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CS-581与FCS-582的运转测试

遥远的未来。

在这个时代，所有技术都已从过去取得进步，赛博格技术也不再是空想的产物。然而，由于生理上的厌恶感和排斥感，赛博格技术并未被市政的人们欣然接受。另一方面，它在某个领域却得到了积极研究。那就是军事领域。各国军队中，为了通过将机械植入人体来让失去身体部位的士兵重返战场，赛博格技术的开发竞赛已秘密进行了很久。在这之中，技术上优于周边国家的，是马基利亚。

马基利亚很早就注意到赛博格技术的实用性，比其他国家更早地开始了研究。得益于此，马基利亚成功最早将赛博格化技术投入实际应用。并且，利用这一优势，经过多年持续研究，马基利亚最终实现了几乎全身机械化的赛博格士兵。

这是迄今为止只有马基利亚实现的技术，甚至成为马基利亚迅速成长为军事大国的契机。在这样的马基利亚，最近又有两名被选拔出的优秀士兵接受了改造，新的赛博格士兵即将诞生。

两名女性赛博格士兵被叫到简报室，正在待命。
她们就在前几天接受了全身赛博格化手术，目前正处于为正式投入运作而进行各项性能测试的阶段。在所有的测试中，她们都轻而易举地达成了仅凭血肉之躯绝不可能完成的要求。
让她们奔跑，能跑出让世界纪录都相形见绌的时间；给她们武器，就能凭借机械身躯的膂力连射那些口径大到血肉之躯会被后坐力掀翻的枪支。一路顺利通过所有测试的两人，开始变得自大起来。认为这机械身躯是无敌的。认为自己已经超越了人类。

但是，这两人的自大对军方而言是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故意诱导至此。为了让她们用身体去体会马基利亚多年研究中掌握的赛博格兵弱点，作为前期的铺垫，她们被故意"捧上天"，以便接下来能将其狠狠摔入谷底。

对此一无所知的她们，尽管被叫来，却因被晾在一边而开始感到烦躁。
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的金发赛博格兵对另一人开口道。
"喂，露比。这算怎么回事？"
"请不要问我。托帕兹小姐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被称为露比的红发女性赛博格兵一边用内置功能确认时间，一边回答。她们比指定时间稍早到达，但没有任何通知，干等了相当一段时间。

待命的两人，其装束若让不知晓军方内情的人看到，大概不会认为是优秀的军人。直白地说，她们几乎没穿什么衣物。但也不是全裸。她们颈部以下是女性的体型，但整个身体都是由散发金属光泽的机械构成。颈部和头部看起来像是血肉之躯，但实际上也几乎都机械化了，剩下的血肉部分只有大脑和一部分脊髓。
露比和托帕兹是作为同时接受改造手术的姐妹机注册的。因此，构成两人身体的部件有95%是一致的。改造后机械化的、由人工肌肉集合体构成的四肢以及由精密仪器集合体构成的仿生器官完全一样，不同的只有模仿素体本人样貌的脸部、源自血肉的有机部分，以及为了个人识别而颜色不同的人工毛发。

马基利亚的赛博格兵，在任务之外，无论男女都常常不穿衣物。这是因为在马基利亚，被选为赛博格兵的素体，等同于其能力得到认可，被视为精英的证明。因此，接受赛博格化手术的人，无论内心怎么想，毫不羞耻地展示这机械身躯已成为一种惯例。
所以，这两人从改造手术后初次启动时起，就一次也没穿过衣服。不，是没让她们穿。形状匀称大小适中的胸部、女性化的腰身——虽说人造，却比血肉女性更优越的女性型赛博格身躯，吸引着年轻男性士兵的目光。对年轻男性士兵们那掩藏不住的猥琐视线感到厌烦的两人，都希望能快点完成所有测试，穿上衣服。

就在等得不耐烦的两人准备联系确认情况时。
"抱歉来晚了！我搞错楼栋了~！"
一位女性慌慌张张地跑进了简报室。
她虽然说着道歉的话，但语调总让人觉得有些散漫。听到道歉的两人不禁怀疑她是否真的感到抱歉。
那女性似乎毫不在意两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FCS-581，代号：露比和FCS-582，代号：托帕兹，是你们两位没错吧？我是来协助你们最终测试的FCS-311，缟玛瑙。请多关照。"
"……请多关照。"
"好嘞。"
露比姑且回应，托帕兹则只是敷衍地附和了一下。

( FCS-311，那不就是第三代吗。旧型号也够可以的。)
露比听到缟玛瑙的自我介绍差点失笑，但并未表露出来。对于身为第五代赛博格的露比她们来说，第三代缟玛瑙是性能上明显落后的赛博格。简报迟到这种散漫、像和朋友说话一样缺乏精英风范的语调、以及归根结底是旧型号。露比她们判断缟玛瑙不值得尊敬，并没花多少时间。

"那么……最终测试具体要做什么呢？"
露比询问后，缟玛瑙意气风发地回答。
"内容极其简单！和我进行模拟战，赢了就算合格！"
听到这话，露比和托帕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诶？""就这样？"
两人不由得发出了泄气的声音。确实，迄今为止的测试都是针对刚改造为赛博格的两人能否发挥机械身体性能这类内容。为数不多的模拟战对手，对于优秀的两人来说，也不过是AI拙劣的安卓机器人而已。从这个角度看，对手也能进行充分形势判断的模拟战，作为最终测试是合适的。
但是，对战对手是落后两代的旧型号这点，对两人来说难以接受。最新型的自己怎么可能输给旧型号。哪怕对手再强点也无所谓啊。自满的两人会这么想也情有可原。
不知是否察觉到两人的不满，缟玛瑙继续说道。
"首先移动到进行模拟测试的场地。跟我来。"
"明白。"
简短交流后，三人离开简报室，走出大楼，乘车前往目的地。车辆自动驾驶，转眼间就到达了训练场。
训练场是模拟实战区域的设施，那里进行着各种训练和测试。广阔的场地被分成几个区域，平时是进行实战训练的地方。但这次的特殊测试不需要那么大的空间，管理楼地下的模拟战斗室才是她们的目的地。

下车进入巨大的管理楼后，缟玛瑙开始向两人详细说明规则。
"测试形式是1对1模拟战。这里的武器库准备的装备可以任意选择并带入。比赛开始后，直到分出胜负，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暂停。胜负判定不由个人判断，设施方会持续监控我们的状态，并据此判定。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个地方有点在意……"
"什么？托帕兹小姐？"
"说是单挑，是缟玛瑙你一个人来吗？"
这也是露比在意的地方。赛博格兵之间对战，即使是模拟战，双方毫发无伤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如果自己和缟玛瑙对战，获胜的当然是新型的自己。
对于这种源自最新型两人自负的无礼担忧，缟玛瑙付之一笑。
"那方面不用担心。这里也能修理赛博格兵的。"
看来缟玛瑙打算一个人连续作战。两人正想着她还真有自信，缟玛瑙又接着说。
"而且……现在的你们做对手的话，赢的会是我哦。"
"……嘿。""哼。"
这挑衅太过明显。被内心轻视的对象煽动，两人火冒三丈，对缟玛瑙的敌意表露无遗。托帕兹毫不掩饰挑衅意图地再次提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第一个人把缟玛瑙你在比赛中打到无法再战怎么办？"
"那时候你们两个都算合格也行哦。"
缟玛瑙以游刃有余的态度回答。
"好了，谁先来？"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商量。
"露比，怎么办？"
"请让我先上。被说到那个份上，我忍不了了。"
"OK，轮到我打也麻烦，你就把她揍到不能动吧。"
"当然！交给我。"
简短交流结束商量的露比转向缟玛瑙。
"露比小姐先来是吧。那，我们走吧。"

缟玛瑙带着露比进入武器库。那里存放着即使作为测试用也显得过多的武器。军队步兵使用的武器几乎一应俱全，每一件都保养得很好。其完备程度让露比不禁感叹。
"这真是……太壮观了。"
"第一次来这里的人果然都会这么觉得呢。"
看着露比新鲜的反应，不知为何缟玛瑙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
露比用余光瞥了这样的缟玛瑙一眼，开始仔细挑选自己要用的武器。
(对赛博格兵有效的武器……近战武器似乎不错。)
露比自以为通过至今为止的测试已经理解了赛博格兵的战斗力。小口径枪支根本构不成致命打击。但像榴弹那样破坏力大的武器，又会被对方看到后做出反应。因此，能确实命中有效攻击的武器才合适，而满足这个条件的就是近战武器。
基于这个思考，露比选择的武器是一把大型锤子。其用途是为了让赛博格兵高效破坏坦克或装甲车辆而开发的，长长的柄端只有纯粹的质量，结构简单。其重量对于血肉士兵来说需要几个人才能勉强搬运，是赛博格兵的膂力才能勉强作为武器使用的重量。露比试挥了几下锤子，调整与内置平衡传感器的协调。
"选好了？那就请乘坐那边的二号电梯。"
说完，缟玛瑙走进了另一部电梯。
露比将锤子背在背上，乘上二号电梯。电梯立刻启动。露比注意到电梯不仅在下行，也在水平移动。过了一会儿，电梯停下，门开了。
走出电梯，眼前是一个纵横皆有数十米之巨的宽敞房间。房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皆是一片纯白，几处看似金属材质的防壁被布置为障碍物。露比正观察着四周，注意到自己进来的电梯对面墙壁上的电梯门打开，奥尼克斯稍晚一步进入了房间。

正思忖着接下来会是怎样的流程，露比突然被某人搭话。

“啊——啊——。露比小姐，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那是奥尼克斯的声音。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露比吃了一惊，但她随即意识到这是通过赛博格士兵内置的远程通讯功能进行的通话，立刻做出了回应。

“是的，我看到奥尼克斯小姐进入这个房间了。”

“了解。露比小姐，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还请手下留情。”

“那么，等待设施方发出信号，比赛就正式开始。”

虽是模拟战，但在一对一战斗即将开始之际，空气中仍弥漫着紧张感。然而，深信自己必胜无疑的露比，即便在此刻感受到的也并非紧张，而是昂扬的斗志。

就在此时，两人的辅助电脑内同时响起了比赛开始的信号。

比赛开始的同时，露比为了无论如何先拉近距离而向前冲去。与露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奥尼克斯则躲到了附近的障碍物后。接着，她从障碍物的阴影处开始用枪械向露比发起攻击。

察觉到这一点的露比，为了躲避射向自己的子弹，也闪身躲入了障碍物的阴影中。奥尼克斯携带了大量枪械，以压倒性的火力作战。这正是露比推测的奥尼克斯的战术。基于这个判断，露比在障碍物后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情况。

（看来似乎有弹幕变薄的时机呢。）

是换弹，还是用完子弹的武器切换？察觉到奥尼克斯火力减弱的时机存在后，露比配合着这个节奏，从一个障碍物的阴影移动到另一个阴影，逐步拉近与奥尼克斯的距离。

就在这样拉近距离的过程中，意外发生了。弹幕停歇，露比正要从一个阴影跃向另一个阴影的瞬间，猛烈的攻击再次袭来。

“什……！？”

面对意料之外的攻击，露比束手无策，大量的子弹直接击中了她的身体。

既然已经跳出，判断此刻退回是下策的露比，在瞬间决定只保护可能成为要害的头部，勉强冲进了下一个障碍物的阴影中。

为了抑制自己的动摇，露比努力把握状况。

（现在应该是子弹耗尽了……不，刚才的弹尽只是伪装？）

奥尼克斯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的战术被对方适应。她针对露比的应对措施采取了进一步的应对，露比巧妙地落入了奥尼克斯的圈套。此刻，露比重新认识到，自己被这个她曾视为下级的奥尼克斯摆了一道的事实。

（看来我确实太轻视她了。挺有两下子的嘛。）

毕竟是被选为赛博格士兵素体并运作至今的人物，是强者这个事实本应毋庸置疑。但膨胀的露比，却因世代差距，仍旧看不起奥尼克斯。

而在确认受弹情况的过程中，露比注意到了某个事实。不，应该说是被迫注意到了。

（明明挨了那么多子弹，却只有这种程度？）

若是血肉之躯的人类，承受了足以死上数次的枪击，露比的身体却……几乎毫发无伤。第五代赛博格躯体没有让任何一发子弹穿透，体内精密仪器的集合体也完全没有受损。也就是说，对露比而言，现在奥尼斯发动的攻击甚至无需躲避。

明白这一点后，露比立刻改变了策略。她取下背上的锤子，只注意保护头部不被击中，朝着奥尼克斯藏身的障碍物，从正面开始了突击。当然，奥尼斯进行了射击，但所有的命中都被无视了。

一口气逼近到仅隔一道障碍物距离的露比，对着障碍物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锤子。她的打算是击飞障碍物，顺势砸中后面的奥尼克斯。障碍物确实被击飞了，但其后方却不见奥尼克斯的身影。只留下许多打空了的弹匣，证明着奥尼克斯直到刚才还在这里。

（！？……消失到哪里去了！？）

露比立刻环顾四周。就在这时，从更后方障碍物的阴影处，一枚火箭弹朝着露比飞来。捕捉到飞向自己的物体的露比，上半身猛地一扭仿佛要倒下，就着这股势头重新转向奥尼克斯。

两人的距离正要从枪械交战范围转变为近身肉搏范围。即便如此，奥尼克斯仍持续向露比发射火箭弹。露比对此嗤之以鼻。

（这种垂死挣扎的攻击怎么可能打中……！）

就在露比试图进一步拉近距离时，在她周围着地的火箭弹引发了爆炸冲击波。爆炸风限制了露比的移动路线。奥尼克斯完全预判了露比的移动路线，射出了决定性的一击。那枚弹头正对着露比而来。老练的奥尼克斯的策略，看似完美地成功了。

“请不要小看第五代的性能！”

露比对径直飞向自己的火箭弹做出了反应。双方的相对速度本应相当快，但露比用手中的锤子，自下而上地将飞来的火箭弹击飞了。被锤子弹开的弹头直接命中了天花板，其爆炸触发了灭火洒水器。无视爆炸风和洒下的水，露比发起了冲锋。终于，露比的锤子达到了可以够到奥尼克斯的距离。

判断无法回避的奥尼克斯立刻丢弃武器，采取了防御姿势。毫不留情挥下的锤击直接命中，奥尼克斯被打飞到了房间的墙壁上。

（胜负已分……呢。）

露比从那一击中感受到了确实的命中感。全力的一击确实地嵌入了奥尼克斯的身体。作为证明，锤头部分沾附着赛博格躯体运作所必需的黑色液体，俗称拟似体液。附着在锤子上的拟似体液很快被洒水器的水流冲走。另一方面，倒下的奥尼克斯身体仍在不断渗出拟似体液，在周围形成了一滩黑色的污渍。

决定胜负的信号仍未发出。露比以为胜负已定，但奥尼克斯颤抖着试图站起，却身体失衡，好几次脸朝下摔进黑色的水洼里。

（还能动所以不算结束，是这个意思吗？那种身体应该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吧？）

胜负已定。如此判断的露比，为了给予最后一击，从容地走向匍匐在地的奥尼克斯，拉近距离。就在她再次在奥尼克斯面前举起锤子的那一刻——

奥尼克斯突然开口了。

“后辈的规格真是惊人呢。不过，到此为止了。”

话音刚落，有什么东西从奥尼克斯手中滑落。它滚落到近旁的水洼里，从黑色的水洼中迸发出强烈的闪光。已经摆好武器架势的露比无法防御这道闪光，只能正面承受了那光芒。

“呃……！？”

露比搭载的最新款摄像眼自动收缩光圈，将视野丧失降至最低。但是，露比立刻察觉到的异常，远不止视野丧失。

（闪光弹？这种时候还来这个……咦？哎？……不对劲！？身体……动不了！？）

无法挥下武器。无法行走。身体动弹不得。不，头部能动。准确地说，是颈部以下的身体从受到闪光弹照射后便纹丝不动。

露比陷入了极度的混乱。这种状态是她接受赛博格化手术后第一次遇到。

她转动头部，确认四周，注意到了落在奥尼克斯身旁的小型机械。沉入水洼的机械发生了漏电，其影响导致露比的身体机能失调。

不顾困惑的露比，奥尼克斯站了起来。刚才那副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难道是演戏？起身的奥尼克斯动作与平时无异。奥尼克斯应该也和露比一样受到了漏电的影响。然而，她与露比不同，并未停止机能，仍在持续运作。

（世代的差异？但是，新世代比旧世代差这种事……）

动弹不得的露比，同时也为了共享状况，向奥尼克斯高声喊道：

“漏电导致我的身体出现故障！请求中断测试！”

然而，奥尼克斯的回答出乎露比的预料。

“您在说什么呢？比赛结束的判定还没出来哦。”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奥尼克斯离开了视野，无法看到对方表情的露比无法理解她的话。确实，模拟战开始前奥尼克斯提到过决出胜负的方法。但那是以比赛按预想进行为前提的吧。发生这种机器故障的话，情况不就不同了吗？露比内心开始萌生出对无法理解状况的恐惧。

咔、咔、咔……哐当。

奥尼克斯走向刚才丢弃的武器的脚步声，以及将其拾起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注意到这声音的露比表情瞬间紧绷。

“请、请等一下！我动不了！胜负已经分出来了！”

“所以说，判断这个的不是我们啊。我会给出决定性一击，请您老实待着。”

面对执意要追击的奥尼克斯，露比拼命试图说服她。但是，无论露比说什么，奥尼克斯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且，露比的努力完全没有被理会，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被露比备有的集音装置捕捉到了。那是火箭弹发射的声音。听着火箭弹飞来的声音，露比下定了决心。

轰隆！！

下定决心的下一秒，冲击传遍了露比的身体。火箭弹直接命中了露比的左肩，爆炸将她炸飞了出去。被直接命中的露比左肩以下完全损毁，躯干部分的内部机械暴露在外。而她身旁，滚落着刚才还紧握着锤子的左臂。

露比她们，赛博格士兵体内植入了痛觉控制系统。若是血肉之躯的人类，伤害等损伤是通过痛觉这种信号来认知的。但是，玛基利亚的技术成功通过机械控制克服了赛博格士兵感受到的疼痛。机械身体受到损伤时的痛觉信号，会被转换为大脑可以单纯作为信息处理的形式。由此，赛博格士兵即使手臂被扯断、躯干被开洞，也能在不感到疼痛的情况下冷静把握自身状况……本该如此。

“好……好、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比第一次感受到了成为赛博格身体后的疼痛。而且，那是远超血肉之躯时曾感受过的、难以想象的剧痛。当然，露比在身为人类时是四肢健全的。人生中第一次失去肢体，那份疼痛在她脑内肆虐。改造手术时身体虽然被切割，但那时施加了适当的麻醉，并非感受到疼痛的状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露比的脑子自从成为赛博格后，所有伤害都只被接受为“单纯受伤”的信息，从未认知过疼痛。
理解痛觉控制系统被植入自身、接受这套机制的存在、适应这套机制——这三项是玛基利亚赛博格士兵性能测试的组成部分。露比也通过了这些项目，早已将这种超脱人类的系统视为理所当然。但此刻，她的身体正发生机械故障。不仅是身体动作，内部系统也因漏电影响而停止了运作。

“真厉害。刚才那下明明直接命中了，居然还没判定结束。”
欧尼克斯发出惊叹，但露比已无暇顾及。她拼命忍耐疼痛，竭力坚持到恢复平静。那大概连十秒都不到吧。虽然实际时间并不算长，但对露比而言却感觉漫长得如同永恒。
就在露比适应疼痛、终于能留意四周时，欧尼克斯已站在她面前。而且，正高举着露比带来的锤子。
“……咦？”
露比不禁漏出呆愣的声音。仿佛听见“呼”地撕裂空气的声响。下一秒，头部遭受重击的露比失去了意识。

露比与欧尼克斯模拟战数日后。露比身处一间介于医院与工厂氛围之间的房间。这里是管理楼内的赛博格维护室，室内排列着多张担架床。大多数担架床上空无一物，但其中一张上躺着失去意识的露比。
除了露比空无一人，而露比也纹丝不动。因此唯有钟表指针的声响在维护室内回荡。
就在时钟长针恰好指向正上方时，“咔”地一声，露比猛然睁开了双眼。由于预设的启动时刻已到，露比的意识被唤醒了。

赛博格士兵的苏醒与人类截然不同。并非像人类般揉着惺忪睡眼逐渐清醒。全身受机械控制的赛博格士兵，其意识正如机械开关般，能在瞬间切换启停状态。而这种机制，有时会导致赛博格士兵在思维连续性上，出现血肉之躯不可能发生的现象——即意外关机后重启时，会继承关机前的思维。此刻露比正面临这种情况。

在维护室醒来的露比，意识仍停留在模拟战中。
（欧尼克斯要攻过来了！可是身体动不了，没法防御……咦？）
露比的意识只维持到欧尼克斯举起武器为止。她试图从重启的时间点，接续当时的后续思考。但随即对周遭变化感到违和。
“这里是……”
虽是不熟悉的房间，露比立刻察觉这是赛博格专用维护室。接着确认自身状况：被欧尼克斯重击的头部已修复，但左臂仅做了应急处理，并未安装替代手臂。望着肩部以下空无一物的左肩，她喃喃自语：
“我真的……输了。”
按双方性能差距考虑，本不该输的模拟战，结果却是露比败北并失去一条手臂。正当她拼命接受不愿面对的事实时，远程通讯功能传来话音：
“喂喂，露比小姐？启动完成了吗？”
声音的主人是欧尼克斯。与赛前交谈时相同的声线，毫无胜利者的傲慢气息。这对耿耿于败北的露比而言，反而更令她难受。
“是，已启动完毕。”
不想被看穿懊恼的露比，佯装自然地回答。
“太好了。托帕兹小姐已先启动，请来研修室吧。”
“明白。”
通讯切断的同时，设施地图浮现在露比脑中——是欧尼克斯通过通讯功能发送了研修室位置信息。露比依此离开房间，前往研修室。
（托帕兹也重启了，看来她也输了呢。）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走过无人的走廊抵达了研修室。

进入室内，欧尼克斯与托帕兹已在场。
“哟——辛苦啦。我也输了呢——”
“嗯，辛苦了。你也输了……”
正要回应的露比见到托帕兹的模样，不禁哑然。因为打招呼的托帕兹，姿态比露比更为凄惨——她失去了腰部以下部位，坐在轮椅上。从做过应急处理的腰部延伸出的数条缆线连接着轮椅。这般状态若是血肉之躯必死无疑，但身为赛博格的托帕兹却泰然自若。

欧尼克斯无视两人的惨状，开始讲话：
“二位昨天的模拟战辛苦了。结果是我赢了。”
身为旧型号且连续作战的欧尼克斯，依然四肢完好。无伤的旧型赛博格与失去四肢的最新款赛博格，孰为胜者一目了然。但露比从比赛中就一直有话想对欧尼克斯说。正因此刻冷静下来，她才坦率提出意见：
“关于模拟战内容，中途发生了故障。若没那个故障，结果肯定会不同！”
托帕兹附和道：
“我也是，我也是——”
面对两位新兵的说辞，欧尼克斯的回应十分严厉：
“二位身体发生故障或许是事实。但若实战中遭遇同样状况，你们也要向敌兵找同样的借口吗？”
“那、那是……”
二人被欧尼克斯合理的反驳噎住。尝到成为赛博格士兵后的首次败北与挫折，她们面色沉痛。
见此情景，欧尼克斯神情缓和下来：
“嘛，刚才或许有点刻薄了。那么来解释谜底并谈谈后续安排吧。”
欧尼克斯骤然轻松的氛围感染了露比和托帕兹，两人也稍感放松。欧尼克斯开始对已准备好倾听的二人讲述：

“首先明确一点：模拟战中二位身体的故障，是我故意引发的。我国赛博格士兵已确认会因漏电导致身体控制系统部分功能停止。”
听到这里，露比立刻产生疑问：
“可以提问吗？”
“请说。”
“为何保留如此致命的问题？既然已掌握，应该有对策才对。”
欧尼克斯点头回答：
“这疑问很合理。我初次听闻时也这么想。”
“那为什么……”
“别急。对策接下来就会说明。”
欧尼克斯安抚着急的露比，稍作停顿后继续：

“话说回来，二位能否说明……自己是如何操控赛博格身体的？”
露比与托帕兹头上浮现问号。不明白这人突然在说什么。
“举个例子吧。二位走路时是怎么走的？”
“嗯嗯嗯？”“什么意思？”
二人无法理解问题的意图。完全不明白走路的话题与之前的讨论有何关联。
露比认真思考后试图回答：
“问怎么走路……只能说交替迈腿向前……”
“唔——没想过呢……凭感觉？和接受手术前一样？”
托帕兹的回答则很随意。但欧尼克斯对托帕兹不得要领的回答却赞赏地开口：
“其实托帕兹小姐的感觉是正确的。”
“咦？真的吗？”
随口回答却被夸奖的托帕兹不禁困惑。
“如二位所知，我们身体的内部构造与血肉之躯截然不同。因此植入了将生物脑发出的操控身体的电信号，转换为驱动机械身体的电信号的系统。多亏它，我们才能以与血肉之躯相同的感觉操控赛博格身体。”
听到这里，露比察觉某事而睁大眼睛：
“难道模拟战中的故障真相是……！”
欧尼克斯对露比咧嘴一笑：
“没错。二位因信号转换系统漏电停止而无法动弹。”
谜底揭晓令二人目瞪口呆，但先开口的是托帕兹：
“那——为什么当时欧尼克斯能动呢？”
这也是露比在意的事。据欧尼克斯所说，赛博格士兵的身体构造尚无根本对策。那么理应存在某种其他对策。而那对策正是欧尼克斯想传达的。
“因为我受过无需信号转换系统辅助也能操控赛博格身体的训练。我国所有实战派赛博格士兵都通过了这项训练！”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露比听闻此言，许多事都串联了起来。
事实上，玛基利亚赛博格士兵的最终测试并非模拟战。她领悟到：败北后克服这项训练，才是赛博格士兵正式服役的“真正”最终测试。

“好了，二位应该也明白了，该进入正题了。”
感受到会议即将进入最重要部分，露比她们神情紧绷。
“接下来也要对二位进行无需信号转换系统辅助操控赛博格身体的训练！”
“那是……怎样的训练……？”
露比不禁反问。
“训练分两步。第一阶段是让身体部件能运作起来。其次是理解该如何操控。”
二人对各阶段内容仍不甚明了，头上浮起问号。察觉这点的欧尼克斯苦笑道：
“啊——只口头说明可能不太好懂。后续等明天之后再……”
“不，机会难得，希望之后能立刻开始。”
欧尼克斯正要说明后续安排，露比急切地插话。
“哦——干劲十足嘛。我不讨厌这种态度。但露比小姐暂且不论，托帕兹小姐以目前状态有点困难呢——”
说着，欧尼克斯看向托帕兹的轮椅。
“让露比先开始也行啦。我很快会追上的。”
托帕兹以一贯轻松的态度回答。得到搭档认可的露比斗志昂扬。
“既然这样，今天就先让露比小姐开始吧。”
“是！拜托了！”
欧尼克斯与露比离开房间前往训练室。托帕兹挥手目送二人离去。
“正所谓熟能生巧！那么，我这就把转换系统关掉咯。”
奥尼克斯一抵达训练室，便如此说道并操作起手边的终端。

哔——！

房间某处传来仿佛开关切换的声响。紧接着下一秒，露比便无法维持姿势，瘫倒在地。那模样简直像是失去意识的人体突然脱力。失去左臂的露比连防护动作都做不出，脸直接砸在了地板上。
“呃啊……！”
她正为自己漏出这般狼狈的声音感到羞耻时，奥尼克斯开口了。
“和模拟测试时不同，这次并非故障，从机体状态来说应该是能动的。嘛，不过第一天确实会很艰难吧。我去查看一下托帕兹的情况，请你暂且努力试试看。”
说完，奥尼克斯便匆匆离开了训练室，留下露比独自一人。室内还在动的东西，大概就只有挂钟的指针了。四周过于安静，以至于露比觉得自己几乎能捕捉到体内结构发出的细微声响。她虽想从趴着的状态起身，身体却纹丝不动。她持续集中意念试图撑起右臂，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身体依旧毫无动静。
（这真的能动吗！？）
就在露比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在白白浪费时间、毫无进展之时，房间的门开了。
“感觉如何？”
进来的是奥尼克斯。露比虽没看钟，但通过内置设备知道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她一边苦涩地想着耗费数小时却一无所获，一边回答奥尼克斯的问题。
“如你所见。”
“也就是说完全动不了，对吧。”
奥尼克斯直白地说出了露比试图回避的惨状。这话对露比的心情毫无体恤可言，但事实的确如此。
“第一天就能动的人本来就极少，所以不必沮丧，没关系的。”
伴随着这般安慰的话语，第一天的训练结束了。奥尼克斯像训练开始时一样操作手边的终端。随即，露比的身体突然恢复了自由。转换系统让她能够自如行动了。
（刚才和现在。操控方式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对于仅凭终端操作就能切换的感觉，露比仍觉不真实，就这样回到了供生化改造体使用的维护室。

从那以后，露比开始了往返于维护室和训练室的日子。第三天，新的左臂接上了，身体状态已臻完备，但她依然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就这样，训练开始一周过去了。

“那么，开始今天的训练咯。”
奥尼克斯宣布训练开始的同时，操作了终端。从第二天起，为了不让露比摔倒，训练改为从坐在椅子上开始。而直到今天，露比一次都没能站起来过。
（今天又要开始这段煎熬的时间了……）
露比开始对这训练感到厌烦。但这也在情理之中。整整一周过去，她什么感觉都没找到。训练中途她也曾问过奥尼克斯有没有什么诀窍，但得到的回答却不得要领。

“操控身体的诀窍无法用语言描述。等生物脑适应了，那一刻自然会突然到来。所以，只能拼命去尝试。”

奥尼克斯的回答概括起来就是这样。听到这种仿佛过时的毅力论调般的答复时，露比露出了像是咬到苦虫般的表情。
这训练真的有意义吗？该不会被骗了吧？怀揣着这些负面情绪，露比今天也再次开始集中意念。
（双腿用力……双腿用力……）
这一周来，她整天只想着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那一刻”突然降临了。

嘎当！

“诶？”
起初，连露比自己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以意想不到的势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并顺势就要向前扑倒。

“呀啊……！”
再次脸朝下摔倒的露比发出惨叫，但她的意识还没跟上状况的变化。
（动了？不，能动了吗？总之得先起来……）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右臂像弹起来一样猛地举到了正上方。露比只是想着抬起手臂、用手撑地，这并非她本意驱使的动作。
（为什么会这样！？）
慌忙想放下手臂，这次却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啊啊真是的！怎么回事啊！？”
露比开始与这具终于能动、却难以驾驭的身体苦战。虽然能让身体动起来，却只能做出大幅度的动作，怎么也站不起来。挣扎了一会儿后，她一度放弃了站起来的念头，就在全身放松的瞬间，不知从哪儿靠近过来的奥尼克斯搭话了。
“恭喜完成第一阶段！能自己站起……看来还不行呢。”
无需回答，露比的身体立刻又能自如行动了。奥尼克斯重启了转换系统。
“虽然能动……但完全无法随心所欲啊。”
“一开始这样就行。接下来只需学会精细动作的操作方法。我来讲解。”
两人面对面开始交谈。
“现在的露比小姐，对于‘抬起右臂’这个行为，处于没有加上限制器的状态。形象地说，不是想着‘抬起右臂’，而是要像‘从自然状态将右臂向前移动120度’这样具体指定动作。”
这个诀窍对露比来说很容易想象。再次请她关闭系统后，露比立刻将诀窍记在心中尝试移动手臂。随即，效果立竿见影。
“成功了！”
露比试图移动的手臂与先前不同，在挥起的途中停止了动作。但这仍非完整的右臂整体动作。活动的只有肩关节，肘关节和手腕则像绷紧了一样纹丝不动。
（虽然动了……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露比对自己移动的手臂动作感到不满足。而她的直觉并没有错。
“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对？”
奥尼克斯精准地说中了她的心思。
“其实是想这样动吧？”
说着，奥尼克斯举起了手臂。她举手的同时，不仅肩关节在动，肘关节也同步弯曲。那动作简直和血肉之躯的人类举手一模一样。露比的举手和奥尼克斯的举手存在着某种差异。即便尝试其他各种动作，露比的也显得笨拙，奥尼克斯的则流畅自然。正当露比苦思这差异究竟是什么时，奥尼克斯抛来了提示。
“打个比方，以前也问过你的，走路的时候是怎么走的……现在能说明了吗？”
同样的问题再次抛向露比。上次她没能理解问题的意图，但现在的露比大致明白了。
“右腿稍微抬起的同时，左腿蹬地，然后放下右腿。这样左右交替重复……是这样吗？”
“嗯——，很接近了。但漏掉了‘右腿抬起时重心向左移动’这一步。请试着有意识地‘同时移动多个部位’。”
露比从未注意过步行时的重心。但这也不能怪她。血肉之躯的人类会无意识地调整步行时的平衡。但如今成为生化改造体的身体，在没有系统辅助的情况下行动，必须靠自己的意志去执行所有从未有意识做过的动作。
“到了这一步，剩下的就只是习惯了。从明天起，只需学习所有动作的组合方式！”
奥尼克斯说得轻松，但可想而知这是多么庞大的工程。不过，明确了该做什么的露比，心情与今早截然不同，变得明朗起来。从完全不知如何操控身体、在黑暗中摸索的状态，转变为只需不断学习即可，这让她觉得无论多么努力都能做到。

“步行时如果不摆动手臂就无法保持稳定哦！”
“开枪时，射击瞬间下半身要站稳！不然的话……哎呀，被后坐力震倒了呢……”
“如果是血肉之躯的感觉，头部会靠反射保护，但现在必须有意识地防御！实战中可是会死的。”
奥尼克斯对露比的动作逐一插嘴指点。露比认真接受这些建议，不断改进动作。几天之内，即使没有系统辅助，她也能大致执行战斗动作了。

“辛苦了。基本的战斗动作看来完全没问题了！那么明天，再来一次模拟战吧。如果露比小姐赢了，最终测试就通过了哦！”
“好的，拜托了。”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这次……绝不会输！）
露比静静燃起斗志。明明只是大约两周前的事，却感觉像是遥远的过去。这动作训练的每一天就是如此充实。
“说起来，托帕兹现在在做什么？”
露比因专注于自身训练，完全忘记了搭档，此刻突然想起。
“啊——……托帕兹需要正式的修复手术，所以离开了这个训练设施，在生化改造体研究所接受再次手术。虽说只是采集测试的模拟战，但做得太过火，连我也被训了一顿……”
听了奥尼克斯的话，露比恍然大悟。难怪在设施里见不到他。
“明天模拟战的时候，托帕兹先生应该也会回到这里。”
（好消息。我要抢先一步合格，让他懊悔去吧。）
内心树立起向搭档展示成果这个小目标的同时，露比为次日的复试调整好状态。

复试当天，奥尼克斯向露比提出了一个建议。
“彼此都用和上次一样的装备……是吗？”
“是的，这样也更容易看出成长吧？”
内容是有意准备与上次相同的情境。露比认为自己上次的武器选择本身并无错误。因此，她本就打算和上次一样使用锤子，这样奥尼克斯就会单方面受到限制。她觉得那不公平，本想拒绝这个提议。
“我本来就打算这次也选锤子。您那边真的还用那对我不起作用的‘小豆枪’就行了吗？恕我直言，用近战武器不是更好……”
“但是，上次我可是用这个赢了的哦？”
赛前再次放出挑衅话语的奥尼克斯。以及，再次被这显而易见的挑衅激怒的露比。如果托帕兹在这里，看到两人的样子或许会目瞪口呆。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就这样，两人各自携带与上次相同的装备，登上了通往模拟战室的电梯。

模拟战室是和上次相同的房间，障碍物配置也一样。露比观察房间时，奥尼克斯的通讯接了进来。
“模拟战的规则也和上次相同。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露比简短地回答道。由于模拟战即将开始，她切实感受到自己的感官正逐渐变得敏锐。当注意力集中到顶峰时，辅助电脑内响起了比赛开始的信号。声音响起的同时，露比冲了出去。

奥尼克斯方的首次行动与上次不同。比赛开始的同时，她朝天花板发射了榴弹。随即，洒水系统启动，大量水倾泻而下，充斥了整个房间。降雨势头猛烈，甚至无法目视确认对手的位置。为防备可能的突袭，露比躲到了障碍物的阴影处。就在降雨停止、她正要确认周围状况的那一刻——仿佛算准了时机一般，闪光弹的光芒笼罩了整个房间。同时，露比通过感官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控制系统发生了故障。
（果然会来这招！不过，和上次不一样！）
露比立刻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活动，发现没有问题后，立即开始了突击。

看到这一幕的奥尼克斯并未躲藏，而是打算从正面迎击。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猛力挥下的锤子直接击中了奥尼克斯的左臂。左臂严重损坏，零件四散飞溅。无力垂下的左臂在这场模拟战中恐怕再也无法动弹了。但这对奥尼克斯来说已是意料之中。她剩下的右臂紧紧握着火箭筒，在如此近距离发射的火箭弹，露比不可能躲开。

轰隆！

近距离的爆炸将两人都炸飞了。露比试图立刻起身，却摔倒了。一看，左臂已在爆炸中被炸飞。但露比也和上次不同。她迅速站起来，望向对手所在的方向。奥尼克斯也站了起来，紧盯着露比。双方都失去了左臂，看似势均力敌。没有时间去捡武器。两人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判断，朝着对方冲去。双方都摆出剩下的右臂，仿生人士兵之间的肉搏战即将开始。当双方距离近到触手可及，就在露比的右拳即将击中奥尼克斯面部的瞬间——同时，那也是奥尼克斯看准时机反击、击中露比躯干的瞬间。

两人仿佛心有灵犀般，动作戛然而止。
“胜负判定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停手呢。”
奥尼克斯心有余悸地低语道。
“我上次失去了意识，不过，这和开始时是同一个提示音吧。那么，这是平局吗？”
露比的话出乎奥尼克斯的意料，她歪了歪头。
“您在说什么呢？当然是露比小姐您赢了。”
“诶？”
这次轮到露比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确实，目前的运作状态可能相差不大，但露比小姐和我的基础性能差距太大了。在那种情况发生时，我就已经输了。”
这么一说确实如此。在第一战之前，露比还认为不可能因性能差距而输掉，但经过严苛的训练，她对奥尼克斯的看法已经改变，以至于完全忘了这回事。
“总觉得没什么赢了的感觉。”
“好啦好啦，别这么说。既然被判定为胜利，那不就好了吗？而且，对实力不如自己的人不再掉以轻心，这也是一种成长吧？”
露比心头一震。奥尼克斯清楚地知道后辈们视自己为实力较弱的一方。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看透了内心，露比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没关系的。我当年也是这样的……”
“诶，那是……”
“这是每个仿生人士兵都会经历的过程啦。”
奥尼克斯含糊其辞地想要离开模拟战室，露比也追了上去，跟在她身后。房间外站着完好无损的托帕石。
“辛苦啦～平局？”
“不，是我赢了。”
“哦——恭喜。”
久别重逢的搭档还是老样子。露比本以为她会感到不甘，但对方完全没有那种迹象，这让露比有些意外。
“好久不见，托帕石小姐。托帕石小姐是从今天开始训练吧？”
“请手下留情——”
托帕石比露比更早完成了训练的第一阶段。并且一鼓作气地通过了第二阶段和最终试炼。露比再次深切体会到，这位搭档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干劲，但确实非常优秀。

“总觉得有点不甘心。我光第一阶段就花了一周……”
“反正都通过了，不就好了嘛——”
托帕石对发牢骚的露比回答得兴致缺缺。两人正说着闲话，奥尼克斯对她们开口道：
“两位都辛苦了。你们顺利通过了最终考核呢！”
“多亏了奥尼克斯小姐的指导。”
露比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并非客套。
“这样一来，两位就将正式投入实战部署。我要传达的话已经没有了。期待两位今后的活跃表现！”
““是！””
两人的回答和敬礼完美同步。就这样，玛基利亚又诞生了两位在性能和精神上都十分优秀的仿生人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