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领、顶峰、与极限

“好了！大家不要说话！你们都是最高年级的学生了吧！！难道以为这样明年就能顺利成为中学生了吗！？”

早晨宜人的微风拂过，灿烂的阳光照耀着操场。
六年级一班的班主任久美子，皮肤保养得年轻到让人想不到她今年就要三十岁了，此刻正站在那片光芒中让孩子们排队。

精力旺盛的他们，比平时更加坐立不安。
但这也不奇怪。今天，就是大家从上星期开始就翘首以盼的郊游日。
小学生涯最后一次郊游——想必，对每个人来说都会成为难忘的回忆。

“喂！那边不要说话，排好队！！想上厕所的人现在就去！到了目的地之前可没法上厕所！！”

正因如此，领队的久美子责任重大。
如果途中学生走失或者遭遇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她强烈地希望着。
“希望每个人，都能发自内心地享受今天。”

不能掉以轻心。
久美子在内心深处这样告诫自己，用比平时高出三成的嗓音向操场发出口令。



“那么，我们要出发了。要好好跟着前面的人。”

以久美子为首，按身高排好队的学生们跟在后面。
虽然和附近的孩子说着话，但毕竟是久美子，她也没有严格到会一一责备这些小事。
她一边走，一边偶尔看看队伍后面，确认有没有学生掉队太远，同时也和前面的学生闲聊着。

变故发生的时候，正好是山路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时候。

从后方传来了窃窃私语和小小的骚动声。领队的久美子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几名女学生，互相看着对方，心神不宁地站在那里。

“老师……我想上厕所……”

一个孩子带着歉意小声嘟囔的瞬间——久美子在心里发出了小小的悲鸣。

“诶！？真是的……出发之前，不是说过要好好上完厕所吗！？到目的地之前，可是没有厕所的！”

嘴上虽然用责备的语气说着，但脑子里已经开始全力计算起来。

这条山路很窄，巴士或汽车无法通行。学生有二十多人，无论是返回还是前进都有风险。如果随便停下来，不仅会打乱计划，还可能引发其他孩子也连锁反应地要上厕所。

而且最重要的是——

（不会吧……等等……我自己也想去啊！？）

久美子自己也已经在强忍着尿意了。

早上明明好好上过厕所的。但是，到了小学之后，光是忙着学生排队和准备工作，根本没时间去厕所。再加上，登山途中的直射阳光和地面反射的热度比预想的要强，带来的水壶里的麦茶，刚才已经喝光了。

结果，大约十五分钟前开始，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加快了步伐，减少了交谈，内心开始为“山顶的厕所”倒数计时。

（偏偏是现在……！？）

久美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微微夹紧了腿。

——不能在这里强行让她解决。结果很可能会因为羞耻心而哭出来，如果被男生嘲笑，可能会留下一辈子的创伤。只能想办法让她忍耐，安全且迅速地前进。

“……知道了。再过二十分钟左右就有厕所了。和老师一起努力，好吗？”

一边温柔地安抚着，久美子一边在大腿根部用力。

（忍耐啊久美子……作为大人，作为教师，不能在这里认输）

路还在延伸。离山顶只剩一点点了。她和孩子们的尿意之间无声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
道路逐渐开阔，从树木的缝隙间，终于开始能看到标示山顶的立牌。

“再坚持一下就到了，加油！”

一边说着，久美子一边迈步前进。这既是对学生们说的话，同时也是对自己拼命的鼓舞。

每走一步，膀胱的警告就加剧一分，大腿内侧自然用力。她已经顾不上自己那因夹着腿走路而显得不自然的步态了。幸运的是，周围的孩子们也都是一副拼命的表情在走着，没人注意到久美子的举动。

终于，随着山顶的标识——“厕所”的指示牌也闯入了视野。

本来，到达后应该按班级整队，等待后续班级，然后全体一起拍集体照，之后才是便当和自由活动时间。

但是，久美子毫不犹豫。

“想上厕所的孩子，现在可以去哦！按顺序来！”

名义上当然是为了学生。但实际上，她自己的极限也已经近在眼前。

教师的体面、日程表、形式——所有这些都被暂时抛在一边，久美子静静地、但坚定地，排在了那个最优先的“本能”需求的队伍末尾。

但是，久美子的磨难还没有结束。

“呜诶，老师！厕所，太臭了！”
“水，冲不下去——！”
“呀啊！有虫子，浮在上面——！！”

最先冲进去的孩子们，一个个皱着眉头跑了出来。
有的捂着鼻子，有的眼泪汪汪地逃出来。
山顶的厕所，是超乎想象的“地狱”。

久美子也想确认一下情况，悄悄朝厕所方向看去。但是，入口附近已经飘来的强烈恶臭，让她不由得皱起了脸。

（唔……这是……）

一股刺鼻的、直冲脑门的刺激性气味，让人想捏住鼻子。这绝对不是能对孩子们说“就在这里解决吧”的地方。而且久美子自己也绝对不想在这种地方方便。

（至少……至少应该确认一下里面的情况……）

事先踩点的时候，自己只因为“有厕所”这个事实就安心了，没有确认里面的卫生状况。现在想来，那是个重大的判断失误，后悔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其他班级也陆续开始抵达山顶，嘈杂声和人流扩散开来。

久美子被迫要整理状况并做出判断，慌忙环顾四周。然后，她看到了稍远处站着的年级主任——一位在这条路上走了二十多年的老教师的身影，便跑过去小声商量。

“主任……那个，厕所情况有点糟糕……。我觉得这样下去，孩子们也受不了……”

她的声音里，混杂着作为教师的责任，和作为女性的迫切苦衷。

年级主任听了久美子的话，先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在他鼻子抽动了一下的瞬间，他也皱起了脸。

“……原来如此。这确实，够呛。”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下定决心说道。

“好，我负责男生，你带着女生——到那边去解决吧。”

久美子瞪大了眼睛。

“诶……诶诶！？您是认真的吗！？”

“没办法啊！”
主任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厕所是那个样子，附近又没有休息处。你们也没带换洗衣物吧，强行忍耐反而更危险！”

他说得对。作为教师，优先考虑学生的健康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

（“到那边”……是哪里！？怎么解决！？）

久美子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这里是登山客也会经过的山顶广场。就算是树荫下，也几乎没有能完全遮挡视线的地方。
而且，对象是小学生女生。还有羞耻和哭出来的风险。

“可、可是……那样，还有人看着……”

“你好好引导她们就行。女生有女生的情况吧。我把男生带到反方向去。保持距离让他们看不见。………喂——！男生想上厕所的跟我来！不想去的就原地乖乖坐着！”

主任只留下这句话，就带着男生们朝反方向的树林走去。
久美子呆立原地，眺望着树林间。心脏跳得飞快，几乎发疼。

留下来的女生们，不安地面面相觑。
有的快要哭出来，有的抱着胳膊沉默不语，还有的只是抬头静静看着久美子。
大家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能看出极限快到了。

“……知道了。稍微，跟老师来一下。”
尽可能用平静的声音说着，久美子迈开了步子。
女生们互相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排成一列跟了上来。

离开广场边缘，向树林深处走去。
地面还算干燥，走起来不费劲。
在斑驳树影洒落的狭窄小路前方，看到了一小块岩石背阴处和灌木丛。

（这里的话……或许能稍微避开一点视线）

久美子回过头，尽可能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这里的话，没问题的。”

什么是“没问题”——她没有明说。
即使是小学生，也有自尊心。
如果说“可以在这里解决”这种话，肯定会有人受伤。

但是，不说也明白。
孩子们轻轻点头，互相避开视线，静静地开始行动。

各自找好合适的位置，脱下牛仔裤或运动裤。
因为要爬山，学校事先禁止了穿裙子，所以没有一个人穿裙子，裤子褪下后，大家都露出了小小的臀部。

女生们尽可能聚在一起，互相背靠着背。
久美子负责放哨，防止调皮的男生过来，但她自己也因为尿意而无法站直。

女生们蹲下几秒后，随着一声细微的叹息，十几名女学生即兴的协奏曲开始了。

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咻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咻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嚓嚓嚓
淅沥沥沥沥沥沥沥沥沥沥沥沥沥沥沥沥沥————
咻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咻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淅淅淅淅淅淅淅淅淅淅淅淅淅淅淅淅淅淅淅

“嗯……”“哈啊……”“……啊啊……”“赶上了……”“哈啊~，糟了”“好舒服……”“嗯啊啊……”“出来了……”

噗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真是的……！声音再小一点啊！）

带着水汽落在地面的细微声响。
安心的叹息。
紧张解除的气息。
这些声音无一遗漏地传入久美子的耳朵。

她背对着她们，绝不回头。
但是，唯独耳朵没有堵上。或者说，她忙着摩擦腿脚、按压胯下，根本无暇去捂耳朵。
（……听到了……没办法……）
这并非出于下流的意味，也并非出于兴趣。
这只是，作为教师拼命守护的孩子们，终于从痛苦中解放出来的证明。
但是，对久美子来说，这却是一。

滋、滋哇！
（不行……这样……犯规……）
她自己的膀胱，仿佛引发了“条件反射”般躁动起来。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双腿自然地互相摩擦。
（拜托了……安静点……哈啊……不行……）
想捂住耳朵。
但是，如果用了那只手，膝盖仿佛立刻就会瘫软下去。

不知不觉间，水流倾泻在枯叶和泥土上的声音停止了，变成了滴滴答答的水滴声。
她们都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拭湿润的私处，然后穿好内裤和裤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一扫阴霾，变得明朗起来。
平时的话，她或许会想“大家都没忘记带纸巾，真了不起”，但很不巧，久美子现在既没有那份精神余裕，也没有那份膀胱的余裕去在意这些。

“老师——，大家都好了——！”

明快的声音从灌木丛深处蹦出。
久美子想要回答，却气息紊乱，拼命忍住不让声音走调。
“这、这样啊……太好了……赶上了……”

话音刚落，小腹传来一阵疼痛，膝盖微微颤抖。
想要挤出笑容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焦躁，表情却僵硬得不行。

一脸轻松的女学生歪着头凑了过来。

“老师——怎么啦？脸好红哦！”

（不、不行……别靠近我……！现在跟我说话的话……我会……集中不了……！）

久美子僵了一瞬，慌忙伸手扶住树干。

“没、没事的。老师也是……刚才跑过来的……所以呼吸有点……你看，喘得厉害……”

这借口实在太勉强了。
而且现在根本没人跑过。

女学生眨了眨眼睛，越发狐疑地盯着她。

“诶——真的吗？难道说……老师也想去厕所？”

致命一击。

久美子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这当口，其他女学生也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酱，快回去啦——？”

“啊——是这样的。老师说她也想去厕所！”
“等、等等！不是的，别到处说啊！！”

她慌忙想阻止，但为时已晚。那女孩的话不仅传到了好朋友耳中，连稍远处正在整理裤脚的孩子都听到了。转眼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诶，老师也！？”
“老师也在憋着吗！？”
“老师你没事吧？要漏出来了吗？”

关切的问候接二连三地涌来。
天真无邪的追问毫不留情地刺进久美子的胸口。

她多想糊弄过去。
多想笑着回应。
多想展现出“大人的从容”。

但是——。

此刻的久美子，双腿紧紧并拢，身体前倾，僵在原地颤抖着。
膝盖互相贴合，一只手抓着树干，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住了小腹。

教师的威严？
大人的从容？

这种东西，此刻的她身上一丝不剩。

（不对……我不想让人看到这副样子的……！）

焦躁、羞耻与疼痛交织在一起，话语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没、没事……所以……啊……”

声音在发抖，说服力为零。
反而让学生的担心更加剧了。

就在这时，最初那个女学生开口了：“……那这样吧，大家一起把老师围起来！”

“对呀！不能让男生看到！”
“老师肯定也很不好意思的！”

这句话像是信号一般，孩子们手拉着手，开始围成一个圈，把久美子围在了中间。

“等、等等！？你们在干什么！？快停下，别……！！”
“没事的老师！现在没人能看到您了！”
“来，就在这里解决吧！老师也一定会舒服的！”

（不是……吧……？）

被围住的目光、逼近的善意、无处可逃的空间。
久美子像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般，动弹不得。

树叶沙沙作响。少女们的脚步声。她自己的心跳。膀胱的压迫感——
所有的一切叠在一起，脑海中一片空白。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

膝盖发抖，身体快要撑不住了，就在她伸手扶住树干的那一刻。

“……不行了，真的，撑不住了……！”

那声音，不是作为老师，而是作为一个女人，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极限的呐喊。

久美子当场脱下裤子蹲了下来。

哗————！！！！！！！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啊————……哈啊————……！！”

紧接着，一道与学生们细弱水流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极粗激光束喷射而出。
落点处的枯叶被冲开，甚至连下方的泥土都被凿出了几厘米深的坑。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过了三十多秒势头依然丝毫不减，足以说明久美子憋了多久。
终于释放出来的畅快感，让久美子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老师好猛啊……”
“我尿不出这么大的量……”
“我也做不到……妈妈的话说不定可以。”

“啊！？等、等等！！别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看啊！！”

女学生们目瞪口呆的嘀咕声把久美子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久美子的豪放排尿，尤其是蹲在久美子旁边的那个学生，更是死死盯着尿液流出的地方看。

“都给我转过身去！听到了没有！！”

她红着脸喊话的间隙，排尿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结果，从那一刻到彻底排完，久美子又不得不在学生们注视的目光下煎熬了整整一分钟。

◆◇◆◇

“真是的……”

终于全部排完的久美子用纸巾擦拭着湿漉漉的裆部，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说起来，这些纸巾垃圾……该怎么处理……）

回过神来的久美子，目光落在树丛间星星点点残留的“痕迹”上。
草丛中散落着好几团白色的纸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按理说，“不能把垃圾丢在自然环境中”这种话，我应该好好教育她们才对……）

可是——说实话，她实在没有那个心情把这些纸巾装进塑料袋里带下山，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开便当、混进合影队伍里。也没有捏着鼻子带走的勇气。

（纸巾也是木头做的……过一阵子微生物就会分解掉的吧。）

她这样对自己说着，将手里的一团纸巾揉成一团，朝着自己那比孩子们大得多的“水洼”随手一扔。
白色沉入黄色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用平静的声音招呼学生们。

“好，大家排好队。我来点名。”

少女们自然地回到队伍中。久美子迅速清点了人数，点了点头。

“……好，全员到齐。那我们回去找男生们吧。”

正要迈步时，她稍稍停了一下，最后又补了一句叮嘱。

“大家。刚才的事……绝对要保密，只有我们之间知道。明白了吗？”

少女们一脸茫然，却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嗯，因为老师也会不好意思嘛。”
“我又不会跟别人说。”
“老师也很辛苦呢。”

听到这些话，久美子的眉梢微微垂了一下，但很快挺直腰板迈步走了出去。

清爽的风穿过汗湿的衬衫缝隙。
山顶上，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