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牢笼
低垂的身躯，是为了隐藏气味的牢笼。
微温的风拂过车站月台，缠绕的湿气将衬衫衣领紧贴在皮肤上。即便提倡清凉商务，在这汗津津的季节不打领带，对我来说无异于毫无防备地暴露要害。一绺汗水顺着脖颈流下，被衬衫布料吸收。那冰冷的触感，让心脏猛地一跳。是不是，已经发臭了？
连冲上车的力气都没有，错过了刚驶来的电车的关门时机。滑进下一趟稍有空位的车厢，先找准靠墙的位置。车门旁。这是我的固定位置。背脊紧贴墙壁。这样一来，我身体占据的面积，应该能稍稍减少一点。
哐当一声沉重的响动，电车开动了。我的视线落在智能手机屏幕上。指尖无意义地滑动着社交媒体的时间线，却没有追踪任何信息。这只是伪装。是为了不与任何人视线交汇，属于我自己的处世之道。
忽然，我抬起头。车门玻璃上，模糊地映出车厢内的景象。那里，有我。厚实的胸膛，圆木般粗壮的手臂。即使隔着白色短袖衬衫也能看出的、松垮突出的腹部赘肉。露出浓密体毛的脖颈，又粗又短。大大的耳朵，仿佛映照着不安，低垂着伏贴。我立刻移开目光，意识再次逃向手机冰冷的荧光。不想承认，玻璃上映出的那个丑陋肉块，就是自己。
电车剧烈摇晃，旁边站着的小个子兔子兽人踉跄了一下，轻轻撞上我的手臂。我身体猛地一僵。“对不起”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低下头。那一瞬间，掠过鼻腔的，大概是那只兔子身上清爽的肥皂香吧。转念间，想象着或许正从我身上升腾起的、汗水与皮脂混合的气味。胃部一阵发凉。他一定注意到了我的气味，皱起了眉头吧。快点，快点下车。
目的站的广播响起。到站车门打开的同时，我逃也似的滚上月台。外面闷热的气息，包裹着被空调冷却的身体。深吸一口气，涌入肺部的，是柏油与尾气混杂的、都市里寻常的夏日气味。我由衷地希望，自己的存在能湮没在这气味之中。
◇
电梯厢将我吐在十四楼。冰凉的人工空气，拂过汗湿的皮肤。那一瞬的舒适转瞬即逝，我被一种恐惧攫住——我身体散发出的热量与湿气，会玷污这洁净的空间。
在楼层入口处与几位同事擦肩而过。我点头致意，却无法直视他们的脸。视线落在楼层地垫的几何图案上，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只是，笔直地走。不侵入任何人的领地，不刺激任何人的嗅觉。
把背包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从中抽出一包大尺寸的湿巾，深深塞进西裤口袋。确认了包装的棱角抵在大腿上的触感，我立刻起身。目标是楼层最深处角落的厕所。更衣室这个选项不存在。那里是随时可能有人进来的、毫无防备的空间。而单间这种封闭空间，对我来说是唯一的圣域。
打开最里面单间的门，从内侧锁上。咔哒一声金属音，将我与外界隔绝。直到这时，我才深深呼出一口气。从口袋掏出的湿巾包装，已经被我的体温捂得温热。
撕开封口，薄荷醇的刺激气味瞬间弥漫狭小的单间。我解开衬衫的几颗纽扣，用湿巾擦拭脖颈和前胸。冰凉含酒精的成分在皮肤上蒸发的感觉。湿巾上沾染的污垢与我自身的皮脂气味混合，产生一种酸酸的、闷闷的气味。我尽量不去闻它，屏住短暂的呼吸继续作业。腋下，后背。仔细擦拭容易积汗的部位。这早已超越了清洁的行为，近乎一种洗刷罪孽的仪式。
将用过的湿巾密封进双层塑料袋，再次藏回裤子口袋深处。这样应该，能好一点吧。我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湿漉漉的毛发贴在额头，大大的犬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对着这副窝囊样，我漏出一声自嘲的叹息。
走出单间，正好碰上营业部的王牌——狼兽人，来整理仪容。他注意到我从单间出来，一瞬间，他那敏锐的鼻子似乎抽动了一下。
是错觉。我这样告诉自己。只是湿巾的气味还没散尽而已。即便如此，他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也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没有与他视线交汇，假装在洗手台洗手，等着他离开厕所。
空无一人的空间里，我再次面对镜中的自己。
没问题。气味消除了。我，能演好今天的我。
我这样告诉自己，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办公桌。
回到自己的座位，楼层已充满了开始工作的气息。电脑的启动声、敲击键盘的干涩声响，以及偶尔夹杂的电话铃声。这一切，都是构成我日常风景的一部分。
我深深坐进椅子，启动会计系统。屏幕上排列的，是截至昨日的应收账款与应付账款的数字罗列。我的工作，就是徘徊于这片数字森林，确认每一笔交易是否正确记录，并制作传票。核对现金出纳账余额与实际余额，确保一分不差。在这个世界里，感情或体面一概行不通。存在的，只有数字这一绝对事实。正因如此，我才能安身于此。
默默不停地敲击键盘。集中精神期间，可以不去想别的事。自己的身体也好，气味也好。
忽然，从楼层对面传来愉快的笑声。来自我背后的企划部“岛”。声音的主人，是刚才在厕所遇到的营业部王牌狼兽人，和企划部那位光彩照人的豹女职员。他们围着一个大显示器，似乎在讨论什么新项目。时而比划着手势，相视而笑。那情景，与我所在的寂静的财务“岛”，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景象。
阳光下的人们。那是我对他们的印象。他们总是充满自信，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见，看起来由衷地享受与他人的交流。他们说出的话语，与我每天面对的数字不同，充满了热度与活力。
一瞬间，我感到羡慕。如果我也能那样，和谁一起欢笑。如果我也能毫无顾虑地将自己的想法诉诸言语。
但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和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我是阴影中的居民。在这片数字森林里，只要不被人注意，不给任何人添麻烦，静静地屏息潜伏就好。若像他们那样走到阳光下，我丑陋的身体和这恼人的气味，就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还是适合待在我的牢笼里。
我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意识重新回到显示器上的数字罗列。唯有咔哒咔哒的键盘声，是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唯一证明。而这声音，也终将被楼层的喧嚣吞没，消失不见。这样就好。
◇
宣告正午的铃声，在楼层里拖长了尾音回荡。以此为信号，各处响起拉动椅子的声音，楼层骤然热闹起来。
“今天去哪儿？”“车站前新开的意大利餐厅，怎么样？”
企划部女职员们明快的声音，掠过我的耳边。营业部的年轻人们，已经结伴走向电梯厅。至于我，则借口说还有工作没做完，一味盯着显示器上的数字。没人邀请我。这样就好。因为若和谁一起吃饭，我吃的分量、速度、一切，都必定会被品头论足。
看准人迹变得稀疏，我静静地站起身。员工食堂是战场。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要去的是公司附近、仅仅面积宽广的公园。盛夏正午柏油路面反射着强烈的热气，少有好事者会特意去那里的长椅上坐着。
果然，公园冷冷清清。我在蝉鸣如雨洒落中走着，在巨大的楠树投下的浓密树荫中的长椅上坐下。这里是我的专座。
打开便利店买来的海苔便当塑料盖。聊作点缀的白肉鱼炸块，和茶色的牛蒡丝。我开始将它们作为单纯的燃料塞进胃里。尝不出味道。偶尔，温吞的风吹过，摇动我汗湿的毛发，卷走便当的气味。
吃到一半左右时。从公园入口方向，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上午让我心烦意乱的企划部豹女职员和营业部狼兽人。两人一手拿着外卖咖啡杯，愉快地谈笑着穿过公园。大概是刚在附近咖啡馆享用完优雅的午餐回来吧。
不妙。
心脏开始狂跳。我这副狼狈模样，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两人注意到我，一瞬间朝这边看了一眼。狼兽人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我膝上的海苔便当。然后，两人小声嘀咕了什么，噗嗤笑了。
是在说我。肯定没错。
“看，那家伙。一个人在那儿吃便当。”
“还浑身是汗。肯定很臭吧。”
这样的对话，化作幻听在我脑中回响。
我停止进食，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盖上便当盒盖。其实，也许他们根本没在意我。只是路过时映入眼帘的、风景的一部分。他们的笑声，或许也完全是与我无关的、两人之间的私语。
我明白。明明明白，我的心却擅自受伤。
两人从我面前走过，消失在公司大楼的方向。留在原地的，只有蝉鸣、吃了一半的冷便当，以及被无可救药的自我厌恶淹没的我。胃里，半途塞进去的饭菜沉甸甸地结成了块。我坐在长椅上，为了不被任何人看见，悄悄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指尖触到的，是早晨用过的湿巾密封在小塑料袋里的触感。
◇
下午的工作，是与上午相同的、同数字森林的搏斗。追踪屏幕上排列的无机质数字，点击鼠标，敲击键盘。这单调的重复，将白天在公园里变得毛糙的心，一点点抚平回风平浪静的状态。这个世界里，没有对我品头论足的视线，也没有否定我存在的笑声。
不经意间，办公桌旁站了个人影。花香调的、甜美华丽的香水味。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大森君”
那声音让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冻结。是企划部那位豹女职员。
“抱歉，在你工作的时候打扰。可以稍微聊一下吗？”
我发不出声音。只能蜷缩在椅子上，轻轻地点了点头。视线依然固定在屏幕的右下角。我无法去看她那精心打理过的美丽脸庞。
“其实呢，下周五，我们部门、营业部还有财务部打算搞个联合聚餐。”
聚餐。光是听到这个词，我的喉咙就干涩无比。脑海中浮现出酒气、食物气味和几十个兽人混杂的体臭交织在一起的那个密闭空间。
“大森君，你觉得怎么样？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聊天。”
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开朗、亲切。我理智上明白，那其中没有一丝恶意。尽管如此，对我来说，那个邀请感觉就像是一张公开处刑的请柬。白天公园里发生的那一幕，又在脑中复苏。那时，那些投向我的视线。
“啊，那个……那，那个……”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声音，细弱得连我自己都吃惊，透着可怜巴巴的腔调。
“那，那天，那个……呃……有点……家，家里的……事，事情……”
我眼睛不离屏幕，继续说着。是谎话。根本没有那种事。但是，我只能这么说。因为我知道，如果看到她的脸，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可能映出的我丑陋的样子，我会无法承受。
“这样啊，真遗憾。下次有机会再叫你吧。”
她说完，就干脆地转身离开了。花香渐渐远去。在她完全离开后，我也好一阵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拒绝了。
我粗暴地回绝了她的好意。
安心与罪恶感，这两种混杂在一起的情绪，在我胸中翻腾。我悄悄地、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没让任何人察觉。然后，意识再次沉入数字的森林。只有那里，才是唯一能让我不受伤害的地方。
◇
回家的电车，与来时有着不同种类的窒息感。一天工作后疲惫的兽人们，那甜腻、酸涩又沉重的各种体臭，与空调冷气混合在一起，沉淀在空气中。我像往常一样站在门边，举起手机屏幕作为盾牌。
电车滑入某个车站。这是在我家最近的车站之前几站的一个站。听到这个站名，我的心总会微微骚动。我知道，这个车站北口延伸出的古老公园及其周边一角，是每到夜晚，怀有某种欲望的人们聚集的场所。与之相连的，是坐拥许多情人旅馆的街区。当然，我没去过。也不可能去。
车门打开，几名乘客上了车。其中，一伙笑得格外大声的人群，占据了离我很近的位置。三个犬类兽人。他们都和我一样，有着凸出的、圆滚滚的体型。但是，他们和我完全不同。一个穿着宽松的大号T恤，毫不掩饰自己柔软的赘肉，反而像在炫耀般挺立着，他似乎说了个有趣的玩笑，旁边的犬兽人砰砰地拍着他的肚子，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那种无忧无虑，对我来说很刺眼。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他们看起来柔软的腹部赘肉、厚实的胸膛、欢快摇晃的尾巴上。心脏卜通卜通地跳得快了一些。想象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汗水与年轻兽类的气味，我感到喉咙发干。
同样都是胖子。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那么耀眼。为什么，我却如此肮脏。
他们中的一个，忽然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对上了。我慌忙低下头，把视线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被看到了。我那混杂着羡慕、卑劣情欲和自我厌恶的丑陋视线，被看到了。
“看什么看啊，那个死胖子。”
我仿佛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他们只是瞥了我一眼，就立刻回到了同伴的话题中。即便如此，我的后背已经渗满了汗水。
下一站，他们吵吵嚷嚷地下车了。车厢里留下的，只有他们离去后的空白，以及在我胸中翻腾的、无可奈何的空虚感。
我在家附近的车站下了电车，像是要逃离什么似的，快步走向自己的家。快点，快点。我想回到只属于我的牢笼里。只有那里，才是我即使怀着丑陋的欲望，也能不被任何人蔑视的唯一场所。
打开玄关门，锁上。咔哒，无机质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我终于能吐出憋了一整天的气息。这扇隔绝外界与我的唯一墙壁。只有这里，既是我的圣域，也是只属于我的牢笼。
脱掉被汗水浸湿的衬衫，扔在房间里。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我重重地坐在床边。只有手中智能手机冰冷的触感，将我与现实维系在一起。拇指划过屏幕，用熟练的动作点击了SNS的图标。
滚动着时间线。那里是我可以存在的世界。这里，既没有他人的视线，也没有我散发出的气味。
我关注的，都是和我一样肥胖体型的兽人。其中，有一个我特别喜欢的账号。
“梅兰先生”。一只拥有纯白毛皮、胖乎乎圆滚滚的萨摩耶兽人。
我浏览着时间线上他最新的帖子。
那似乎是他上周末参加的一个全身紧身衣爱好者活动中拍摄的照片。昏暗的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站立着的纯白色、丰满的萨摩耶兽人。蓬松的毛皮摇曳着光芒，包裹在那身紧身衣的光泽中，每当我眨眼看着屏幕时，都仿佛在闪闪发光。
照片里只有他一人。在强烈的光环中，梅兰先生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仿佛用那份明亮接纳了所有的视线。
我痴迷地看着那张照片，再次思考着我和他的区别。越是沐浴在光芒中，“梅兰先生”就越像故事的主角。相比之下，我只是沉沦在阴影角落的配角。不，或许连配角都算不上。在这个现实世界里，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照片附带的文字，写满了对参与者的感谢，以及他对活动中穿着的黑色紧身衣的喜爱之情。
『最棒的活动！大家的热情太厉害了，这件紧身衣也被汗湿透了呢。真的非常感谢！』
我凝视着那张照片，如同干渴的喉咙寻求水一般，目不转睛。即使从照片也能感受到，那充满热情与兴奋的空间。其实我也好想置身其中。好想混入那个圈子，和“梅兰”先生呼吸同样的空气。但是我做不到。一想到我的气味可能会让人不快，那种事，绝对做不到。
照片下方，像是附言一样显示着新的帖子。
『大家都说“好想要那件紧身衣！”（笑）我这种被汗浸透的东西，真的会有人想要吗？如果真的有好多人都想要的话，或许可以考虑搞个赠送活动？』
在那段半开玩笑的文字下面，还用更小的字写着：
『※如果真的决定送出的话，我会好好洗干净再寄出的，请放心哦！』
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梅兰先生在活动中穿着的那件紧身衣。
咕噜，喉咙响了一声。对我来说，那不仅仅是件衣服。那是憧憬的人，在那狂热中心所穿着的、如同舞台装束一样的东西。也许能把它拿到手。
那个帖子瞬间扩散开来，评论区被“想要！”“请务必举办！”的狂热呼声填满。
几小时后，梅兰先生发布了新的帖子。
『反响这么热烈真是吓一跳！那么，真的要做啦！【感谢活动！】这件黑色紧身衣，抽选送给1位！参与方式只需转发这条帖子！』
拇指轻轻放在转发按钮上。
但是，我做不到。如果转发了这条帖子，我这点小小的憧憬，可能会暴露给那些偶然知道我账号的什么人。那种事，我无法忍受。
“……不行。”
我再次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梅兰先生的时间线上，是他闪闪发光的日常。在时尚咖啡馆露台座位拍的照片、和伙伴们开心的合照、在不同时期，身着各种颜色的紧身衣，毫不吝惜地展示着丰满而迷人的身体。每张照片的构图和光线运用都经过精心设计，简直像专业模特一样。
相比之下，我的帖子算什么呢？
我带着自嘲的心情，滚动着自己账号的帖子列表。
午休时常去的拉面店的拉面照片。在附近便利店发现的新品甜面包照片。从常坐的公园长椅上仰望的、浮着碎云的天空照片。回家路上，老旧的自动售货机照片。
那里只是记录着我孤独而无聊的日常。隐藏了面容、身体、生活，一切的空洞账号。或许正因为如此，才会如此渴望着梅兰先生的光芒吧。
干涩的嘴里漏出一声叹息。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到床上。呈大字躺下，弹簧吱呀作响的声音空虚地回荡着。天花板上的污渍，仿佛在嘲笑我一般。
但是。
如果。
几分钟后，我又拿起了手机。
盯着转发按钮。手指，在颤抖。按下这个按钮，我的世界或许会发生什么改变。我有这样的预感。
但是，想要。
憧憬的“梅兰”先生触碰过的东西。
我下定决心，屏住呼吸。用颤抖的拇指，慢慢地按下了转发按钮。
第二章 臭
汗水的味道，连同夏日的记忆，至今仍顽固地附着在我的身体上，挥之不去。
那是大学漫画研究会的社团活动室。带着湿气的空气渗入陈旧的榻榻米，窗户也紧闭着。我轻轻拉了下被汗水浸湿的衬衫下摆，坐了下来。只祈祷着——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
房间的角落里有我憧憬的前辈。他是个胖胖的熊兽人，肩膀宽厚，胸膛健壮。其实我想坐在他旁边聊聊漫画。我知道那不可能。但是，我鼓起一点点勇气，向前踏了半步，想要加入那个圈子。
就在那一刻，对面座位上一个狐獴族的女生，毫不客气地抽了抽鼻子，大声说道：
“喂，是不是有点汗臭味啊？闷闷的……怎么说呢。”
空气瞬间凝固，变得沉重而冰冷。大家一边探寻着说的是谁，一边投来扫视的目光。我只能低着头，祈祷说的不是我。
即便如此——
前辈，那个一向很温柔的前辈，一瞬间皱起了眉头。他鼻梁上挤出皱纹，微微从我身边挪开了身子。
谁也没有说什么。甚至无法确认说的到底是不是自己。但我感觉整个活动室都在回避我。对话也插不进去。胸口深处灼烧般地疼痛。总觉得只有汗水的味道，不断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
回家的路上，我加快脚步，一个人走着，不让任何人追上。冲进公寓房间的瞬间，我洗了好几次澡。用肥皂搓到毛发都发涩。但是，味道没有消失。
从那以后，每当有人抽动鼻子，我就会不停地搓洗皮肤，试图连带着那紧紧贴附在身上的羞耻和罪恶感一起洗掉。总觉得那股味道，就是这牢笼门上的钥匙，真是可怕。
◇
宣告下班的铃声响起，我逃也似的离开公司。厌倦了一天工作后衬衫被汗水浸湿、黏在背上的感觉，我朝往常的车站走去。今天，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些。不，或许只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罢了。
我登上滑入站台的列车，像往常一样站在门边。哐当一声沉重的响动，车厢开始行驶。凝视着窗外流逝的景色，我的思绪飞向了两周前收到的那条私信。
“柚子，初次见面！我是梅兰哦！”
来自憧憬的“梅兰”的突然消息。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这次非常感谢您参与礼物企划！虽然收到了超多申请，但经过严格抽选，柚子您中奖啦！恭喜恭喜！”
中奖。这两个字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难以置信。那件梅兰在活动上穿过的连体衣，就要来到我身边了。
电车在熟悉的站台停下。这是我家附近的前几站。就是那个据说夜晚聚集着怀揣欲望之人的公园所在的站台。我茫然望着门外蔓延的夜色街景，回想着与梅兰的交流。
收到私信后，我用颤抖的手指发送了感谢信息，回复立刻来了。
“哪里哪里！我才要谢谢你一直关注我呢！柚子的账号虽然安静，但总是给我的帖子点赞，我记得哦。好开心。”
他记得我。他确实注意到了像我这样生活在阴影中的人。被憧憬的人记住了。还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吗？
电车再次启动。我注意到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表情稍微松弛了些，慌忙绷紧了脸。
“那么，麻烦您一下，我会发送匿名配送服务的链接，请您从那里输入收货地址好吗？彼此不知道地址，柚子您也更放心吧？”
无微不至的体贴让我深受感动。他完全理解像我这样胆小之人的心情。
“真的可以吗，我这种穿旧了的衣服（笑）？不过，如果小柚子能开心的话，我也会很高兴哦。啊！我会好好洗干净再寄的！放心吧！”
小柚子。想起这个亲昵的称呼，我的脸颊一下子热了起来。他没有排斥我。像我这样肥胖、爱出汗、一无是处的犬兽人，他也没有嘲笑。
目的站的广播响起。我踏上站台，比平时稍微挺直了些背脊，朝检票口走去。快点回家吧。说不定今天……
压抑着雀跃的心情，我踏上了通往家中的夜路。现在，那东西可能已经送到我房门前了。仅仅这个事实，就让整个世界看起来都和昨天有了一丝不同。
◇
公寓门前，它被放在那里。一个毫不起眼、中等大小的纸箱。寄件人栏是空的，只贴着一张匿名配送服务的标签。我瞬间明白了那箱子里是什么。
心脏开始狂跳。我用颤抖的手打开门锁，几乎是抱着箱子滑进了房间。背靠着门，我滑坐到地上。怀里的箱子感觉异常滚烫。
握着美工刀的手微微颤抖。切开胶带，打开纸箱盖。里面，被缓冲材料包裹着，放着一个带拉链的大号塑料袋。在那个半透明的袋子里，黑色的布料蜷缩成一团。
梅兰的连体衣。
我几乎是祈祷般地向塑料袋伸出手。冰凉的塑料触感传到指尖。手指搭上拉链，屏住呼吸，慢慢地拉开它。
就在那一瞬间。
“唔……！”
一股被释放出来的气味块，狠狠砸在我的脸上。那是嗅觉上的直接冲击。喉咙不由自主地抽搐，一阵干呕。
这、这是什么。
汗水的酸臭味，兽类皮脂氧化般的呛人气味。它们混合、浓缩、仿佛发酵后的强烈刺激性气味。大脑拒绝理解。我被这过于暴力的气味呛到咳嗽，眼泪渗了出来。
为什么。
梅兰明明说过，“会洗干净再寄”的。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把脸从那黑色块状物上移开，喘息着寻求新鲜空气。困惑和厌恶感让脑子一团乱麻。即便如此，我还是掏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搜索“全身紧身衣 清洗方法”。屏幕上显示着“用温水轻柔按压清洗”的字样。
我像对待秽物一样用指尖拈起那黑色块状物，搬到了浴室。在脸盆里放上温水，溶入洗涤剂。按照搜索到的方法，把连体衣翻过来，轻轻浸入水中。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我屏住呼吸，只是一味地让它浮起又沉下。
换了几次水，漂洗到没有泡沫为止。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我把拧干的连体衣挂在衣架上，吊在浴室的晾衣杆上。
回到客厅，我拿起手机。向梅兰报告。该怎么说才好？“您忘记洗了”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他一定只是太忙了。对，肯定是这样。我这样告诉自己，输入了信息。
“今天已经顺利收到了。真的，非常感谢您。”
关于气味，一个字也没提。按下发送键后，立刻显示“已读”，回复来了。
‘收到就好！请好好享受（？）哦！’
这句无忧无虑的话，让我感觉稍微得救了点。我把浴室的排气扇调到“强”档，那一夜，听着呜呜的人工风声，浅浅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睡眼惺忪地打开浴室门的瞬间，我僵住了。
“……呃！”
直冲鼻腔的，是与昨天分毫不差的、那股浓烈的气味。本该已经干了的黑色布料，如同恶意的凝结体，仍在持续散发着那股强烈的气味。排气扇，完全没有起到作用。整个浴室，都弥漫着他的气味。
为什么。怎么会。
明明洗过了啊。
我一把从衣架上扯下那黑色块状物，硬塞进包裹里附带的带拉链塑料袋里。再把它装进一个塑料袋，把袋口紧紧、紧紧地扎牢。然后像封印什么不祥之物一样，把它丢在了阳台的角落。
匆忙收拾好，我飞奔出了公寓。必须去公司。
但那气味，已经深深地、深深地烙印在我的鼻腔深处、脑海之中。
◇
早上的拥挤电车。涌来的人潮，各种兽人的体味，香水，定型水的味道。在所有这些混合而成的污浊空气中，我的鼻子，冷不丁捕捉到了“那个”。那股呛人的、野兽的气味。我猛地一惊，环顾四周，但每个人都只是慵懒地看着手机屏幕。只有我一个人，在畏惧着这本不该存在的气味。
到了公司，坐在电脑前。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财务软件那无机质的数字排列上，但显示器上的数字，却像那黑色的连体衣布料一样，软塌塌地扭曲着。直到昨天，那种唯有这片数字森林能保护我的安心感，已经荡然无存。
咔嗒咔嗒敲击键盘的干涩声响。那节奏，突然乱了。手指停下。
该怎么办，那个东西。
再洗一次？难道要再次体验那种、鼻子深处刺痛、仿佛大脑被直接击打的感觉吗？光是想想，喉咙就一阵抽搐。但是，也不能就那么放着不管。
扔掉？
梅兰他，为我这种人，费心寄来的东西？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胸口深处一阵刺痛。不可能做到。
“大森君，稍微打扰一下可以吗？”
声音让我的肩膀猛地一跳。抬起头，站在那里的是财务课长山田先生。肥胖的中年牛兽人。他那庞大的身躯，在我的办公桌上投下阴影。
“这张单据，数字错行了一行啊。真少见，你居然会犯这种错误。累了吗？”
“……对、对不起。……我、我马上，改、改正。”
我没能去看山田课长的脸。
午休。往常公园的，往常的长椅。连打开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的塑料包装都觉得麻烦。就算吃了什么，反正那股气味也会来干扰。结果，我一口没动，只是茫然地望着玩耍的孩子们。
明明是梅兰好不容易给我的东西。
其实，我是想试穿的。心里某个角落，曾期待着能稍微接近一点在屏幕那端看到的、那个闪耀的身影。
但是，不行。
无能为力。
思绪在原地打转。脑子里满满都是阳台角落里、那个黑色块状物的事情。
一天，长得仿佛永恒。
我只能，等待时间流逝。
◇
回家的路上，简直像在水中行走。周围的声音模糊不清，人们的脸看上去平板无奇。我的意识，仿佛飘离了身体几厘米，只是茫然地，望着自己走向车站的背影。
电车门边，往常的老位置。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憔悴不堪。眼下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更浓。抓着吊环的上班族的汗味，女高中生们的甜腻香水味。所有这些，每次经过我的鼻子，都会触发那股气味的记忆。酸味，甜味，兽类的皮脂。大脑擅自重播着记忆，每次喉咙深处都一阵抽搐。
该怎么办。
那个，黑色的块状物。
打开公寓的门。昨天那样翻腾的气味，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排气扇似乎一整晚都在守护着我的圣地。刚松了口气，我就注意到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对面。那个被随意放置的塑料袋的存在。
那东西还在。
在那里，那东西，还在。
我像被吸引着，走近了玻璃门。打开锁，吸入外面的空气。冰凉的夜风，抚过发热的脸颊。阳台的角落里，它在那里。被双重捆扎的塑料袋，反射着街灯微弱的光，显得黯淡。
我，无法触碰它。
只是跪在它面前，像凝视墓碑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黑色的影子。
为什么，气味没有消失呢。
想试穿，确实这么想过。说不定，能变得像梅兰那样。但是，让那种、那种东西直接接触这皮肤……
思绪又开始原地打转。
扔掉？再洗？穿上？藏起来？
哪个选择，都感觉不现实。简直像用我不懂的语言写成的、难解的谜题。
那样待了多久呢？冰冷的混凝土触感，隔着裤子渐渐夺走体温。我慢慢地站起身，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然后，走向盥洗室。
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洗手。仿佛肥皂泡沫能洗去那股幻影般的气味，我持续搓洗着指甲缝、每一根手指，直到皮肤发红。
擦干水珠，看向镜子。
那里，是那个一如既往、不起眼的我。但是，和往常不同的是，看着那张脸时，胸口深处有一种奇妙的、慢慢发热的感觉。难道是感冒了？我为了逃离那不适的热度，移开了看向镜子的视线。
在闹钟响起前，我醒了。在尚且昏暗的房间里，我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鼻腔深处，那股气味顽固地附着着。比昨天，要鲜明得多。简直就像，在我睡着的时候，有人直接把那气味涂抹进了我的鼻腔里。
我从床上跳起来，冲进了盥洗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好几遍脸。把水吸进鼻子，用力擤鼻涕。然而，气味没有消失。像渗入黏膜的焦油一样，它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太可怕了。这样下去，我的嗅觉，就要被这股气味彻底支配了吗。
那天，在公司里的记忆几乎没有。
显示器上的数字失去了意义，看起来只是黑色的污渍。今天科长好像也跟我说了些什么，但那声音仿佛是从厚厚的玻璃对面传来的，我只能含混地点头。
我的意识，一直停留在我的鼻腔深处。
突然，那股酸涩的汗味变浓了。接着，又被像是兽类皮脂氧化了的、呛人的气味所取代。
午休时，我吃不下饭。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只是仰望着天空。云朵，缓缓地流动。那云彩，会是什么气味呢。如此荒唐的念头掠过脑海。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想快点回家。
但是，又不想回去。
回到家，那个黑色的块状物就在那里。
那个，让我发狂的气味的源头。
我想确认它。确认它是否还好好地在那里。
然后，如果，万一，那气味变淡了怎么办？消失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我的心脏被一种不同于恐惧的、冰冷的焦躁感紧紧攫住了。
我已经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是气味不消失。
还是。
气味，会消失。
◇
今天的归途，比昨天更像是在深水中行走。握着吊环的手，仿佛不是自己的，使不上力。每当电车连接部摇晃，我就在鼻腔深处，感受到那股气味的碎片。酸味，甜味，兽类的皮脂。除此之外的气味，我的大脑已经无法好好处理了。
该怎么办才好。
那个，黑色的块状物。
出于习惯，我将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惯性般滑动着时间线时，屏幕上方弹出了一个通知。
『来自梅兰的新消息』
心脏像是被冰水灌满，猛地收缩。我将背抵在电车墙壁上，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那条通知。
『哟，柚子酱！之后怎么样？那件连体衣，试穿了吗？尺寸什么的，合适吗？』
明亮的颜文字，在句尾欢快地跳跃着。那份天真无邪，让我感觉像是一把抵在喉咙上的刀。试穿了吗，尺寸呢，那样理所当然的问题。但是，我无法回答。
我反复地打字又删除，打字又删除。
“对不起，我还没从袋子里拿出来……”
“其实，气味太严重了……”
哪一条，都不可能发送。
最终，我编织了一句近乎谎言、不痛不痒的话。
『辛苦了。不好意思，最近工作太忙，还没能试穿』
按下发送键的手指，异常沉重。这样就好。这样，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刚这么想，消息立刻显示“已读”，回复就来了。
『这样啊！工作辛苦了！真不容易呢。别太勉强自己哦！』
那温柔的话语，让我的眼眶一瞬间发热。但是，消息还在继续。
『不过，如果有时间了，一定要试穿一下告诉我感想哦！我也想看看柚子酱会是什么样子呢！』
想看看。
那句话，仿佛用水泥将我最后的退路彻底封死的声音。已经，无法回头了。为了“回应”梅兰的期待，我彻底失去了除了面对那个黑色块状物之外的所有选择。
我静静地关闭了手机屏幕。
◇
打开公寓的门。被一天劳动松弛了的身体，被玄关冰冷的空气收紧。我径直走向阳台。玻璃门的对面。那个黑色的影子，在等待着我。
必须回应梅兰的期待。
必须，传达感想。
我用颤抖的手，解开了紧紧捆扎的塑料袋结。拉开拉链式塑料袋的开口。
暴力般的气味，再次蹂躏了我的嗅觉。令人窒息的兽类热气。但是，不知为何。没有像前天那样，从身体深处涌出的强烈排斥反应。确实不舒服。但是，可以忍受。是我的鼻子，已经习惯了这异常的气味吗？
我战战兢兢地，从袋子里取出了那个黑色的块状物。散发着艳丽光泽的、光滑的布料。用指尖划过，滑溜溜、光溜溜的触感，温柔地接纳了我僵硬的手指。与这触感相反，刺鼻的刺激性气味，依然强烈。
但不可思议的是，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为什么。怎么会。
我的大脑，开始判断这气味并非危险之物。这个事实，让我感到脊背发凉。
我仿佛被什么引导着，将脸凑近了那块黑色的布料。必须，更清楚地了解。这气味的真面目。为了说出感想，这是必要的。没错，这是确认工作。
停下。想闻。不行。想闻。这太奇怪了。想闻。梅兰。想闻。想闻。想闻。想闻。
我的理性，被本能啃噬的声音响起。
我放弃了所有的思考。然后，慢慢地，将鼻子埋进了那块黑色的布料中。
“呕……！”
那一瞬间，我的意识被染成一片空白。
从鼻腔到头顶，气味之枪贯穿而过。汗水的酸味，兽类的甜味，皮脂的涩味，它们被浓缩、放大，烧灼着我全身的神经。喉咙痉挛，胃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涌上来。身体无视我的意志，剧烈地痉挛着想要排出这个异物。
视野软绵绵地扭曲，房间的景象开始溶解。
好可怕。
好恶心。
但是。
啊，这就是，梅兰的——
与身体的排斥相反，在我心灵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发出了欢呼。这气味更多些。再深入些。希望用这气味，填满我的全部。
我的意识，被那暴力般的气味洪流，彻底吞噬了。
不知道那样持续了多久。
我仰面躺在地板上，紧握着那块黑色的布料，将脸埋在里面。
“呕……！ 呃呃……！”
胃部痉挛，酸涩的胃液涌到喉咙深处。身体在拼命地排斥着这剧毒。眼泪和口水弄得脸上一塌糊涂，连呼吸都困难。好痛苦。好恶心。必须停下。
但是，停不下来。
只有委身于这气味的洪流之中时，我才能变得不再是我。会计软件的数字也好，上司的脸色也好，拥挤电车的窒息感也好，一切都消失远去。只有这压倒性的“存在”，成了我世界的全部。
身体的排斥反应浪潮，稍稍退去了一些。我一边重复着粗重的呼吸，一边用模糊的视线，凝视着那块黑色的东西。这时，脑海中，梅兰发来的消息，像闪电一样掠过。
『试穿一下告诉我感想哦！』
对了。
必须穿上。
必须，说出感想。
只是闻着，是不行的。
我像提线木偶一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颤抖的手指搭在被汗水浸湿的衬衫纽扣上。一颗，又一颗，将囚禁着我的东西，一一脱下。脱下西裤，扯下内衣。
不久，我以出生时的姿态，站在了那块黑色的块状物前。
在房间的灯光下，它散发着滑腻的光泽。邀请我前往新世界的块状物。
想象着那冰冷、光滑的触感，我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我用颤抖的手拾起那块黑色的东西。冰凉的布料冷却了我发烫的指尖。手指勾住背后长长的拉链拉头。冰冷的金属触感。我屏住呼吸，慢慢地把它拉到底。
伴随着“滋滋滋”的细微声响，黑色布料向左右分开，露出了内侧。气味再次被释放出来。已经不会干呕了。虽然身体深处仍在排斥这股气味，但我的鼻子已经接纳了这个异常的存在。
我在床边坐下，将一只脚从脚尖开始慢慢伸了进去。
冰凉的布料滑顺地包裹住我粗厚的脚背、脚踝、小腿。那是第二层皮肤。比我自己这粗糙的皮毛，更贴合我身体的完美皮肤。布料滑过肌肤的每一次，脊背都掠过一阵甜美的酥麻。
另一只脚也以同样的方式伸入，慢慢站起来提到腰部。布料紧贴着我粗壮的大腿，丑陋地凸出的腹部。这个平时不过是松垮脂肪堆积的身体，此刻却仿佛披上了肌肉的铠甲，清晰地呈现出轮廓。并且，我陷入一种错觉，仿佛那可恶的气味是从我自己的皮肤上升腾起来的。感到恶心。但又不想放开这种感觉。
伸进手臂。直到指尖，一根一根，仔细地拉伸布料。我那粗短的手指，染上了艳丽的黑。简直像是变成了另一种生物。厚实的肩膀，宽阔的胸膛，然后是短粗的脖子，黑色的侵蚀不断推进。
颈部被完全覆盖的瞬间，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所包围。
全身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压迫感，被保护着。同时，布料与肌肤摩擦的细微触感刺激着全身的神经，身体的每个角落仿佛都变成了敏感带。自己的体温和那股气味在布料内侧积聚，慢慢地蒸腾着我自身。
啊，就是这个。
这就是梅兰所看到的世界。
这就是梅兰所感受到的感觉。
膝盖发软。
站不稳了。
我的身体因快感和排斥感而几乎崩溃，慢慢地瘫倒在地板上。
我凝视着被黑色皮肤覆盖的自己的手，只能重复着粗重的呼吸。
手撑地板，想慢慢撑起身体。那一瞬间，被布料包裹的双臂相互摩擦，发出了“沙”的一声细微声响。那声音和触感，直接将快感的信号送入大脑。
“啊……啊……”
不由得，漏出了甜腻的声音。什么啊，这是。只是，手臂摩擦了一下而已。
我战战兢兢地，用被黑色皮肤覆盖的自己的手，抚摸着同样染成黑色的自己的腹部。
“咿……！？”
全身一阵剧烈的颤抖冲击。只是，自己在抚摸自己的身体。然而，却像是被他人温柔爱抚着一般，背德的快感传遍全身。至今为止，只是脂肪堆积的这块腹部，竟然是如此敏感的地方。
“哈、啊…、嗯嗯……”
呻吟声，已经无法抑制。我当场瘫倒下去。即使撞到地板的背部，布料与地板摩擦的触感，也产生了新的快感。已经，快要不行了。
我躺在地板上，忘我地抚摸着自己的身体。腹部，胸部，粗壮的大腿。无论触摸哪里，那里都成为快感的中心。被连体衣包裹的双腿，互相摩擦着。布料与布料摩擦发出的、“咕啾、咕啾”的湿润声响，更加煽动着我。
每一次，充满鼻腔的，都是那股强烈的气味。令人作呕的兽类气味，和仿佛大脑要融化般的快感，在我体内混合，变得一塌糊涂。痛苦却又舒服。舒服却又痛苦。
这，就是所谓的幸福感吗。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甚至觉得这具肉体是如此可爱。
只要被这黑色的皮肤、这气味所包裹，我就能做回我自己。不，是超越自我的某种存在。
还不够。
这样下去，还不够。
悬挂在颈部的头部面罩。戴上它。戴上它的话，一定，会更多。气味。快感。都会变强。我就能更加成为，超越自我的，某种存在。
我用颤抖的手，抓住了那软塌塌垂下的面罩部分。要戴上它吗？真的吗？
从展开的面罩内侧，浓缩的气味块如同最后的警告般猛击我的鼻腔。呼吸停滞。大脑，敲响了混乱的警钟。
但是，已经，太迟了。
我下定决心，将它从头上套了下去。
视野瞬间被黑布覆盖。然后，与之前无法比拟的浓密气味，开始直接侵袭我的大脑。好臭。好难受。好舒服。思考被气味的洪水冲走。
用颤抖的手，绕到后脑勺。冰冷的拉链拉头碰到了指尖。一旦拉上这个，肯定，就再也，回不去了。
随着拉头上升，外面世界的声音迅速远去。然后，在拉链完全拉紧的，那个瞬间。
「啊゛啊啊゛……ッッ♡」
一股至今无法比拟的、甘甜的麻痹感贯穿了全身。
紧密贴合的面料触感，让全身的神经比刚才更加敏锐。只是用自己的手轻轻抚摸头部，大脑就融化了，快感的电流沿着脊背奔流而下。
「哈♡啊、呜啊啊……っ♡嗯咕……っ♡」
自己的喘息声在面罩内侧回响，进一步侵犯我的耳朵。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了。只有这黑色的皮肤，和这气味，就是我世界的全部。
我一边在地板上翻滚扭动，一边只是彻底沉溺于这颠倒的快感，持续喘息。
我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身体。
只是被这黑色皮肤和这气味洪流所支配的、纯粹的快感容器。
在疯狂喘息、在地板上翻滚扭动中，我察觉到。
在我的胯下，有什么东西，从内侧激烈地顶起这黑色皮肤。我自己那丑陋的欲望块。它在紧贴身体的布料下，清晰地主张着它的形状，它的存在。
我战战兢兢地，把手伸向那里。
明明全身都这么舒服。
这里。
如果碰触那里的话。
会多么。
会有多么。
舒服啊。
被黑色布料覆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发热的隆起。
「……ッッッ♡♡♡♡」
不成声的尖叫，在面罩内回荡。
舒服，这种词语根本不够。像是全身骨头连同骨髓都被快感替换了似的，存在本身都在融化般的，压倒性的洪流。大脑，被烧灼成一片纯白。
「啊゛啊゛啊゛ッ♡♡ 嗯咕、呜啊啊啊ッ♡♡♡♡」
已经，发不出正常的声音了。只有野兽般的嚎叫，从喉咙迸发。
我忘我地、隔着乳胶衣持续套弄着自己的阴茎。隔着布料的、光滑的摩擦。它轻而易举地、将我最后的理性撕得粉碎。
气味。
快感。
摩擦。
压迫。
一切，在我体内混乱地混合，将我变成非人的、只求快乐的野兽。
已经停不下来了。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脱离我的意志，堕落成了只知一味贪求快感的肉块。
一只手，隔着乳胶衣，持续疯狂地套弄着变得火热坚硬的我自身。另一只手，则像另一个生物一样，在我全身爬行游走。腹部、胸部、大腿。每当黑色皮肤在黑色皮肤上滑动，烧灼大脑般的快感就一次次贯穿我的全身。
「啊゛ッ♡♡嗯咕、呜呜呜♡啊啊啊ッ♡♡♡♡♡♡」
已经，说不出有意义的话语了。只有野兽咆哮般的喘息声，在面罩内回响，进一步夺走我的理智。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脑海中，仅仅被这种情感涂成一片纯白。
气味。快感。气味。快感。气味。快感。
在这无限的循环中，我感觉到，在我身体深处，有什么决定性地改变了。火热的东西，从腹底涌上来。已经，抑制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ッッ♡♡♡♡♡♡」
手的动作，变得更加激烈。身体的一切，都集中到那一点上。世界中的颜色、声音，都消失了。只有纯白的光，在我脑中炸裂。
全身猛地、剧烈地向上弹跳。
火热、火热的东西，从我体内激烈迸发的感觉。
它在乳胶衣内侧，温热地、缓缓扩散开来。
在那生动的触感、汗水、以及那强烈的气味混合而成的、颠倒错乱般的幸福感中，我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三章 我
刺耳的闹钟声，将我从意识的深海拖拽出来。昨夜的记忆，如同洪水般在脑中奔涌。我慌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紧贴全身覆盖的、黑色皮肤。昨夜，让我那般疯狂的、颠倒的衣裳。
滚落在地的手机，持续发出刺耳的响声。必须去公司。但是，我不想脱下这黑色的皮肤。
我躺在地上抓起手机，用颤抖的手关掉了闹钟。然后，就那样点击了公司的号码。
「您辛苦了……我是、啊、财务部的大森……」
躺在地上，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包裹全身的、这黑色皮肤。空闲的另一只手，仿佛与自己的意志无关，在上面缓慢地爬行。腹部、胸部、还有大腿。每当布料摩擦，酥麻的甘甜麻痹感就流遍全身。
『是大森君啊。怎么了，还没来呢』
电话那头，传来山田课长疑惑的声音。必须停下。这种事，必须停下。打电话的时候，抚摸自己的身体什么的。我到底怎么了。但是，我的手指停不下来。不仅如此，正在打电话的这种背德感，反而煽动了体内深处闷燃的热度。
「啊、那……对不起、嗯……突、突然、发烧……哈、啊……」
每说一句谎话，我的手指，就隔着乳胶衣，揪、地捏一下乳头。
「咿呜……！」
全身猛地、一跳。对不小心漏出的声音，我慌忙捂住嘴。
『……大森君？喂，没事吧。那声音怎么回事』
糟了。被怀疑了。但已经无所谓了。我的手指此刻已大胆地、开始抚摸胯下的隆起。
「没、没事、的……嗯嗯……只是、感冒、而已……っ」
想停下，却停不下来。
必须挂断电话。
『……是吗。明白了。今天好好休息吧。能去医院吗？』
山田课长的声音里，混入了明显的困惑。我甚至将那困惑的气息，也变成了快感的调味料。
「好、咿……嗯咕……会、去的……」
我已经沉溺于快感，无法做出像样的回答，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挂断电话的瞬间，束缚着我的最后一条理性锁链，啪地一声断了。
已经，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了。这个房间里，只有我、这黑色的皮肤、和这气味。
我顺从冲动，用双手猛地抓住了自己的胸部。隔着乳胶衣的、变硬的乳头，用指尖、捻、捻地玩弄。
「啊゛……ッッ！？」
全身被雷击般的冲击贯穿。
什么，这是。什么，这、感觉。只是玩弄乳头，就这样。这样、舒服什么的。不可能。至今为止，这种事，一次也没有过。
「嗯咕呜♡、啊啊……ッ♡♡哈、啊、啊っ……♡♡」
不对劲。这不是我的身体。不是我的感觉。但是，停不下来。不知道停止的方法。手指，自顾自地、寻求着快感持续动作。
每次呼吸，充满面罩内侧的、那浓烈的气味，进一步麻痹我的大脑。能感觉到正常的思考蒙上了浓雾。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了。不如说，我正欣喜地、深深深深地吸入这带来疯狂的气味。
「咿咕っ、嗯♡♡、啊……っ、啊、啊啊……♡♡♡」
持续玩弄着乳头，我感觉到腹底，又有什么火热的东西涌了上来。骗人。我。用乳头。只用乳头。手都没碰。这样。
不行。必须停下。我在做什么啊。
但是我的手指，仿佛追逐着那股热意，更加激烈地持续动作。
不久视野染成一片纯白。
时间、空间、甚至我这个存在，一切都溶入那白光之中。
「啊゛噗啊啊啊……ッ♡♡♡」
腹部的深处，有什么，迸裂了。
火热的东西，从我体内，迸发。
手都没碰。
在乳胶衣的内侧，它、又一次、温热地、缓缓扩散开来。
◇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
我一直、隔着这黑色的皮肤，贪婪地索求着自己。到达了多少次，已经不记得了。时间的感觉，早就已经麻痹了。
从窗户照射进来的光线，将房间染成橙色。是傍晚了吧。但是，那种事已经无所谓了。只是，好舒服。乳胶衣。这身体。这气味。我。全部。全部，都好舒服。
「咿゛、咕呜呜啊啊啊っ♡♡♡♡啊゛啊゛啊゛啊゛啊゛ッッ！！！！」
又一次，火热的东西从腹底涌上，我任凭自己冲向顶峰。为什么，能射出这么多呢。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叫喊过度，喉咙火辣辣地疼。
射精之后，仅仅在那短暂的片刻，我的思考恢复正常。从体内缓缓扩散开来的温热触感和倦怠感。我在干什么啊。疯了。
已经，不要了。
救救我。
但是。
好舒服。
那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从身体最深处，那甘甜的悸动，如同退潮后的满潮般，缓慢而确实地涌来。我顺从那无法抗拒的冲动，又要把手伸向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时。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手机无机质的通知音，异常响亮地回荡开来。
那声音让我如同从深水底被拉起般，猛然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看向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熟悉的图标。
『来自めらんさん的新消息』
我用被乳胶衣覆盖的手指，笨拙地操作着屏幕。面罩内侧，被自己的呼吸和汗水弄得湿漉漉的。
『柚子酱，果然工作很忙吗？还是说已经试穿过了？我有点担心呢』
充满关怀的、温柔的话语。那句话，对现在的我来说，比任何辱骂都更刺痛内心。我，该怎么回复才好？「穿着你送的乳胶衣，一整天，疯狂地自慰」，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但是必须报告。必须传达感想。
『您辛苦了。抱歉，回复晚了。昨天，试穿过了。』
按下发送键。这样，就可以了吧。立刻显示「已读」，回复来了。
『这样啊～！太好了！怎么样？尺寸什么的，不紧吗？』
『尺寸，非常合身。很厉害。没想到这么合身。』
不是谎言。这是真的。
『对吧！柚子酱，从资料数据看和我很接近呢！我就觉得绝对合身！方便的话，穿着时的照片，能发给我吗？』
那句话让我的心猛地一跳。照片。要把这副彻底扭曲的模样，给他看吗？但是，无法拒绝。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墙上的镜子映出自己的身影，按了几下快门。面具遮挡了视线，根本不知道拍没拍出像样的角度。我从其中勉强选了一张全身都入镜的，发送了过去。
『哇，太棒了！果然最棒了，柚子酱！又色情又可爱呢！』
『谢谢您……拍得不好，对不起』
『不不，完全不会！反而，让我更想好好看看你了』
我蹩脚的照片，梅兰先生也夸奖了。果然是个好人。
正这么想着，梅兰先生的消息又接连发来。
『那个，突然这么说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现在见个面怎么样？在○○站附近如何？』
一瞬间，我没能理解这条消息的意思。梅兰先生……要和我，见面？为什么？
好开心。心脏的鼓动越来越响。与此同时，脑海的一角却无论如何都涌起了疑问。那位梅兰先生，有见我的理由吗？
而且，○○站……？那里是，离我家几站路远的繁华街。是每到夜晚，雄性兽人们为了可疑的目的聚集的公园，以及爱情旅馆密集的地方。为什么，梅兰先生要选那种地方。而且，是巧合吗？为什么，在我家附近？
『为什么，是○○站呢……？』
我下意识地这样回复了过去。他应该不知道我住在哪里才对。
『欸嘿嘿，这个秘密嘛，来了就告诉你。不行吗？』
恶作剧般的，却又不容抗拒的，甜蜜话语。好可怕。有点，不对劲。但是，憧憬的梅兰先生，愿意和我见面。两个人单独。这份诱惑，轻而易举地击碎了我那吝啬的理性。
『……明白了。我去』
『太好了！那就在“奥罗尔”酒店的302号房间等你哦。啊，对了。最后还有一个请求』
『洗澡嘛，就不要洗了哦。我想感受柚子酱的气味』
◇
踏上○○站站台的瞬间，一股闷热的气息包裹了身体。周末的黄昏时分，人潮被吸入检票口。我逆着那股人流，紧贴着墙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很沉重。各种兽人的体臭、香水、以及从饮食店飘出的油脂气味。这一切，都与我自身肌肤上散发出的、那种甜腻而危险的余香混合在一起，让我一阵头晕目眩。
擦肩而过的人们，看向我，一瞬间皱起眉头。也有人抽了抽鼻子，快步离开。平时的话，那每一道视线，大概都会像玻璃碎片一样刺穿我的身体吧。但是，不知为何，现在却没那么在意了。我的意识，被另一种、更内在的巨大期待与不安支配着。
包里，沉睡着我那用带拉链的塑料袋严密包裹着的“皮肤”。为了确认它的存在，我紧紧握住了包的背带。心脏，像急促的钟声一样敲击着胸膛。指尖冰冷如冰，颈后却渗出了湿漉漉的汗水。
通往酒店的路，是霓虹灯的洪流。卡拉OK、居酒屋、还有装饰花哨的酒店招牌。朝着其中一家走去的同时，我回想着和梅兰先生的对话。
私信的文句，在脑海中复苏。
『难不成，柚子酱没进过这种酒店？』
他那略带揶揄、似乎很开心的文字。我带着脸上要喷火般的心情，承认了这一点。
『欸——，好可爱呢！没关系的。我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你直接坐电梯到三楼。如果遇到困难，随时联系我』
可爱，他写道。我这丑陋的身体，这胆怯的心，他这样对我说。
不久，目标酒店“奥罗尔”出现在眼前。是与周围花哨的招牌截然不同的、黑色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用低调的金色字体写着它的名字。我多次确认周围是否有人看见，然后像被吸入一般，穿过了那扇自动门。
昏暗的大堂里，空无一人。我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声，乘上电梯，按下了“3”的按钮。狭小的箱子，静静地上升。
叮——，随着一声轻响，门开了。
长长走廊的，最深处。
写着“302”的牌子，反射着朦胧的灯光。
这扇门的对面，就是梅兰先生。
我咕咚地咽了下口水，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门旁小小的门铃按钮。
按下门铃后，只有我的心跳声异常响亮地在耳边回响。一秒，感觉像一分钟那么长。终于，门的对面传来柔和的、衣物摩擦般的声音，咔嚓，门锁被轻轻打开了。
门打开的同时，那股气味，以至今无法比拟的浓密洪流之势，袭击了我的鼻腔。我不由得，呼吸一窒。
站在那里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梅兰先生。
隔着屏幕看过无数次的、温柔的垂眼。丰满的脸颊。浮现出温和笑容的、高大的萨摩耶犬兽人。他的身体，从脖子以下，被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紫色全身紧身衣，严丝合缝地包裹着。肌肉与脂肪以绝妙平衡构成的、性感的曲线。在布料上凸显的、那健壮的轮廓。我因那过分的美丽，失语了。
“初次见面呢，柚子酱。我是梅兰。”
他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稍微低沉一些，而且听起来很甜美。我必须说点什么才行，这样想着，喉咙却像被粘住了一样，只能，频频点头。
他示意我进来，让我进入房间。我战战兢兢地踏入一步的，那个瞬间。
轻轻地，被巨大的身体抱住了。
“谢谢你过来。柚子酱和我想的一样，超级可爱哦。”
耳边，他的声音低语着。鼻腔里充满的、他强烈的体臭。从肩膀环抱过来的、覆盖着紫色第二层皮肤的胳膊的触感。我全身的神经，都因那刺激，发出欢喜的尖叫。
好开心。
好可怕。
难以置信。
像做梦一样。
憧憬的，梅兰先生正抱着我。
丑陋又臭烘烘的我。
我的脑子里，被喜悦、困惑和莫名的恐惧搅得一团糟。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被他摆布。
梅兰先生的胳膊，从我的背上，慢慢离开。紫色的布料，依依不舍地从我的衬衫上滑落。他用那只厚实的手，温柔地握住我的手。隔着紧身衣传来的、干燥的热度，缓缓地传递到我冰冷的指尖。
被他牵着手，走向房间深处。
房间是以黑色和灰色为基调的、现代而无机的空间。间接照明朦胧地照亮墙壁的纹理和天花板，只有房间中央镇座的、一张大号双人床，让白色的床单显得格外醒目。窗外的喧嚣，被厚厚的墙壁阻隔，仿佛是遥远世界的事情。
手一直被握着，我被引导到床边。下一刻，背部感受到了柔软的冲击。我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抵抗，就陷进了白色的床单里。床单上浆洗过的气味，轻轻掠过鼻尖。
“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干涩的喉咙里，漏出了嘶哑的声音。抬眼看去，梅兰先生的脸，就在眼前。他仿佛要覆盖在我身上一般，凝视着我的眼睛。我没有错过，那温柔的垂眼中，栖息着的、如同野兽发现了猎物般的锐利光芒。
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在喉咙深处，吃吃地笑了。那是像在逗弄小动物一样的、戏弄般的、那样的声音。
“真是的~，就算是柚子酱，也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地方吧……？”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热度，在我脑中慢慢融化。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是，一旦承认了这一点，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还是说，故意想让我说出来，之类的……？”
他坏笑着，将巨大的身体更加靠近我。他强烈的体臭，再次侵犯了我的鼻腔。大脑，麻痹了。思考，停止了。
他温热的吐息，拂过我的耳边。
“是来做色色的事情的吧？”
他的低语，用热度融化了我的思考。但是，无论如何，卡在心角的刺，让我说出了话。
“……为、为什么……”
“嗯？”
“为什么，是○○站呢……？”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事到如今不该问这个。但是，这个疑问将这个状况的异常性，摆在了我面前。
梅兰先生，对我的话一瞬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然后下一秒，像是忍不住似的，又吃吃地笑了起来。
“柚子酱，真是的~现在问这个？呵呵，好可爱啊。”
他从我身上撑起身体，拿起了放在床边的自己的手机。覆盖着紧身衣的、灵巧的指尖，在屏幕上点击了几下。
“给。”
他递到我眼前的屏幕上，显示着熟悉的、我自己的账号“柚子”的投稿列表。
“这个，是柚子酱拍的吧？这碗拉面，是○○通街的‘熊之屋’对吧。叉烧的焦痕很有特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开心地，指着我投稿的拉面照片。然后，滑动屏幕，显示下一张照片。
“这个点心面包也是。背景里，拍到了便利店‘每日超市’的促销海报。这是那家店限定的。”
“这个公园的长椅也是，边角有点生锈对吧。是站前公园、喷泉旁边的那张。”
“还有，这个自动售货机。这种‘超甜MAX咖啡’还有存货的，大概只有那条小巷里的那台了。”
我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记录，接连不断地从他的口中被揭露出来。脊背，一阵发凉。为什么。怎么会。明明只是，随手拍下的照片而已。
他满足地窥视着我那样的表情。然后，再一次，将嘴唇凑近我的耳边。
“SNS的照片要小心哦。像我这样的坏孩子，很容易就能知道住在哪里呢。”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冰水，刺入我发热的脑袋。
拉面店的名字。
便利店的名字。
旧自动售货机的地点。
我微不足道的日常碎片。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这个人全部揭露了。
“为……什么……”
微弱的声音，从我的喉咙漏出。
梅兰先生，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那样的我。
“为什么，不是柚子酱告诉我的吗？”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再次将巨大的身体覆盖到我身上。紫色的布料摩擦着我的衬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要……”
我的抵抗，在他的臂力面前，如同婴儿的嬉戏。他将我的脸，用力按向他自己厚实的胸膛。
“呃咕……！嗯嗯……！”
强烈的野兽气味，再次充满了我的鼻腔和口腔。汗水的酸味，野兽的甜腻，皮脂的涩味。那比我在家里闻到的，要浓密得多，得多，鲜活得多。
好可怕。
必须逃走。
这个人，好可怕。
脑海中，勉强残留的理性，拼命地敲响警钟。但是，那声音，被直接侵犯我大脑的、这股暴力般的气味洪流，轻而易举地淹没了。
无法，呼吸。
好难受。
但是，
好舒服。
从身体深处，我又感觉到那股难以抗拒的热意正缓缓涌起。我的身体正背叛我的意志，开始渴求这股气味，渴求这个人。
“嗯……真是个好孩子呢，柚子酱……再多、再多闻闻我的气味也没关系哦……”
那股暴力般的气味洪流直接侵犯我的大脑，将脑海中的理性冲刷殆尽。
“不要……”
他紫色的手臂温柔却又强有力地按住我试图抵抗的身体，如同安抚孩童一般。他的手指搭上我衬衫的纽扣。一个又一个，保护我免受外界侵扰的最后壁垒被缓缓剥离。
“嗯……啊……！”
他的手指从衬衫缝隙间直接抚上我的肌肤。不同于透过连体衣感受到的干燥热度，这是他真实的体温。那过于鲜活的感觉让我的身体猛地一颤。
好可怕。
必须逃走。
但是。
他的手指执着地、却又无比温柔地爱抚我的腹部、胸口，以及已经变硬的乳首。每一次触碰，我的身体都违背意志，因甜美的麻痹感而颤抖。
“真是个好孩子呢，柚子酱……”
他的声音在气味的洪流中遥远而甜美地回响。
然后，他的身体忽然从我上方稍稍移开。气味的洪流瞬间减弱。就在我猛地短促呼吸了几下的那个瞬间。
他的脸缓缓靠近了我的脸。
柔软而炽热的东西触碰到嘴唇。
他的舌头撬开我的齿列，侵入我的口腔。他的唾液与我的唾液交融。他的气味、他的味道，从内部开始支配我的一切。
我的思考，被他的舌头搅得乱七八糟。
啾、啾，黏膜相互摩擦的鲜活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忽然间，我意识到，我的舌头仿佛在渴求他的舌头一般，主动缠绕了上去。意识到这个事实，大脑某处尚未麻痹的部分发出了微弱的悲鸣。
突然间，他的嘴唇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一条银色的丝线在我们之间一闪，随即断开。
“……对不起哦。”
他的声音异常温柔。
“我，很可怕吧？”
他这么说着，紧紧地抱住了我。那紫色的手臂，与刚才不同，此刻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但是呢，因为我想见柚子酱啊。”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甜美地、颤抖着。
“你不是申请说想要我穿过的连体衣吗？那个啊，我真的超级开心。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见你一面。”
简直像是孩子向母亲撒娇般的声调。
他曾渴求过我。
渴求这个丑陋又臭烘烘的我。
这个事实，比他的体味、比他的吻，都更加强烈地麻痹着我的思考。
我的身体脱离了我的意志，擅自行动了。
我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主动索求着他的嘴唇。
一瞬间，梅兰先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一秒，他发出了充满喜悦的声音。
“柚子酱……好、好开心……！”
我们的嘴唇、舌头再次互相索求。
比刚才，要激烈得多得多。
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唾液，谁的气味。
我们只是融为一体，贪婪地吞噬着彼此。
激烈的吻最终缓缓告终。即使我的嘴唇离开他的之后，我的大脑也完全被他味道和气味的余韵所支配。
“柚子酱……”
他用那厚实的手温柔地触碰我的脸颊。
“穿上我的，好吗？”
这句话花了几秒钟才传达到我的大脑。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放在床边的我的背包。
啊，对了。我的黑色皮肤。
我的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近背包，拉开拉链。在带拉链的塑料袋里，它正以一块黑色的形态沉睡着。
我拿着它回到梅兰先生等待的床边。就在他身旁，我慢慢拉开了袋子的拉链。
那一瞬间，浓缩的浓郁气味彻底改变了房间的空气。那是我一整天疯狂地穿在身上，吸收了汗水以及别的什么东西的气味。
梅兰先生带着恍惚的表情，深深地、深深地吸入了那股气味。
“呵呵……柚子酱，你‘培育’得相当不错呢。和我的气味又有些不同了。”
培育？
我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只能呆呆地歪着头。
梅兰看着我这副样子，开心地加深了笑意。
“大概还需要一点。再来一次……吧？”
还需要一点……？ 一次？ 什么……？
“呵呵，来，穿上试试。”
他从我手中接过袋子，像取出宝物般，缓缓从里面拿出了黑色的连体衣。
我不明白他的话。虽然不明白，我的身体却无法抗拒他的话语。
我站在床上，像穿丝袜一样，慢慢将脚伸进那黑色的皮肤。
当那触感接触到我的肌肤的瞬间，身体深处再次涌起了那股甜美的悸动。
将脚伸进那黑色的皮肤。
冰凉的布料滑过我的肌肤，成为第二层皮肤。包裹着气味。那是我自己的汗水和体液，与梅兰先生的混合而成的、倒错的气味。
黑色的布料缓缓侵蚀我的身体。腹部、胸口、手臂。
梅兰先生像嬉闹般帮忙。他紫色的手指每次触碰到我的身体，都带来一阵酥麻的甜美麻痹感。
“柚子酱超级可爱哦。”
看着被连体衣覆盖到脖子、只剩下头部的我，梅兰先生说道。
“最后，帮你戴上头套哦。”
他绕到我身后，温柔地抱住我。抓住颈部松松垂下的连体衣头套部分。
然后，将它戴在了我的头上。
视野被染成一片漆黑。
同时，比以往更加强烈的气味直接撼动着我的大脑。
啊，对了。经梅兰先生一说我才注意到。这气味和梅兰先生的不同。是我独有的。是我“培育”出来的气味。
正想着这些，后脑勺传来了拉上拉链的声音。
与世隔绝。
接着，耳边感受到了梅兰先生炽热的吐息。
“呵呵……超级可爱……又很色情呢。”
好可爱哦。
那声音缓缓渗入我的大脑，渗入全身的皮肤。
“柚子酱……还差一次哦。”
他的声音低语着。
“再来一次，你就‘完成’了。”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是，当他再次将我推倒在床上时，思考那句话含义的余裕便消失无踪了。
紫色的皮肤与黑色的皮肤。
第二层皮肤相互摩擦。
明明只是布料与布料接触，却仿佛彼此的神经直接相连般，尖锐的快感贯穿了全身。
与肌肤直接接触完全不同。是更加顺滑、更加倒错的未知感觉。
“啊…！ 啊、啊……！”
“呵呵……好舒服呢♡柚子酱♡我们的皮肤合为一体时♡竟然能♡变得这么舒服呢♡”
他在我身上欢快地动着身体。
每一次，我们的皮肤相互摩擦，火花四溅般的快感一次又一次贯穿我的身体。
他紫色的手与我黑色的手交缠。仿佛要确认每一根手指般紧紧握住。仅仅是如此，那沿着脊背攀升的、令人麻痹的快感就让我几乎窒息。
黑暗中，我们的气味交融。
他那充满支配性的野兽气味，与我培育出的甜美而危险的气味。
两种气味融为一体，直接侵犯我的大脑。
面具内侧，我短促的呼吸不断重复。怎么吸都不够。想要更多这种气味。是他的气味还是我的气味已经无所谓了。只想溺死在这气味的洪流中。
啊，不行了。
理性在溶解。
思考在模糊。
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
气味好舒服身体好舒服全部全部好舒服。
梅兰先生，更多，更多。
仿佛读到了我即将崩溃的思绪，梅兰先生的身体缓缓从我上方移开。
一瞬间的解放感。
但那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抓住我的头，大大地张开了他强壮的手臂。
紫色连体衣的腋下部分，已被他的汗水染成深色。
然后，我的头被埋进了他的腋下。
“唔咕……！？”
与之前完全无法相比。
暴力。
纯粹的气味暴力。
他的汗水、体温以及作为野兽的本能费洛蒙浓缩而成的、致死量的刺激气味。
直接烧灼我的大脑。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四肢无关意志地胡乱摆动，抓挠着床单。
这已经不是快感那种温和的东西了。
大脑、身体、灵魂，都因这过于强烈的刺激而无法承受，发出悲鸣。
“呵呵……柚子酱♡原来你这么喜欢我的气味啊♡”
他开心地低语。
然后隔着黑色的头套，温柔地抚摸我的头。
那柔软的触感。
隔着一层布料传来的他手指的温度。
即便是这触感，对此刻变得敏感的我来说，也是尖锐而甜美的刺激。
啊，不行了。
已经不行了。
我顺从本能，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腋下。
贪婪地嗅闻那股气味。
越嗅，名为“我”的存在就越是溶解消失。
变成怎样都无所谓了。
只想待在这气味之中。
气味的洪流直接摇撼我的大脑。
那刺激在我的身体中心催生出一团火热。
明明没有被触碰。
仅仅只是嗅闻着。
我的下半身擅自变得火热，开始诉说着极限。
“啊…嗯、呜…！”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明明没有被触碰，仅仅因为气味，就要去了。
恐惧与羞耻聚集起最后一丝理性。
我为了逃离气味，在他手臂中拼命挣扎。
但抓住我头的他的手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反而更加用力地将我的脸按向他的腋下。
“嗯♡♡嗯嗯嗯！！♡♡♡♡”
“呵呵。”
耳边传来他愉快的低语。
“快要去了对吧？柚子酱。”
不对。不可能。
但我的身体仿佛在肯定他的话一般，剧烈地抽搐起来。
“没关系的。因为气味而去了，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倒不如说♡从今以后，这对你来说会成为常态哦？”
他那甜美、仿佛要融化般的声音渗入我的大脑。
那句话成了扳机。
我体内那团火热即将超越临界点。
已经停不下来了。
不行。
那种事，不行。
不对劲。
因为这种事，不可能去的。
脑海中的我拼命叫喊。
但从身体中心涌起的、难以抗拒的冲动，却仿佛在嘲笑我的理性，愈发汹涌。
“看吧。”
梅兰先生仿佛看穿了我的挣扎，低语道。
那声音如同神的宣告，在我脑中回响。
“去吧。”
那声音刺入我的大脑。
那是命令。
无法违抗的绝对命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野兽般的绝叫从我喉咙迸发。
那一瞬间，我身体中心的火热爆炸了。
明明没有被触碰。
仅仅只是嗅闻着他的气味。
大量的、我的一切，在黑色的皮肤内侧迸射而出。
那无疑是我人生中最强烈的快感。
全身如同坏掉般持续剧烈地抽搐。
快感的浪潮一次又一次冲刷我的全身。
仿佛要填补那份空白，我嗅闻着他的气味。
贪婪地。
如同饥饿的野兽。
用他的气味填满从我体内流失的东西。
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住我这已然疯狂的身体。
◇
快感的风暴过去，力量缓缓从我体内流失。
梅兰先生像对待易碎品般，轻轻地将这样的我放倒在床上。
“出来了，好多呢。”
他隔着黑色的连体衣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
在那舒适的触感和仍残留全身的慵懒麻痹感中，我的思绪朦胧如雾。
好舒服。
来对了。能见到梅兰先生真是太好了。
以后也想再见面。
好想再听梅兰先生说“可爱”。
如此甜美的念头充盈着我的脑海。
但突然，他抚摸我头的手停了下来。
一丝微小的失落感掠过我的心头。
他在我耳边低语。
那声音抹去了先前的甜蜜，听起来有些冰冷。
“你看，大概……差不多，要开始了哦”
什么……？
我甚至来不及细想。
“嘎——！”
一声不像是自己发出的怪异尖叫从我喉咙里迸出。
仿佛从内部劈开脑袋般的剧痛。
同时，如同烧断全身神经般的电击性快感风暴。
【支配雄】
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冰冷声音。
“啊、啊呜…！？”
好痛。好舒服。好痛。好舒服。
脑子变得一团糟。
我不再是我了。
【气味是支配雄的手段】
梅兰先生粗壮的手臂按住了在床上翻滚扭动的我。
他紫色的手指温柔地抚过我的身体。
隔着紧身衣，乳头被用力掐住。仅仅如此，就像有雷击中了脊椎，冲击让腰部不由自主地弹跳起来。
“嗯♡♡啊、啊啊啊♡♡♡♡”
紧身衣带来的快感和他手指带来的快感交织在一起，让我的思绪彻底麻痹。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向我那炽热疼痛的中心。隔着黑色布料，他用指尖在那里缓缓画着圈抚摸。仅仅如此，我的身体就像被烙铁烫到一样向后反弓。
“很难受吧。但是很舒服对吧？这才是这件紧身衣真正的力量哦。它正在把你的大脑，重写成和我们一样的‘高度’呢。”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只是他的话语，与那流入我大脑的冰冷声音重叠在一起。
【用你的气味】
“你被选中，只是偶然。谁都行。只要是在我能见到的距离内，像你这样……对自己没有信心的孩子就行。看了SNS的帖子，我立刻就明白了。关于你的事，还有你住的地区。”
不要。
住手。
我不再是我了。
“我以前也是那样的。所以我懂。我以前，也对自己非常没有自信。但是呢，柚子酱，已经不用害怕了哦。就像我重生了一样，你也可以重生哦。成为崭新的、强大的、美丽的你。”
他的手指更加强烈地刺激着我身体的疼痛。
已经无法抵抗了。
无法违抗这份快感。
“嘛……大概听不见了吧？”
我感觉到他似乎愉快地笑了。
头痛变得更加剧烈。
【支配】
如同被锤子从内部持续敲打的钝痛。
【用你的气味】
与此相对，奔流全身的快感则变得更加甜美、更加淫靡，化作融化的感觉。
【让雄】
梅兰先生的抚摸也变得更加强烈。
【嗅到】
他仿佛在确认我的反应，隔着紧身衣用力掐着乳头，执拗地摩擦着我那炽热疼痛的身体中心。
【你的气味是】
“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停、停下…♡”
【武器】
从我口中发出的，已经只是不成语句的、如同叫喊般的喘息声。
好痛。
好舒服。
要坏了。
我，要坏掉了。
“柚子酱，你很快就要……成为战斗员了哦。”
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
那份舒适感让疼痛瞬间缓和。
但立刻，剧烈的疼痛浪潮再次袭来。
好痛。好舒服。好痛。好舒服。
脑子里一团糟，感觉快要不行了。
“成为伟大组织的战斗员♡”
他那甜美的声音，向我混沌的意识钉入了最后一根楔子。
头痛和快感变得无法忍受地强烈。意识浑浊起来。
好痛。好舒服。好难受。好开心。
脑子里一团糟。
我是谁。
【气味是武器】
【用气味支配】
【忠诚】
【献给组织】
【献给伟大的组织】
流入我的脑中。
好痛苦。这就是痛苦吗。
强大而美丽。崭新的自己。
“柚子酱，来，闻闻看。”
他那湿漉漉、微微出汗的腋下再次覆盖了我的脸。
我在梦中嗅着它。
啊啊。这个气味。就是这个气味。
气味，是武器。
用气味，去支配。
向组织，献上忠诚。
向伟大的，组织。
脑子里一团糟。
我是谁。
“气味是武器”
【气味是武器】
“用气味支配”
【用气味支配】
梅兰先生的声音和我脑中的声音合为一体。
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但只有痛苦是清楚的。
“向伟大的组织献上忠诚”
【向伟大的组织献上忠诚】
是的。献上忠诚。
献给赐予我这气味的伟大组织。
献给赐予我这快感的梅兰先生。
气味，是武器。
用气味，去支配。
向组织，献上忠诚。
向伟大的，组织。
我的嘴擅自动了起来。
一边吸入他的气味，一边断断续续地复述。
那就是我的新语言吗。
“柚子酱，自己来试试看。”
他的声音命令道。
他抓住持续痉挛的我的手，将它放到我自己那炽热疼痛的中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决堤一般，我的手指开始激烈地动作。
已经停不下来了。
也不想停下。
“柚子酱，真厉害呢。好舒服。”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在夸奖我。
柔软而沉重的东西压在了我的脸上。
他的臀部。
和腋下不同。更加浓密、更加背德的气味。
因兴奋而变强的、那东西的费洛蒙。
“嗯啊♡♡啊呼咕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感。气味。快感。气味。快感气味气味气味气味气味气味。
已经，什么都，不明白了。
好舒服。
脑子，融化了。
身体，坏掉了。
还要，还要，还要……
【射】
“嗯啊啊啊呜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我身体的最深处，我的全部，都被挤压出来。
白色的光芒在脑中炸裂。
每射一次，我就变得稀薄一分。
在那变得空荡荡的缝隙里，他那臀部浓密的气味，渗透进来。
那，构成了崭新的，我。
呼出。吸入。
呼出与吸入。吸入与呼出。
已经，不明白了。
只是，射。然后，嗅。
射着，射着，射着，射着。
快感的浪潮没有尽头。
意识，飞走了。
在白色的，光芒中，我，消失了。
“恭喜，柚子酱♡”
我的意识在途中断绝。
最终章 嗅
冬日的晨光从电车车窗射入，将车内人们的轮廓勾勒得闪闪发光。对面座位上正在补妆的狼兽人女性。那灵巧的手法。抓着吊环无聊地打着哈欠的狐兽人学生。那毛色光亮的尾巴轻轻摇晃。不知为何，这一切都仿佛让我的心轻柔地舒展开来。
在车站月台下车。我如水中游鱼般，流畅地穿过人潮的波浪。不会撞到肩膀。也不再畏惧他人的视线。
这时，楼梯前一个呆立不动的人影映入眼帘。是一位推着婴儿车、抱着哭闹小熊孩子的娇小熊兽人母亲。周围的兽人们都像避开她似的快步走过。
我向她走去。
“您没事吧？如果不介意，我来帮您搬婴儿车吧。”
我出声搭话，她惊讶地抬起头。对着那双不安的眼眸，我自然地报以微笑。
“不、不用了，但是……”
“请别客气。这个月台的电梯正在施工不能用对吧。”
我没等她回答，便轻巧地抬起了婴儿车。她怀中的小熊孩子定定地看着我的脸，然后，忽然停止了哭泣。
走下楼梯后，她向我连连鞠躬。
“谢谢您，真的帮大忙了。”
“哪里哪里。”
我温和地点头致意，然后离开了那里。背上感受到的她那松了口气的气息，仿佛缓缓渗透到了我的内心深处。
换乘目标电车，在空位上坐下。从口袋里取出智能手机，用熟练的手法点击了SNS的图标。
“Fetton”。
大约半年前开始使用的我的账号。时间线上排列着我强调自己胖肚子的照片，以及穿着贴身黑色连体衣的照片。最新的帖子是那张，和梅兰先生的合照。
『和憧憬的梅兰先生合作拍摄啦～！！超开心～～！！梅兰先生的明星气场太厉害啦！！幸福！这也多亏了大家！(≧▽≦)』
这张照片，几天前爆炸性地火了起来。多亏于此，我的关注者在这几天里，以数百人为单位持续增加。
屏幕右上角，表示通知的红色数字停留在“99+”。打开通知页面，那里满是我的关注者们温暖的回复。
『看到Fetton先生的笑容，连我也变得有精神了！』『那个肚子，超级可爱！被治愈了～♡』『和梅兰先生的合作，像做梦一样！今后也会继续支持！』
我对着每一条，都认真地按下“赞”并回复。能感觉到胸口内侧，正缓缓变得温暖。自己被认可可以待在这里。被爱着。这样的实感，让我的胸口怦怦直跳。
结束SNS的查看，不经意抬起头，注意到眼前一位脸色不好的年迈犬兽人女性，正痛苦地抓着吊环。我立刻站了起来。
“如果不介意，请坐这里。”
她惊讶地看着我的脸，然后抱歉地连连点头致意，缓缓坐到了座位上。
“谢谢您。帮大忙了。”
“哪里。看您脸色不太好……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了，您没事吧？”
我询问道，她像是稍微松了口气似的微笑了。
“嗯，只是有点头晕。要下的站还远，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那就好。请别太勉强。”
听了我的话，她又温柔地笑了。
不久，车内响起了我下车站的广播。
“请多保重。”
我对她微笑着说完，轻轻挥手，从打开的车门滑向了月台。
冬日冰冷的空气拂过脸颊。
好了，今天也，一天开始了。
◇
穿过公司的自动门，冰凉的人工空气拂过肌肤。以前，我曾恐惧于自己的热量和湿气混入这空气中，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而颤抖，但现在不同了。这洁净的空气，简直像是在欢迎我上班一样。
“早上好，大森君！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走进楼层，前台处的犬兽人女性员工一边啪嗒啪嗒地摇着尾巴一边打招呼。
“早上好！托您的福，状态绝佳！”
我这样说着，展示了一下手臂的肌肉，她便咯咯地开心笑了起来。
通往自己座位的那段短短走廊，简直像是花道。
“大森早啊！今天肚子也养得不错嘛！”
擦肩而过的营业部虎兽人前辈，用结实的手臂拍了拍我的肩膀。
“前辈才是，最近有点偷懒了吧？下次再去吃饭怎么样？”
我轻松地回嘴，他笑着说了句“臭小子！”，挠了挠我的侧腹。
半年前，我根本无法想象会有这样一天，能毫无顾忌地和别人交谈。我刚改变的时候，每个人都惊讶而困惑。但是，随着我每天微笑着打招呼、积极与人交流，那份困惑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温暖的亲近感。
“大森君——，早上好——”
企划部的一位鹿兽人员工女性，在我的办公桌附近跟我打招呼。她恶作剧般地笑了笑，用纤细的手指隔着我的衬衫，捏了捏我搭在皮带上的腹部赘肉。
“噗”的一声。
“啊哈哈，今天也茁壮成长呢，这个幸福指数计。”
“喂喂，这可是肥胖骚扰哦——我要告你哦——”
我笑着这么说，她便吐着舌头说“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楼层里充满同事们充满活力的声音。这一切，构成了我日常的、惹人怜爱的风景。
这个温暖而舒适的世界。这就是我现在所在的世界。
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电源。
伴随着冰冷的启动音，显示器上出现的是往常的会计软件界面。应收款、应付款、成堆的票据。这些数字的排列，每一个都是推动公司运转的血液本身。一旦出错，就会引发大问题。那份责任之重，化作了舒适的紧张感，让我挺直了背脊。好了，今天也要努力一天。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哦，大森君……！”
听到一个近乎绝望的声音，我抬起头，站在那里的是财务课长山田先生。一位肥胖的中年牛兽人。他那巨大的身躯看起来比平时小得多，是因为他正深深地弯着腰。
“早上好，山田课长。您怎么了？”
我笑容可掬地回以问候，他的脸猛地一僵。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我，鼻子像在探寻什么似的，一抽一抽地动着。额头上渗出油汗，那庞大的身躯正微微颤抖。
“课、课长？您没事吧？脸色非常差哦。”
我凑近看着他的脸。他的瞳孔，就像溺水者抓住稻草一样抓住了我。
“好、好了！好了，稍、稍、稍微，跟我来会议室！有、有重要的事要说！”
那声音，与其说是上司的命令，不如说更接近求救的悲鸣。他看着我站起来，就像等待救世主降临的信徒一样，用死死盯着的、仿佛要吞掉我的目光注视着。
“……明白了。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吗？”
我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向会议室。
他那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给充满活力的早晨办公室，带来了诡异的不和谐音。
◇
我先进入会议室，在门附近等他。山田课长步履蹒跚地走进房间，不等我回应，就反手锁上了门。那无机质的金属声，如同钟声一般，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开来。
下一秒，山田课长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猛地扑向我的身体。那巨大的身躯紧紧抱住了我。
“大、大森君……呜，大、大森君……呜！”
他一边像说梦话似的嘟囔着，一边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就像婴儿寻求母亲的怀抱一样，使劲地蹭着。然后，“嘶——”的一声，如同寻求生存食粮一般，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是，他的期待，落空了。
“……咦？……啊、咧？？”
他的动作“啪”地一下停住了。脸埋在我的胸口，那巨大的身躯因困惑而颤抖着。
“没、没有……气味，没有……为什么……？”
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一次又一次地把鼻子蹭在我的胸口吸气。但是没用。因为今天的我把气味的浓度设定在了“零”。
“为、为什么，大森君……为什么，气味，没有了……？”
他的声音被绝望击垮，微弱地颤抖着。那样子，就像被夺走了奶嘴的婴儿，既可怜又滑稽，还无比惹人怜爱。
我收起了之前浮现的担忧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我嘴角的扭曲。
“怎么了，课长？您在找什么东西吗？”
我故意用明快的声音低语。就在他把脸埋在我胸口的、那巨大的牛耳边。
“给我……气味，给我……没有大森君的，气味的话……我……我就……！”
他恳求般地，紧紧抓住我的衣服。真有趣。太有趣了。
这就是持续被给予饵食后，突然被断绝时的这副狼狈模样。这就是我想看到的。
“气味？您说什么呢？我每天都好好洗澡的，应该不臭才对。”
我装傻充愣，他就像小孩子一样，摇着头说“不对不对”。
“啊啊，为、为什么！！不是那样的！那个，那个气味！平时的，你的……！”
“真是的——说话太粗鲁了哦，山田课长？而且，这算不算性骚扰啊？”
我这样说着，嘲弄着课长拼命的样子。
“求求你，了……求求你，所以啊……呜！”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就像在表扬小狗一样。
“喂——，课长~？听到了吗——？”
他已经听不到我的话了。只是把脸埋在我的胸口，贪婪地试图继续寻找那本应不存在的气味。眼泪和口水，把我的衬衫弄得湿漉漉的。
啊，真可爱啊。
抛弃了自尊和理性，只凭本能依附于我的这副模样。
我心满意足地欣赏完他那狼狈的样子后，夸张地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啊，课长。就那么，喜欢我吗？”
我将意识集中到这身与我的皮肤完全融合的、这身黑色皮肤——战斗员套装上。
那一天，让我成为新的我的，这第二层皮肤。它是我意志的延伸，能让我自由控制从身体释放的、直接支配本能的强烈信息素的释放量，从0%到100%，是绝佳的“控制器”。
我把那个旋钮，稍微拧开了一点点。
“好了，这是奖励哦，课长。”
从我的身体里，轻飘飘地，释放出极其微量的气味。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间，山田课长的巨大身躯像触电了一样猛地弹跳起来。睁大的眼睛无法聚焦，口水从嘴里无节制地流下。他像野兽一样把脸埋在我的胸口，深深、深深地持续吸气。喉咙深处发出“咕噜”的低沉声响。
“啊哈哈，真厉害啊课长。”
对着他那副狼狈模样，我感到难以抑制的愉悦。
这就是我的力量。随意操控这可怜野兽的绝对支配力。
“那么舒服吗？还想要更多吗？”
用甜美的声音低语，将集中在套装上的意识“唰”地一下调回零。
“——！？啊，啊……？没、没了……！又没了！为什么啊啊！”
他像突然被夺走食物的狗一样混乱起来，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我的衬衫。那拼命的表情，可笑又惹人怜爱，让我受不了。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更多，再给我更多……！”
啊，对了。
就是这个表情。这三个月来，我一直想看到的表情。
最初只是好奇心。在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时，试着释放了0.1%的气味。他只是瞬间抽动了一下鼻子。那个小小的反应让我兴奋不已。
第二天是在经过他办公桌旁时。再下一次是在茶水间擦肩而过时。我就像小孩子学会新玩具的玩法一样，每天都在试验怎样才能让他最有趣地崩溃。
一点点提高气味的浓度。看着他一天天变得不对劲的样子，我乐不可支。
而今天，我第一次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这气味就是“饵食”。
“真拿你没办法啊，课长。真的很喜欢我呢。”
窃笑着，我再次把气味的旋钮稍微拧开了一点点。
“咿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全身再次因狂喜而颤抖。
多么有趣的玩具啊。
下次，该怎么弄坏你好呢。
“好孩子呢，课长。来。再深一点。深~深地吸。”
我一边温柔地抚摸着恍惚颤抖的他的头，一边像在教导小狗一样慢慢地说话。在他的耳边，我甜美的声音和官能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直接侵犯着他的大脑。
“呵呵，课长是不是已经，没有我就活不下去了呢？”
他的喉咙“咕噜”一声，像野兽一样低鸣。不知道他是否理解我的话，只是把脸埋在我的胸口，重复着浅浅的呼吸。有趣。这种单纯的反应让我无比愉快。
“好了，试着复述一遍。大森君，很厉害。”
“大、大森君，是……好、好厉害……♡♡♡”
口齿不清、舌头打结的声音。那份可爱，让我不由得“噗嗤”笑了出来。
“很好，很好。那么，下一句。我，是，大森君的，玩具。”
“我、是……大、森、君的……玩、具……♡♡”
他断断续续地复述着话语。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仿佛想尽可能多地摄取我的气味，持续微微痉挛着。隔着衬衫也能看到，他腹部的赘肉像波浪一样颤抖着。
“啊哈哈哈哈！真的，好可爱啊。”
我心满意足地享受着他的反应，然后“唰”地一下关上了气味的开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像从天堂被推落一般，他混乱地发出绝望的声音。那拼命的表情，进一步、进一步地满足着我的施虐心。
“不要啊！！不要！！！不要！！！给我，更多，气味……！！”
“那就要乖乖听话才行，不是吗？”
我再次，只把气味的旋钮稍微拧开了一点点。
“咿咕呜♡♡啊♡啊啊♡啊啊呜啊呜啊啊啊♡♡♡”
他的全身，再次因狂喜而颤抖。就在这时。“啪”地一下，他的腰猛地向上弹跳了一次。这个动作不止一次。“啪、啪”，就像坏掉的锡铁玩偶一样，他的身体开始以一定的节奏痉挛。
我能清楚地看到，西裤的裤裆部分，正慢慢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诶？课长，光是闻我的气味，就去了吗？”
我在课长耳边低语。
“真可爱啊。来，那就让~你更舒服一点吧？”
我继续拧动气味的旋钮，提高浓度。他那巨大的身躯，在我臂弯里已经只是一块重复着狂喜痉挛的肉块。他的嘴里漏出“咿♡咕……”不成声的呻吟，翻着白眼的眼睛里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声音，不用忍着哦？再叫大声点看看。”
他拼命想压抑声音，把脸更深地埋进我的胸口。有趣。这个行为，明明会导致他吸入更浓的气味，从而加剧自己的兴奋。那份愚蠢，真是惹人怜爱。
“咿咕♡♡♡嗯咕呜呜呜♡♡♡♡♡”
他的腰又“啪”地一下大幅度弯曲。裤子裆部的污渍，已经无法掩饰地扩散开来。我愉快地俯视着这副景象，再次提高了浓度。
不久，大概也到了极限吧。他身体的力量“噗”地一下流失，那巨大的身躯就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瘫倒在地板上。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手脚还在微微抽搐着。
我心满意足地俯视着那副狼狈模样。
然后，像是要完成最后一笔，慢慢地脱下脚上的皮鞋。
“啊——真有趣。这是奖励。来个30%左右吧。”
我将意识集中在西装上，精准地提升了脚底气味的浓度。隔着袜子的脚，缓缓靠近滚落在地的他的脸。
“课长，看啊，是你最喜欢的我的气味哦。”
我的脚轻轻搭上他硕大的牛鼻子前端。
“咿……！？”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再次如弓一般大幅后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要从早已耗尽的身体里挤出最后一丝什么的尖锐绝叫。
随后，他彻底陷入了沉默。
我用脚拨弄着那具如同尸骸般的身体，嗤嗤地笑了。
用这个玩具做的实验，已经结束了。通过我的气味，人类是如何逐渐崩坏的，这个过程我已经充分了解了。
接下来该怎么玩呢。
差不多该把他变成战斗员了吧。
不过总觉得有点可惜。一旦变成战斗员，他就不再是他了。这么有趣的反应，也就再也看不到了。
算了，无所谓。
只要再找下一个玩具就好了。
我俯视着滚落在地的污秽肉块，在心中静静锁定了下一个猎物。
俯下的身躯，曾是禁锢气味的牢笼。
但气味已然释放，化作束缚世界的囚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