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的条件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从他头顶传来的声音让我抬起头，透过略微模糊的防毒面具视窗，我看到了他的身影。
隔着防毒面具虽无法看清他细致的表情，但从他的语气中能轻易听出他正一脸怒容。
但我无法摘下面具。我的双臂被反绑在身后，束缚在袋状拘束具中动弹不得。那种叫做臂缚的袋子将我的双臂牢牢捆在一起，上面还缠了好几根皮带勒紧我的胳膊。连指尖都被裹在袋内，手指也无法使用。
而且，防毒面具用皮带紧紧固定在我的头上，即使摇晃脑袋也不会脱落，每次我呼吸时面具的气孔都会发出“嘶——呼——”的声音。
此外，脖颈以下被乳胶紧身衣覆盖，看不到一寸皮肤。
这团失去双臂自由、漆黑发亮的块体即使蠕动挣扎，越是动弹似乎就越远离人类形态。
况且双脚还戴上了脚镣。镣铐之间尚未连接，但想必接下来双腿的自由也会被剥夺吧。
然后，可能连呼吸的自由也是。
我能猜到，他把我弄成这样是因为我吃了他的布丁。而且我也明白，这只是借口，他其实只是想欺负我罢了。
如果现在老实道歉，之后的惩罚或许会手下留情一些。但那样就太无趣了。
我想惹他生气试试。
“……为什么生气？”
“嘿……”
看，气氛变了。
感觉只有他周围的空气变冷了。那股寒意向我流淌过来。
我知道他生气时毫不留情。全都清楚得很。
我在心里嘿嘿偷笑。

※

“这样啊，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
“如果你能通关这个游戏，我就原谅你。但如果通不了关，接下来一个月你的布丁就归我了”
果然是布丁……不对，和我想象的发展不一样。我原以为他只是以布丁为借口，想让我受些严厉的惩罚而已。
游戏……？
“接下来，我会把你的防毒面具和这根软管连接起来。软管的另一头连着呼吸袋。”
说着，他向我展示了一端连着黑色袋子的软管。如果被接上那根软管，我的呼吸将在袋内循环，无法吸入新鲜空气。
这时我才注意到，软管中途像片假名的“ト”字一样分成两岔。一边是呼吸袋。另一边是……盒子……？
“这个盒子是远程操控的阀门啦”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疑问般说道。
“可以用遥控器开关阀门”
说着他取出遥控器按下按钮。
响起“哔——”的一声。
“这样阀门就打开了，外部空气能进入软管。你可以呼吸新鲜空气。然后——”
他又按了下按钮。
“嘟——”的一声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阀门就关闭。你只能吸入自己呼出的空气了”
我大概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游戏开始后，我现在就关闭阀门离开这里。然后，在满足某个条件时打开阀门。游戏共3轮。每轮的条件都会变化。但是，我不会告诉你条件。努力去发现吧”
也就是说只能逐一尝试各种行动、摆出各种姿势。
“每轮开始10分钟后我会回来看你情况。反过来，10分钟之内我不打算回来”
“那如果找不到条件……？”
“可能吸不到新鲜空气，会死掉哦”
他以理所当然般的口吻说出这句话，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这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兴奋。
“规则明白了吗？”
“嗯……”
我轻轻点头。
“那开始吧”
然后不出所料，我的双脚也被束缚了。脚踝的镣铐被连接起来，膝盖和大腿附近也被皮带捆住。
接着脖子上套了项圈，连着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用挂锁拴在房间角落的床腿上。
呼吸袋和阀门被挂在天花板的挂钩上，悬在我坐着时脸部的高度，让我够不到。双臂被反绑在后面举不起来，更因为牵引绳拴在床上，根本够不着。就算摇头，长长的软管也会吸收晃动。我似乎没有任何办法改变现状。
看来，为了能呼吸，我只能找出他提出的条件。

嘟——

阀门关闭的声音响起。
“那么，加油咯”
说着他便离开了房间。
只剩下我独自一人留在屋里。
只听见“嘶——呼——”呼吸袋膨胀的声音。
因为刚开始，呼吸完全不觉得困难。不知不觉就发呆走神，但若不赶紧行动，呼吸很快就会变得困难。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条件。必须抓紧。
话虽如此，被捆绑的状态下能做的事很有限。不过即便是他，应该也不会把物理上做不到的事设为条件吧……
总之先拼命挣扎试试。试着倒下，胡乱摆动手臂，胡乱踢动双腿……

哔
嘟

“……！”
刚才阀门瞬间打开了……！？
也就是说一瞬间满足了条件……？
那只要重复之前的动作……！
我缓缓挪动手臂，慢慢移动双腿时，又传来了阀门打开的声音。
“就是这个……！”
也就是说大概在腿离开地面的时候阀门会打开……！
“哼哼……挺简单的嘛……！”
我不禁露出笑容。
可能只用一分钟就找到了正确答案吧。
他大概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被破解吧。这样就能被原谅，也太轻松了……♪
“那接下来只要持续抬腿就……等等，这不累吗！？”
这根本就是单纯的肌肉锻炼。对我这种没力气的人来说太严苛了。

哔

“…………肚子都……抖起来了…………”
“……哈啊！不行了！”
嘟

“哼……！”
哔
嘟

…………

……

“辛苦了，看起来很辛苦呢”
“哈啊……哈啊……”
看来在阀门反复开关多次后，总算勉强撑过了10分钟。
“和想象的……辛苦程度…………不一样啊…………！”
“你以为会这么轻松让你通关吗？那开始第2轮咯。条件变了，加油找出来吧”

嘟

还没调整好呼吸，第2轮就开始了。
糟了……不快点找到条件的话……
但是，像刚才那样胡乱摆动手脚也没有任何反应。
在项圈锁链允许的范围内到处移动，也没有任何反应。
试着躺下、正坐，阀门都保持沉默。
“什么啊……”
怎么办。因为还没调整好呼吸阀门就关闭了，已经有点难受了。
即便如此也想不出其他能做的事。该做什么……
……嘶…………呼……………………
呼吸穿过软管的声音很吵。即使大口呼吸，也只能吸入氧气浓度降低的空气……
“哈啊……哈啊……怎么办…………”
难受……害怕……要死了……
用类似正坐的姿势支撑身体也很痛苦……就那样向前蜷缩身体倒下。虽然变成了土下座般的姿势但动弹不得。
我道歉吃了布丁……让我呼吸……
“对不起啦………………”

哔嘟

“……！？”
突然，阀门打开后立刻关闭了。
我不由得直起身看向阀门。
刚才做了什么……！？是因为说了对不起……！？
“对不起！”
……毫无反应。
明明好不容易接近正确答案了。已经快到极限了。
再次，身体蜷缩起来。
“对不起……”

哔嘟

又来了。为什么只有这次……
这个土下座的姿势也是必要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

哔　嘟哔　嘟

虽然不太明白，但保持这个姿势不停说对不起阀门就会打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哔　嘟
哔嘟

…………

……
哔

“第2轮也通关了呢”
“对不起……对不起……”
“已经结束了哦”
“呜啊…………啊啊……”
被他碰了肩膀才终于察觉。因为哪怕道歉中断片刻阀门就会关闭，一直很痛苦。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什么时候结束的呢。
“进入第3轮前稍微调整下呼吸吧”
或许看到我这副模样，他给了我休息时间。
让阀门保持打开状态，让我呼吸了大约5分钟。
“差不多该好了吧？”
“嗯……”
“放心，第3轮的条件我设置得不太需要动脑筋”
“……？”

嘟

留下意味深长的话语后，他离开了房间。
虽然不太明白，但我该做的事应该不变。
首先尝试各种动作……

哔

嘟

“欸……”
什么都没做阀门就打开了。是满足了条件吗？

哔
嘟

又来了。
那就是这个姿势对了？
这样想着试着调整身体角度，或拼命想恢复刚才的姿势，但这次阀门又毫无反应了。
那……像刚才那样配合话语同时……？
“对不起！”
不行。
“我再也不敢了！我道歉！……喂！再这样我反而要吃掉它了！”
尝试各种道歉话语也无回应。
“对不起……”

哔

嘟

这次有反应了。
难道是音量！
刚才用更小的声音道歉却有了反应，也就是说……！
小声道歉的同时尝试各种动作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
小声道歉的同时尝试各种姿势。
“对不起……对不起”

哔

就是这个！趴着！
这样第3轮也能通关…………

嘟

又来了！？
那就一点点移动身体……
…………

没反应了？
“为什么啊！”

哔

阀门又打开了。
明明应该高兴的，却渐渐对“哔”这个声音感到恼火。

哔

嘟

哔

嘟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之后我也被如同戏弄我的阀门所摆布，老老实实地持续道歉。
“对不起………………哈啊……哈啊……稍微……让我……休息一下……”
即便偶尔阀门打开，呼吸也渐渐困难起来。
先冷静一下。不过休息时也保持刚才阀门打开时的趴姿吧……
在不断重复对不起的过程中，思绪逐渐被带偏，感觉快无法思考了。
试了各种姿势都不行，已经想不到了。不是身体动作吗？
那……是什么……

哔

“吵死了！！为什么现在打开啊！我什么都没做啊！到底要怎样才行！！！”
明明知道对这机器生气也没用。明明不该浪费氧气。

嘟

…………原来如此。
这机器在嘲笑我。看着我痛苦的样子发笑呢。随意开关！！
“啊！够了！！我要砸了你！”
我甚至忘记了被束缚的事实，挣扎着想要爬过去。但是，
“呜呃……！”
项圈的牵引绳猛地绷紧，强行拽回了我的动作。
“咳……咳咳……！咳咳……！呜呃……”
本就呼吸困难，再加上喉咙的疼痛和呕吐感，我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呜呃呃……为什么啊……我明明在努力了……我明明在努力了…………！”
我语无伦次地继续胡乱扭动身体。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从刚才开始，阀门一直保持着完全的沉默。
“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已经不行了！！我下跪求您了！！！”
我应该是用尽最后的力量撑起了身体……
已经…………

※


哔——

女人停止动作几秒钟后，传来了阀门开启的声音。男人走进房间。
女人身体蜷缩着，已经一动不动了。
男人帮女人摘下了戴着的防毒面具，也解开了束缚着她的拘束具。
“很努力了呢，不过还差一点。”
男人一边熟练地准备着复苏措施，一边低声说道。
“第三轮的条件其实和你的动作无关哦。条件是‘对面房间里的仓鼠在笼子右半边的时候’。运气不太好啊。来，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