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木小姐,那个……可以交换LINE吗?”
“欸……”
在拍摄间隙,瞅准两人独处的瞬间,进藤先生这么说道。
非常突然。
我的工作是皮套演员。是特摄剧中,代替演员穿上皮套进行危险动作戏拍摄的专业演员,也就是所谓的特技替身。
我现在担任的是本期《铠武假面骑士》中的女性骑士“Ladybug”的皮套演员。
而对我开口的进藤先生,是本期《铠武假面骑士》的主演帅哥演员,是他所属事务所正全力捧红、仿佛被许诺了辉煌演艺生涯的潜力演员。
这样的他,竟然在动作戏休息时,对摘下头套贪享片刻休憩、区区一个皮套演员的我,毫无预兆地搭话了。
如今《铠武假面骑士》的拍摄已进入佳境,杀青在即。
在如此重要的时期,这位此前仅止于问候和镜头前的打戏有过交集、甚至还是他主动向我搭话的进藤先生,真是让人无法招架。
我慌忙脱下汗渍明显的头套,取下代替发网穿戴的乳胶(不要译作“橡胶”)制黑色泳帽,松开头发。
然后用散开的黑色中长发遮住脸般转向一边,只用眼睛看向他。
深邃的眼窝鼻梁、充满男人味的性感嘴唇、细腻的肌肤、染成浅棕色的头发,虽说这毫无瑕疵的视觉形象确实如此,但最彰显他魅力的,是那声音。
中性而甜美,却又绝不谄媚的嗓音,鲜明地灼烧着我的大脑。
“LINE……吗?”
“嗯……不行……吗?”
我意识到因动作戏而发烫发红的脸颊变得更红了,一边拉扯着侧发一边用手给脸扇风。
但我也知道这么做是徒劳的。因为我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喜欢着进藤先生了。
不只是因为长得帅。他待人和善,经常微笑。
博学而有教养,最重要的是表里如一。无论是演员同事还是工作人员都很喜欢他。
在这个以颜值当资本、态度傲慢的年轻演员比比皆是的行业里,他这样的存在可谓稀有。
进藤先生对我这个去年刚从培养所毕业的人,也和对其他人一样毫无差别地接触,每一次,明知不应该,但我心中对他的恋慕之情却加速滋长。
再怎么用手扇风,我的脸也持续发烫,开始比戴着头套时流更多汗。
我没有坚强到能让他看到这般汗流浃背、素颜朝天的模样。
我更加低下头说道:
“啊,那个……我……倒是没问题……但进藤先生这样的人,和我这样的人交换LINE什么的,不会被事务所骂吗……?啊,不是!我真的,很开心的……”
“但是为什么呢?” 这唯一想接下去说的台词,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如果问了,我这泡沫般的时间就会以梦的形式终结。
毕竟LINE只不过是一个即便只是泛泛之交也能联系的工具而已。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含义。
我到底在做什么梦啊,想到这里不禁对自己感到厌烦。
然而,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啊啊啊!不是!不是的,柏木小姐!柏木小姐你绝对误会了!我几乎不用LINE的。只告诉了老朋友和家人之类的。真的。我……说要交换LINE并不是只想和柏木小姐做普通朋友……”
说到这里的进藤先生稍微有些支吾。
“我从以前开始就喜欢柏木小姐……来着……糟糕!!啊啊啊!!说出来了!!咦?现在是我该说的时机吗??明明纠结过要不要先交换LINE再说的,我真是笨蛋啊!!我问LINE是为了什么啊!!啊啊啊!”
进藤先生抱头蹲了下去。
(哈?欸?哈?进藤先生……喜欢我……????)
比起慌乱,我先陷入了思考停止的状态,嘴巴张得大大的,僵住了。
(欸,为什么?不不不对吧?听错了吧?嗯,对啊,不可能的!哪有这么巧合的好事……)
对着几乎化作石像的我,进藤先生又说了更惊人的事。
“啊真是的!!事到如今干脆全说出来吧!啊真是的!玉碎也无所谓了!柏木小姐!”
“哈、哈、哈、哈、是的!?”
进藤先生隔着皮套猛地抓住我的肩膀,我不由得发出了怪异的惊叫。
进藤先生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柏木小姐!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请和我交往!!”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柏、柏木小姐!!声音!声音太大了!!”
“啊,咔,啊,对、对不起……!”
我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环顾四周。
虽说这个地方是其他工作人员的视觉死角,但也不是离大家那么远。难保不会有人听到我的声音而过来。
我的心脏如警钟般鸣响,剧烈地跳动。
看来,似乎总算平安无事。
匆忙来往的工作人员似乎没有余暇去留意道具阴影等处。
我刚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还没缓过劲,进藤先生为了进一步压低声音,“嗖”地一下把他自己的脸凑近了我的脸。
“那个……突然说这种事对不起。我还没告诉事务所……要是被发现的话,恐怕就不是被骂一顿能了事的。但是我真的从以前就在意柏木小姐了……拍摄马上就要结束了……想着结束后和柏木小姐的联系就断了……那样子的话,就只有现在能传达的时机了……所以……现在……哪怕只告诉我答案也好……这样……不行……吗?”
“进藤先生!脸!太近了!太近了!我身上有汗味,而且皮肤因为汗渍和日晒都粗糙了!等等等一下!”
因为Ladybug从本期相当早期就开始登场,所以每天都穿着动作拍摄用的皮套。因此,不能清洗的皮套即使用除臭剂,污损也严重到无法消除气味,散发出难闻的味道。穿着这种皮套的我,脸被凑到这么近,不可能闻不到。
但进藤先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我的眼睛。
“才不臭呢。就算臭,那也是柏木小姐这一年努力的证明,而且说到底,我喜欢柏木小姐的全部。气味不会成为柏木小姐的减分项。”
我能感觉到,被皮套装裹着的我的小◯穴湿润了。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老套的质疑:
“……是假的……对吧?”
“欸?为什么会是假的?是真的。我喜欢柏木小姐……”
“为什么是我这样的人……明明还有其他可爱的女演员……”
进藤先生的目光笔直地告诉了我:
“柏木小姐最可爱。而且我知道柏木小姐很多优点。我知道你很能忍耐,也总是很照顾周围的人。我从没见过像柏木小姐这么温柔的人。”
一看,进藤先生的脸也通红。
“我不是别人都可以,我就是要柏木小姐!”
我已经不行了。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我眼中涌出。
“欸!?柏、柏木小姐!?”
我用橡胶和塑料制成的手套擦拭眼泪。但由不吸水的材料制成的手套毫无意义。
“那个……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拍摄开始就一直喜欢着你……呜呜……!!”
“柏木小姐……”
进藤先生用手指拭去我的眼泪,展露笑颜。
“这样的话……LINE就之后再说也行了吧?”
然后他将嘴唇凑近我的耳边,低语道:
“今天拍摄结束后,等所有行程都空出来了,能来之前大家一起去过的那家店吗?绝对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哦。知道吧?Fleur du Bonheur。在那里我们再好好谈吧。在这种地方根本没法好好传达。柏木小姐的答案也是……啊,不过我知道啦,嘿嘿嘿!我想在柏木小姐冷静下来之后再好好问一次……那,我等你哦。”
说完这些,他便小跑着离开了那里。
片场那边传来“不好意思久等了”的进藤先生的声音。也能听到导演在问“你刚才去哪了?”。
我听着远处这样的对话,捂着脸蹲了下去。
(进藤先生……对我……糟糕……好开心……)
盛夏皮套的闷热,此刻也因我身体的热度而感觉不到了。
“哈??你说进藤对皮套女演员出手了!?”
大型演艺制作公司的社长,大隅 正则 ( おおすみ まさのり)接到下属的电话,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进藤指的是他如今最关照、正在力捧的年轻演员进藤 大辉 ( しんどう ひろき),自他夺得《铠武假面骑士》主演以来,人气一路飙升,在《铠武假面骑士》播完后,已经确定了5个广告代言。
因为是靠脸吃饭的演员,他的粉丝层女性自然占九成以上,因此他的绯闻是绝不允许发生的大丑闻。
大隅擦了擦额头的汗,呼……地长出一口气问道:
“那……这消息确切吗?真的真的不是听错了吗?”
面对大隅的提问,电话另一头的女性经纪人明确地回答“是的”。
『我录了音,所以没错。准确地说,他还没出手,但约好了录制结束后见面。要听听对话内容吗?』
“不不不不不!!那种东西我可不想听!”
大隅紧紧闭上眼睛,仰天长叹。
“那个女人呢?是谁?属于哪家事务所?”
『女人的名字是柏木 夕爱 ( かしわぎ ゆあ),23岁。事务所是Actor Enterprise』
“ 啊——,是小杉那里啊。那就好办了。帮我跟小杉约个时间,现在马上。我直接过去。”
挂断电话的大隅一脸凶相地开始准备。
“给我备车!去Actor Enterprise”
“欸,现在吗?接下来还有和海滨电视台的浜口社长的晚宴……”
“不不不!那种地方电视台算个屁!现在这边更重要!快点!”
“是、是、是、是!”
大隅焦躁地踩着脚,看着男秘书慌忙联系司机。
(该死的小杉……!差点让我宝贵的摇钱树变成残次品!那小子对艺人的管理总是那么松懈!)
他正要给香烟点火,却发现不知何时把香烟连盒子一起捏碎了,越发怒气难平的大隅把烟盒摔在地上喊道:
“ 还没好吗笨蛋!!再不快点就扣你工资!!”
被怒吼的秘书转而训斥着司机。恶性循环开始了。
(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在拖我后腿!在这个演艺圈敢跟我作对,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后果!!)
大隅紧握的拳头,仿佛呼应着他的怒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ーーーーー
“小杉啊啊啊啊!!你这家伙!!你什么意思!!?”
面对突然怒吼着冲进来的大隅,惊慌失措的小杉发出“咿咿咿!”的可怜叫声抱住了头。
“你以为是谁让你当上Actor Enterprise社长的!!你却恩将仇报!打算怎么负责!!”
“请、请、请等一下,大隅先生!我不知情!真的!我也是刚刚才听说,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才不管你知不知情!你公司的演员勾搭了我们公司的进藤,这是事实吧!!我倒要问问你打算怎么负责!”
“说勾搭也太……”
“啊?就是吧!不然呢?你是想说错在进藤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杉深知一旦大隅变成这样就没法讲道理了,他结结巴巴地试图寻找转机。
“那个……进藤君和柏木还没有正式交往,对吧?”
“哈!?怎么可能让他们交往!现在还没有!我听到消息也才不过一个多小时前。但那是时间问题!据进藤的经纪人说,录影结束后他们似乎要偷偷私下见面。进藤那小子年轻,根本不懂自己的价值!恐怕连自己身后跟着多少狗仔队都没察觉。我明明再三告诫过他狗仔的危险性,那个笨蛋!”
大隅说着,狠狠地咬起了指甲。
“通过经纪人让进藤君暂时放弃今天的私下见面如何?”
“蠢货!!”
大隅对小杉的提议勃然大怒。
“那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想在未来五年把进藤打造成清纯派演员。今天阻止了,哪天他和女人交往了还是麻烦!而且对方是幕后穿皮套的特技演员,这话题也太微妙了!对他的履历没有任何好处!至少对方要是个能担当主演的女演员倒也罢了……”
大隅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圆,眼珠骨碌碌地转着。
“你们那个叫柏木的女人是怎么回事?什么样的人?进藤怎么会迷上特技演员?嗯?”
“问我什么样的人……”
小杉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柏木诚实稳重。作为演员,能力上并非特别突出,只是非常普通。但她能将这份平凡通过远超常人的锻炼提升到比别人高出几倍的程度,是个努力家。其实她的脸蛋比一般的女演员要可爱,但小杉看中的是她至今没有任何男人方面的传闻,是个以特技演员职业为荣的认真姑娘。她曾说过,想把自己热爱的特技演员工作,当作一生的事业,直到体力允许。恐怕如果自己此刻回答错了,她的演员生涯肯定会结束。那实在太可怜了。
想到这,小杉心生一计。
(大隅先生大概想说是因为我们公司的柏木,进藤君才色迷心窍了吧……但我觉得唯独柏木不可能。要保护柏木的未来,最好彻底隐瞒她的容貌……)
“普通的……不,说起来相貌并不算好。是个除了认真别无长处的死心眼家伙。怎么了?”
“切……!进藤那小子……怎么会看上那种女人……”
责任推卸的打算落了空,大隅懊恼地咂了下嘴。
“小杉!你那边去处理!我一直在尽量把进藤打造成自由奔放的形象。他那种自然的状态很受观众欢迎!所以我极不想限制他的行动。就算是恋爱,只要对方是没什么丑闻的大人物,我也打算认可。但特技演员不行!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你去搞定!想办法处理掉那个叫柏木的女人!光开除是没用的!?要是她自暴自弃在社交网络上乱写,或者被卖到○情业去,反而更麻烦。要巧妙操纵那个叫柏木的女人,让她不见进藤,也别向媒体爆料!明白吗!?要是做不到……你懂的?你这个社长还能不能继续当下去,就看你了。明白了吗?”
“是……”
小杉差点忍不住要哭诉,慌忙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很清楚,事已至此,大隅就再也听不进任何话了。
“……是……”
小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柏木……对不住了……)
小杉只能无力地目送怒气冲冲走出社长室的大隅的背影。
“柏木小姐,出大事了!”
我正在工作室的休息室里,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汗剂和香水喷多了一点?正感到些许不安时,满脸怒容的经纪人樱井冲了进来。
樱井身高142厘米,成年后也算娇小,据她自己说是因为身高放弃了当特技演员,但因为无论如何都想从事特摄相关工作,所以就在Actor Enterprise当经纪人。因此,她对工作的热情与特技演员不相上下。
这样的她气喘吁吁地跑进休息室。她说的“出大事了”显然非同小可。
“发、发生什么事了,樱井小姐?”
“什么发生不发生的!是大新闻啊!柏木小姐的梦想实现了!!”
“梦想……?我没买彩票什么的呀?”
“啊真是的!不是啦!”
樱井焦急地摇着头。
“柏木小姐被选为田崎导演新作特摄电视剧的女主角了!!”
“诶……田崎……导演……?呃……是哪位田崎导演?”
“所以说是那个啊!大热的国产恐慌恐怖大片《克拉斯特亚人》的田崎导演啊!最近的话就是《机甲天使露米艾尔》!!露米艾尔的续作电视剧化不是前不久才成为话题吗?露米艾尔续篇电视剧《超光战姬安德罗玛伊迪》的安德罗玛伊迪角色,给柏木小姐发来邀请了!!”
“诶……骗……骗人的吧……?”
“是真的!千真万确,绝无虚假,向神明发誓是真的!就在刚才,田崎事务所直接联系了我们社长,说是田崎导演本人要求的!他说看了你扮演瓢虫的演技,确信安德罗玛伊迪这个角色非柏木小姐莫属!”
“骗人……真的……?”
“真的!!”
樱井用认真的眼神注视着我,她的脸在我眼中模糊了。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从我眼中涌出。
“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扑上去抱住樱井,把脸贴在她的脸颊上蹭。
“太好了呢,柏木小姐。柏木小姐就是为了出演田崎导演的作品才进入这行的吧。”
“嗯……”
是的。我对特技演员的向往,始于童年观看的旧版《机甲天使露米艾尔》。
露米艾尔的皮套设计固然出色,但最吸引我的是露米艾尔演技的精湛。
虽是机器人却带有些许人性化的幽默感,而一到战斗场面,激烈的动作又帅气得不得了,受到敌人攻击时身体猛地一弹的演技,真实得让人难以置信里面有人。
后来听说露米艾尔的演技是田崎导演特别下功夫的部分,对演员的指导都是田崎导演单独抽时间,在别的房间一对一进行的。
我惊叹于他的严谨,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希望能出演田崎导演的作品,成为屏幕中的女主角。
这个梦想竟在今夜如此突然、唐突地实现了。
我的喜悦之情可想而知。
喜悦的余韵还未散去,樱井对持续用力拥抱着的我发出了有些困扰的声音。
“呃,柏木小姐,我知道你非常高兴。但时间有点紧迫。我们得赶紧过去了。”
“诶,去哪里?”
我一脸茫然地问道,樱井的语气透出一丝焦急。
“田崎导演的事务所。导演本人提出,如果柏木小姐接受这项工作,希望今天、现在就请到田崎事务所来。”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有什么不方便吗?之后有重要的安排……?”
大概没想到我会犹豫吧。樱井的声音里混杂着困惑。
安排,被这么一问,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要去见进藤。说出来的后果有多严重,这点我也明白。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樱井的话语中明显带上了焦躁感。
“柏木小姐,如果有能改期的安排,可以往后推一推吗?其实呢……安德罗玛伊迪这个角色,其他事务所也有竞争对手的。啊,当然柏木小姐是最有力候补是没错的!只要现在去田崎事务所,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柏木小姐的录用就基本确定了。但那可是那个挑剔的田崎导演,如果迟到的话,其他候补者被录用的可能性也不是零。所以请快点决定。去吗?还是拒绝这个工作?”
“现在……呜呜……现在不去就没有下次机会了,对吧?”
“是的。如果拒绝,我想田崎导演今后大概再也不会联系柏木小姐了。”
“是这样……呢……”
我苦恼着。非常苦恼。我绞尽脑汁思考,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用过脑子。
但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怎么办?请下决心吧,柏木小姐。”
樱井催促道。
我苦思良久,最终只能做出痛苦的决定。
“去……吧……”
“这就对了!!!”
这次换樱井抱住了我。
“真是的!还以为你在犹豫什么呢~!这可是人生的重大转折点啊??要是不去的话,会后悔一辈子的哦?”
“说、说的是呢……哈哈。”
我努力挤出笑容附和道。
虽然嘴上同意,但心中满是不舍,只是丝毫不能表露出来。
“那,快点出发吧!”
被樱井拉着手,我心中暗想。
(早知道会这样……就该听听LINE消息的……下次……还能再见到他吗……?)
“柏木小姐!”
一下出租车,樱井就用她那娇小的身体竭力示意我快点。
看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太可爱,我不由得笑了出来,结果被她责怪。
“真是的!柏木小姐太缺乏危机感了!在这磨蹭的时候,万一导演改变主意了怎么办!”
樱井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的样子仿佛能看见拟声词,她拉着我的手大步前进。
我虽仍心有不甘,留恋不舍,还是跟上了她。
田崎的事务所租用了商业大楼的一整层。
电梯到达相应楼层,正前方就有像酒店前台一样的接待柜台,两位仪容得体的女性鞠躬迎接我们。
“抱歉来晚了!我是Actor Enterprise的樱井。田崎导演在……?”
樱井询问后,其中一位接待小姐指着柜台上常备的楼层平面图说道。
“樱井小姐,我们正在等候。田崎导演在第二会议室。第二会议室在这个拐角左转,尽头右转。请拿好入馆证。”
“谢谢!”
樱井说着接过入馆证,快步走向走廊。
“柏木小姐!快点!在看哪里啊!”
“啊、嗯、对、对不起……”
我被憧憬的田崎导演的工作场所吸引了目光。
说起来,是因为这家田崎事务所的入口处展示着他过去参与制作的特摄剧戏服。所有戏服都被收在亚克力盒中并用金属框架固定,从旧版的露米尔开始,到新版露米尔自不必说,还有许多我从未见过的戏服。我激动得浑身发抖。
回想起来,我看旧版露米尔时还是小学生。之后初中和高中时期,我像个女孩子般长大成人,便远离了他的作品。
我再次开始关注他的作品,是在开始找工作的时候。
看来田崎导演似乎一直在制作特摄作品,直到凭借恐慌恐怖片再次受到瞩目。
我再次对他坚定不移的特摄态度产生了敬意。
就在我斜眼瞥着那十多套展示的戏服,准备离开入口的时候。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瞬间以为是蟑螂!?我回头看去,但那里依旧只有展示的戏服,找不到任何会动的东西。
我极其讨厌蟑螂,要是真看见那东西,恐怕会忍不住尖叫。这么重要的场合绝对要避免这种情况,我这么想着。不过看来似乎是杞人忧天。
(咦?但我确实感觉刚才有什么东西动了……)
我刚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点无法释然,这时偶然和前台小姐对上了视线。结果她立刻明显地移开视线,而且有些痛苦地低下头去。
(诶,怎么了?我做什么了吗?)
她那态度让我很在意,甚至想上前追问,但又转念一想或许只是巧合,便跟着樱井走了。
然而边走边想,刚才的事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种仿佛遗漏了什么、不可思议又模糊的感觉,占据了我的脑海,迟迟不散。
——————
“哎呀哎呀,辛苦你们跑一趟,不好意思啊。”
走进第二会议室,迎接我们的是身材发福、头发略显稀疏、已近初老的田崎导演。
看到樱井说出“不,我们这边才是……”那套例行的客套话后,田崎示意我们坐下。
我和樱井在会议用的长桌旁就座,田崎向疑似秘书的女性点了饮料,然后转向我们。
“嗯——这次委托很突然,感谢你们接受。话说回来,安卓美蒂这个角色原本几乎已经定下由另一位演员担任了,但我看到《百泽骑士》中Lady Bug的表演时,啊,我想要的表演就是这个!如同晴天霹雳,所以就急忙委托了。哎呀,真是太好了。我们这边日程也很紧,再晚一点的话,就不得不启用最初预定的演员了。”
话虽如此,导演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焦急。身为大牌导演,这种换角大概是家常便饭吧。我坐着用最恭敬的坐礼再次向田崎表达了感谢。
“能被憧憬的田崎导演看中,没有比这更荣幸的事了。真的非常感谢。虽然我资历尚浅,但会尽全力表演的。”
田崎笑着说不用这么拘谨,他的嘴角带着某种下流感,让我感到格外不适。
这是什么感觉呢?我曾在电视上多次见过田崎导演的脸,但像这样实际面对面,却感觉到一种隔着屏幕所没有的猥琐感。
怎么说呢,总觉得他话语的字里行间,都蕴含着轻视……甚至蔑视他人的意味。
我一边想着,啊,这人是我讨厌的类型,一边努力挤出笑容。
万一摆出臭脸搞坏了印象可就麻烦了。因为我深知,这梦寐以求的、能在憧憬的田崎作品中出演、而且还是成为女主角的机会,今后绝对不会再有了。
田崎向端来绿茶的秘书道谢,抿了一口后看向我们。
“话说回来,我想尽快进入正题,关于我的拍摄风格,你们了解多少?”
说这话时,田崎的表情与刚才截然不同,变得十分严肃。
我和樱井也端正坐姿,迎向他的视线。樱井立刻回答了这个问题。
“据我所知,田崎导演是一位非常注重真实感的人。您不仅亲自积极参与戏服制作,演员的表演指导也由导演您直接进行。另外……这点我有些犹豫……”
“哈哈,是‘业界首屈一指的秘密主义者’吧?我知道的,自己在外头被怎么称呼我还是清楚的。”
“您知道啊……啊哈哈……”
樱井回以夹杂着焦躁的干笑。
但田崎似乎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没错,无论是真实感还是品质,我认为一切的前提都是秘密主义,出演我作品的皮套演员,在作品完成前都必须隐去姓名。你们想想看,如果知道了怪人或机器人里面演员的身份,那个角色不就会被视为演员的表演了吗?但如果身份不为人知,就能被当作真正的‘怪人’或‘机器人’来看待。而……接下来才是正题……”
说着,田崎交替地看着我和樱井的眼睛。
“接下来要请你们在合同上签字,但如你们所知,我是个极端的秘密主义者。包括合同内容在内,演员此后的行为,即使是经纪人也不能透露。所以樱井君……对吧?请你在这里退席。就在这里和你告别了。柏木君在全部拍摄结束前将由我们这边照管。管理和柏木君的生活保障会由我们的工作人员妥善负责,你和公司都不必担心。啊,当然,前提是柏木君本人接受这个委托。”
“诶……”
樱井不由得漏出困惑的声音,看向田崎。
我也同样看向他的脸。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演员由制作公司直接管理什么的,闻所未闻。
察觉到我的动摇,樱井向田崎问道:
“请等一下,那也就是说要把柏木转签到贵公司吗?”
田崎摆摆手:“不不。”
“不是那样的。仅限于拍摄期间……《安卓美蒂》是播出一年的电视剧,所以是一年。这一年里,柏木君将住在我们准备的宿舍,她的所有生活由我们这边管理。她的片酬会正常汇入演员经纪公司,柏木君的工资也由你们那边支付。我只是为了将安卓美蒂这个机器人女主角真实 ( ・・)地呈现出来,想做所有能做的事而已。当然自由会受到相当大的限制,如果不能接受这点,那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们意下如何?”
“自由的限制是指……?”
樱井这样追问也是理所当然的。光是听这些,我也几乎无法理解其真正意图。
田崎“嗯”了一声,摸了摸下巴。
“我想会施加相当严格的限制。有你这个经纪人在场,很难把一切都说清楚……举例来说的话,比如暂时保管智能手机等能与外部联系的设备啦,禁止离开宿舍外出之类的。宿舍房间里可以看网飞和亚马逊Prime,娱乐活动是有的,当然有紧急事由的话也会转达并联系。但除非是亲属去世之类特别严重的情况,否则不予受理。现在能说的就这些了。明白了吗?”
“一天一次的通话也不行吗?”
“不行。我不是不信任演员,而是想杜绝万一的可能性,避免拍摄信息泄露。希望你能理解。”
樱井抱起胳膊,嗯——地沉吟着。经纪人不仅要负责旗下演员的日程管理,还承担着心理关怀和健康管理的职责。尤其是樱井认真又温柔,她似乎最担心的是连我都联系不上了。
我心中感谢着她的温柔,但心意已决。
我甚至拒绝了与进藤先生的约会来到这里。我不打算在这里连梦想也舍弃。
“樱井小姐,我想做。”
我凝视着樱井的脸,语气坚定地说道。樱井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认真。
“真……真的可以吗?一年都不能联系哦?”
对着面露担忧的樱井,田崎插话道:
“她的家人和朋友那边,会有工作人员告知今后将无法与柏木君取得联系,所以这方面也不用担心。”
听到田崎的补充,我也点了点头。
“没问题的,樱井小姐。我和父母关系不太好,朋友也基本都是业界的人。我终于要实现梦想了。稍微严格一点的限制根本不算什么。所以请别担心。我一定,一定要把这个工作完成给您看!”
在我有力的主张下,樱井的表情似乎终于缓和了。
樱井“呼——”地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尊重柏木本人的强烈意愿,一切交给田崎导演处理。请您务必好好关照柏木。”
“谢谢你,樱井小姐!”
我不由得抱住了樱井。
“哇啊!”
娇小的樱井虽然差点从椅子上歪倒,但还是接住了我,说道:
“真是的……一定要注意身体啊?柏木你很容易感冒的。”
“我知道。真的非常感谢你帮我实现梦想!”
“让你实现梦想的是田崎导演哦。”
樱井说着看向田崎,他耸了耸肩回应道:
“感觉好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事情被说大了,不过柏木君能高兴的话,对我们来说也是求之不得。拍摄会相当辛苦哦。中途要是叫苦,我可不会负责的,哈哈。”
我当然知道!我有力地回答,并再次向田崎深深鞠躬。
“请您多多指教!”
“了解了。让我们一起创作出好作品吧。”
我用力握住了田崎微笑着伸出的手。
果然,田崎那种有些下流的笑容我还是不喜欢,但现在那都是小事。
我沉浸在孩童时代就憧憬不已的、能成为田崎作品机器人女主角的喜悦中,激动得发抖。
樱井离开房间后,田崎立刻吩咐秘书拿来了合同。
正当我因喜悦和兴奋而颤抖着手准备接过时,田崎叫了停。
“稍等一下,柏木君。你刚才的决心我听到了,但这是最终警告。这份合同本身的内容属于机密事项。一旦看了,就视为合同成立。所以在看这份合同正文之前,希望你先在叠在上面的‘合同内容认可义务保证书’上签字。简单来说,就是为了防止看了合同内容之后才说‘还是算了吧’的保证书。如果违反,要有被起诉的心理准备,所以最后再好好考虑一下再签字吧。”
“好……好的。”
我被田崎导演认真的眼神稍稍震慑,但还是签下了合同内容认可义务保证书。
田崎满意地看着,点了点头。
“你的决心,我确实收到了。接下来要展示的契约内容,恐怕比你至今经历过的都要严苛,做好觉悟了吗?紧身衣的结构、拍摄方法、演员管理,无论哪一项都是我独创的特殊技术。每一样都会让演员承受极限压力。但如今的你,无论内容如何都已经无法拒绝。这个意思,你明白吧?”
田崎异常执拗地叮嘱,甚至让我感到一丝恐惧,但对我来说,经历过多次严酷现场的我来说,这构不成威胁。请不要小看我身为紧身衣演员所经历过的大风大浪。
“我明白。只要能成为田崎导演作品的女主角,无论什么样的拍摄我都能忍受。请用导演的手,把我变成真正的机器人女主角吧!”
听到我的话,这次田崎仿佛被震慑般身体后仰。
然后,一瞬间瞪大了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嘴角上扬。
“真是惊人的热情啊。看来你相当喜欢我的作品。像你这样意志坚定的演员可不多见呢……明白了。我不会再问了。喂,把合同给她。”
在田崎的指示下,秘书在我面前放了一份文件。
毫无疑问,那是真正的合同。
我强压下高涨的兴奋,将视线落在合同内容上。
然后…………我震惊了。
【紧身衣演员雇佣合同】
■拍摄期间及拍摄结束后,均不得将本合同内容泄露给外部。若违反,将不惜诉诸法律手段。
■合同期间,演员有义务寄宿于宿舍。
■合同期间,演员禁止与外界的一切接触。
■演员的外出仅限于拍摄现场。
■演员的真实身份、真实面貌,除田崎导演及工作室工作人员外,不得向任何人泄露。
■拍摄期间,演员将被当作真正的机器人对待,因此无人权。
■基于拍摄方法,可能进行性行为,不得提起诉讼。
■基于拍摄方法,需持续使用女性生殖器,因此禁止休息时自慰。
■基于拍摄方法,可能采用伴随实际疼痛的拍摄手法,不得提起诉讼。
■拍摄期间,绝对不得违抗任何严酷指示。若违抗,将不惜诉诸法律手段。(※此条款亦包含性行为)
“这……这是……”
我不由得抬起头看向田崎。
田崎的眼神,又恢复到了初次见面时那种令人不快的眼神。
“怎么了?很吃惊吗?这就是合同的全部内容哦,柏木君。”
我不知所措,只能来回看着合同和田崎的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异常嘶哑。
田崎舔了舔嘴唇,然后开口了。
“哎呀,就是你读到的那样。我说过吧?我会使用特殊且严苛的拍摄手法。记得露米艾尔吗?遭到敌人攻击时那种非常机器人化、僵硬的动作,那也是我用独创的特殊拍摄方法拍摄的。尝试过很多方法,但要再现那种动作,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刺激女性特有的多巴胺受体,啊……也就是对女性生殖器的刺激。不那样做就出不来那种动作。为了追求真实感,我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吧?你应该是在理解了这一点的基础上,同意签订合同的吧?难道不是吗?”
我哑口无言。
没错。田崎再三询问我的决心,每一次我都同意了。田崎本人明明多次给了我回头的机会。
但是,万万没想到。我做梦也没想到,那种真实的机器人演技竟然是源于对女性生殖器的刺激。
我一边为自己觉悟肤浅而后悔,一边又被摆在了已无法回头的事实面前,领悟到除了真正下定决心之外别无他法。
电视业界一直充斥着黑暗传闻。
什么陪睡啦,上缴啦,早就听说这个行业背后与性关系紧密相连,我也多次目睹过那样的现场。
但是,万万没想到紧身衣演员行业,竟然也存在着以女 ( ・)被利用的形式这样的机制,这让我相当震惊。
虽然头脑里明白,但仍然无法掩饰动摇,我盯着合同停下了手,田崎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说过我没时间了吧?快点。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这个行业信用就是一切。如果你现在还想逃跑,我就让你再也无法在这个行业工作,你最好这么想。”
听到这话,我慌忙摇头。
对我来说,这份工作是转型。如果无法继续做紧身衣演员,那之后的人生大概会活得生不如死吧。
我别无选择,只能下定决心。
“不、不会那样的!我……我做!我会努力的!什么样的拍摄我都会忍受给你看!”
我近乎大喊地宣言,然后顺势飞快地签下了笔。
我的内心很复杂。
明明应该实现了憧憬,却后悔更多。合同上签下的自己的名字,简直像诅咒的咒语一样。
无视我的内心挣扎,田崎随手接过我刚签好的合同,嘱咐要妥善保管,然后交给了秘书。
“嗯嗯,这就对了。一切交给我就好。让我们一起创作杰作吧!”
田崎满脸笑容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臂说道。
“好了,那么立刻去试装吧。要忙起来了!”
“诶,现在就开始吗?”
我这样反问,田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歪着头。
“当然吧?没时间了。可能的话,希望明天就开始拍摄。喂,别发呆了。你梦想着穿上我的作品里的紧身衣对吧?那就要实现了。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吧?”
“呃,啊,是……”
不等我回答,田崎就强硬地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用力拽着我的胳膊走了出去。
边走边打电话下达指示。
“现在开始。对。我带演员去排练场,准备好安卓迈迪。”
我仿佛要被不安压垮,跟在田崎身后。
通往排练场的路,简直像是通往断头台的路途,我捂着阵阵作痛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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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润滑剂拿过来!”
“安卓迈迪内部消毒完成了吗?好,没问题!”
“电气系统正常吗?”
这个宽敞得甚至可以说已经是拍摄影棚的排练场里,大约十名男女工作人员正忙碌着。
田崎向忙忙碌碌的他们打招呼。
“大家辛苦了。准备好了吗?”
被这样一问,大家精神饱满地回答“是”。
大概是个纪律严明的好团队吧。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新工作的干劲。
“嗯,这位是即将饰演安卓迈迪的柏木夕爱君。她是第一次穿我们的紧身衣,请大家多多关照。松本,虽然演员换了,但照原计划,你担任演员管理组长。我要去和导演开明天的碰头会,在我回来之前,让安卓迈迪达到可操作状态。明白吗?”
“明白!”
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名叫松本的女工作人员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来握手。
“柏木小姐,虽然是特殊的紧身衣可能会不安,但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请放心。从今天开始请多关照。”
“啊,啊,请多关照!”
我反射性地握住了伸出的手回应道。
松本的声音和举止非常友好,让快要被不安压垮的我的心稍微舒缓了一些。
也许是感觉到了我的紧张有所缓解,田崎说了句“那就拜托了”,便离开了排练场。
工作人员们都用鞠躬礼目送田崎直到看不见身影,我也慌忙跟着做。
看来大家都很尊敬田崎,氛围如此。
“那么……”
田崎离开后,松本立刻转向我。
“呃,你听到哪里了?合同内容都读过了吧?”
我笨拙地点了点头,松本微笑着说道。
“好好,别那么僵硬!虽然写着什么人权丧失啦,确实有很多吓人的内容,但基本上和你之前做的工作差别不大啦。就是表演和动作。唯一有点不同的是包含了性行为而已。”
“呃,啊……是、是这样啊……呃,但是那个性行为……就是刺激性器官对吧……?”
“嗯嗯,是的。”
与我那体现了不安的嘶哑声音相反,松本的语气很明快。
“嘛,严格来说并非仅仅 ( ・・)……这个等穿上紧身衣后再慢慢说明吧。现在总之先换衣服吧!不快点的话导演要回来了。来,脱掉!”
我依言开始脱下身上的衣服。排练场里也有男性工作人员,但以往的现场也常常需要紧急换装,那种情况下即使在男性面前也会换,所以完全不介意被看到内衣。
但松本的下一句话,足以给我带来冲击。
“啊,内衣也要全部脱掉哦。全裸。”
“诶!?”
我不由得发出了变调的声音。
松本露出了然的表情看着我。
“啊,这样啊。不知道呢。呃,来这边一下。”
松本招手把我叫到安卓迈迪的紧身衣旁边。
安卓迈迪是一台全身闪耀着金属粉红色的机器人,从头顶到脚尖都被覆盖在宛如未来风格西洋铠甲的塑料部件下。只有关节部分和侧腹少许地方能看到底下的黑色橡胶制内衬,连手指都被塑料紧密包裹着。头部设计非常时髦,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像全罩式头盔一样光滑,面部前下方涂成银色,上半部分则被类似黑色太阳镜的材料覆盖。脸部侧面从脸颊处延伸出像飞机机翼一样设计的部件,它们和后脑勺一样是全身统一的金属粉红色。
乍看之下,看不到呼吸口或窥视孔之类的地方。
松本绕到为了保管而用钢丝从天花板上吊着的安卓迈迪背后,拧下安卓迈迪背部和后脑勺部件的螺丝,向前后方向拉开。
于是,下面的橡胶内衬露了出来,可以看到中间有一条从头顶延伸到臀部的隐藏拉链的缝隙。
松本拉下那个拉链,掀开特摄紧身衣常用的、厚约1厘米的厚重但轻便的聚氨酯橡胶内衬,一边让我看紧身衣内部一边说道:
“柏木小姐你看,胯下这里。看到有三根突起吗?”
“突起……?”
听她这么说,我怀着不祥的预感窥视紧身衣内部。
然后看到,那里有三根像银光闪闪的金属制成的吸管一样细的突起,以及两根似乎是模仿男性生殖器的突起。
我的预感成真了。
“诶……要用这个……?”
“对。”
松本若无其事地说道。
“最细的那根是尿道用,另外两根……不用说也懂吧?这些都可以自由控制振动,露米爱尔也装有同样的机构,正因如此她的表演才广受好评。为了插入这些,穿着内衣可不行对吧?就是这么回事。啊,而且振动也能充分传到阴蒂,所以很容易高潮,放心吧。”
“高、高潮!?”
“嗯?怎么了?”
我再次因震惊叫出了声。
“那个……连高潮都会被刺激出来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诶,你是真的一点都没听说啊?”
松本一脸诧异。那表情简直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好问的?
“你看过《露米爱尔》吧?有露米爱尔被敌人击倒的集数对吧?当时露米爱尔中了敌人的必杀技,在地面上痛苦挣扎后不再动弹的那段表演,里面的演员就是被搞到高潮了。那段超级真实对吧?背后就有这样的秘密。是不是很厉害?”
我无言以对。
因为我确实觉得那时露米爱尔的表演是最棒的。甚至敬佩能做出那样痛苦又全力挣扎的演技的演员。
我做梦都没想到,那样的表演竟是靠这种机构制造出来的。
但是啊。这在伦理上到底算什么,我的理性在否定这种机构。确实,露米爱尔的表演很出色,我也认为田崎创造的世界观是独一无二的。
刚才田崎本人也提到了利用性行为拍摄方法的意义,但那充其量只是‘刺激阴蒂’的程度,如此异常的情况,终究超出了我的预想。
我心中萌生的疑问,此刻正逐渐转变为对整个拍摄团队的怀疑。
现在的我被合同所束缚。正如田崎所说,这个行业里信用就是一切。我的怀疑明显是对整个行业的背信行为,但我却不得不问。
“那个……不好意思,松本小姐。那个……呃……我不是在怀疑大家……呃……我想应该不至于……这个,不是认真的对吧?吓唬我的恶作剧……整人……之类的……不是吗……?”
“诶?”
在我这么问的瞬间,松本以下全体工作人员都一脸怪异地凝视着我。没错,是所有人。
松本一边扶正眼镜一边撩起头发。
“等、等、等、等一下。什么意思?”
“诶……?”
“不,别‘诶’啊。那是我们想问的。恶作剧?整人是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说清楚点。”
松本身上明显变得不同的氛围里混入了怒气。
松本再次问我。
“呃,我也问你,反过来你觉得哪里像是整人了?如果这是玩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哦?是吧?”
我哑口无言。因为松本的眼神太过认真。
“诶……这个……是认真的……?要在尿道和肛门里都放入假阳具?这种像开玩笑一样的事真的要……?”
“哈?什么意思?”
那时我不由自主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似乎触怒了松本的神经。
松本的脸扭曲了。
“什么,你以为我们是在骗你吗?为了什么?这是玩笑?哈!这么忙的时候我们哪有空对你做那种事。再说了,开玩笑会说到这种离谱的程度吗?你以为会在企业秘密的皮套内部装这种装置来玩吗?我啊,好歹也知道我们团队的拍摄方法在业内也算是出格的。实际上连我都觉得这属于色情恐怖的范畴了。说实话在外面根本没法提。太丢人了。但是啊,正因为是对你们这样正式签署了合同的特殊演员……正因为相信你们能完全理解……正因为把你们看作是齐心协力创作作品的伙伴 ( ···),我才会这样一本正经地讲解这种猥亵的机构。你居然说是整人?开什么玩笑!?啊??你看不起我们是吧!!??”
“不、不是的……!”
“哈啊?哪里不是?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说这是整人?蠢死了!我也不是那种喜欢把假阳具塞进女人下体的变态好吗!这种事私下绝对不会做的。但我是作为特摄相关人员,亲眼见过实际运用的场景,正因为认同田崎导演设计的这种拍摄方法真的非常出色,才和团队一起这样努力的啊!!被你嘲笑怎么可能默不作声!哈?什么?你以为我们是为了色情目的在玩吗??”
松本一副简直要扑上来的架势,连珠炮似地逼问我。
这时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我脑子里某个角落一直以为,是田崎利用导演的身份,把自己的性癖带到了工作场所,大家只是被摆布着勉强配合。
但这是大错特错。大家是认真的。整个团队是为了摸索如何才能制作出真实而出色的特摄作品,日夜持续努力的结果,即使是在伦理上难以置信的方法,也只因为那确实是最高明的手法才采用的。
大家明知这是越轨的行为,明知这是在外面无法公开谈论的行为,却依然认真地投入拍摄。
明白这一点的瞬间,我的胸口几乎要被罪恶感撕裂,泪水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啊……那个……松本小姐……我……我……对不起……”
“哈啊?想哭的是我才对吧?”
我明知这样会让松本更加不快,却无法止住泪水。
不只是松本。我听到团队成员们都在低声嘀咕“真的假的……别瞧不起人啊”或“太差劲了……”。
就在我明知徒劳却想再次开口道歉的时候。
“我说啊,我们对签署了合同的演员,即使演员没穿皮套的时候,也必须当作不是人类而是机器人来对待。但是啊,那样不是太可怜了吗?因为我们是团队。正因为认为包括演员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团队,所以在导演看不到的地方,我们才尽量把演员当作普通人对待。可是……”
说到这里,松本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但你不一样!你不是团队的一员!所以我们从现在起不把你当作人类看待!只把安卓美蒂当作不会动的纯粹动力源!我们会照顾你。因为拍摄需要你。但绝不手下留情。彻头彻尾按合同对待你。绝不放松。做好觉悟了吗?”
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这是自作自受。我对作品的认真程度显然不足。她们是真的愿意为了创作最佳作品而不惜使用任何手段,即使明知那会严重限制演员的人权,只要条件允许就敢于使用,正因为怀着如此认真的想法,才甘愿背负污名。而我,却独自站在常理人的立场上否定了它。选择了逃避污名。这是对她们最大的侮辱。
我低下头,只能任凭泪水滑落。
“把内衣全脱了,把脚伸进皮套。不再解释了。你只要乖乖听我们指挥就行。”
松本用命令的口吻指示我,之前的那份温柔已消失殆尽。
我按照吩咐,用颤抖的手褪下内衣,亲自在下半身涂抹润滑液,然后将脚伸入安卓美蒂的皮套。润滑液的使用方法是在担任巨大女主角奥特曼淑女的演员时学到的,所以能毫不迟疑地使用。
当双腿都收进皮套时,三根假阳具理所当然地抵在了下身。
我再次仔细地在女性私处和肛门涂抹额外的润滑液,下定决心,开始慢慢将它们插入体内。
“呜……呃……!”
我知道SM中有将假阳具插入尿道或肛门的玩法。但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而且伴随着超乎想象的疼痛和恐惧。
大概是察觉到我因恐惧而犹豫了吧。
松本对男性工作人员下达指示。
“动作太慢了。田宫君,按住这孩子的嘴。”
松本话音刚落,被称为田宫的男性工作人员就从我身后绕过来,从背后抱住赤裸的我,捂住了我的嘴。
“……!?”
我慌忙试图瞬间抵抗,但身高不足160厘米的我,在身高接近180厘米的男性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其摆布。
“疼只是一下子。习惯了反而会舒服哦。”
松本一边说,一边将体重猛地压在我无法反抗的肩膀上。
“嗯!!!!”
那一瞬间,三根假阳具猛地滑入了我的下体。是的,用“滑入”这个词形容最为贴切。
涂满润滑液的我的性器和肛门,瞬间吞没了假阳具,紧接着带来了剧痛。
尿道像是被塞入了剃须刀片般的切割痛。肛门则带给我一种不同于生理期的钝重内脏痛,我痛得眼前发黑几乎要跳起来,但因为被紧紧抱住而无法做到。
“田宫君,保持这样直到安卓美蒂停止抵抗。就算挣扎也别放开。”
田宫点头回应松本的指示。
松本接着给田宫下达了下一步指示。
“等安卓美蒂下体的疼痛平息了,立刻处理上半身和头部。不需要解释。没时间了,请一次性完成到装甲的螺丝固定。”
“了解。那趁现在可以请您把头发整理一下吗?”
松本用手势比了个OK回应田宫的请求,用发圈束起我的头发,然后给我戴上一个纯黑色的橡胶泳帽,将我的头变成了一个光滑的橡胶块。
松本在我圆圆的头上也倒了很多润滑液,从脸部到脖颈、腋下乃至乳房都仔细涂抹均匀。
“安卓美蒂,疼痛差不多消失了吧?”
我用泪眼望向松本,活动范围受限的颈部微微点了点头。
确认之后,田宫终于放开了我的身体。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我虽然气喘吁吁,但下体的疼痛确实几乎平息了。
但仍有异物感。异物进入本不该进入的地方所带来的不适感非常强烈。
但松本没有等我适应这种不适感。
“田宫君,手臂和头部。”
松本冷酷地说着,用手势指示。
田宫立刻抓住我的手臂,随意地塞进了皮套里。
“对齐手指。”
田宫男性特有的低沉声音让我身体一颤。
我调整着,握拳又张开,确保手指能完全伸入。
“把头放进去。”
田宫紧接着说道。
我依旧沉默地将头扭进皮套的头部。
我注意到口腔接触的部位有个什么突起。
里面一片漆黑,完全搞不清那是什么。
我慌忙询问松本。
“松本小姐,里面有东西。嘴的位置有个突起……”
(嘴部的突起……?)
说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
松本依旧用冰冷的目光看向这边。
然后她一脸麻烦地用手势演示着,将手指伸进自己嘴里给我看。
那构造和我猜想的一样。
(这……是保证呼吸用的咬嘴……)
“快点咬住”
就在我意识到那个突起的用法时,身后传来了田宫的声音,他抓住我的后脑勺,强行将我的头塞进了玩偶服的头部。
“呜呃!”
因咬嘴重重磕到牙齿的疼痛,我瞬间张开了嘴,结果自动地咬住了咬嘴。
咬嘴冰冷光滑,我立刻明白它是金属制成的。而且它的形状也……
咬嘴是阴茎的形状。
它非常粗,也非常长。
粗细程度需要我尽力张大嘴巴才能容纳,长度则刚好调整到快要触及咽喉的边缘,似乎特意设计在恰好不会引发呕吐反射的位置。
“能呼吸吗?”
松本一边说着,一边触摸我的胯下。
『嗯……』
因为松本的触碰,插入我性器的假阳具刺激着我的阴道,带来一丝微弱的快感。
即便如此,我还是完全不明白松本为何要通过触摸胯下来确认呼吸。我被困在玩偶服里一片漆黑,无法看到她的动作。
虽然有点难受,但总算还能呼吸,所以大概哪里有通气口吧。
不过,现在更让我在意的是完全没有视野。
(一片漆黑……?说起来,为什么这么黑?窥视孔呢?和我的眼睛位置对不上吗?)
在我为没有视野而困惑时,田宫拉上了拉链。
拉链一拉上,全身立刻受到压迫,胯下的假阳具和口中的咬嘴都被推得更深,非常难受。
背后传来后脑勺和背部装甲被螺丝固定的声音。看来这样就完成了。
我因为咬嘴无法说话,又没有视野,行动不便,只能不安地等待松本的指示。
就在这时。
视野突然打开了。本以为没有窥视孔的玩偶服面具内部,突兀地映入了外面的景象。但是……有点不对劲。不应该这样才对。
(诶,等等……这是什么……??外面看得太清楚 ( ・・・・・)……??)
没错。我现在看到的景象,绝不是什么窥视孔里看到的景象。
它无限接近裸眼看到的景象,却又不是那样。
(这……是显示器屏幕……)
那是电脑或智能手机上使用的液晶显示器屏幕。
这件玩偶服在面具内侧嵌入了显示器屏幕,大概是用摄像头拍摄影像实时传送给表演者,以此替代视野。
我因过于震惊,瞬间思维混乱。
这种玩偶服居然被开发出来的惊愕,电源在哪里等各种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最让我在意的,比什么都重要的,是“为什么?”
确实,一般来说玩偶服视野狭窄,但像我们这样训练有素的特技演员可以毫无问题地完成动作,而且成本低廉。
相比之下,显示器屏幕虽然看得清楚,但与裸眼相比终究狭窄,几乎没有周边视野。所以想往旁边看时,必须连脖子一起转动。而且最重要的是,平衡感会失调,不习惯的话很容易摔倒,很危险。
现在因为用钢丝从天花板上吊着身体还好,但如果要求独立站立,恐怕立刻就会站不稳,走路就更不用提了。
我正困惑混乱不已,却听到了松本无情的声音。
“眼睛亮了,看来安卓美蒂的体热发电也顺利启动了。显示器应该也亮了,田宫君,把安卓美蒂的钢丝解开,放到跑步机上。为了让她尽快习惯通过显示器看到的视野,要进行行走训练。然后还有彻底模仿机器人动作以及补充水分的方法,这些都要让她尽快掌握。时间紧的话,最坏情况可能从试装就这样直接参加明天的拍摄,所以准备好本运行设定下的就寝训练和排便训练。”
(诶……意思是……不能从玩偶服里出来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我穿着这么闷热难受的玩偶服一直到明天,根本不可能。就算我是特技演员习惯了,这也太乱来了。
(难道……我听错了……?)
我心想可能是自己听错了,竖起耳朵仔细听,但这点微弱的希望立刻就被否定了。
“啊对了。安卓美蒂,忘了告诉你,出于拍摄安排考虑,作为动力源的演员从你内部释放出来,规定是每三天一次。今天如果训练不顺利,你就得这样内置着演员过三天。做好心理准备哦。”
『!!!!????』
听了松本的话,我剧烈动摇,连接着钢丝的身体摇晃起来。
松本看到后继续说道。
“啊—,你现在已经是机器人女主角安卓美蒂了,所以下次开始别这样了。只允许做出像机器人一样的动作。如果再做出像人类一样的动作的话……会有小小的严厉惩罚,所以千万别松懈哦”
(惩罚……?)
这句不祥的话让我感到战栗。背脊发凉,冒出冷汗。
我感觉自己得知那个惩罚的时刻似乎并不遥远。
“进藤先生,到了”
远处传来经纪人的声音。
睁开眼睛,发现是在出租车里。
“啊,好的……谢谢……”
我对女性经纪人简短道谢后,留下她向出租车司机索取收据,独自先下车朝摄影棚走去。
昨晚喝多了,头现在还阵阵作痛。
“柏木小姐……为什么啊……”
我回想着昨天柏木的样子。
被我告白的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我完全没想到她会爽约。我一直等到店家关门,结果还是一样,柏木没有出现。
之后我在一家营业到清晨的居酒屋里独自喝闷酒,回过神来,已经趴在居酒屋的桌子上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就是这么回事。
我先回家一趟准备了一下,在经纪人接我之前试着给柏木所属的事务所打了电话,对方说柏木因工作正在进行长期合宿,无法转接。
那简直就像是她为了逃避我而找的借口,我感到心中涌起的巨大虚无感快要将我压垮。
“搞不懂……女人的心真的搞不懂啊……”
不由得诅咒脱口而出。
(柏木小姐真可爱啊……真想和柏木小姐交往啊……如果能和柏木小姐交往,就算放弃演艺圈也无所谓啊……)
我是真心这么想的。我对她的爱是如此真实。
可是呢。她却装作对我有好感,实际上轻易地欺骗了我。也想过是不是亲戚有不幸来不了,但看起来她正常在工作,大概不是这个原因。事务所连转接都不肯……恐怕就是这么回事吧。
我其实很受欢迎。那是相当受欢迎。学生时代起,女朋友可能每个月都换。因为女人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也会自己凑过来。
所以才会这样吧。迄今为止我从未主动向谁告白过。嘛,也有没必要的因素,但最主要的原因,说到底还是从未真正意义上恋爱过。
这样的我人生中第一次喜欢上的女性就是柏木。
说实话我太自以为是了。和其他女人一样,我以为柏木也是一眼就迷上了我的外貌。
真是天大的误会。得意忘形了。自我感觉太好了。
这次的事或许是神明给我这个人的一次痛彻的教训,我沮丧到几乎要产生这种童话般的想法。
以这样的心态,自然对新工作提不起干劲,我迈着无力的脚步正要穿过工作人员入口时。
一辆像是器材车的黑色海狮面包车从我身边驶过,在汽车专用入口处停下。
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开始和门卫说些什么。我本没打算特意去听,但门卫男人的声音很大,自然地传进了耳朵。
“哈?不行不行!出于防范规定,同乘的6个人全都要在本入门登记表上填写真实姓名,并且要核对身份证件和脸部照片。哈?有一个人因为不能脱掉玩偶服所以不行??所以说不行啊!没听说过这种事。你们真的是今天租用这里的公司相关人员??”
“所以说没错啊……如果能联系上田崎导演就能明白了!穿玩偶服的演员根据田崎导演的指示不能脱掉,所以也不能透露身份!总之请联系一下导演……”
驾驶座的男人烦躁地说道,但门卫也绝不退让。
“所以说规定就是规定啊!不行的就是不行!真是搞不懂的人啊!”
“噗!”
我看着他们的交涉忍不住笑出声来。既然提到了田崎导演的名字,他们应该是真的相关人员吧。
但是呢,这年头,想不透露姓名和长相就通过安检门,根本不可能。那样的人被当作可疑人物也是没办法的。
我有点好奇他们会如何收场,决定观察一会儿。
虽然听说田崎导演是个严厉的人,但对现在伤心的我来说无所谓。甚至觉得如果因此拍摄迟到被换掉也没关系。我被第一次遇到的、堪称最爱的女性甩了,正自暴自弃。
我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着他们,司机开始往某处打电话。
他说了两三句话后,立刻把自己的智能手机递给了门卫。
门卫接过电话,一脸麻烦地应答着,慵懒地“嗯嗯”点头后对司机他们说:
“真是的……导演都这么说了也没办法,但下次要提前申请通行证啊……哈……那今天就只写名字吧。喂,后面的人下来!”
听门卫一说,从海狮面包车后座下来的,真的是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
(是安卓美蒂嘛……)
那是件很熟悉的玩偶服。
全身包裹着金属粉红色装甲的机器人玩偶服,她正是即将由我主演的特摄剧《超光战姬安卓美蒂》中的女主角机器人,安卓美蒂本人。
可能是因为面具视野不好,安卓美蒂摇摇晃晃差点摔倒,但还是勉强自己下了车,用包裹着塑料、行动不便的手拿着笔,费力地在入门登记表上写着名字。
(田崎导演的秘密主义早有耳闻,没想到是真的。据说每次电视播放结束前连演员都不会透露特技演员的身份……但有必要做到这地步吗?也太不方便了吧。因为导演的执念而被责备的特技演员真可怜)
喜欢上柏木之后,不知不觉间,我对演员这一群体变得过度偏袒,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在同情着与柏木同为女性演员的安卓美蒂中的扮演者。
目送一行人写完名字、再次上车驶向地下停车场后,我也向门卫打了招呼,拿起笔准备在入门手续书上签名。
正要在安卓美蒂的扮演者填写姓名下方的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时,我僵住了。
(啊?诶?假的吧?)
心跳瞬间加快了好几倍,心悸得血管仿佛在沸腾。
(同性……同名……?不,怎么可能有这种巧合!!)
我震惊得眼前阵阵发黑。顿时,额头上渗出油腻的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那张纸。然而,上面写的名字依然是我熟知的那个人的名字。
『柏木夕爱』
那是她用不便的手费力写下的、如蚯蚓爬过般歪扭潦草的字迹。
“怎么了,进藤先生?”
在入门手续书上签完名,拖着混乱的脑袋、步履沉重地走向今天集合地点第8摄影棚的走廊时,总算赶上来的经纪人梅本这样问道。
我有气无力地凝视着她那张十足职业女性范儿的脸。
“啊……没、没什么……”
梅本窥探着我那怎么看都不像“没什么”的脸,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是酒还没醒吗?请打起精神来,进藤先生。听说导演田崎先生近来可是出了名的严厉,不精神点的话会被骂的哦?”
梅本好像温柔地给我提了个醒,但我已经根本没心思工作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连自己到底该想些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果然是柏木小姐吧……?选择了工作而不是我吗?不,但是既然接了这份工作,她应该也知道我是主演才对……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见我?哪样都行。昨天要是她肯对我说哪怕一句“不能交往”就好了,我就不会这么烦恼了……你究竟在想什么?你在玩弄我吗?做这种事很开心吗?喂,柏木小姐……)
我用理不清头绪的脑袋,勉强拼凑出的答案是“停止思考”。
(我什么都不会问……这样对彼此都好吧……?如果你希望这样,我会尊重你的心意……嗯,对,就这么办……)
这样想着,我把手搭在了第8摄影棚的门上。
“进藤大辉先生到——!”
我一走进摄影棚,一位女性工作人员就用响亮的声音喊道,好让棚内的所有人都听见。
大家一齐转过头来。安卓美蒂还没出现。因为是皮套演员,大概需要做各种准备吧?
我满脑子都是柏木的事,根本提不起精神去应付场面,但心中告诫自己这是工作,还是勉强扯动僵硬的脸颊露出笑容。
听到了女性工作人员们细小的、带着兴奋的惊呼,但现在那只是噪音。
田崎啪啪地拍了几下手。
“好——看来全员都到齐了,那我们赶快开始吧”
(嗯……?全员……?)
我有些疑惑,再次环视摄影棚内。
宽敞的摄影棚里搭着各种布景,虽然想着她会不会在哪个布景后面,但依然到处都没有安卓美蒂的身影。
田崎突然转向我说道:
“进藤君,待会儿有话跟你说。你先在那儿等一下。”
“啊,是、是……”
田崎一瞬间目光锐利地瞪了一眼,然后再次转向大家。
我虽然没迟到,但几乎是踩点进棚,所以连戏服都还没换。
心想这下挨骂是肯定的了,暗暗吐了吐舌头,心不在焉地听着田崎和大家进行拍摄前的沟通。
“啊——那么从今天的安排开始。今天只在这个第8摄影棚拍摄。从序章开始,是进藤君饰演的主人公如月拓也和女主角安卓美蒂相遇的场景。从明天起按计划拍摄户外的战斗场景,所以开头的场景打算今天结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看到大家轻轻点头回应后,田崎说了声“那么首先”,翻开了第一集的剧本。
“一开始从序章拍起,扮演安卓星人和沃伊德的人请到布景那边去。松本!”
“是”
被田崎叫到的女性工作人员松本,快步跑到他身边。说起来,刚才入门那阵骚动时她好像也在场,我正用目光追随着她,不小心和她对上了视线。
松本用她那看起来强势的细长眼睛瞥了我一眼,然后抬头看向田崎。
“安卓美蒂准备好了吗?”
对于田崎的问话,松本点头说了声“是”,一边把手里像是小册子的东西给田崎看,一边开始说些什么。
因为离得有点远,我不太清楚具体内容,但偶尔能听到“安卓美蒂”这个词,不难想象是在说她的事情。
“进藤君”
田崎突然叫了我。
终于来了吗,我一边想象着关于迟到的训斥,略感厌烦,但还是装作顺从的样子走到了田崎身边。
“因为你进棚晚了,刚才已经跟大家都说明过了……”
果然,我想。
我做好了挨训的准备,努力摆出面无表情的样子,直直地看着田崎。但接下来,我的预料立刻就被颠覆了。
“我们片场通常都会统一全体演员对操纵皮套的皮套演员的认知,这次的话,就是要简单指导一下你们演员和工作人员对待安卓美蒂的方式,你听好了。”
“诶……指导……吗?”
“对。松本,把安卓美蒂的使用说明书也给他一份。”
“是”
被这么一说,松本把刚才给田崎看的那种小册子也递给了我。
我对于这出乎意料的发展,有些困惑地接了过来。
“我……还以为会因为迟到的事挨骂呢……”
我不由自主地这么说,田崎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笑了笑。
“哈哈,怎么?你还在担心这个?我还以为Z世代的年轻人会更皮实一点呢,你还真是挺敏感的啊?难不成是希望被骂?”
“啊,不……哈哈……”
我暧昧地苦笑着,田崎笑得更开了。
“看来你也误以为我是魔鬼什么的,不过啊,需要的话我当然会骂。只是这次情况特殊,拍摄开始稍微晚一点也没关系……不如说,那样反而更有趣。”
“有……趣……吗?”
听到我反问,田崎点头说是。
田崎无畏地扬起嘴角,走向棚内大约六处布景中的一处,招手示意。
我跟在田崎身后走过去,那里是搭建得像宇宙飞船内部的一角。
让人联想到冰冷金属的墙壁上安装着许多仪器,但最吸引我目光的,是端坐在布景中央、一个仿佛巨大化鸡蛋的物体。那大概是用塑料之类的材料做的,涂着和周围墙壁相似的金属质感涂料。
田崎指着它说:
“这是安卓星人将安卓美蒂送入地球的小型宇宙飞船,这里面已经放进安卓美蒂了。”
“诶……演员在这里面……?穿着皮套的状态下吗?”
老实说,我相当惊讶。因为这个蛋型射出舱虽说算大,但尺寸是人必须抱紧膝盖、尽力蜷缩身体才能进去的那种。事实上安卓美蒂大概也是以那种状态被放进去的。
如果是普通状态进去还能理解,但穿着安卓美蒂的皮套,恐怕连动一下都困难吧。柏木肯定全身被紧紧压迫着,连呼吸都很困难。
我顿时担心起她来。但田崎毫不在意演员的样子,继续说明。
“啊,当然是这样。不穿着皮套就没意义了嘛。就这样在这里拍完射出场景后,会移到主人公房间的布景拍摄开启场景,但如果舱体外壳破裂时里面的东西不是安卓美蒂,就不合理了对吧?所以呢,在此之前需要争取一点时间。因为如果太快出来,就太缺乏真实感了。”
即使听了田崎的解释,我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拍摄延迟会更有趣。
看我一脸狐疑,田崎啪地拍了下手。
“啊,对了。你没看到安卓美蒂被放进这里面的样子对吧。那得说明一下才行。”
田崎说着,咚咚地敲了敲那个蛋型射出舱。
“你看这个。哪儿都找不到缝隙对吧?没错。这是完全密闭的,没有空气进出。不过放心吧,演员戴着小型氧气瓶,不会死的,至少不会马上死 ( ・・・・)。”
“诶……”
我大吃一惊,凝视着田崎的脸。
田崎咧嘴笑了。
“你刚才的表情不错嘛。选你当主角真是太好了。我喜欢直觉敏锐的家伙。没错,反过来说,如果一直被关在里面,安卓美蒂的扮演者就会死。”
田崎轻描淡写地断言道。
“氧气瓶的剩余时间不到30分钟。演员如果因为紧张加快呼吸,可能更短。如果你认真读了我发给你的设定资料,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我回想起事前田崎发给我的剧情梗概和设定资料。
《超光战姬安卓美蒂》的故事始于,被宇宙海盗沃伊德几乎毁灭了位于仙女座星云的母星的安卓星人,拼尽最后的力量,将集结安卓星人科技的自律型决战机器人——安卓美蒂送往沃伊德的下一个侵略目标银河系的地球。
抵达地球的安卓美蒂与主人公如月拓相遇,一边保护地球免受沃伊德侵害,一边与身为人类的他培育爱情,是一部特摄题材却又包含了恋爱元素的宏大作品。我越读越被安卓美蒂的故事吸引,不知不觉间已能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
“设定上安卓美蒂的动力源是从水中产生的氢气。安卓美蒂能将空气中汽化的水也用作燃料,但如果一直被关在舱体里,就无法获得运转所需的电力,会强制关机……一旦关机,必须返回母星才能重启,但母星已经不存在了,所以这样下去她实际上就会死去……”
“正确。读得很仔细嘛,我很高兴。”
田崎啪啪地拍手表示赞许。
“剧情中的安德罗墨狄在抵达地球前几乎耗尽了燃料,所以不尽快补充水分就无法行动。我认为通过让各位演员也体验这种焦躁感,能拍出更具真实感和紧张感的画面。因此,我也为扮演安德罗墨狄的演员设置了真实的生命限制器。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死了就麻烦了,如果拍摄不顺利的话工作人员会来帮忙的。但我打算尽量不插手,直到最后一刻。甚至希望就算氧气耗尽后,也能故意等上几十秒再把她从舱里放出来。”
田崎说得轻描淡写,但被告知的内容绝非可以轻易忽视的。
“呃……那样的话里面的演员岂不是相当可怕……演员本人同意这样做吗?”
“当然同意。啊,对了。那这个给你吧。你来之前我已经给其他演员了,上面写了我拍摄现场的一些详细规则。虽然和其他剧组很不一样,但这就是我的做法,不接受反驳。不喜欢的话就请离开吧。”
田崎说着,递给我一本简单的小册子。
我翻开它,然后惊呆了。
【关于安德罗墨狄制作现场的演职人员共通事项】
■不得将安德罗墨狄当作人类对待。
她是安德罗星人制造的机器人,应认为其内部没有演员。基于同样理由,禁止摘下她的面具。
■不得对安德罗墨狄伸出援手。
安德罗墨狄的所有行动均由工作人员全权管理,因此她陷入任何状况,大多都是按照工作人员设定的剧本在行动,若被他人介入,她的人工智能可能会出错,故禁止此行为。
■不得给安德罗墨狄喂食人类的食物。
安德罗墨狄有特殊的饮食方式,需摄取机器人专用食物,故禁止此行为。
■不得将安德罗墨狄带到外面。
安德罗墨狄的所有权归拍摄团队所有,未经许可擅自带出将视为盗窃。
■安德罗墨狄是机器人,因此基本有义务听从人类的命令。拍摄时间以外,可吩咐她进行简单工作或杂务。届时若发生意外情况,安德罗墨狄对人类造成伤害时,请首先报告给工作人员,而非报警。
■在上述范围内,允许在非拍摄时间接触安德罗墨狄。
可以自由搭话或触碰,但禁止探究其内部的提问。
■安德罗墨狄通过“体热发电”维持着戏服内部机构。体热发电获得的电力用途广泛,包括点亮眼睛等各处的LED、产生驱动音、辅助演员呼吸、辅助演员运动、为电子设备充电等。尤其在户外拍摄时,用于智能手机等充电非常有效,非拍摄时间可自由使用。另外,C型接口的USB端口位于她的背包内部。
“呃……”
我一时说不出别的话。田崎不仅仅是隐藏安德罗墨狄的演员——柏木这个存在,更是打算将她不作为人类,而是作为机器人……作为物品来对待,以追求更高的真实感。
无语……真是彻底无语。
(柏木她同意了这些……?)
实在难以相信。但又不得不信。因为匆忙开始的拍摄过程中,工作人员此起彼伏的喊话里,就夹杂着暗示这一点的言辞。
“安德罗墨狄心跳正常。氧气浓度目前正常值。”
“星球准备快点儿!安德罗墨狄要窒息了!为防万一,备用的氧气瓶也准备好!”
“火药设置完成!随时可以开始!”
“差不多该开始了。好,进藤君,准备。换好衣服后,我们要无排练直接实拍拆解舱体救出安德罗墨狄的场景。现实中可没有拆解过从宇宙飞来的舱体的人啊。我就是想把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手忙脚乱拆卸舱体的你拍下来。啊,安德罗墨狄的血氧浓度会随时报告,从她的氧气瓶耗尽的那一刻开始拍摄。明白了吗?”
“……”
所谓目瞪口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田崎的思维一切都以拍摄优先。即便得到了演员的同意,他这种稍有不慎就可能危及柏木生命却满不在乎的态度,实在令人恐惧。
田崎疯了。
我这么想道。
我匆忙换好服装,跑向搭建着主人公拓哉公寓房间布景的一角。因为我实在担心柏木,担心得不得了。
等我回来时,装有安德罗墨狄的舱体已经设置在拓哉的房间里了,我向工作人员询问柏木氧气瓶的剩余量。
“啊——,大概还有两分钟吧。”工作人员轻松地回答着,我内心烦躁却又尽量不表现出来,等待着田崎的指示。
“好——,那么从主人公如月拓哉的台词开始。开拍!”
随着田崎的信号,摄像机开始转动,我开始了表演。
不小心把掉在附近公园的舱体捡回来的拓哉,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的情况下,看着舱体表面接连显示的文字,怀疑里面是不是关着人,于是试图打开舱体。
舱体表面浮现的文字最初是英语或其他外语,不太明白意思,但当日本的文字出现瞬间,拓哉领会了其含义。
舱体表面浮现着“救我,放我出舱”的求助文字。
果然里面有人,如此确信的拓哉开始拼命想打开舱体。
而扮演拓哉的我本人也一样,老实说完全不知道怎么打开这个舱体。这正是田崎追求真实感的风格。在毫无说明的情况下,我被迫进行表演。
确实知道中间有一条缝隙,但到底有没有打开的开关,还是说只要用力就能打开,完全不知道。
我试着拉拽敲打,但它纹丝不动,所以推测肯定有开关,便把舱体上下下摸索了一遍。
结果在底面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似乎用一根手指就能按下的开关。不,它几乎与周围完全齐平,所以还不能完全确定,但除此之外也没找到其他类似的东西了。
就在我要按下那个按钮的时候。
“安德罗墨狄氧气剩余量还剩一分钟!”
计时员用紧张的声音宣告,现场气氛瞬间绷紧。
明显有许多工作人员变得焦躁不安、失去了镇定,我努力尽量保持平静。因为我和工作人员不同,我是演员。无论多么担心柏木,也必须用表演来完成所有行动。
我勉强抑制住急切的心情,用无知的表演按下了按钮。
我的猜测正确,按下按钮的瞬间舱体裂成两半,安德罗墨狄从里面…………
没有出现!!
“哎……!哎……!”
我彻底慌了。因为裂开的、内壁贴满聚氨酯的舱体里出现的东西,不是安德罗墨狄的戏服,而是一团黑色乳胶块。
“????”
我瞬间混乱了,慌忙看向田崎,但田崎只是咧着嘴露出讨厌的笑容。
就在这时。计时员喊道:
“安德罗墨狄氧气剩余量归零!进藤先生请快一点!演员有危险!氧气切断后最多也只能坚持三分钟!三分钟后如果还无法救出安德罗墨狄我们将介入!总之快一点!”
“!!”
我看着眼前的乳胶块。
仔细看,能看出一个抱膝尽力蜷缩身体的人形轮廓。
那无疑是有人在乳胶袋里的状态。
我急忙寻找乳胶袋的开口。
但是哪儿都找不到。
唯一在背部有一条线,但那里被严密粘合,打不开。
我正要寻找其他开口时,里面的东西开始蠕动起来。
脚尖、手指、头部,出现了微小的、蠕动的动作。
我的脸上立刻冒出了油汗。
里面的人很痛苦。柏木危险!
想到这里,我放弃了常规的开封方法,决定用刀具切开乳胶袋。
但这里虽然是拓哉的房间,却不是我自己真正的房间。
完全不知道美工刀之类的东西在哪儿。
我开始在房间里可能的地方逐一寻找。
在此期间,乳胶块大概因为痛苦,持续蠕动着。
就在那蠕动变得剧烈一些的时候。
“安德罗墨狄氧气供应中断一分钟!”
计时员再次喊道。
我越来越感到危机,一边勉强维持表演,一边从桌子的第三个抽屉里取出美工刀,迅速对包裹着安德罗墨狄的乳胶袋下刀。
没想到这东西相当结实。因为它并非普通的乳胶。
那是两面涂有乳胶涂层的聚氨酯乳胶,厚度约一厘米,所以刀很难穿透。
即便如此,我还是设法切开了块状物的背部,用力撕开乳胶,然后绝望了。
“开玩笑吧!!!!!”
安德罗墨狄竟然在厚厚的乳胶袋里面,还被塞进了压缩被袋里打包着。
“安德罗墨狄氧气供应中断两分钟!进藤先生!真的危险了!快点!!”
我已经顾不上表演,拉开了压缩被袋的拉链。
幸运的是压缩被袋并非特制品,接近市售产品,所以很快找到了拉链。
当我试图从压缩被袋里像抱起来一样拉出安德罗墨狄的上半身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尽管头部已经接触到外部空气,安德罗墨狄却开始抓挠喉咙挣扎起来。
“!!!!????”
(头不是已经出来了吗!?为什么!?难道是呼吸口太小氧气不足!?)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喊道:
“进藤先生不对!安德罗墨狄的呼吸口上还连着空了的氧气瓶!快取下来!!”
“哈!?在哪儿啊!?头上没有类似的东西啊!?”
我不由得语气激动,工作人员虽然有些畏缩,但还是指着安德罗墨狄的下半身。
“在裆部!安德罗墨狄的呼吸口在裆部!”
“真的假的!!”
我把手伸到仍在挣扎的安德罗墨狄腋下,将她下半身完全从压缩被袋中拉出,看向她的裆部。
这才终于明白,她的裆部连接着一个长约二十厘米、类似杀虫剂罐的氧气瓶。
当我随意拔出那根管子时,从股间那个直径约1厘米的小孔中,大量唾液黏稠地流淌出来。
同时,我听到了女性“咳咳”的呛咳声。
那确实是柏木的声音。
好不容易能呼吸的瞬间,安卓迈蒂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田崎导演喊了“卡”,现场顿时骚动起来。
工作人员们冲向趴在地上痛苦地肩膀起伏的安卓迈蒂。一名女性工作人员将新的氧气瓶对准安卓迈蒂的股间呼吸口,让她吸入新鲜氧气。
我瘫坐在地上,望着那一幕。
“……太……太好了……”
我因安心而眼角渗出了泪水——不是冷汗。
这似乎证明了我依然忘不了柏木,这让我感到一丝凄惨。
“能行吗?”
女性工作人员对安卓迈蒂问道,安卓迈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右手比了个OK手势向她示意。
女性简短地回答了一声“好的”,然后向田崎示意。
收到信号后,工作人员为了拍摄下一场戏开始匆忙准备,我只是看着安卓迈蒂。
尽管刚刚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她还是那么坚强?或者说,是职业精神?我不知道是哪种,也可能两者都不是,她正在为拍摄下一场戏接受田崎的指导。
至于我,老实说有点被吓到了。不光是田崎的方针,还有安卓迈蒂这套皮套的结构。
根据设定资料,安卓迈蒂的取水口……水对安卓迈蒂来说是食物,所以它进食的地方,也就是“嘴”,据说是在股间。我真没想到这真的会用皮套来再现。而且安卓迈蒂的排气口也和取水口共用,因此演员的呼吸口也同样与取水口共用。不难想象这个结构有多么鬼畜。对安卓迈蒂的演员……柏木来说,有太多做不到的事情了。
为了防止中暑想补充水分时,就无法呼吸;因为要一直含着呼吸软管?所以也不能说话。接下来和她一起拍摄的过程中,肯定还会发现越来越多她做不到的事情吧。我或许从根本上误会了柏木这个女人。
直到刚才,我还以为她是作为甩掉我的借口才接这份工作的。但现在我开始觉得可能不是那样。
如果是作为借口才接的工作,这未免太过残酷了。
为了塑造角色,她甚至能毫不在意地做出直接危及生命维持的、过于危险的行为。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是做不到这种事的。
就在我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的时候,田崎的表演指导似乎结束了。
安卓迈蒂向田崎轻轻鞠了一躬后,竟然在陪同女性的带领下,向我这边走了过来。
瞬间紧张起来的我急忙起身,端正姿势等待着她。
来到我身边时,陪同的女性低下了头。
“进藤先生,我是负责安卓迈蒂辅助工作的松本。请多关照。”
“啊,初次见面。我这边也请多关照。”
我低头行礼时,安卓迈蒂一动不动地看着。柏木对这种情况会作何感想呢?会觉得尴尬吗?还是什么都没想呢?……我不知道。
“喂,你也打个招呼啊。这位是主人公先生 ( ·····)哦。认得这身衣服吗?穿着这身衣服的人就是主人公先生 ( ·····)啦。”
“?”
(什么?主人公先生……?衣服?)
我对这个词感到一丝违和而僵住的一瞬间,只见安卓迈蒂突然挺直背脊,然后可爱地轻轻低下了头。
对着目瞪口呆的我,松本对安卓迈蒂的行动进行了补充说明。
“安卓迈蒂是由安卓星人制造的机器人,所以分辨不出地球人的脸,看起来全都长得一样。这孩子也分不清男女。同样,她也无法识别地球人的个人姓名,所以在向她介绍人时,我们会同时告诉她对方也能识别的‘职位名’和服装。今后可能会给您带来不便,还请您多多包涵。”
“咦,诶……啊!啊啊!!”
我这时才恍然大悟。这是设定。发给我的安卓迈蒂设定资料上写着的她的规格。包括演员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彻底地演绎这一点。
我陷入惊讶、佩服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起伏中,目瞪口呆。
柏木在面对她甩掉的男人时,也展现出了毫不动摇、专注于表演的态度。
这让我感觉像是她对我昨天告白的回应,也成了对我那轻浮态度的一种告诫。
(看来我也得稍微绷紧神经才行啊……要是做错了事,不知何时何地就会触怒导演……可能也会触怒柏木吧……)
就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安卓迈蒂和松本朝着进行下一场拍摄的布景走去。
下一场戏是,察觉到安卓迈蒂抵达地球的虚空战斗员,将安卓迈蒂拖入他们平时潜伏的异空间,并与她展开初次战斗。
拍摄在全黑背景、烟雾缭绕的布景内开始了。
虚空战斗员的造型是全身包裹着人造皮革紧身衣,头部上半部分覆盖着面具。
他们一边发出怪异的尖啸,一边用手持的光线枪攻击安卓迈蒂。
每当战斗员启动光线枪的扳机,设置在安卓迈蒂体内的弹着 ( ··)火药就会爆开,伴随着剧烈的破裂声火花四溅。
每次安卓迈蒂都会因疼痛而痛苦挣扎,我对她的演技刮目相看。真是演得惟妙惟肖入 ( い)。
这一年里,我见过柏木作为假面骑士莱迪巴格的演技,那时的演技也确实卓越。但是。安卓迈蒂的演技,与那时不可同日而语。
在弹着炸裂的瞬间,她以分毫不差的时机让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浑身瘫软。那演技已经超越了表演的范畴,甚至看起来真的伴随着疼痛。
我目不转睛地继续看着柏木的表演。
(果然柏木小姐的演技真美……)
遍布金属粉色身体的各处嵌入的LED灯,在背景漆黑的布景中浮现出来,让安卓迈蒂的表演显得格外优美。
我果然还是喜欢柏木。她的禁欲主义、原则、对待表演的态度。我重新认识到,我喜欢的不仅仅是她的容貌和性格,而是她的全部。
但是,与涌上心头的感情相反,我也感觉到一种虚无感——无论再怎么想念她,也都毫无意义了。我没有被她选中。但我珍惜她的心意没有改变,我也尊敬她。
那么,至少我也要竭尽全力表演,不拖她的后腿——我如此发誓。
之后,战斗以安卓迈蒂用激光军刀反击取胜,战斗员被全部击败,化为异空间的尘埃。
摄像机停止后,安卓迈蒂喘着粗气肩膀上下起伏,步履蹒跚地走出异空间布景时,田崎叫住了她。
安卓迈蒂之前看起来光是站着都很勉强,但被田崎一叫,立刻挺直背脊站立,小跑着向他那边跑去。
我又一次对此感到佩服,自己也向田崎那边走去。
下一场戏终于轮到我和安卓迈蒂第一次正经地共同演出。
是结束异空间战斗的安卓迈蒂,回到主角拓也的房间与他对话的部分。
我到达田崎所在的拓也房间布景时,安卓迈蒂已经结束了田崎的表演指导。
我向田崎鞠躬说“拜托了”,他只回了句“期待你的表现”,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和副导演开始商量什么。对我似乎没有特别的表演指导。
怀着一种既有点寂寞又有点骄傲的复杂心情时,安卓迈蒂朝我轻轻低下了头。看样子像是在说“请多关照”。我也向她回礼鞠躬。
安卓迈蒂大概是受刚才动作戏的影响,腹部还在剧烈地膨胀收缩。
呼吸如此剧烈,柏木一定相当难受。平常的话,这时候早就该摘下面具喘口气了。然而在这个现场却不允许摘下面具。
而且她必须通过长长的软管呼吸空气,不难想象操纵安卓迈蒂有多么辛苦。
正当我犹豫着是否要对处于这种情况下的她说句慰问的话时,田崎开始了拍摄前的确认。
“好了,是主人公拓也和安卓迈蒂的初次互动戏份。音响准备就绪了吗?”
看到音响工作人员点头,田崎宣布拍摄开始。
我满脑子都在想着柏木,但现在也无计可施,只好努力转换心情,准备与安卓迈蒂的对话部分。
两人站到指定位置,面对面。
安卓迈蒂LED灯闪烁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那道视线里没有丝毫迷茫或困惑。
是的,仿佛已经彻底忘掉了我的一切,一片空白。
(柏木小姐……对你来说,我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存在吗?)
我不由自主地,将难以忍受的、焦躁的真实想法借由台词喊了出来。
那可能已经不再是表演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扮演安卓迈蒂的声优录制的声音响起,安卓迈蒂随之开始表演。
『我是安卓迈蒂。来自仙女座星云的战斗安卓机器人……』
安卓迈蒂向拓也说明了她的来历和她来到地球的目的,但拓也当然不信。
于是安卓迈蒂展示了以地球人文明水平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从空无一物的空间中取出武器,或者投射全息影像。
就在拓也惊讶之余终于相信她的话时。
安卓迈蒂突然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拓也吃惊地扶住安卓迈蒂,她对他说:
『我的动力源是水。平时会一点点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储存在体内的水箱里,但漫长的星际航行和战斗让储存量急剧见底了。抱歉,能给我的嘴注入水吗?』
“水!?是说水对吧??怎、怎么给!?”
『嘴。』
“哈啊?你脸上哪有嘴啊!”
『脸上当然不会有嘴啦。』
“哈啊!?那在哪里啊!?”
『说到嘴,就在股间。安卓星人股间有嘴哦。我的身体是以安卓星人为基础制造的。地球人股间没有嘴吗?』
“嘴当然是在脸上啊!!”
「卡!!」
在工作人员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的喜剧对话部分结束后,田崎喊卡的声音响了起来。
「进藤君,刚才的表演非常棒。感情很到位,我觉得很好地表现出了遭遇未知存在时的困惑和恐惧。就保持这个状态吧。」
「啊……谢、谢谢……」
被田崎夸奖的我并非完全不情愿地挠了挠脸颊。
感情当然到位。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真实的想法。
那是对柏木的疑虑、郁愤、怀疑和猜忌混杂在一起的结果。
我“呼”地叹了口气,不经意间一看,安卓美蒂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场戏的拍摄了。
下一场戏,是我递出一瓶矿泉水的塑料瓶,安卓美蒂(连连)摇头说“没有更大容量的水吗?”并四处寻找的场景。
然后她会在浴室发现浴缸,在那里储水,将下半身浸入其中进行补水。
理所当然,安卓美蒂体内的柏木的呼吸口在胯部。那里如果被水淹没她就无法呼吸了,但追求真实感的田崎似乎打算让安卓美蒂真正沉入放满水的浴缸中进行拍摄。
任谁都看得出这场拍摄非常危险,所以田崎和工作人员正和安卓美蒂一起进行着周密的商议。
「从安卓美蒂沉入浴缸的瞬间开始排水,到水完全排空大约需要2分钟。这段时间绝对不允许她从水里出来。所以需要安卓美蒂最多持续憋气2分钟。而且不能表现出痛苦地扭动身体或颤抖的样子。因为安卓美蒂的AI必须是终于能补充到水而感到喜悦。要放松地、悠闲地,像泡温泉一样轻松地去演。明白吗?」
那是极其残酷的演技指导,但安卓美蒂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
看到这一幕,田崎满意地眯起眼睛,向工作人员指示准备简易氧气瓶以防万一,以及一旦感觉到水中的安卓美蒂有异常就立刻救她出来等安排,终于要正式开拍了。
「开始!」
随着田崎的指令,安卓美蒂打开浴室的门,在注意到浴缸的同时,摄像机开始转动。
『这不是有水吗』
安卓美蒂开始配合录好的配音演员的音频进行表演。
她用手舀起浴缸里蓄着的剩水,举到脸的位置。
『这水……确认含有地球人的角质、代谢废物、皮脂、分泌物……微量粪便混入。虽然有些脏,但我饮用没有问题。不过,地球人是喝这么脏的水吗?制造我的安卓星人可不喝这么脏的水哦?』
「才不是啊!那是昨天的洗澡水,洗澡水!你搞什么啊!接受别人的好意还这副态度像话吗!!」
当然这水是工作人员刚放好的,但即便是在演戏,被自己暗恋的柏木这样说还是让人感到羞耻。
我一边遮掩着微微泛红的脸颊,一边推了安卓美蒂的后背。
「想喝水是吧?喏喏!要喝就快点!」
被我这么一说,安卓美蒂刚说出『那我就开动了』,这里就暂时喊卡了。
「好嘞,那接下来拍安卓美蒂的补水镜头。准备好了吗?安卓美蒂,虽然可能会很辛苦,但加油啊。」
被田崎激励的安卓美蒂握紧双拳,嗯嗯地点头。
(可爱……)
我一时看得出神……但下一秒,这种祥和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安卓美蒂慢慢地将身体沉入浴缸。
在胯部触及水面前的一刹那,她用由乳胶和塑料制成的腹部噗噗地鼓起又凹下。
大概是在深呼吸调整气息吧。
下定决心后,安卓美蒂将下半身完全浸入水中,工作人员拔掉排水栓后,摄像机开始运转。
起初,安卓美蒂背靠着浴缸壁,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一副很放松的样子,但异常在过了30秒左右开始出现。
先是噗噜……安卓美蒂的胯部排出了一个小型气泡,像是小小的屁。那毫无疑问是安卓美蒂体内的柏木的呼气,意味着她已经用完了肺部储存空气中的氧气。
即便如此,那时安卓美蒂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然而,在超过1分钟的时候。
安卓美蒂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在她胯部排出的气泡数量急剧增加之际,安卓美蒂突然在没有喊卡的情况下,哗啦一声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浴缸里的水连一半都没减少。
尽管如此,安卓美蒂先是最大限度地弓起背,像猫一样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发出“咻咻”的剧烈呼吸声,从胯部,同时肩膀大幅上下起伏。
田崎突然发出了怒吼。
「混蛋!!!!谁让你擅自出水的!!!!」
安卓美蒂吓得全身一颤。
现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田崎啪嗒啪嗒地踩着脚步走近安卓美蒂,用手中的扩音器狠狠地砸向她的头部。
啪!类似于塑料相互撞击的爆裂声在摄影棚内回荡。
内部空心的扩音器打上去应该不会太痛,但安卓美蒂与其说是因疼痛,不如说是因田崎发怒而感到恐惧,明显地露出了怯色。
「我说了是2分钟吧笨蛋!这样的话安卓美蒂喝下远超自身体积水量的那种冲击力不就全没了吗!!」
面对田崎的盛怒,安卓美蒂紧紧抱着双臂颤抖着忍耐。
看着她那副样子,我的心都要碎了。
「重新放水!再来一次!」
田崎一声令下,工作人员慌忙开始往浴缸里蓄水。
在此期间,田崎仍用拳头咚咚地敲着安卓美蒂坚硬的塑料脑袋,不停数落着。
也许是怒吼的田崎太可怕了,安卓美蒂一边频频点头,一边颤抖着。
「预备!开拍!!」
水一蓄满,拍摄立刻重新开始。
安卓美蒂全身沉入浴缸,计时员开始报时。
安卓美蒂起初还表演着放松的样子,但这次不到20秒身体就开始颤抖,从胯部吐出了大气泡。
然后,竟然在大约仅仅40秒左右时,只见她猛地左右摇头,随即像是要逃离水面般站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田崎的脸皱得像阎王一样。
「安卓美蒂————!!!!」
田崎如野兽般咆哮,不仅安卓美蒂,连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全都僵住了。
田崎又走近安卓美蒂,这次没用扩音器,而是用自己的手从侧面掴了她一耳光。
啪!!这记凶狠的耳光声音惊人,打得安卓美蒂的身体都摇晃了。
「你是在耍我吗?啊?」
面对田崎过度的斥责,安卓美蒂双臂抱在胸前,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摇头否认。
但当然,这样不可能得到田崎的理解,只是火上浇油罢了。
「我、说、了、是2分钟。为什么做不到?就2分钟而已?2分钟这点时间连泡杯面都不够啊??啊?你看不起我是吧??」
田崎把脸凑到几乎要碰到安卓美蒂面罩的距离,步步紧逼。
安卓美蒂已经只剩下颤抖,连反应都做不到了。
「把她绑起来。」
田崎理所当然地指示工作人员。
「诶……」
一名工作人员一下子没明白意思反问了一句,田崎叹了口气说道。
「把安卓美蒂的脚绑起来让她站不起来。让她保持正坐姿势用皮带束缚住,手腕和脚腕也连在一起。就那样把她浸到浴缸里。」
这下连工作人员都畏缩了。
「啊……可是那样怎么说也太危险了吧……要是喝了水……」
「给安卓美蒂的呼吸口塞上塞子不就行了。那样就能安全拍摄了吧?」
田崎冷淡地说道,连工作人员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但当他喝道「快点!!」时,工作人员们都像被弹开一样慌忙开始准备。
安卓美蒂不安地频繁环顾四周,但最终毫无反抗地被工作人员束缚起来。
然后工作人员让她保持坐姿,手腕和脚腕相连,身体前倾,胯部完全暴露出来,接着开始触碰安卓美蒂的胯部。
这时,咔嗒一声像是某种锁扣解开的声音,安卓美蒂下腹部的装甲——相当于衣服裆部的部分被卸了下来。
裆部下方自然就是安卓美蒂的呼吸口,能听到空气进出的“咻咻”声。那呼吸声非常急促,能看出安卓美蒂体内柏木的不安。
看去,被卸下的裆部内侧贴着某种白色的、纸一样的东西。
工作人员剥下那纸一样的东西,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立刻就明白那是什么了。是女性用于吸收分泌物的那种护垫。
不清楚为什么要把那种东西贴在她的呼吸口上遮挡,但看到这个,就明白了安卓美蒂第二次被浸入浴缸后很快就上来的原因。
那种东西吸饱水后堵住呼吸口,怎么可能顺畅呼吸。
安卓美蒂是在无法补充充足氧气的情况下,被迫进行第二次水下拍摄的。
知道这个事实后,我哑口无言。
田崎虽以业界最严厉的性格著称,但他的行为准则恐怕不能用严厉来概括。
他只是把工作人员和演员当作工具看待。只要能拍出好作品什么都做得出来,田崎就是这样的人。
我胸中发紧地看着安卓美蒂。
工作人员催促安卓美蒂深呼吸,在她深吸一口气的时机,将一个螺旋状的塑料塞子塞进她的呼吸口,然后重新装上裆部部件。
接着匆忙扶起安卓美蒂的身体,由几名工作人员将她以正坐姿势沉入蓄满水的浴缸。
放满水的浴缸意外地深,安卓美蒂完全沉入后,形成了只有头部露出水面的奇特状态。
看准这个瞬间,拍摄重新开始。
露出水面的安卓美蒂头部,从拍摄一开始就瑟瑟发抖,不到10秒她就开始像抗拒一样左右摇头。
过了30秒左右,水中安卓美蒂全身的振动形成波浪,使水面荡起涟漪。
1分钟过去时,安卓美蒂已经不顾形象地摇头,看起来像是在对抗生命危机。
我无法直视那残酷的景象,只能移开视线捂住耳朵。虽然安多美蒂的声音并没有漏到面具外面,但如果不这样做,我恐怕会忍不住冲过去救她。
计时员“1分30秒!1分40秒!”的报时声背后,隐约能听到安多美蒂在水中挣扎的哗啦水声。
“2分钟到了!”
“停!!”
计时员高声报时的同时,田崎喊了停。
那一刻,工作人员简直像要飞扑出去似的。
“把安多美蒂从浴缸里抬出来!来帮忙!”
“把氧气瓶拿来!!”
与匆忙行动的工作人员形成鲜明对比,田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嗯嗯,拍得很好。一开始就该这么做。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演员的呼吸问题了。粉尘中的打斗戏也试试这么拍吧。”
我再次对田崎的严苛……不,是对他能如此非人道地对待他人……尤其是对待特技演员的这种异常性,感到了内心的恐惧。
绝不能违逆他——我的大脑如此敲响警钟。
田崎忽然看向我。
“哎呀,让你久等了,进藤君。接下来是今天拍摄的最后一个场景。你和安多美蒂的对手戏很棒。下一场我也很期待哦。”
被田崎这么一说,我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很期待”——听起来似乎是好话,但反过来说,就像是“搞砸了可不会轻饶你”,我不禁浑身发抖。
我努力装作平静地回应,然后将视线转向已被解除束缚的安多美蒂。
安多美蒂正四肢着地,痛苦地大口喘着气。
她的肩膀剧烈起伏,腹部也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嘶哈嘶哈的呼吸声中混杂着呜咽。
一想到安多美蒂体内的柏木,我就心痛欲裂。
接着,又被自己无能为力的软弱感所击溃。
————————
之后的对话部分进行得很顺利。
主人公拓哉抓住了正要走出房间的安多美蒂的手臂,说道:
“你是白痴吗!你这机器人跑到街上去不是太显眼了吗!”
对此,安多美蒂带着困惑的表情回应:
『为什么机器人会很显眼呢?』
拓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地球上又没有自主型机器人!”
『是吗?那还真是相当低等的文明呢。』
“少说低等,低等……”
拓哉虽然对安多美蒂这种仿佛看不起地球的说话方式感到厌烦,但还是提议道:
“所以你就住我家吧。反正只给你喝水就行了吧?我就照顾你这么个机器人。”
其实拓哉这个提议是别有用心。因为安多美蒂击破了战斗员,拓哉误以为“虚空”造成的地球危机已经解除,他梦想着将这个未知的地外机器人卖给政府之类的地方,从而成为大富翁。
拓哉的这个算计,会因为陆续派来的“虚空”刺客而破产,但对此刻的安多美蒂来说,这提议似乎让她感到很新鲜。
『可以吗?和我在一起会有(来自虚空的)危险哦?』
“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反正你也没地方去吧?我也是一个人住,挺寂寞的,正好。”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地接受您的好意了。请多关照,地球人的男人 ( ………)』
“什么啊那是。我叫拓哉,如月拓哉。”
面对自报姓名的拓哉,安多美蒂抱歉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的AI无法识别地球人的名字。所以现在请允许我称呼您为地球人的男人。』
对这个回答,拓哉大声说道:
“喂喂!那要是遇到我以外的男人怎么办?”
安多美蒂坦然地说:
『那时就称呼为地球人的男人②。』
拓哉厌烦地反驳道:
“那再下一个呢?”
『地球人的男人③。』
“再下一个呢?”
『地球人的男人④。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你以为地球上有多少男人啊!”
『没问题。我的AI可以计数到垓 ( 该)。』
“谁知道啊!!”
安多美蒂凑近这样说着闹别扭的拓哉的脸,又补了一刀:
『您刚才为什么生气呢?我不明白地球人生气的沸点。能告诉我吗?』
“你那么优秀的AI自己去想啊!!”
『不,请不要这么说。』
拓哉像是要逃离仍不罢休的安多美蒂,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这时田崎喊了停。
第一集的所有拍摄都结束了。
“大家辛苦了——!”
“辛苦了——!”
在大家互相致以慰问的话语中,只有安多美蒂被工作人员领着,没有与任何人交流,就要走出摄影棚。
何必这么着急呢……我正这么想着,凝视着她那金属粉色的背影。就在走出摄影棚门前的一刹那,安多美蒂回过头来。她恋恋不舍地看向我,然后被工作人员拉着手臂带走了。
我对她的那个举动感到心头一跳。
因为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她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会有的态度。
(该不会柏木小姐……还……)
我摇摇头,驱散这个念头,自己也迈步准备离开摄影棚。
一定是我自己这种依依不舍的心情,让我误以为柏木对我有意思。肯定是这样。
我走到走廊时,那里已经没有安多美蒂的身影了。
没在也好。如果她还在那里,我大概会追问她让她为难吧。
“呼……”
我对自己的优柔寡苦笑了一下。
然后,一想到接下来长达一年、与安多美蒂共演的生活,我不禁叹了口气。
“要卸下安多美蒂了——”
结束第一天拍摄的安多美蒂,和来时一样被抬上海狮面包车,以“节电”模式运往宿舍。
节电模式相当于电脑的睡眠模式,她身体各处的LED灯都会熄灭,处于此状态的安多美蒂会保持最后被命令的姿势僵住,在获得指令权限者的命令之前绝不允许移动。
这是当然的。因为安多美蒂是机器人。既不多也不少——就是如此定义的。
然而,在后排座椅上规规矩矩系着安全带坐着的她,身体却不知为何在轻微地、不规则地颤抖。
不,不只是颤抖。从她的胯下传来了“呼——!呼——!”的、仿佛通过长管呼吸的奇怪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非常痛苦,令人心碎。
“安多美蒂启动。”
松本瞥了一眼这样的安多美蒂,解开安全带,拿起手中的黑色小遥控器对着她操作,安多美蒂身体的LED灯亮起,睡眠模式解除了。
“安多美蒂,站起来下车。”
松本无机质的命令驱使着安多美蒂行动。
安多美蒂慢慢弓着身从海狮面包车的后排座椅出来,拼命抑制着颤抖的身体,以立正的姿势站直。
松本用毫无表情的眼神看着这样的安多美蒂,说道:
“内部电机的微振动吗……嗯,这个程度还在容许范围内。但如果变得比这更严重,就会进行‘处理’,你给我牢牢记在心里。”
听到这句话,安多美蒂颤抖着头微微点了点。
“好,给安多美蒂安装束缚具。之后是在宿舍隔离室里的实验和调整。各就各位。”
松本这么一说,同乘面包车的工作人员便开始以熟练的手法对安多美蒂进行处理。
首先让她坐在专用的机器人轮椅上,将她双腿大大分开,用带有金属插扣的皮带束缚住,双手也同样固定在扶手支撑上。接着,工作人员用同样的器具固定住她的腰和脖子,使她无法动弹分毫,然后卸下她胯下的塑料裆部。于是,隐藏在内部的、连接着安多美蒂体内演员尿道和肛门的导管的小盖子便露了出来。工作人员打开盖子,从轮椅座面下方设置的储罐中,取出类似加油站汽油加油枪的器具安装上去,并咔嗒一声锁定。
这个喷嘴上突起三根管子,分别被设计成能完美嵌入安多美蒂体内演员的尿道、肛门以及呼吸口。
尿道喷嘴负责吸出演员的尿液,肛门喷嘴负责吸出演员的粪便,呼吸口则持续供应新鲜空气。
不过,到了用餐时间,吸气会被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强制灌入流食,期间演员最长会有一分钟左右无法呼吸,但这是维持演员生命所必需的处理,无可奈何。
此外,由于必须在轮椅下方极其有限的空间内同时设置排泄物储存设备和呼吸设备,演员的呼吸口只能设置在排泄物储罐内部最顶端、不接触排泄物的位置,演员被迫呼吸那些已经穿过自身屎尿的、恶臭不堪的空气。
基本上安多美蒂没有自由,除非是打斗戏或对台词等非得安多美蒂自身行动不可的必要情况,否则她都将被束缚在这张轮椅上生活。
这看起来非常不人道,但这就是在田崎导演手下扮演机器人,这就是由田崎导演独特的拍摄理论所支撑的、田崎作品那逼真写实的秘诀所在。
轮椅上搭载了独立的AI,会根据安多美蒂的拍摄日程限制她的行动,一旦进入宿舍,她身体的全部行动和去向都由AI决定,因此包括松本在内的工作人员,只要不发生意外情况,只需偶尔用智能手机确认一下安多美蒂的状况即可,同时可以进行其他作业。
“松本先生,安多美蒂的束缚完成了。只剩下阴道内控制棒的设置了,全部交给AI处理吗?”
一位男性工作人员这样请示,松本微笑着扫了一眼。
“啊,嗯,那样就行。安多美蒂和以往的机器人不同,即使关机状态下也无需当作人类对待,所以没必要一一过问阴道内控制棒的调节情况。而且在宿舍里,不像拍摄时那样会危及演员的生命,这个管理基本可以交给AI。别忘了记录敏感度数据就行。”
“明白了。那么由轮值的人员通过安多美蒂管理应用随时掌握这个的状况。”
“嗯,可以。”
松本点头说完,工作人员们也点头回应,各自散开到宿舍内的岗位去了。
松本目送工作人员离开后,注视着载着已设为全自动模式的安多美蒂的专用机器人轮椅自行向宿舍内驶去的样子。
她的眼神冰冷得仿佛仅凭视线就能射杀他人一般。
―――――
『人类柏木优爱的身体控制权限已全部由松本技师移交于我,AI【米提斯】。自此,柏木优爱的身体被暂时剥夺人权,从【人类】这一类别变更为【内置动力源】类别。今后,我将把您作为机器人安德洛迈迪的动力源进行管理和使用。对于这一结果,柏木优爱本人的意愿将完全不被采纳。』
在我被迫戴着的安德洛迈迪那坚硬的塑料面具内部,无机质的女性机械音响起。自称米提斯的AI以流畅的语调开始滔滔不绝地陈述着今后的日程。
『此后,本机将在机器人专用实验室进行安德洛迈迪的初期动作测试。测试内容包括①性感带灵敏度测试、②排泄口及阴道内部及子宫内部痛觉灵敏度测试、③无氧时间耐久测试共三项……』
我被束缚在机器人专用的轮椅上动弹不得,虽然对内容感到无比恐惧,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继续听下去。那内容实在是离奇至极。
『首先,移动后将立刻进行性感带灵敏度测试。随后是痛觉灵敏度测试,这项测试将通过安装在内置动力源阴道内的电动假阳具前端,向子宫口射出金属针,并观察此时内置动力源的反应。在内置动力源的临时测试中,已确认内置动力源在子宫口插入时会感到剧痛。因此决定,今后在拍摄中,将把这种剧痛与性感带刺激结合,使其多样化运用……』
载着我的机器人专用轮椅在混凝土裸露的宿舍内滑行。
工作人员和演员们使用的这栋宿舍,坐落在远离人烟、风景秀丽的山中,令人难以置信这里竟是东京。
这里是拍摄相关人员以外不得进入的禁地。
对外宣称,目的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进行为期一年的集体住宿,以增进团队凝聚力。但事实上,这很大程度上是源于田崎的保密主义。
不仅限于安德洛迈迪,田崎迄今为止拍摄的所有特摄作品的拍摄方法、戏服结构、乃至作品公开前的演员档案等,凡是涉及非人角色的信息,他都会对所有角色的信息向媒体保密。
为此,他买下山林建造宿舍,用高大坚固的混凝土墙围起整个区域,设立大门,彻底禁止外人进入。
那个在业界已成为传说、极其有名的宿舍,就是这里。
这里是田崎的城堡……不,如今已近乎王国。在这里,田崎即是法律,也是神明。
作为机器人的我没有人权,我的身体所有权也不属于我自己。
我绝不后悔接下了这个角色。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夙愿,所以可以说,我现在的处境也算是我自己希望的结果。虽然不后悔……但这依然很可怕。
我的脚、腰、手臂和脖子全部被固定在轮椅上,由于头枕的束缚,连转头都做不到。在这个无法做任何动作的机器人躯壳里,我无声地流着泪。
因此涌上的呜咽也被吸音材料吸收,从我身体发出的声音,只有穿过自己排泄物的外部空气,在排泄物液面爆开的、令人不快咕嘟咕嘟声。
“哟,感觉怎么样?”
突然,有人说话的声音在我封闭面具内的黑暗中响起。我的耳返里,传来了我内置麦克风拾取到的外界人物的声音。
与此同时,作为我视野的内部监视器上,映出了声音的主人。综合来看,是轮椅在宿舍内移动时,碰上了某人 ( ・・)。
但我不知道那是谁。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穿着的安德洛迈迪戏服面具,是通过摄像头摄取外界影像,再显示在内部监视器上,以此来确保演员的视野;同时,外界声音也通过耳返,经由AI处理后才传到我耳中。
之所以采用如此迂回的方法,是因为安德洛迈迪是由安德洛星人制造的,设定上是“无法识别地球人的脸、声音、名字发音以及性别差异”。
举例来说,就像西方人难以按国家辨别亚洲人的面部特征,或者人类无法仅凭狗叫声区分雌雄一样。
为了人工制造出这种状态,系统利用摄像头的面部识别功能,在人物脸部加上滤镜,使其无法被个人识别。对我而言,所有人的脸都只能看到黄色的笑脸符号。同样,通过AI调整,人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假声,仅凭声音无法区分男女。此外,AI还会对对话中人物说出的人名施加语音滤镜,任何人说出的人名都会被替换成哔——的机械音。
所以我能够进行的个人识别,只能通过观察服装差异,或者其他我能看到的人体各部位特征。
这真的非常痛苦。
感觉其他人真的都像是外星人。
极其难受。
痛苦不堪,说实话根本无法专心拍摄,但周围人对此毫不在意。
他们对我如此冷漠,甚至让我产生错觉:在他们看来,我是不是真的就是机器人?
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物不同。与其他工作人员不同,他直视着我,并且似乎意识到了我个人。我从他接下来的话中立刻明白了原因。
“是我哦,导演 ( ・・)田崎。”
听到“导演”这个职称的瞬间,一股寒意窜上我的脊背。紧接着,是从腹部深处涌起的战栗。
我想起了刚才的拍摄。在启动阴道内振动棒的同时窒息。不,那可不是“窒息”这么温和的词。那简直是一步走错就是杀人未遂。稍有差池,我可能就死了。仅仅是知道眼前的人是田崎导演,死亡的恐惧就再次复苏。对我而言,田崎已然等同于死神。
田崎为了让无法识别个人的我也能立刻明白,特意公开了自己的职称。
因被死神凝视的恐惧,我的身体自然地开始颤抖。
田崎看到后笑了。
“哈哈,被吓到了啊。”
田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说道:
“米提斯,在今天的调整预定之前,我可以稍微借用一下安德洛迈迪吗?没什么,就说说话。结束了马上还给你。”
『了解。现将内置动力源的使用权限暂时移交田崎导演。此后的操作请手动进行。』
“谢谢你,米提斯。”
田崎说完,轮椅发出“咔嗒”一声停了下来。接着,田崎自己握住轮椅的把手,开始在走廊里推行。
正当我因不安而颤抖时,田崎那温柔却带着些许弦外之音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用那么害怕哦,安德洛迈迪。在正式将你作为机器人投入使用之前,有件重要的事必须和你说。”
说着,田崎停下脚步,把嘴凑近我耳朵所在的位置,低语道:
“详情只能在我的书房里谈……是关于你身为人类、而非安德洛迈迪时的恋爱情况。还是人类的你,喜欢出演最新系列《伪装骑士》主角的那位演员吧?”
『!!??』
我惊讶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因为我做梦都没想到,会从田崎口中听到暗示进藤先生的话语。
我的动摇大概明显地传给了田崎。田崎立刻警告了我。
“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别那么激动。心跳太快的话,担心的工作人员会跑过来的。”
说完,田崎将双手放在我的肩上,轻轻摩擦。
“总之先去书房吧。在那里,无论发生什么,工作人员都不会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让我几乎陷入恐慌,田崎的话我只听进去一半,但我至少明白,他是要把我的身体带到他的书房去。
还来不及回应,载着我身体的轮椅就与我意志无关地被田崎推着离开了那里。
―――――
“在这里就没问题了。”
田崎温柔地说。
田崎的书房在宿舍的地下。穿过回响着机械音的锅炉房和布草间,再往里走,就是他书房的入口。
田崎的书房是双层门,外面的机械音几乎一点都传不进来。
在这安静的约六叠大小的小书房里,田崎首先做的,是为了让被束缚在轮椅上的我能够回应他的提问而进行的处理。
安德洛迈迪的手部手指和安德洛星人一样,只有食指、拇指和方便起见被称为“粗指”的三根手指。也就是说,扮演安德洛迈迪的我的手指,能独立活动的只有食指和拇指,其余三根手指是收在“粗指”里面的。
我以前听松本说过,食指无论在设定上还是拍摄进行中都用途广泛,所以独立了出来。田崎在我那固定在轮椅扶手支撑上的手的食指下方,设置了一个小开关,告诉我,只在想对田崎的提问表示“Yes”时才按下它。
田崎试着命令我按下它来代替点头,我立刻按下开关,便听到“是”的机械音,田崎满意地点了点头。
“准备就绪了。那么,我们立刻进入正题吧。”
我在安德洛迈迪内部凝视着面对面坐着的田崎,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田崎不知为何知道我的秘密。他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现在提起这件事?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正当我在困惑和狼狈中等待田崎的下一句话时,田崎沉重地开口了。
“我就直说了。如果你直到一年后……也就是安德洛迈迪拍摄结束后,还一直想着他的话,你会被‘处理’掉哦?”
『????』
哈?处理掉?哎?什么意思……不明白……?
我瞬间呆住了,僵在那里。因为没能立刻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嗯?怎么了?在听吗?”
田崎诧异地窥视着我的脸。
处理掉……处理掉…………处理……掉?那指的是……
就在“处理掉”的含义开始在我脑中扩散开来时,田崎说出了决定性的一句话。
“那个啊,这是真的,所以你绝对要相信我才行哦?我明确告诉你,你的生命正受到威胁。”
我感到一股如闪电窜过脊髓般的冲击。
哎、哎、哎、哎,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在我来得及好好消化那句话之前,田崎问道:
“希望你说实话。不许撒谎。否则,之后我就没法保护你了。你被新作《伪装骑士》的主演演员告白并接受了吧?”
哈?哎?哈?
“怎么回事!!回答我!!”
突然,田崎以极其可怕的气势怒吼道。
我全身一颤,下意识地动了右手食指。
『是』
瞬间,机械音代替我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看到田崎听到后,明显地垂下了肩膀。
“果然是真的……”
哎,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我虽然隐约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却满心不愿去理解。
但现实并没有那么温柔。
田崎接下来说的内容超出了我的想象。
“你知道你倾心的那位演员所属的大型演艺事务所社长,在业界是公认的权势人物。他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你和演员在交往,大概是觉得这会损害那位正处于上升期演员的名声吧。于是他想在你和演员的关系进一步发展之前,让你从演员面前消失。这就是现在的你——安卓梅黛的由来。”
咦……骗人……?
这冲击性的事实让我大脑一片空白。
咦……那我能得到安卓梅黛这个角色…………也是……骗人的?不要……骗人的!!!!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本以为已经用尽全力喊叫了,但我的声音被吸音材料制成的呼吸管削弱,只剩微弱的呻吟。
不仅是我与进藤先生私下见面的事情早已在他人掌控之中,还有得知得到安卓梅黛角色并非依靠自身实力的失望——不,更确切地说,反而是如果没有与进藤先生的那件事,我的演技根本不会被放在眼里——这件事比起因为喜欢进藤先生而身陷险境,更在我心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啊,你可别误会了。最初我确实是受那家大事务所社长的命令才启用你的,但说真的,一旦让你穿上安卓梅黛的服装、实际表演后,我觉得除了你之外没人能胜任安卓梅黛这个角色,这倒是事实。只是……”
田崎像是为了安慰我般说道,随即垂下了头。
“问题在于你属于另一家公司……一个小型动作团队。你能冷静听我说吗?”
说到这里,田崎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以我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来看……一年后,即使你不再接近那位演员,你最终恐怕还是会被杀掉。”
哈??????
开玩笑……的吧?
对着浑身僵硬的我,田崎温柔地开口道:
“那个……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难以相信,那位演员所属事务所的社长,和黑道有勾结。这在业界是公开的秘密。过去类似的事情里,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杀了。你也听说过吧?20XX年,一位有名的年轻演员从大楼跳下自杀。20XX年,一位新人女演员跳下了站台。还有不少呢,这些都是‘他’指使的。然后……”
田崎指向我。
“下一个就是你。你踩到老虎尾巴了。绝不能踩的时机、人物、状况……你运气实在太差了。原本过着普通生活的你,偏偏卷入了常人无从知晓的演艺圈黑暗面。一旦卷入,就为时已晚了。要么自卫,要么悄悄离开这个行业……啊,报警是没用的。黑社会可不会留下证据那么天真。”
我感觉到冷汗在安卓梅黛的服装内不断流淌。
连呼吸都困难。
喉咙处的护齿突然开始感到不适。
田崎继续说道:
“你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作何感想?
由我来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既然被关在皮套里演戏,那么近乎非人道的待遇也是被容忍的。嘛,虽然这么严苛的现场不多见,但替身演员们拿着微薄的薪水,在稍有差错就可能送命的现场拼死工作。就拿你现在的状况来说,这无异于监禁和强迫。但很多替身演员觉得这就是工作,便坦然接受了这种处境。这只是演艺圈黑暗的一角,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吧?在普通社会绝对不被允许的行为,偏偏在演艺圈……尤其是特摄替身演员行业里,不为人知地消耗着你这样的人才。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直说了吧。如果在安卓梅黛的拍摄中,有人命令我以‘意外事故’为名杀了你,我随时能做到,并且有信心掩盖过去。比如说……就这样堵住你的呼吸口的话……对吧?”
『………………呜!!!!!』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尽管无法动弹,仍拼命挣扎着。田崎看着这样的我,说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冷静点。还没决定要杀你呢,我也不会那么做。就算不会被发现,我也没有自信能承受杀人犯的罪恶感,而且我根本不想杀害你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单纯觉得太可惜了。我只是说照这样下去 ( …………)会很危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虽然慌乱,但仍拼命思考着。
不明白不明白
看我毫无反应,田崎抛出了救命稻草:
“我直说了吧。你,转到我们……田崎事务所来吧。我们公司在业界话语权很大,只要你成为我们旗下的演员,我会想办法保护你。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会提议,我不知所措,只是犹豫着,但田崎的最后一句话让我的食指动了动。
“只要你成为我们旗下演员,让你和你倾心的演员悄悄见面也并非不可能哦?”
“梅本先生,梅本先生知道安卓梅黛的皮套演员是谁吗?”
在从片场回来的车里,我这样问经纪人梅本。
幸好事务所对作为摇钱树的我待遇优厚,往返片场都有配备司机的公司用车,所以在车里谈论拍摄相关的保密内容也是被允许的。
“这个嘛?不知道呢。”
梅本一边操作着放在膝上的笔记本电脑,一边兴趣索然地回答。
“田崎导演在业界也是出了名的怪人……咳咳,保密主义者。知道安卓梅黛真面目的,恐怕只有他身边的少数几个人吧?怎么了吗?”
“也是呢。”
梅本的回答正如我所料,所以我并没有特别失望。
倒不如说,我希望他不知道 ( ………………)。因为,我正想方设法接触安卓梅黛……不,是柏木,向她问个清楚。
“你最好别太深入打听。田崎导演的可怕传闻可不少。不过,他启用的皮套演员确实至今没有一个人身份曝光,说在意也确实会在意,但终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梅本告诫我不要轻举妄动后,又将视线落回笔记本电脑上。
我苦笑着回应,同时思考着接下来的事。
在拍摄现场,安卓梅黛并没有自由时间。她只在正式拍摄时才出现,而且即使出现,身边也总是围着工作人员,根本不可能私下交谈。
我独自抱着手臂,陷入了沉思。
这时,梅本用余光瞥了一眼这样的我,低声道:
“对了,明天外景拍摄结束后,要拍安卓梅黛和拓哉的记者会风格宣传片,麻烦你提前构思一下即兴的简短评论。请准备以向安卓梅黛提问形式的评论。弄好了发邮件给我,我会帮你看看。”
我“啊”地一拍手,看向梅本。
“既然是即兴的,还要检查吗?”
“因为进藤先生你有时会做出些出人意料的行为,以防万一嘛。”
“真不信任我啊……”
“想被信任的话,就请更红、更大牌一点。”
面对梅本冷淡的回答,我耸耸肩,又陷入了沉思。
然后,我立刻灵光一现。
(向安卓梅黛提问…………对啊……)
啪!啪!啪!炸点火药爆开的干燥声响回荡在体育场内。
这里是东京某处的大型体育场,今天被安卓梅黛拍摄团队包场了。
今天的拍摄,剧情设定为察觉到安卓梅黛弱点是同住的地球人拓哉的宇宙海盗沃伊德,劫持了拓哉作为人质引安卓梅黛出现。
被诱入体育场通道的安卓梅黛,看到在最深处被捆绑着的我,便跑了过来,但当看到沃伊德那把造型奇特的刀抵在我喉咙上时,立刻停下了动作。
“哈哈哈!看来你明白现在的状况了,安卓梅黛。只要你稍有抵抗,这个地球人就没命了。你是安卓星人制造的机器人。只要你还背负着安卓星人的夙愿——保护地球人这一最高指令,就不被允许只顾自身安危!好了战斗员们,去破坏安卓梅黛!!”
沃伊德的干部一边把刀抵在我喉咙上,一边稍显冗长地喊叫着。随即,通道柱子后面涌出了一群普通战斗员。人数大约三十人。
全是男性战斗员,他们手持刀、剑、激光枪到手榴弹等各种武器,向安卓梅黛逼近。
每当战斗员的攻击命中安卓梅黛,她身体各部位预设的炸点火药就会爆开。
每次,毫不抵抗的安卓梅黛都会用夸张的反应表演出受伤的样子。
当第三十名战斗员将火箭发射器的炮口对准安卓梅黛并扣下扳机的瞬间,她的下腹部迸发出了迄今为止最强烈的火花。
与此同时,安卓梅黛捂着下腹部倒地,表演着在地面上痛苦翻滚的样子。
我对她逼真的演技倒吸一口凉气。
安卓梅黛先是猛地向后仰起脖子和背部,接着又抓挠着覆盖在柔软黑色乳胶下的腹部。然后,她又将身体蜷缩成前屈的姿势,全身颤抖着蹲下。
那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演戏,我仿佛幻视到安卓梅黛内部的柏木正在真实地痛苦着,胸口一阵刺痛。
“好,卡!!”
导演喊“卡”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安卓梅黛瘫倒在地上。
一名女性工作人员立刻反应过来,跑到安卓梅黛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什么。不久,虽然肩膀还在剧烈起伏,但安卓梅黛还是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柏木小姐……真是完全融入角色了啊……)
我远远望着她的身影,钦佩地叹了口气。
“好,下一个镜头是打斗戏。从安卓梅黛从战斗员手中夺过刀、刺伤挟持拓哉的干部,一直到救出拓哉的镜头,要连续拍摄。安卓梅黛!就位!”
听到导演的指令,安卓梅黛立刻点头,向指定位置走去。但她的脚步很沉重。
炸点虽然看起来效果华丽,但并不会真的对演员身体造成伤害。如果那样就成大问题了。
所以,今天在体育场开拍以来,只挨了炸点的安卓梅黛,此刻却流露出如此明显的疲惫之色,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柏木小姐怎么了?是累了吗?)
我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但我也无能为力,只能一味地追逐着她的身影。
不久安德洛墨黛就位后,扮演对手的战斗员举剑而立,与她保持着约三米的距离。
以此为信号,田崎喊道:
“第十六场!开始!”
随着这声号令,战斗员高举剑刃一跃拉近距离。
安德洛墨黛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从格斗姿势中探出左手架开战斗员的第一击,同时右手出拳令战斗员畏缩。
接着她抓住因胸口受击而踉跄的战斗员手臂,将其摔投后以践踏给予最后一击,随即夺过剑朝着画面外投掷出去。
此处镜头一切,下一镜头中,被画面外飞来的剑刃刺穿手臂的虚空组织干部放开我逃跑了,再下一个镜头起便是大规模武打戏的开始。
因我获释而得以展开反击的安德洛墨黛,以拳脚、投技及缴获的敌方武器接连击倒袭来的战斗员,终于在与最后一名战斗员对峙时镜头切断。
“卡!很好,非常棒!检查期间先休息一下吧”
田崎满意地向大家喊话,紧绷的现场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众人各自开始休息时,我若无其事地试图接近安德洛墨黛,朝她的方向走去。
原则上即使在拍摄之外,安德洛墨黛也被当作真正的机器人对待,但并非禁止交谈。
只要不提及扮演她的演员,闲聊几句应该无妨。或许在多次交谈中,能听到柏木小姐的真实想法。
如此想着靠近的我,却遭遇了超乎想象的景象。
走向安德洛墨黛时,似乎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也想接触她。总共五人,全是男性。
(嗯……怎么回事?大家都拿着智能手机走向安德洛墨黛……)
我一边继续靠近安德洛墨黛一边观察他们,只见他们各自将充电线连接上智能手机后,不约而同地向安德洛墨黛下令:
“安德洛墨黛,到那边的吸烟室来。”
于是安德洛墨黛轻轻点头回应,毫无抗拒地跟着他们进入了吸烟室。
我慌了。因为我记得柏木小姐应该讨厌吸烟。之前的拍摄中,她连经过吸烟区附近都很嫌弃。
然而安德洛墨黛却连丝毫犹豫都没有就一起走进了吸烟室。
我快步跑向吸烟室,焦躁地推开玻璃门质问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把安德洛墨黛带进吸烟室!?如果她是非吸烟者该怎么办!!??”
我尽量避免触犯田崎导演的规则,小心避开任何可能指认安德洛墨黛演员的措辞,连珠炮似的说道。
“请立刻让她离开这里!”
“……诶,进藤君……?怎么了?诶,诶,诶,诶,你在说什么?”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工作人员一脸茫然,点燃刚点着的烟,困惑不已。
其余四人也同样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看向这边。
但他们只是看着,丝毫没有行动的迹象,我心中怒火翻腾,抓住被他们围着坐在长椅上的安德洛墨黛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走吧安德洛墨黛。待在这种地方很难受吧?”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留着邋遢胡须、相貌略显粗犷的工作人员慌忙拉住安德洛墨黛说道:
“喂喂喂喂喂喂!等一下啊进藤君!随便带走的话我们会很困扰的!我们可是预约好了才使用安德洛墨黛的!得按顺序来啊!”
“啊…………?顺序……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我困惑地反问。
邋遢胡须不耐烦地挠着头,一副“搞什么原来你不知道啊”的样子。
“你知道安德洛墨黛的背包上有USB接口吧?这家伙的USB接口是靠她自身体热发电来运作的,在没有电源的户外拍摄时很宝贵。但USB接口只有五个,所以大家都要预约轮流使用。你也想用的话,就去跟场记说,等轮到这家伙的使用顺序吧。”
“诶……”
这时我想起来了。确实,最初收到的安德洛墨黛规格书里好像写过这样的内容。而且规格书里也写着不能将安德洛墨黛当作人类对待。
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想到在可能影响柏木小姐健康的情况下,设定依然被严格执行,我哑口无言,只能沉默。
似乎以为我被说服了,邋遢胡须说着便将连接自己智能手机的充电线插入了安德洛墨黛背包上的USB接口。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还是你也抽烟?不抽的话最好出去哦,这里烟味很重。哈哈哈!”
邋遢胡须这样讽刺我,其他四人也附和着一起哄笑起来。
差点被这种诡异气氛吞没的我,摇了摇头,决定整理思绪。
即便必须将安德洛墨黛当作真正的机器人,但如果损害了柏木小姐的健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放弃与这群难缠的烟鬼继续对话,打算强行将安德洛墨黛带出去,再次试图拉她的手臂时——
安德洛墨黛的全身突然猛地一颤。
“!!??”
我不由得缩回伸出的手,后退了一步。
“哦,开始了嘛”
邋遢胡须毫不在意我的反应,只是盯着安德洛墨黛的反应,仿佛那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
“啊,那我也差不多该插上了”
说着,另一名工作人员也将充电线连上了安德洛墨黛的背包。
那一瞬间,安德洛墨黛的身体又猛地一颤。这次比刚才更剧烈。
同时,安德洛墨黛的前身开始微微颤抖,她乳胶质地的柔软腹部开始起伏波动。
终于,从她女性器官位置的呼吸口中,漏出了“呼……呜……咕……”这般短促而痛苦的呼吸声。
(诶,诶,诶,诶,这是……??)
“喂喂,这才第二根哦。还有三根要忍呢?”
邋遢胡须看着自己智能手机的屏幕,漫不经心地说道。
仿佛呼应他一般,剩余三人也接连将充电线插入安德洛墨黛的背包,安德洛墨黛发出“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不成声的喊叫,身体后仰试图从长椅上站起来,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充电线差点被扯断的邋遢胡须怒吼道:
“啊!你这家伙!笨蛋!不准动!”
怒吼的同时,邋遢胡须试图按住安德洛墨黛让她重新坐回长椅,但安德洛墨黛痛苦地呻吟着,不断试图逃离这里。
“不行。这家伙还没习惯。没办法,叫维修员来。真是的……根本没调整好啊……”
邋遢胡须一边抱怨一边悠闲地抽着烟等待维修员,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面对眼前难以置信的景象,我无能为力,只能呆立原地。
(哈……??这是怎么回事??完全搞不懂……??柏木小姐到底怎么了????)
在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时,被称为维修员的女性工作人员慌张地跑过来,向男性们鞠躬道歉。
“真、真的很抱歉。由于我们的调整失误,安德洛墨黛的体热发电似乎还不成熟。发电实验时明明很顺利的……总、总之在下次休息前我们一定会调整好让她能平静充电的,现在能不能暂时用拘束在长椅上的方式来使用呢?”
“真是的……知道了啦……”
邋遢胡须勉强接受了女性工作人员惶恐的道歉,暂时让出长椅的空隙,女性工作人员开始用皮革拘束带将仍在扭动身体的安德洛墨黛固定在长椅上。
将双脚绑在长椅腿上,膝盖并拢绑紧,腰部用带子一圈圈固定在座面上以防移动,手臂则吊在吸烟室的天花板上。
这样一来,之前剧烈挣扎的安德洛墨黛也缓和到只是身体不时抽搐的程度,邋遢胡须他们总算能勉强进行充电了。
“那么请慢慢使用……”
邋遢胡须向说完离开的女性工作人员举手回应,然后看向这边。
“进藤君还在啊?怎么?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还是说等不及轮到你吗??”
“啊……不……”
我无力地低声说道,邋遢胡须便“嘘嘘”地驱赶着,嫌恶地将我赶出了吸烟室。
其实我还有很多想问的,但那种气氛下根本无法开口,而且我的精神状态也无法继续待在那里。
我走出玻璃墙内烟雾弥漫的吸烟室时,听到从安德洛墨黛胯部呼吸管的末端,传来柏木小姐“咳咳……”轻轻咳嗽的声音。
我捂住耳朵,靠墙坐在长椅上,深深叹了口气。
不知该如何处理亲眼所见的事实,我陷入了极度的困惑。
安德洛墨黛的演员绝对是柏木小姐。不仅因为看过名字,我确信自己不会认错她的表演。
她的举止、笑容、甚至汗水的味道,我全都喜欢。不可能认错。
如此重要的柏木小姐,不知为何,竟置身于不能暴露身份的戏服中。而且不仅不被当人对待,甚至被当作物品一样作为充电器使用。
而她那样的反应……
女性工作人员确实说了“体热发电”。
搜索了一下,体热发电似乎是利用体温与外界气温的温差来发电的方法。也就是说,体温与外界温差越大,发电效率就越高。那么从充电线插入时她的反应来推测,恐怕她是被强迫提高了体温。通过某种方法 ( ....)。
那是她戏服内部发生的某种变化所引起的疼痛……还是快感,旁观者无从得知。但肯定是其中之一。
我抱住了头。
我理解田崎导演的理念。通过彻底将安德洛墨黛的演员当作机器人,让她无限沉浸于角色中。这我明白。但真的有必要为了让她扮演机器人,甚至不惜损害她的健康吗?
我该怎么办……?不知道……不知道……
在我陷入激烈的矛盾和自我厌恶中时,休息时间结束了。
休息时间,大约二十分钟。我的阴道被插入的假阳具不停翻搅,被迫一次次攀上高潮,仅有的狭小呼吸口持续灌满二手烟,屡次濒临窒息。
这段名为休息、对我却毫无仁慈的地狱时光终于过去,解除束缚的我步履蹒跚地走出了烟雾弥漫的吸烟室。
但无论多么痛苦,身为机器人的我也不被允许一直踉跄行走。
我强忍着艰难的呼吸,挺直背脊想以利落步伐走向大家。
就在这时。
我看见一个年轻男性垂头坐在长椅上。
从服装推断,他应该是饰演主角如月拓哉的演员。
记得这人刚才试图把我带出吸烟室。
虽然动作戏后连呼吸都困难的我,没意识到他要把我带去哪里,但看来是新人的他能够免于挨骂真是太好了。
既然能被选为特摄剧主角,想必是个帅哥吧。虽然我看不见。
我突然想起了进藤先生。
那之后进藤先生还好吗?
田崎导演说过进藤先生所属事务所的社长是个很可怕的人,但愿他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想到这里,眼泪涌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明明只是谈了场恋爱,为什么要遭受这种对待……?
田崎导演曾说,如果我加入田崎制作公司,他会花一年左右时间周旋,设法让我能与进藤先生相见。
但他说这非常困难,需要花一年时间自然伪装我的死亡,是欺骗进藤先生事务所社长眼睛的极度危险行为。
稍有差池,田崎导演自身也会有危险。
但导演看重我的才华,愿意为此付诸行动。
我必须回应导演的期待。否则……若被导演抛弃,我就没命了。
所以我承诺愿为导演做任何事。
转入田崎制作公司也是为此。
他说如果只是从其他事务所借调的身份,就无法采用所有他想用的拍摄手法。
让我自身成为智能手机充电器也是其中一环。
我不仅是拍摄现场的充电器。
转入田崎制作公司后,我成了田崎导演24小时的所有物,在宿舍里也一直被当作大家的充电器。
由于体热发电的特性,我不得不为了强制升高体温而持续接受阴道内部的刺激。不仅如此。
在宿舍里,只要有男性工作人员欲求不满,我就必须提供服务。
我的阴道里虽然一直插着假阳具,但设计成可以用专用钥匙取出。
取出后我的生殖器就会暴露,能够进行性行为。
是的,社会上似乎把我这样的存在称为性处理用皮套演员。
为了换取一年后的新生,我彻底失去了人权。
性处理用皮套演员有条规矩:除田崎制作公司工作人员外,终生不得让任何人看到脸。
与进藤先生的事情,也只被允许以性处理用皮套的身份为他解决生理需求时见面。
是的,绝不能告诉他那是我。
但是……即便如此也好。
只要将来能活着见到进藤先生……
可是……好奇怪啊……为什么……为什么会流这么多眼泪呢……?
“导演,我进来了”
不等田崎回应,松本便推开了他书房的门。
“哎呀松本君。我可要感谢你。多亏你用这个打探出安卓米蒂……柏木优爱的情况,才能顺利把她调教成性处理用皮套演员。”
“哪里,她当时看不起我们,我也是心有不甘才这么做”
松本说着猥琐地扬起嘴角。
然后问出了此刻最大的疑问。
“导演,话说大隅社长真的是黑道人物吗?”
田崎浮现出轻浮的笑容。
“怎么可能”
〜未完待续〜
超光战姬安卓美迪①【启动篇】
超光戦姫アンドロマイディ①【起動編】
※封面图片为AI生成图像,与任何真实人物或团体无关。
让等待《怪物园》续篇的各位久等了,实在抱歉💦
因为突然特别想写机器人扮演装的恋爱故事,就这么开始动笔了。
希望大家也能同时享受这部作品!
隔着扮演装展开的焦急恋情,若能触动大家的心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