梅洛迪在奥瓦利亚号上进行的连续急转舵。这艘海盗旗舰做出了相似的动作。
(什么,什么……?)
她和梅洛迪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几天,意料之外的事件大多给她们带来了负面结果。这次,也会是这样吗?
摇晃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传来分不清是战吼还是悲鸣的喊叫声。
然后,就在听到集体脚步声的下一秒……
门开了,站在那里的是——
“梅洛迪!!艾莉娅!!”
艾莉娅的丈夫、梅洛迪的父亲,同时也是宇宙广域警察官的里奥·普琉姆。
“现在就来救你们!”
里奥熟练地使用着身后部下递来的工具,解开了两人的束缚。但是,光束锁和口球无法用工具解开。
他对着妻女身上严酷的束缚发出愤怒的吼叫冲出房间,没过多久就拿着解锁插件返回,先解开了梅洛迪的,然后是艾莉娅的面罩。
“呜噗——……哈啊、哈、哈、哈——,这个真的,讨厌、好、好难受啊”
“……噗、哈啊……”
关于他的手为何沾着新鲜的血迹,艾莉娅本想指出,但想到刚重获自由的口舌特意问这个未免不解风情,便克制住了。
“爸爸,爸爸啊!!我好害怕……!”
看着被父亲抱在怀里、像个孩子般抽泣的梅洛迪,她眼眶一热。
但艾莉娅压下这份感动,转向丈夫,用严肃的语气抛出了话语。
“你……”
“艾莉娅……”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诶?”
特意暂时放开梅洛迪而腾出的里奥双臂在空中划了个空。看着他这副样子,艾莉娅苦笑着继续追问。
“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但就是没法接受。被海盗绑架、带到这广阔的宇宙中,居然一天之内就被警察发现,这种事……”
“好不容易得救了,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哎呀呀,真是一点没变啊”
里奥挠了挠脸颊苦笑道。
“那是因为你的力量啊,艾莉娅”
“诶?”
这次轮到艾莉娅发出傻乎乎的声音了。
“听着,「遭遇战之歌姬 ( 邂逅的海妖)」”
“等、等等,在梅洛迪面前说这个!”
“这次你说要去糸川,忘了我有多反对吗?你搭乘的船,从没遇到过敌人。没错,遭遇率百分之百”
“所以呢?”
艾莉娅没有反驳,催促他继续说。那份记录是战争时期的,前几天艾莉娅还狠狠嘲笑了在这次旅行计划中提起它的丈夫,但事实上,她们确实在这和平的宇宙时代遭遇了海盗船。这点上她没法强硬反驳。
“我看了回收的奥瓦利亚号的战斗记录。你们那惊人的奋战,在宙域留下了海盗们无法完全消除——或者说他们已不想消除的痕迹。我们警察要发现它,并不需要那么多运气”
里奥比划着不常做的手势,兴奋地继续解释。
“然后,得知你们被带走后,我们动员了所有可能的部队,毫不犹豫地展开了搜索。按理说能否找到本是严峻的赌局,署长也说了很多次不可能,但我有信心。因为啊”
里奥说着,恶作剧般地笑了。就像初次相遇时那样。
“你搭乘的船,从没遇到过敌人。在这艘船上,也一定一样”
“你是在嘲笑我吗!?”
艾莉娅吊起了双眼。
“这艘可恶的海盗船,是我的船!?”
“我可没说它是你的船。只是说你搭乘的船而已”
“果然是在嘲笑我!”
“都说了没有啦”
眼看要演变成连黑洞都吞不下的夫妻吵架,里奥手下的警察们不知所措。
“好了好了,爸爸和妈妈都冷静一下,好吗?”
梅洛迪踮起脚,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道。
“说得对,梅洛迪。谢谢”
“梅洛迪,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既然得救了,我也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呢”
“哇哇,我说了多余的话……对了爸爸,有带网络终端吗?至少今天的每日任务……”
“对对!关于这个,必须开个家庭会议!”
“呜诶”
“家庭会议啊,好久没开了”
梅洛迪歪着嘴,里奥则带着跑题的感想扬起嘴角。
看着两人这如出一辙、果然是父女的反应,艾莉娅已经无法持续生气了。
“算了。……谢谢你,里奥。救了我们”
“谢谢爸爸!”
“不客气”
在海盗船的牢狱——这怎么想都不适合家庭团聚的空间里。这一次,三人同时绽放了笑容。
被囚的塞壬
囚われのセイレーネス
这是我与ツナギシ(用户/18072068)合作创作的系列作品第三部,该系列以科幻世界观描绘解离性身份障碍(DID)。
从最初收到ツナギシ的创作邀请,因我的写作进度缓慢,历时两年才得以完成,如今能顺利发表实在令人欣慰。
希望各位能通过ツナギシ绘制的精美科幻束缚器具插图,享受科幻设定与解离性身份障碍主题的融合体验。
※2026年2月8日与2月15日(新增!)
ツナギシ老师为本作追加绘制了全新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