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机械人偶与崩溃与终结

作业间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油和铁的气味。男人从不看她。他凝视的，永远只是散落在工作台上的齿轮、基板，以及冰冷的金属块。

“喂，在听吗？”

即使她出声招呼，男人也连敷衍的回应都没有。他爱怜地抚摸着无机质的零件，侧耳倾听着精密的运作声。那双眼睛，远比看向人类女性时，要炽热得多。

在她心中，某种扭曲的逻辑正发出声响，逐渐成形。因为我是人类所以不行。因为是柔软、低效、无法维护的有机物。既然如此——只要变成他深爱着的“物件”就行了。

那个机会，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暴力。

搅动城市安宁的“怪人”之影。掳走人类、进行某种可怕实验的传闻是真的。当她恢复意识时，身处的是一个寒气弥漫、光线昏暗、如同手术室的地方。眼前站着畸形的怪人，正摆放着实验器具。

怪人所说的计划，是以人类为素材的活体兵器——改造为机器人的实验。因恐惧而哭喊才是正常的反应吧。但她不同。面对这个事实，她非但没有战栗，反而像获得了天启般，双眼闪闪发亮。

“我有一个请求。”她非但没有颤抖，反而用充满狂喜的声音恳求着怪人。“把那个人带来。我想让他看着我被改造。”

对于她这疯狂的提议，怪人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数小时后，男人被运了进来。他被紧紧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东西。看到眼前的景象——躺在手术台上的她，以及周围环绕的怪异机器群，男人激烈地扭动身体，想要喊叫什么。

她温柔地微笑着。“为了你，我要变成机器人。请爱我。”

那就是信号。天花板上，无数机械臂以捕食者般的敏捷速度降下。机械臂的前端抓住她的衣服，瞬间将其撕裂。布料飞散，她赤裸的身体暴露无遗。没有丝毫羞耻。她对着天花板的灯光，以及灯光那头注视着的男人，露出恍惚的表情喊道：

“看着我变成机器人！”

改造开始了。首先，激光扫描器划过她的全身，完美地描摹出身体线条。接着，锋利的刀刃切开了皮肤。伴随着血肉飞溅的声音，皮肤、肌肉、内脏被逐一移除。摘出的内脏被利落地打包，即刻冷冻保存。剩下的，只有苍白脆弱的骨架。但这也只是片刻，机械臂将碳和钛的加固材料打入骨骼，将其改造成能承受钢铁重量的框架。

然后，从这里开始才是她所期望的“机械化”正戏。空洞的胸腔和腹部，被嵌入冰冷而美丽的机械零件。高功率的发电机被安置在心脏原来的位置，开始发出沉闷的驱动声。沿着骨架蜿蜒铺设的无数电缆替代了血管，银光闪闪的人工肌肉纤维，被一根根仔细地遍布全身。腹部下层，连接着连生殖功能也模仿了的特殊单元。这个被设计为也能作为玩偶发挥功能的部件，散发着有机的鲜活感与机械的冷酷感并存的、亵渎般的美感。机械臂执拗地花费时间，用金属和线路填满了她的内部。男人所爱的齿轮，男人所爱的电路，男人所爱的活塞。它们作为她的一部分融合，身体的每个角落都被重新定义为“机械”。

转移到头部的加工。曾经美丽的长发被全部剃光。头盖骨被打开，大脑暴露出来。大脑被直接插入电极，埋设了控制思维与指令的芯片。堕入完全可操控的机器人的瞬间。“啊……啊，啊啊……！”从她口中漏出的，是痛苦的悲鸣，还是至极的喜悦叹息？翻着白眼、痉挛的表情，看起来也像处于高潮。面部的皮肤被剥离，眼球被摘除。眼窝深处嵌入了高性能的摄像头眼睛。外观与美丽的眼眸无异，但其功能完全是数字化的。面部的骨骼也用钛加固后，只有那里覆盖了特制的人工皮肤。完美再现了她生前的、美丽的面具。另一方面，曾是耳朵的部分被削去，取而代之的是高灵敏度的天线单元，用铆钉固定在侧头部。

所有工序结束。颈部以下，虽然勾勒着再现了原本身材的线条，但没有皮肤。只有乌黑发亮的乳胶紧身衣，以极限的张力包裹着裸露的机械零件和人工肌肉束。从缝隙间，隐约可见黯淡发光的金属驱动系统。头部植入了与她生前相同颜色的人工毛发。

只有脸是人类。身体是乳胶与机械。耳朵是天线的她，转生成了既是她，又不是她的存在。

“启动。”

怪人按下开关。伴随着“啪嚓”一声，她的身体剧烈痉挛。电流流遍全身的电路，系统觉醒。

『系统　全部　正常。　启动　开始』

她睁开了眼睛。摄像头眼睛的光圈发出“嘎吱”声进行调整，对焦。站起身的她的动作，虽然模仿着人类般的流畅，却也混杂着些许机械特有的、生硬的僵硬感。

男人的束缚被解开了。但是，他吓得瘫软无法动弹。她带着残留着昔日面容的脸微笑着。然而，声音已变成了通过扬声器发出的合成语音。

『为了　你　变成　机器人　了』

一步，又一步。仿佛在确认不熟悉的伺服电机的控制，她笨拙地靠近男人。乳胶紧身衣摩擦的声音和细微的电机声在寂静中回响。

『这个　身体　的话　可以　爱　我吗？　请　爱　我』

她跪在男人面前，抱住了颤抖的他。冰冷的乳胶触感，以及其下坚硬的金属压力传达到男人身上。她窥视着男人的脸，凑近过去。嘴唇重合。侵入男人口中的舌头，是精巧复现的硅胶与传感器的集合体。虽然通过温度管理功能被加热了，但其动作过于精准，太过无机质。

一边深吻着，她一边睁大眼睛持续凝视着男人。在那高性能的眼眸深处，仿佛响起了快门按下的声音。她正以恍惚的表情，持续记录着心爱男人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她人造的舌头，执拗地蹂躏着他的口腔。硅胶制的表面虽然光滑，却缺少了体温这种东西。每当冰冷的粘膜触碰，他的喉咙就因恐惧和厌恶而痉挛。但她没有停止。摄像头单元的眼睛闪烁着红光，传感器将他的脉搏、出汗、细微的颤抖全部作为数据记录的同时，嘴唇更加用力地深压过来。

『爱的　证明　献上』

驱动声发出低吼，她抓住了他的肩膀。钛合金的手指陷入肉中，将刚解除束缚的他的身体，不容反抗地推倒在地。她像要骑乘般屈膝，乳胶紧身衣的胯部自动滑开，露出了开口。从那里窥见的，是由液态金属和高灵敏度传感器构成的、亵渎般精巧的生殖单元。内部已被润滑液濡湿发光，甚至升腾起微弱的蒸汽。

一边迎接着他浸透绝望的视线，她一边缓缓沉下腰。前端触碰的瞬间，他的全身僵硬了。她的内部构造，与人类的维度不同。无数微小的突起蠕动、振动、吸引。温度以0.1度为单位自动调节以适应他的体温，滑腻的液态金属将他吞没至根部。

她的腰每下沉一次，内部的环状执行器就反复收缩与扩张，挤压着他。

『啊……感觉　好……呢……』

机械的合成语音，却完美再现了生前甜美娇喘的频率回响着。她开始前后摆动腰肢。最初是缓慢地、粘腻地。液态金属缠绕着他的皮肤，每次分离都拉出银色的丝线。人工肌肉如波浪般驱动，阴道壁根据他的形状实时变形，同时深深嵌入般沉入。无机质的水声在工房中回响。她的动作逐渐加速，以骑乘位的姿势完全支配着他。胸部的乳胶紧身衣激烈摇晃，从缝隙间窥见的蓝色发光电路，如同即将处理过载的计算机般激烈闪烁。

她将双手放在他的胸前，仿佛寄托全身重量般深深、深深地沉入。内部传感器与他的脉搏同步，使振动模式复杂地变化。时而温柔包裹，时而像虎钳般收紧，时而高速旋转。

『更……到　深处……想去……你的　精液　全部……想要……』

腰肢画着圆，纵向激烈地撞击。他的抵抗毫无意义。她的内部机构完全捕获了他，绝不放开。强制性地将机械的、却远超人类极限的快感信号，持续送入他的中枢神经。不久，他的极限来临了。她的内部单元以最大输出收缩，他无法忍受而到达顶点。灼热的东西注入她内部的同时，她全身的电路瞬间如火花般耀眼地闪烁。

『啊啊啊……要去了……你的　热度……在我　里面……扩散开……』

她满足地摇晃着腰，覆盖在瘫软的他身上。用人工皮肤的脸颊摩擦着他的脖颈，一边响着冷却风扇的声音一边低语。

『一直……请　爱　我……永远……我……请　喜欢……』

就在那一刻。她眼睛的摄像头单元，染上了警告色的深红，开始不规则地闪烁。内部响起某种烧断似的高频音，她的身体猛地僵硬。

『爱……爱……爱……』

感情程序的溢出。逻辑回路的崩溃。“爱”这种情感，超出了机体的控制极限。最初发生异变的是腿部。膝盖的关节，向着不可能的方向反向折断。钛合金的骨架因超出极限的扭矩发出悲鸣。咔嚓、咔嚓，连续的破坏声。双腿被自身的驱动力扭断，从根部断裂滚落在地。断裂面迸发出青白色的火花，动脉血般的机油和冷却液喷涌而出，濡湿了地板。

但她没有停止。仿佛不存在痛楚一般，她用自己的手抓住腹部，用指甲撕裂了乳胶紧身衣。人工皮肤裂开，内部无数的线束暴露出来。她毫不犹豫地将其一把抓住，开始用力撕扯。银色的电线断裂，红色的机油喷出，蓝色的冷却液泛起泡沫。即使腹腔内的核心单元暴露出来，她的手也没有停止。一把、又一把地拔出电缆，将自身的“内脏”剜出撒在地板上。

『爱……爱着你……爱……』

接着是胸部。她用双手抓住肋骨部分的装甲板，像要撬开般用力。嘎嘣！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肋骨像合页般打开，心脏部位——容纳着主动力炉和感情控制芯片的核心暴露出来。她用颤抖的手抓住了它。手指剜入金属外壳，将其捏碎。噼啪噼啪噼啪！伴随着爆炸性的短路火花四溅，黑烟和机油从她口中猛烈喷出。同时全身剧烈痉挛，残存的上半身抽搐着跳动。胸部每被破坏一次，喉咙就溢出咕嘟咕嘟冒泡的液体，将地板染成红黑色。

『爱……爱……爱着……』
最后是头部。她用双手抓住自己的脖子，以钳子般的力量扭转。噗嗤一声，人造皮肤裂开，颈部的连接关节暴露出来。将指甲嵌入其中，如同撕裂般将头部取下。从颈部扯断的头部拖着数根彩色电缆在空中飞舞，随后被砸向一旁不再动弹的躯干旁。咚嘎。冲击使人脸的人造皮肤剥落一半，左侧的摄像头镜头粉碎四散。仅剩的右眼闪烁着红光，嘴巴半张着不断漏出机油。在地板上滚动的头部，仍在开合着下巴，挤出不成声的噪音。

『爱……爱……我爱你……爱……嘎嘎……爱……爱……』

声音逐渐扭曲，被电子噪音淹没，最终噗嗤一声中断。摄像头单元的光芒熄灭，工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黑暗中响起了脚步声。怪人缓缓走出。“……失败了吗。”怪人用毫无感情的声音低语，俯视着地板上滚动的她的残骸——那曾乞求爱的头部。然后，随意抬起了脚。

噗嗤。

伴随着硬质的声音，头部被踩碎了。摄像头镜片碎片飞散，人造皮肤被压扁，基板迸溅火花。那已不过是一堆工业废料。怪人缓缓转过身，凝视着颤抖僵立的他。

“接下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