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冒险这行当里,最让人头疼的是什么?
是与强大魔物的战斗吗?那是正面硬刚的家伙自找的。只要不疏于准备和调查,很少会撞上远超自己实力的魔物。嗯,不管怎样,几年里总会碰上一次难以对付的魔物,但那种时候,只要丢下行李和脸面逃跑,大抵总能应付过去。
那么,是食物的问题吗?在冒险途中未必总能找到食物。但要是带太多,行李又会变得沉重。兼顾营养和便携性的块状营养餐又味同嚼蜡。所以食物的烦恼也绝非小事,但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
那就是选择要学习的魔法?为此烦恼的只有新手冒险者。新手总想学华丽的攻击魔法,但说实话,那根本是胡闹。将魔力转化为破坏力效率很低。除非是那种魔力天生就多到能去魔法皇国留学的家伙,否则还是别学为妙。普通冒险者,首先应该掌握探查系、生活系的魔法,以及紧急时用的恢复魔法。把这些都掌握个大概,之后再根据自己的冒险风格慢慢学就行了。
那么,是钱的问题吗?没错,这确实是个大烦恼。冒险者这行,比起在城里做生意危险,但收入也相应更高。不过,像剑和防具这些,虽说是在钢铁之国的工厂量产的,但毕竟是托付性命的装备,成本不菲。各种消耗品也不是小数目,偶尔也会失手白忙活一场。即便如此,习惯了之后,空手而归的情况会减少,只要能好好完成委托,收入本身也不错,所以至少在一个人干的时候,钱不会是最大的烦恼。
在一个人干的时候。
“……”
没错。最大的烦恼,是人。更准确地说,一起冒险的同伴才是最大的烦恼。
组队的话,确实能做更大的项目。知识、能力、经验,大家互补,效率会大幅提升。在冒险地有人受伤或生病也安心。晚上还能轮换守夜。好处确实不少……但相比之下,麻烦事也格外显眼。
比如,因为方针或分赃而吵架简直是家常便饭。体力差的人会拖慢移动速度,进而降低冒险效率。男女问题也频发。物品丢失可能升级为盗窃嫌疑,差点一触即发的情况也有。每个人都想藏着自己的诀窍,又想吸收别人的诀窍,于是互相试探,导致委托毫无进展,这种蠢事也会发生。实在是烦透了。
“主様,少し宜しいですカ?”
一个声音传来,基调是克制而沉稳的,但略显尖细,语调的尾音让人感到些许不协调。那是走在我旁边的少女的声音。
“蒂尔蒂娜,怎么了?”
我转过头,看向那个少女……蒂尔蒂娜,她有着非同寻常的容貌。与其说是银发,不如说是略微发灰的白色短发。大眼睛乍看之下圆溜溜很可爱,但就像睁着眼睛睡觉一样缺乏神采,仔细看的话,睫毛也不存在。虽然似乎能眨眼和闭眼,但当面对面时,看到瞳孔深处的镜片之类的东西,违和感会逐渐涌上心头。
“传感器检测到指定矿石的反应了,主様。”
蒂尔蒂娜说话时,同样有种违和感。因为蒂尔蒂娜嘴巴的动作,与她所说话语的发音并不完全同步。她只有三种口型:张得稍大、张得小、闭上。尽管如此,发音却相当流畅,只是语尾部分的语调会微微上扬,并且会残留一瞬无机质的回响。
此外,耳朵的形状也很奇特。像精灵族一样,是长长的突起状。不过蒂尔蒂娜的耳朵不像精灵那样横向伸展,而是斜向后上方延伸。其质感也异常坚硬,在光线照射下会泛出钝光。此刻,从那金属质感的耳朵尖端,伸出了一根异常细小的棒状物,正微微颤动着。
“在哪边?”
“在这边,主様。”
蒂尔蒂娜全身覆盖着朴素无华的轻便皮甲。看起来有些年头,褪色且磨损。与金属铠甲不同,面对强敌时或许不够可靠,但全身防护的同时活动方便,对于可能遭遇的小型魔物突袭,也能提供相当的防御效果。在非讨伐类的冒险中,这可以说是最佳的防具选择。……嗯,虽然也可以说,这只是因为这是少女最初就穿着的东西,还没坏所以没换,我不过是在找借口罢了。
少女偏离我们行走的兽道,谨慎地沿着斜坡走下去。每当蒂尔蒂娜大幅度活动关节时,都会听到“咔嚓”、“吱嘎”的细微声响,这恐怕不是皮甲发出的。途中,折断的树枝等会挡住去路,每次蒂尔蒂娜都会挥刀开路。我则悠闲地跟在后面。
“真灵巧啊。”
“谢谢您的夸奖,主様。能得到您的表扬,我很高兴。”
听到我赞叹的低语,蒂尔蒂娜隔着肩膀轻轻回头,抬起下巴,眼睛弯成弓形,歪了歪头,然后低下头。虽然动作明显比人类笨拙,但能看出她是在用笑容表达“如言语所说的那样高兴”。真是个相当守规矩的家伙。在回头的间隙,她也像看得清正前方堆积的树枝一样,唰唰地准确劈开,挪到一边开路。我一边等着,一边提出疑问。
“真的在这种地方吗?委托的矿石,可是这座森林尽头那座山的特产啊?”
这次我接到的委托,是采集稀有矿石。内容是希望从人迹罕至的山中天然洞窟里,尽可能多地带回那里出产的矿石。因为要从最近的村子穿过森林进山,潜入洞窟内部再进行挖掘,所以很花时间。正因为矿石稀少,扣除花费的时间后委托费也相当可观,所以我以前也曾临时组队接过。
一旦天数拉长,人与人之间的纠纷就会惊人地增加。体力差的人一天天落后,导致日程超出预期;大胃王吃了别人的口粮;守夜次数和轮换意见不合;打呼噜响的人惹人厌烦……这些都只是开胃菜。丢失物品啦、偷窃啦、吵起来啦;出发几天后,女性成员说想在河里洗澡,然后有人偷看啦、没偷看啦引发争执啦;因为吵架被魔物发现啦;没法带足够数量的镐子,挖掘时分配又吵起来啦;好不容易踏上归途,能多带矿石的人开始主张多分啦……麻烦事列举起来没完没了。我真是受够了。
“是的。传感器检测,有97.88%的概率是指定矿石。虽然不是大规模矿脉,但数量似乎足够主様和这台机体运输了。”
“是吗。既然这样,那就走吧。”
所以,我不再依赖人了。取而代之的是……我选择依赖机器人。
“冒险者辅助机器人,都这么优秀吗?”
与我同行冒险的蒂尔蒂娜,并非人类。或者说,连生物都不是。也不是靠魔力驱动的魔像之类。而是由纯粹的金属加工品和化合物制造的、钢铁之国产的机械人偶。不久前,我偶然看到就买了下来。因为是旧型号加上二手货,作为机器人来说相当便宜。
机器人是钢铁之国的支柱产业,很久以前就在钢铁之国以外流通了。最初是作为工厂等的劳动力,后来逐渐制造出家庭助手、警卫等类型,冒险者辅助型也是大约十年前开始销售的。在钢铁之国本土,甚至有传言说连性产业用的机器人也有。
“非常抱歉……这台机体有些老旧,而且我对其他机体了解不多,所以无法准确回答主様的问题……”
她前进的脚步不停,再次回头,这次微微低头,垂下眼帘。虽然表情不如人类丰富,但感觉表情相当生动。
“啊,对了,我买下你之前,记忆都被清除了是吧?”
“是的。因此,这台机体的运行时间和过去的使用记录也不明。一般常识和冒险知识等并未清除,所以对最低限度的功能没有影响。”
嗯,要是卖家的信息还留着就麻烦了。对冒险者来说,自己积累的诀窍是比金钱更宝贵的财产。不可能把可能知道这些的机器原样放走。
“这不是蒂尔蒂娜该道歉的事。是我不好。”
说完,我对自己有点惊讶。我为什么会对机器人道歉?
从买下蒂尔蒂娜到现在,这是第三次冒险。上次、上上次,以及这次,蒂尔蒂娜都努力工作,从不说奇怪的顶嘴话,尽心尽力地服侍着。老实说,超出了我的预期。无论是工作方面,还是作为旅途同伴方面。
蒂尔蒂娜与人类的区别,在好的方面有很多。首先,这家伙不会要求分赃。和别人组队时最容易卡壳的部分,对蒂尔蒂娜来说根本不是烦恼。光这一点就轻松多了。
她需要燃料,这确实是成本。但反过来说,只要有燃料就能一直工作,晚上的守夜完全可以完全交给她。不仅不需要睡眠,根本就没有睡眠这个功能。考虑到我晚上要睡觉,燃料钱简直便宜。更不用说机器人也不会生病。
移动速度因没有疲劳而保持恒定,不可能偷东西,诀窍方面,考虑到之前的记忆清除,也完全不用担心。反而,蒂尔蒂娜拥有的机器人特有功能,现在还帮了我大忙。
而且,她会坦率地遵从我决定的方针,整体方针上也不会有各种冲突。虽然偶尔也会提出意见,但那也仅限于听了说明后我也能立刻理解的明确理由。在成功率和效率方面,反而帮了大忙。所以,当蒂尔蒂娜最初提出意见时,对于“今后也可以提出意见吗?”的询问,我回答了“可以”。那时蒂尔蒂娜的反应,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不!主様您完全没有必要道歉!”
最重要的是……这份坦率,以及忠诚。她难得用强烈的语气说话,内容却是这个。心情不坏。啊,完全,完全,心情不坏。
“是吗。”
我过着漫长而放荡不羁的生活。对于心中产生的这种羞赧感觉,实在无法习惯。为了掩饰,我把手放在蒂尔蒂娜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啊,主様……”
于是,原本在对话途中也毫无停滞地前进的蒂尔蒂娜,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回过头仰视我,因为没有改变肤色的功能,所以脸色和平时一样,但眼睛惊讶地睁大了,嘴也微微张开。
“讨厌吗?”
“不、不!完全,不讨厌!很、很、高兴!”
我的话,被顺从的机器人全力否定了。啊,真好。这种否定,让人愉快。
当初购买切尔蒂娜时,大概只是一时兴起想买个方便的工具罢了。让她帮忙搬行李、放哨、闲暇时当个聊天对象……就是出于这类目的。虽然她号称是冒险者辅助机器人,我也确实对此抱有几分期待……但带着切尔蒂娜经历了几次冒险后,如今的我已渐渐不再将她视为单纯的工具了。
“这样啊。”
虽然回答和刚才一样,但我自己也能听出语调略微升高了些。切尔蒂娜肯定也察觉到了吧。我慌忙转回前方,一边割草砍枝开辟道路,一边却放慢了前进的步伐——因为不想让手掌离开她的头顶。
以前的我,最讨厌这种故意拖慢脚步的家伙。冒险这行可不是悠闲的工作。高效迅速地完成每一份委托才是赚钱的秘诀。简单来说,接单频率越高报酬就越多,也越容易获得委托人的信任。一旦有了信誉,就更容易接到报酬更优厚的委托,介绍其他委托人的情况也会增加。有些委托人甚至会帮忙向大型公会引荐。磨磨蹭蹭的家伙,简直是在白白浪费这些宝贵的机会。真是不可救药。
但……现在的我明白了。过去的我,缺乏余裕。正因为大多时候独来独往,才被“能赚钱的时候不抓紧赚就糟了”的想法束缚住了。这倒不算坏事,但视野变得狭隘却是不争的事实。
“主人,这边的洞穴里——”
“哦……”
在我沉思的期间,切尔蒂娜似乎一直勤勉地在前开路。我的手掌依然搭在她头上,看来是她自己想了办法。虽然觉得她白费了力气,但这种顺从或者说黏人的劲儿,倒让我有种像是在养机械宠物的舒适感。
不过,差不多也该适可而止把手拿开了吧。
“干得不错。”
最后又“哗啦哗啦”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才收回手。说实话,切尔蒂娜的头发手感并不算好。既不柔顺也不润泽,而是有些粗糙毛躁、略带干涩的发质。肯定是从制造出来到现在,都没更换过人造毛发吧。摸起来有种像历经风雨的玩偶般的质感。
“主人……♪”
不过,嘛,切尔蒂娜发出了开心的声音,这样就行了。我把注意力转向那个所谓的洞穴。
“这种地方居然有这样的洞穴啊。”
洞穴入口略显狭小,而且被灌木丛和倒下的树木遮掩,不易察觉。这条路我走过好几次,却完全没注意到。看来不止是我,这里似乎好几年都没有人踏足的痕迹了。算是天然的伪装吧。
从风声和回响来判断,洞穴内部与入口的狭小低调相反,似乎意外地深邃宽敞。这样一来,关于深处有矿石的说法就更可信了。
“传感器的反应,变得更清晰了。概率,进一步上升了。”
“那太好了。差不多算是100%确定了吧?”
“可以这么认为。”
真是幸运。到那座山还有足足两天的路程。去程两天,回程虽然下坡多但行李会大量增加,为安全起见算三天。这样算下来能缩短整整五天的旅程。这可是个大收获。不用爬山也省了不少事。
这一切,都多亏了切尔蒂娜。虽然是二手旧型号,买来也不便宜,但照这个势头,很快就能回本了。
……而且,精神层面的益处也很大。即使撇开机器人这层身份,切尔蒂娜也拥有奉献而顺从的性格。在持续冒险生涯中变得有些玩世不恭的我,多亏了切尔蒂娜,似乎找回了一点率真。
“嗯嗯……也没有魔物进出的痕迹呢……”
洞穴入口附近完全看不到脚印、爪痕、毛发或粪便。亚人型和兽型魔物肯定没有。蝙蝠型恐怕也没有吧。爬虫类也只限于无害的小型种。这样一来,没有像样的饵食,黏液生物型也不会存在。
“好。开采到一定程度后,今晚就在这个洞穴里休息吧。”
“明白了。”
将洞口稍作隐蔽以防他人进入后,我们潜入了洞穴内部。
不久便找到了目标稀有矿石,委托得以相当从容地完成。
自那以后,切尔蒂娜一直非常奉献地协助着我。我自觉自己也深深被她吸引,以至于无法用“本来就是这么设定的”之类的话来疏远她。独行时偶尔袭来的寂寞感……如今已如谎言般消失无踪。她总是侍立在我身旁,既不过分主张自我,也不显得冷淡,用仿佛源自自身真情实感的话语与我交流。作为聊天对象,她非常优秀。
此外,切尔蒂娜的身体虽是二手旧型号,但“冒险者辅助机器人”这个名号并非虚言,即使是对冒险早已习以为常的我,她也带来了诸多好处。行李搬运、露营协助、稀有物品搜索、采集帮忙、守夜、附近魔物探测、讨伐目标位置预测、食物毒性判定……多亏了她,我的冒险效率显著提升。购买切尔蒂娜所花的钱转眼间就赚了回来,扣除燃料费等开销后还有盈余。真是笔划算的买卖。
……只是,由于是老旧机型,切尔蒂娜的身体有时也会出故障。连续几天长途跋涉的冒险后,腿部关节周围会变得僵硬,需要稍微拆卸一下,更换磨损零件、上油再重新组装……这类情况也曾有过。还有手臂附近被划伤时,也只能贴胶带暂时应付。她也曾抱歉地说燃料动力转换效率变差了。好在,或许是因为冒险中紧急应对不容有误,核心程序本身构建得相当坚固,对话和判断力不受影响,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没有机器人专业知识,修理终究只是业余水平。虽然想过送去正规修理店,但切尔蒂娜总是开心地说“能被主人修理,我很幸福”之类的话,所以就暂时搁置了。实际上,财务状况虽已明显转为盈余,但也难说手头十分宽裕。
她似乎对身为二手旧型号的自己怀有自卑或芥蒂,但这并非她自身的责任。我反复向她传达这一点后,切尔蒂娜会以笨拙的笑容和含糊的声音表示理解,之后便不再公开提及这种自卑了。那明显不是真心接受,而是为了不让我不快而做出的判断,但我明白她的这份体贴,所以没有深究。与切尔蒂娜进行这种包含人性微妙之处的交流,也并不让我感到为难。
……是的。我已不再将切尔蒂娜视为单纯的机器人。她是重要的旅伴。可靠的搭档。总是全力以赴、率真坦诚的,我重要的伙伴。……可爱的,一位女性。
所以,我——
“主人……?”
伴随着“噗咚”一声有质感的闷响,切尔蒂娜沉入旅馆的床铺。她已脱下平时的皮甲,身上穿着原本藏在下面的保护服。说是保护服,听起来不错,实际上却是紧贴身体包裹着的肉色片状物体,印象中就像是可穿脱的皮肤。据说确实具有外部保护和防水效果。
总之那保护服如同肌肤一般,眯眼看去,切尔蒂娜的身姿宛如赤裸。虽难称得上身材出众,但在夜晚的磷光映照下,仍能清晰窥见属于女性的起伏身体曲线。与男性粗犷体格不同的,柔软匀称而蛊惑人心的身体,正撩拨起阵阵情欲。
完成一项稍大的委托,回到城镇的夜晚。备好食物和酒的我,正在旅馆房间里与切尔蒂娜畅谈,举行小小的委托完成庆祝会。切尔蒂娜曾建议去外面吃,但我却想和她独处。于是,在啜饮着酒水、与切尔蒂娜谈兴正浓的时机,我将她推倒在了床上。对我的突然举动,切尔蒂娜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我确实有些醉意,但绝非失控或发疯。不如说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想对她这么做。于是今天,借着酒劲终于付诸行动了。
自从买了切尔蒂娜,不知怎的没了找夜莺陪侍的心情,又不能在切尔蒂娜面前自慰,以想自慰为由让她暂时停机也觉尴尬……嗯,简单来说,我憋了很久。
而且……我有一句话想重新告诉切尔蒂娜。
“……切尔蒂娜。”
以比平时低沉的声音,向她低语。将认真的目光,从正上方投向她。或许因为酒意,感到身体发热,也为了降温,我“噼啪”地解开自己衣服的纽扣,露出肌肤。切尔蒂娜没有害怕,而是好奇地注视着这样的我,脸上逐渐浮现出理解的神色。那表情像是明白了我想做什么,对她有何期望。等待这一刻的我,终于编织出关键的话语。
“我,对你,喜——”
“主人,不行。”
但我的告白话语,却被切尔蒂娜本人的话语打断了。那是带着歉意、略显寂寞的声音。那份悲壮感,让我把说到一半的爱之低语咽了回去。
切尔蒂娜的表情依旧,与人类相比变化贫乏。但这只是可变化范围狭窄,而非切尔蒂娜自身感情变化的幅度小。事实上,此刻在我看来,她的表情仿佛染上了悲哀与痛楚。
“这个机体,不是人类。是机器人。”
“……我知道。但是,没关系。”
是在不安吗?我这样想着,以温柔劝导般的声音表示同意,但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切尔蒂娜“咔吱咔吱”地轻轻转动脖子,缓缓摇了摇头。
“机器人终究是物品。不是人类,应该被当作工具对待。”
“世人或许如此认为。但我……”
说到一半,我闭上了嘴。切尔蒂娜的表情毫无亮色。不仅如此,我越是试图多说,她脸上的悲哀之色似乎就越浓。当然,切尔蒂娜的表情谈不上丰富,我也无法明确指出感到她悲哀的依据,但不知为何,我有种近乎确信的感觉。
“机器人是消耗品。这个机体,无法像主人你们人类那样持久。最终,总会有被丢弃的时候。”
“什……我才不会把你,当作用完就丢的……!”
急切想要否定的我,被切尔蒂娜以罕见的斩钉截铁语气制止了。
“那样,并不好。当真正该被丢弃的时刻来临,却无法被丢弃。这对这个机体而言,并非值得高兴的事。因为作为工具,没能派上用场。”
“怎么会……我……”
这时,切尔蒂娜的话语和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在安慰受到打击的我。
“主人您的心意,我、我非常、非常开心。机器人是必须对主人保持绝对忠诚的‘物品’,但即便如此,这台机体也真心觉得,自己遇到了最好的主人。正因为主人是如此出色、如此值得拥有真正幸福的人,这台机体才更想履行作为工具的本分。而且,我希望主人能找到一位与您相配的、同为人类的恋人。”
“奇尔蒂娜……”
那一定是奇尔蒂娜发自内心的愿望。她并非自卑地将自己当作工具,也并非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我而拒绝告白。她只是为自己作为工具的身份感到自豪,并坚信作为工具为主人效力到最后才是最好的归宿。与此同时,她也发自内心地希望我能幸福,因此才希望我能找一个人类伴侣,而非机器人。这份纯粹的愿望,我也能够理解。
但是,即便如此。
“可是……奇尔蒂娜。即便如此,我还是……”
“主人。请您看看这台机体。”
奇尔蒂娜说着,将手指伸进覆盖她外装的保护服的缝隙里,开始“嘶啦嘶啦”地揭开。随着那层与人肌肤接触的部分被剥下,带有金属质感、质地坚硬的躯体逐渐展现在我的视野中。
那裸露的身体……简直就像人偶一样。每一个关节,都确确实实由人偶般的球形关节构成。显露出的胸口尖端,没有任何突起。体毛之类的东西一概没有,下腹部也没有女性应有的洞穴。掌管性功能的孔穴也好,用于排泄的孔穴也好,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光滑、平缓的丘陵。
“这台机体,并没有能够亲近主人的功能。”
“……!”
如果说没有受到打击,那是骗人的。当今的机器人,包括冒险者辅助机器人……不,正因为是冒险者辅助机器人,性处理功能才应该是标配。但看来,奇尔蒂娜似乎是那种标准确立之前就被制造出来的机器人。无法与机器人生育孩子,也无法结婚。这一点我早有觉悟。但是,我没想到她连进行模拟生育行为的身体都不具备。
我开始理解奇尔蒂娜为何如此固执地拒绝我了。同时,一股我是否对奇尔蒂娜做了过分之事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主动揭示了自己连女性功能都不具备的身体,摆出无法回应我期待的事实。这对于将为我效力视为最重要的奇尔蒂娜来说,必定是一个痛苦的抉择。
“……对不起。”
如果此刻我命令她,就算不能做爱也没关系,哪怕只是暂时扮演我的恋人也好,或许对她而言反而轻松些。但那等同于将她当作机器人对待。我自己也拒绝那样做。
“请您不要道歉……。倒不如说,这台机体无法回应主人的要求,才真是万分抱歉……”
那一定是发自真心的话吧。正因如此,我这边也先感到了歉意。
我撑起身子,试图解放压在我身上的奇尔蒂娜。酒还没醒,但此刻却不得不冷静下来。
“啊嗯。”
或许是看不下去了,奇尔蒂娜的手伸了过来。触碰到的,是我的胯下。尽管经过刚才的交谈有些消沉,但之前确实有兴致,所以那里还有些硬挺。
“啊,啊嗯……!”
一瞬间,奇尔蒂娜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触碰了我胯间的手,但很快表情和声音都变得像是下定了决心。
“仅限于作为工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吗……。让我来安慰您,好吗……?”
拒绝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性知识作为一般常识被输入了,但实践性的知识和技术并未编程……如果可以的话,主人能适时给予指示吗……?”
脱掉衣服、躺上床的我,与重新穿好保护服的奇尔蒂娜相对而坐。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用手覆盖住我半勃起的“儿子”。那是一种似乎拿捏不准男性要害该如何处理、几乎只是轻轻碰触的谨慎手法。
“啊,啊啊……明白了。”
我希望奇尔蒂娜用手来做。不过,这近乎是排除法后的选择。
首先,她的嘴几乎只是装饰。奇尔蒂娜既没有能自由活动的舌头,口腔内也根本没有分泌的液体。发声也是通过喉咙的扬声器,总之没有呼吸功能。用这样的嘴尝试口交,不仅是鲁莽的挑战,甚至可能导致故障。自动否决。
那么,虽说没有配备任何东西,但作为性象征部位的胸部和胯下呢?这些也自动被否决了。因为两者都一点也不柔软。虽说为了实现类人动作,具备最低限度的柔韧性和伸缩性,但反过来说,也仅限于最低必要限度,与“拥抱女性身体”这个词给人的印象相去甚远。
……还有,这一点我没告诉奇尔蒂娜,气味方面也离女性的芳香差得很远……直说的话,是橡胶味。或许有人反而会兴奋,但我还远未达到那种境界。
所以,只能是手了。或许是因为在冒险辅助这一职责中有时需要接触需要谨慎处理的物品,奇尔蒂娜的手很柔软,能够进行精细的动作。与最新型号相比虽显逊色,但手活毕竟不需要穿针引线般的精密度。
“那么,失礼了……”
“噗嗤”,一只小手触碰到我的肉棒。奇尔蒂娜没有体温,所以传到我发热的器物上是一种微凉的触感。触感也比娼妓的手稍硬一些。
“您……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很舒服。想到是奇尔蒂娜在帮我,我就兴奋。”
我决定尽可能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要求也是。
“能再用点力吗?”
“好的。如果痛的话,请告诉我。”
奇尔蒂娜的手轻轻握紧。贴合感一下子增强,我的阴茎也轻轻颤动,仿佛在表达我的喜悦。
“哇啊……还会,变得更大呢……”
“告诉你,这还远远不够。它还会变得更大,更硬。”
“这、这个,还会更……”
奇尔蒂娜一边仔细端详手中的肉棒,一边感叹。总觉得,她看起来像是咽了口唾沫。这么一看,眼前的她就不再像是机械控制的陈旧人偶,而像是一位纯真的少女,真是奇妙。
“能上下摩擦吗?”
“好、好的。嗯、嗯……这个程度,可以吗?”
“噗啾、噗啾”,肉棒开始被上下摩擦。虽然舒服,但更多的是令人焦躁的力度。
“如果能再快一点,用力一点,我会很感激。”
我这么一说,奇尔蒂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更、更用力……!?不、不会痛吗?因为是要害部位……”
原来如此。她对性相关的知识只有表面了解,但又因为知道那是要害部位,所以一直有所顾忌。
“虽然确实是要害部位,但除非相当用力,否则意外地没关系。特别是勃起的时候,就算粗暴些,舒服的感觉也会占上风。”
“原、原来如此……人类的身体,真厉害呢……”
不知怎的,我仿佛真的在给一位纯真的处女进行性教育。那种些许的背德感,成了不错的调味料。
“这……这样吗?”
确实,奇尔蒂娜的手加大了力度,上下套弄的动作也变快了。但似乎仍有顾虑,动作中透着犹豫。不过现阶段,这个速度和力度也没问题。
“啊,很好奇尔蒂娜……变得相当舒服了……”
“啊……主人的,越来越大了……”
连奇尔蒂娜都能看出来,我的男根愈发挺立。感受到这一点的奇尔蒂娜,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
“用这台机体,能让您感到舒服呢……”
我不由得把手放在奇尔蒂娜头上,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顶。
“啊,多亏了奇尔蒂娜……”
“这台机体……能帮上主人的忙吗……?”
“当然。奇尔蒂娜,你比我所期望的更有用。”
“……诶嘿嘿。那真是,非常开心。”
那虚幻而献身的笑容,丝毫不像机械造物,深深打动了我。
奇尔蒂娜的手活本身极其稚拙,完全无法与惯于风月的娼妓的手法相比。她连生理反应这个概念本身都无法正确理解,这也难怪。但稚拙并不意味着无法让人舒服。就像比起用最佳力度自慰,让女性来弄更舒服一样,现在由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奇尔蒂娜来做的这个事实,本身就令人兴奋。
“主人的阴茎……希望您能更舒服……”
“奇尔蒂娜。这种时候……”
将本该与性行为永远无缘的奇尔蒂娜,逐渐变成我喜欢的淫女。那种将纯白染上不伦之黑的感觉,混合着走上不该走之路的刺激与恐惧,令人兴奋。
“是,主人。是小鸡鸡呢。主人您的小鸡鸡,我想让它更、更开心。”
“咻、咻”,奇尔蒂娜以一定的节奏上下套弄着肉棒。她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开朗,与这香艳的场面微妙地不相称。平时她举止富有情感,但似乎还无法完全应对这种需要男女微妙情愫的场合。借用她的话说,这大概就是作为工具,超出了原本预定的用途范围吧。
对于这种超出预定用途的使用方式也毫无怨言的奇尔蒂娜,让我愈发觉得怜爱。仿佛在放荡边缘的冒险营生中变得粗糙的心被洗涤了。
“哇……主人的小鸡鸡上,有透明的液体……”
“那是前列腺液。知识库里没有吗?”
“是的。那个,您是在忍耐着什么吗?”
这种像是照字面理解的误解,让我不禁失笑。这样的对话,对我来说反而很新鲜。
“不对。恰恰相反。感觉舒服的时候,它会自己流出来。好像是为了增加润滑吧?”
“增加润滑……”
于是奇尔蒂娜像是想到了什么,用自己的指尖掬起前列腺液,像要把它揉进自己双手一样互相摩擦。然后用获得了粘性的双手重新开始手活。
“这样,小鸡鸡会更舒服吧?”
“啊,没错。比我先实践了,真了不起,奇尔蒂娜。”
她不是只会听从指令的人偶,这样的姿态愈发吸引我。我感受到了奇尔蒂娜作为女性的存在。同时,肉体上被给予的愉悦让前列腺液分泌得更多,奇尔蒂娜将其更均匀地涂抹开,渐渐地,房间里开始响起“噗嗤噗嗤”的淫靡声响。相辅相成地,我的快感也层层累积。
“主人的小鸡鸡,非常雄伟。能这样侍奉您,我很幸福。请用这台机体,变得更舒服吧……”
一直观察着我反应的奇尔蒂娜,不断摸索着说什么、做什么能让我反应更好、更舒服,逐渐接近最优解。已经不需要我再多做指示了。
“唔……奇尔蒂娜……很好,很好啊……奇尔蒂娜……”
“主人……请不要忍耐,随时都可以射精……”
虽然奇尔蒂娜没有被赋予关于性行为的知识,但她具备一般性知识,理解射精是性行为的终结和男性的高潮。因此她正努力引导向那个方向。
此时奇尔蒂娜的手部动作已经快到摩擦声充满房间的程度,并且随之而来的是更响亮、带着粘性的水声。我的喘息也加入其中,腰部的颤动让廉价床铺吱呀作响。统领这一切的,是奇尔蒂娜的声音。由于是老式扬声器发声,语调有些微妙,但其中满溢的慈爱与奉献足以弥补这一点。
“奇尔蒂娜……已经……”
她带来的刺激比起专业人士显得笨拙,也缺乏力度控制和节奏变化。尽管如此,我却以与实际妓女相处时相同、甚至更快的速度逼近极限。奇尔蒂娜就是能带给我如此程度的满足感。
“明白了。再稍微,加速一点。”
或许是观察到我随着接近终点而需求更强烈,奇尔蒂娜的手部动作达到了近乎粗暴的速度。对于这种变化,我无法承受。
“啊……!”
如同濒临昏厥的野兽,发出转瞬即逝的咆哮。与此同时,男性兽性的结晶以仿佛要破裂般的气势喷涌而出。
“主人……”
奇尔蒂娜用她端正的脸庞,毫无犹豫地正面接住了那浑浊的液体。
“唔……”
而我则因为全力释放了积存的精液的反作用力,重重地沉入床中。
……说实话,与女性直接性交相比,有很多不足之处。但就满足感而言,与过去的经验相比毫不逊色。不,倒不如说余韵甚至是过去最高的。虽然因为最近一直没做,状态上感觉还能继续,但心理上已经感到满足,觉得已经足够了。
“奇尔蒂娜……太好了……!?”
短暂休息后起身的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那就是奇尔蒂娜的脸。
“主人,您能感到满意比什么都好。”
她本人似乎因为能让我射精而感到高兴,样子看起来有些满足。但她的脸却因为我的缘故变得一塌糊涂。
奇尔蒂娜的脸,被多得令人惊愕的浑浊液体弄脏了。唯一得以保全的,可能只有在射精瞬间闭上的嘴内部,除此之外全都被玷污了。她白皙的脸颊、小巧的鼻子、无机质的耳朵、模仿人类样式的头发,甚至那一直睁着的眼睛,都沾染了我欲望的汁液。
“对、对不起奇尔蒂娜……!把你弄脏了……!”
我慌忙抓起毛巾,擦拭她脸上附着的污液。但与我慌张的样子相反,奇尔蒂娜泰然自若。
“……这个机体,完全不认为是被弄脏了……。反而觉得作为主人的机器人,完成度更高了。我感到很幸福。如果社会惯例允许,我甚至想一直保持这样。”
“说什么傻话!会被路人怀疑我脑子有问题的!”
确实,原本缺乏光泽的奇尔蒂娜的眼睛,因为沾上了滑溜溜的粘液,反而产生了一些光的反射。但那样视野会被挡住吧,而且看着的我也不好受。放着不管会发臭,也会更难清理。我半强迫地擦拭着奇尔蒂娜的粘液。幸好因为是机器人,她不会因为难闻的气味而皱眉,也不会因为异物进入眼睛而感到疼痛。
“……对不起,主人。这个机体,让主人来擦拭的话……”
“别在意。弄脏女性身体后的善后,是男人的工作。”
“……能沾上主人的精液也很幸福。而像这样被主人擦拭,虽说不敬,也让我感到幸福。”
“是吗。那以后,有空的时候我就帮你擦吧。”
或许是因为擦得及时,幸运的是奇尔蒂娜的污垢几乎完全被清除了。之后再用湿毛巾擦一遍,应该就不会留下气味了。
“……♪”
另一边的奇尔蒂娜,虽然似乎有点想说什么,但果然还是一副满足的样子。让我在性方面得到满足、让我为她擦拭、以及我承诺以后也会为她擦拭,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就那么开心吗?不过,对于将自己视为工具的她来说,似乎也觉得给主人我添麻烦很过意不去。真是个难搞的家伙。简直就像人类一样。
“好——了,总之变干净了。……喂奇尔蒂娜。今天一起睡吧。当我的抱枕。”
“可……可以吗?”
“做了色色事情的男女就该相拥而眠。记住了。”
“是,是!”
奇尔蒂娜非常开心地答应了。真是个坦率又可爱的家伙。就这样,我抱着她,怀着满足的心情入睡了。……只是,在即将入睡之际,放松警惕的我的心中产生了一个小小的疑问。
——光是手淫就这么舒服的话,要是装上性交用的部件该有多好啊。
虽然我们跨越了某种界线,但关系并没有因此发生极端的变化。奇尔蒂娜依然真挚地仰慕着我,我也依然珍惜着她。只是变成了偶尔让她帮我处理性欲,偶尔我帮她清理干净的关系。我们对此都很满足。
不过,也并非一切都尽如人意。随着时间流逝,奇尔蒂娜身体的劣化显而易见。关节发出异响的频率和部位明显增加,风扇和马达等驱动声音也变大了。电子脑单元似乎也开始出现故障,我呼唤她时,反应有时会变慢。
我觉得也许是时候了。虽说出现了故障,但多亏了奇尔蒂娜,经济上比以前宽裕了些。或许该用这笔钱去一趟钢铁之国,把奇尔蒂娜托付给专业的修理店。等这次讨伐委托结束后,要认真考虑一下。
说是讨伐委托,其实我们已经解决了目标正在返回途中。同时委托要求的素材也确保好了。虽然离城镇还有一段距离,但终于走到了偶尔有人经过的道路上。现在是傍晚,沿着这条路野营一晚,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到达城镇吧。万事顺利。
……本该如此的。
“啊……?”
好事多磨,这话说得真对。开端是奇尔蒂娜不经意漏出的低语。
“怎么了?”
我配合停下脚步的她,也停下了脚步。奇尔蒂娜频繁地摆弄着自己双耳的传感器。细长的棒状物从尖端完全伸出,不停地颤动着。
“抱歉。可能是传感器……故障了。”
奇尔蒂娜最初这么想也情有可原。两天前和昨天,奇尔蒂娜都犯过听错我说话的失误。认为负责听觉的传感器出了问题是很自然的,我也这么认为。
所以,应对才迟了。
“有什么……。像是咆哮的声音,听到了。”
“咆哮?”
我也侧耳倾听,当然听不到那种声音。这里本来就是离人烟不远的区域,这一带的魔物已经被讨伐殆尽了。剩下的只有无害的魔物。而无害的魔物中,没有会咆哮的种类。
“什么样的咆哮?”
“那个……像是,龙……”
“龙?”
当然,作为冒险者不可能不知道龙。虽然知道,但我立刻一笑置之。
“离龙的栖息地还很远呢。而且那些家伙是那种兴致来了可以睡上好几年、离谱的生物,不怎么到处活动。再加上它们很聪明,不会主动靠近人类聚居地。完全是听错了。”
“是……。这个机体,也如此演算……但……”
龙这种魔物,基本上是单独行动的。它们没有合力保护自身的必要,偶尔获取食物也是单独行动更方便,也没有组建家庭的概念或文化,幼龙阶段就已经比蹩脚的魔物更强。倒不如说龙之间似乎有领地意识,而且它们有足够的智慧知道龙之间争斗的愚蠢和危险,所以基本不可能同时看到多头龙。如果可能,那也是极其罕见的例外……
“……!难道,是繁殖期吗!?”
没错。龙唯一会共同行动的例外。交配时期。它们以与人类完全不同的尺度生活,其繁殖期甚至超出了季节的概念,更不用说年月,至今仍不清楚。虽然不清楚,但进入繁殖期的龙,雌雄会互相寻找,比平时更活跃地行动。如果只是雄龙和雌龙相遇那还好……
“来了……!”
在奇尔蒂娜发出紧迫的叫声时,我的耳朵也已经听到了那个声音。龙群的,咆哮。听到那声音的下一秒,伴随着振翅声和风压,两头巨大的龙已经出现在我们附近的上空。
那正是,翱翔于天空的巨大要塞。箭矢无法穿透的鳞片、一击就能撕裂大地的钩爪、足以一口吞下人类的獠牙外露的巨口、从口中微微漏出的火焰与黑烟……。人类单枪匹马无论如何也无法匹敌的存在,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出现在了近处。
两头龙,互相朝着对方发出威吓的咆哮。震耳欲聋的巨大音量,以及音压让全身都颤抖起来。
“糟了!那些家伙,是争夺雌性的雄龙!”
由于与人类划清界限而平时不构成威胁的龙,唯一的例外。就是这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繁殖期,以及此时可能发生的争夺雌性的争斗。只有这时,龙的明智会与本能抗衡,就这样在龙之间的争斗中,有时会来到靠近人类聚居地的地方。
而更糟糕的是,这场远超人类规模的争斗,似乎就在我们眼前分出了胜负。
“!!”
一条龙果敢地一头撞来。另一条龙扭身躲开的同时,将自己的尾巴从头顶狠狠砸下。那一击的威力远超其外观,发起冲锋的龙伴随着轰鸣与剧烈震动,坠落在我们眼前。目睹此景的龙发出一声胜利的咆哮,随即振翅飞离。
"咳、咳咳……! 奇、奇尔蒂娜,你没事吧!?"
我慌忙朝着弥漫的沙尘对面呼喊。……我喊出了声。于是,仿佛回应一般,沙尘对面浮现出一对因愤怒而熊熊燃烧的巨大眼珠。
"啊……"
龙与龙之间的争斗,胜负已分。作为个体拥有过剩力量的龙族之间的争斗,因其明智,很少会升级到互相夺命的地步。只要一方将另一方击落在地,分出这般优劣便足以收手。眼前坠落的这条龙,想必也明白这一点。
但……明白归明白,情感上是否接受则是另一回事。尘土渐散,显露出的龙脸上,那双闪着凶光的眼睛死死盯住我们,嘴角漏出闷燃的火焰。它为了站起而踏地的刚爪,如同撕裂粘土般深深嵌入地面。不仅如此,它还发出了"咕噜噜噜哦……"这样明显不友好的低吼。
如此近距离观察龙的脸,这还是第一次。但很容易看出,这家伙现在正想把满溢的怒火,倾泻到碰巧在眼前的我们身上。
"噫……"
死亡。一切的终结。此刻,它就在眼前凝视着我。如同被三头蛇瞪视的蛙人,我只能僵在原地。
"……主人大!"
将我从这种状态中唤醒的,是奇尔蒂娜。她插入我和龙之间的视线,用几乎要震破扬声器的巨大音量对我厉声喝道。
"请您快逃!"
"啊、呜、不、不行……!"
丢下奇尔蒂娜逃跑——如果我能立刻这样回答,那该是多么帅气。然而,当无法逃避的死亡迫在眉睫时,我这卑贱而可鄙的头脑,无论如何也无法舍弃那个念头。不想死,想活下去……奇尔蒂娜是机器人,代替我去死才是合适的,这样的想法。
"咕呜呜……!"
太差劲了。我真是最恶劣、最差劲了。明明决定不再把奇尔蒂娜看作单纯的机械人偶,而是视为一位女性。明明发誓要作为女性去爱她。却因为贪生怕死,轻易就想抛弃那个誓言。我对自己感到作呕。而最恶劣的是,即便认为这种想法差劲至极,却无法立刻舍弃。
如果真心觉得让奇尔蒂娜做替死鬼是最差劲的,那就站出来保护她啊。那才叫男人吧。那样去守护才叫女人吧。你至今为止的口吻、行为、人生……这一切,到底算什么。即使这样自责,我的脚依然不肯动弹。
"主人!!"
再次的厉喝。比刚才更加尖锐的声音,直刺我的耳膜。
"这具机体移动速度低,无法逃脱!请您务必撤离!"
"可、可是……"
"龙出现在城镇附近这件事!必须警告镇上的各位!必要的话,必须召集讨伐队!那只有主人您才能做到!"
"……!"
这是道理。彻底排除了感情因素、纯粹基于逻辑的思考。正因如此,才具有让思考不得不服从的说服力。
"对……对不起!!"
我那之前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的脚。为了转身,如脱兔般逃跑,却异常敏捷地动了起来。看来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没出息的男人。
"可恶……可恶啊啊啊……!"
身后,传来龙的咆哮。仿佛被那音压推着后背,我奔跑起来。即使感觉到龙在移动、大地在震颤的震动,也没有回头。总之想早一秒、哪怕早一秒呼救。明明那不可能赶得上救援奇尔蒂娜,却梦想着……不,是逃避着,想着如果呼救得早,或许奇尔蒂娜就能得救。
跑了多久?以多快的速度奔跑?我已经跑到意识不到这些的程度,时限即将来临。
"呜……哈……哈啊……! 啊……那个,是……!?"
就在我的奔跑速度快要和走路相差无几的时候,我的眼睛捕捉到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跑来。伴随着嘎啦嘎啦的嘈杂声响直线突进的,数台车辆——是马车。
"怎……怎么会……?"
因疲劳而思考迟钝的我,被驾驶马车的车夫高声喊叫惊得回过神来。
"让开!有龙出现了!我们讨伐队去驱赶,你快逃!"
驻屯部队。对了,城镇那边已经收到了龙出现的消息吧。然后紧急召集了城镇的驻屯兵和冒险者们,组成了讨伐队出击了吧。看过去,人数大约二十人左右。虽说是讨伐队,但目的似乎并非讨伐,而是驱赶龙。确实,这个人数的话,加上牵制射击,龙那边应该会自行退去吧。
"哦、哦!也让我上车!我的同伴、同伴正在拖延它!"
"什么!?……明白了!跳上来!"
我跑到车夫旁边,抓住他伸出的手臂被拉了上去,顺势滚到后面的货台。疲惫不堪的身体加上粗暴的上车方式,全身都在发出悲鸣,但我立刻撑起身子,从车夫旁边探出头。
"快……快点!求你了……!"
"不用你说也是全速前进啦!"
车夫鞭打马匹。马嘶鸣着,但速度并未明显提升。我咬牙切齿,但这速度终究远非人腿可比。我所见的景象飞速向后流逝。对我来说这是极其焦躁的时间,但实际可能只是转瞬之间。不久,前方出现了龙的巨大身躯。
"奇尔蒂娜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还在那里。在以后足站立、撼动巨躯的龙的正下方。在龙举起的钩爪所指的前方地面上。
"……啊……主……人……"
只是那模样……已经,几乎看不出原形了。全身微微焦黑,白发几乎都烧得蜷曲殆尽。穿着的皮甲几乎全部炭化、熔化脱落,下面的保护服部分也大半烧焦。不仅如此,更内侧的、奇尔蒂娜原本身体的表面,也留下了被龙息灼烧的痕迹。
比这更凄惨的是……四肢。她的手臂和腿,没有一处完好。左臂和右腿像是从根部被挖掉般削去,断裂的电缆从断面伸出,喷洒着她机体内部循环的液体和火花。左腿虽然部件本身都还在,但似乎被龙巨大的脚踩扁了,只剩一层皮和一点点厚度,薄薄一片。或许还不如从根部被切断更好。右臂也是,从肘部往前的部分完全炭化,无法正常活动。
身体也是,似乎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爪击和火焰,外壳各处开裂、破碎、焦化,本应从外部看不见的装置和基盘从缝隙中露了出来。脸部右侧头部损伤严重,原本透明的右眼消失,留下空洞。
已然满身疮痍。别说战斗或逃跑,就连站立行走,不,甚至连匍匐移动都困难。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尽管如此,那条龙却像是要给予最后一击般,挥下了刚爪。那一击蕴含的既非自卫也非狩猎,只是单纯的泄愤。错过了繁殖机会的龙的迁怒。唯有绝对强者才能做到的、对弱者的玩弄。
……竟然因为这种。这种极其无聊、倒立着也无法理解的理由,奇尔蒂娜就要迎来终结。我全力发出的制止声,龙也置若罔闻。马车上的讨伐队员们纷纷跳出,架起武器整队并开始咏唱魔法,但来不及了。
龙的爪子,无情地挥下。那动作看起来异常缓慢。朝着奇尔蒂娜……朝着我重要的奇尔蒂娜,那爪子逼近。
"……"
奇尔蒂娜……在微笑。朝着我,露出了笑容。明明已经破败不堪,此刻正要迎来终结,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恐惧或悲伤,只是浮现出无比平静的微笑。
"呜……!"
在我的脸对那笑容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龙的凶爪,贯穿了奇尔蒂娜的身体,在她身后的大地上凿出一个坑洞。
"啊……"
龙的爪子,分别贯穿了奇尔蒂娜的躯干、胸口、以及上颚附近。一瞬间激烈的火花之后,是炸裂。从龙爪贯穿的孔洞缝隙中,构成她的外壳和众多零件弹飞出来。原本应该收在腹中的、对她而言或许是重要部件的一个零件,整齐地裂成两半滚落。奇尔蒂娜的小嘴被巨大的爪子撑开般撕裂,最终上颚与下颚部分断开,只有她的头部弹飞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因绝望而颓然之际,讨伐队一齐开始攻击。于是龙,仿佛要对我、对我和奇尔蒂娜进行无尽的不合理嘲笑般,蹬地而起,飞向天空。明明肆意施暴到了极点,面对这支临时拼凑的讨伐队也并非注定会输,却像是说伤害别人可以但自己受伤就免了——就这样飞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因视野尽染赤红般的愤怒而嘶吼时,周围讨伐队员们因成功驱赶了龙而发出的欢呼声,异常刺耳地回响在脑中……。
"——人"
听到那声音时,我究竟得到了多大的救赎。
"奇尔蒂娜!"
入夜之后,过去了多久?我将奇尔蒂娜的残骸……只能如此形容的东西逐一收集起来,一回到城镇的旅馆,就拼命进行修理。
"……主、人"
只剩下从左太阳穴到上颚部分的奇尔蒂娜的脸。那只左眼,认出了正前方映出的我的身影。然后,从上颚断面延伸出的电缆所连接的、收纳在她颈部位置的扬声器,发出了声音。颈部的外壳部分破损得太厉害,扬声器处于裸露状态。功能本身似乎没有问题,但或许是发声机构,或者是电子脑的发声相关功能出现了异常,那声音不仅部分失真,各处音调也变得奇怪,但这都无所谓了。
"奇尔蒂娜……!"
我轻轻抚摸放在床上枕头上的奇尔蒂娜脸的左侧。损伤过于严重的右侧已是断面,电子脑也几乎裸露在外……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是我可爱的奇尔蒂娜。她的左眼追随着抚摸她的我的手,这让我感到高兴。
"主、人……。对、不、起……"
"别道歉……不用道歉……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对不起,奇尔蒂娜……"
"不、用……。主、人、的判断,是、正、确的……。主人、没事,这、具、机、体,非、常、高、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琪尔蒂娜的电子脑和动力部分还保持着原形。侧头部的损伤表面看来触目惊心,连保护电子脑的金属头盖骨都碎裂了,但内部的电子脑本体并没有受到严重外伤。动力部分虽然连接着的许多线路都已断裂,但强行将它们重新接合后,勉强还能传输动力。
"多亏了你……多亏了琪尔蒂娜你争取了时间……托你的福,我平安无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只、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哈哈……以你的性格,肯定是真心这么想的吧……"
这一点,在这次事件中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得到了证明。她直到自己燃尽的那一刻,都在为我奉献。那份献身,没有丝毫值得怀疑的余地。倒不如说,琪尔蒂娜大概就像她自己刚才说的那样,认为这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甚至算不上值得称为"献身"的伟大行为。
"对、对不起……"
"所以我说不用道歉……"
"不……。因为、主、人、救了我……。我却、搞、搞成、这样……"
"那种事,别放在心上……倒不如说琪尔蒂娜,你的心灵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是的。琪尔蒂娜的心灵安然无恙。这才是真正的救赎。她还记得我,记得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甚至连被巨龙攻击前的事情都记得。什么也没忘记。琪尔蒂娜,琪尔蒂娜的心灵无疑得到了拯救。
……但是救赎,仅此而已。
"身体……现在虽然是这样子。我一定会把你修好的。"
琪尔蒂娜的身体并非安然无恙。……不,已经不能用"安然无恙"这种程度来形容了。那已经是连称之为"身体"都令人犹豫的状态。如前所述,从下巴到颈根部分只剩下碎片,四肢也只剩下右肩,那条薄薄的左腿根本没法接上。
而躯干部分……如果直白地说出直观印象的话,就像是个制作中或拆卸中的机器人。现在的琪尔蒂娜身体部分,别说模拟人类肌肤质感的保护服,连金属质地的外壳都没剩下。只有相当于骨骼的简陋金属框架,以及动力部分在内的几个零件。连接它们的线路,全都裸露在外,散乱不堪。说白了,只剩下骨骼、内脏,以及部分神经和血管。而且,还是手臂和腿部的骨骼几乎全失,脏器也只剩下极少部分的躯体。现在的琪尔蒂娜,仅仅是勉强启动、感知周围、进行对话就已经是极限了。
我瞥了一眼床角堆成的小山。足有满满一抱那么多的,全都是曾经属于琪尔蒂娜一部分的零件。……不过,那是无法修复的零件堆。有的零件碎裂,有的零件开裂,有的零件压扁,有的零件烧焦,有的零件短路……。也许拿到专业修理店去,其中极少数或许还能设法修好,但至少对我来说,全都是无从下手的零件。这些实质上等同于废品的总量,搞不好比现在维持琪尔蒂娜运转的零件还要少。
所以床上是一片狼藉的景象:仅靠最低限度的零件勉强运作的琪尔蒂娜本体、曾经覆盖琪尔蒂娜体表的外壳碎片、无法修复的零件堆、可用的和不可用的线路、偶尔滴落的机械油等等。如果不是讨伐队向旅店老板说情,说明我们击退巨龙的功劳,事后恐怕得赔偿吧。
"……主、人……呜、呜呜、呜……"
"……琪尔蒂娜?喂、喂,琪尔蒂娜!振作点!"
突然,琪尔蒂娜的举止变得紊乱。头部咔嗒咔嗒地震动,扬声器漏出杂音。
"可恶,哪里,问题出在哪里……!"
"呜……主、人、大、人"
"琪尔蒂娜!"
我把脸凑近恢复原本声音的琪尔蒂娜。她连改变表情都做不到,但一定很痛苦吧。
"……修理、不、不需要、了"
"……哈?说什么呢!不修理的话……!"
"……您、您、注意到了、是、是吗……?主、人、大人……?"
"……!"
失策了。没能立刻反问"你说什么"。因为被说中了要害,我沉默了下来。这样一来,反倒印证了琪尔蒂娜的话。
琪尔蒂娜的损伤,大大超出了我这个外行人能处理的范围。别说让她恢复作为冒险者辅助机器人的功能,就连让她恢复到四肢健全的状态,对我来说恐怕都很难。所以说到修理,只能委托给专业的修理店。
只是……专业修理店,收费相当高昂。我从二手买下琪尔蒂娜到现在,之所以没利用过修理店,原因全在于此。必须做好心理准备,从买下琪尔蒂娜至今赚的钱,几乎会全部打水漂。而且,那还是琪尔蒂娜四肢健全状态下的预估。要把失去这么多零件的她修好——
"这、这台机体、报废、处理、掉……。然、然后、买、买台、新的、机器人、会、会更……明智、一些"
"呜……!"
仿佛看穿我想法的话语,偏偏从琪尔蒂娜口中说了出来。我立刻想要开口反驳,但是
"……!!"
说不出话来。
当然,我想反驳的话有很多。我是希望琪尔蒂娜留在身边,并不是随便什么方便的机器人都行。比起轻松地找个新机器人做搭档,我更想继续和琪尔蒂娜做搭档,哪怕会很辛苦。那是我毫不虚伪的真心话。
但是。同时。还有另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那就是正如琪尔蒂娜刚才所说,比起修理损坏到这种程度的琪尔蒂娜,购买新的机器人在各方面都更明智。
修理这种状态的琪尔蒂娜,恐怕比买一台新机器人花费更高。因为她原本就是过时机型,要采购适合她规格的零件本身就很费劲。如果要几乎更换整台机体,搞不好需要花费接近购买最新型号的成本。而且作为独行冒险者的棘手修理委托,预付款的比例也会很高。说不定还得四处借钱。
并且,可以预见修理所需的时间也会相当长。当然,那期间我必须独自继续冒险,偿还债务的道路会更加艰难。
背负如此艰辛才换回的琪尔蒂娜……虽然依旧是无可替代的存在,但终究还是过时机型。功能上的不便无法否认,今后也必定会在维护和修理上费心费力。
问题还不止这些。倒不如说,从紧急程度而言,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那就是……。
"嘎……哔、啾、呜呜……嗯、嗯……"
"!琪、琪尔蒂娜!琪尔蒂娜!!"
琪尔蒂娜眼中的光芒突然消失了。她的意识中断了。但是,动力部分还在运转。线路之类的,我应该也选了状态最好的。也就是说问题是出在电子脑……
"哔。叽、叽叽……"
随即,琪尔蒂娜再次启动。或许是因为系统宕机只有一瞬间,她的意识似乎也立刻恢复了。但我无法单纯地感到高兴。醒来的琪尔蒂娜说出了原因。
"……这、这台机体、已、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呃……"
没错。虽然琪尔蒂娜设法再次苏醒,但运作绝不稳定。倒不如说,受到如此损伤的她能再次醒来,本身几乎就是个奇迹。下一秒可能再次停止运作,并且这次再也无法醒来——这种可能性,完全存在。她的身体,已经是拿到修理店去讨论之前的问题了。在报废边缘徘徊,真的是极限状态了。
说不定,这会是最后的诀别。最后,最后还有什么想传达的事情。最后,想做的事情……。
"主、人。请、请把、那个、给、给我、装上"
对着陷入沉思的我,琪尔蒂娜说道。那个?那个是什么?我正疑惑,她说出了那句话。
"性、性行为、单、单元"
"!"
我不由得看向自己的背包。里面的确放着。偷偷买来的,性行为用单元。我一直想着找机会给琪尔蒂娜装上使用,她竟然察觉到了……。
"拜、拜托、您、了。在、在这台机体、坏、坏掉、不、不能动、之前。无、无论如何……"
"琪尔蒂娜……"
她是以怎样的想法在恳求,我并不明白。是想回应我之前未能实现的请求,至少在最后满足我吗?是想让我不留遗憾吗?
……她是希望在最后,与我结合,被我弄坏吗?
"……明白了"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我从背包里取出安装了器具和线缆的自慰器——性行为用单元,将其安装在已经轻了很多的琪尔蒂娜身体的金属框架胯部位置。然后连接神经系统和动力。因为买来打算给琪尔蒂娜用时调查过,所以安装和连接很顺利。
真的可以吗?这种想法萦绕心头,但我置之不理。无论是对我,还是对琪尔蒂娜,我都想迎来一个无悔的结局。如果在犹豫期间琪尔蒂娜停止运作,那就追悔莫及了。
"谢、谢谢、您……"
"……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琪尔蒂娜。迄今为止的一切……谢谢"
操作外部性行为单元,分泌润滑液。然后我将硬度尚不充分的肉棒抵在琪尔蒂娜的花瓣上摩擦,汲取溢出的润滑液和刺激。这种时候居然……不,或许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我的分身正在迅速做好准备。虽然展开与期望的相差甚远,但它似乎仍为迎来期盼已久的瞬间而欢欣鼓舞。连我自己都对这份直白感到愕然,但现在只觉得感激。
"要进去了,琪尔蒂娜"
"好、的……嗯、呼、啊、啊、未、未知、的、数据、在……"
听到回应的同时,我挺腰向前。崭新如初的阴道内部紧致狭窄,但没有感到抗拒。一定是因为琪尔蒂娜在接纳我。
"能、能感、感觉到、《未定义数据》。这、这台机体、对、《未定义数据》、感、感到、高、高兴"
这个性行为用单元,在安装时也具备识别性感的功能。只是,以原本就是旧型号且濒临损坏的琪尔蒂娜现在的电子脑,似乎很难清晰理解这种新的感觉。
即便如此,她也为这种感觉感到高兴。那么,这就足够了。
"到最深处了……"
噗嗤噗嗤地,将肉棒深深埋入。人造的性器,正因其是人造的,才提供了最佳的紧致度,将我引向确切的快乐。想要更深入地感受那份快乐,我一鼓作气贯穿了琪尔蒂娜的最深处。
"哦、咕、咔、哔————……"
或许是因为被插入的冲击,或许是因为没能正确接收快感数据,琪尔蒂娜发出杂音失去了意识。但立刻,又再次发出杂音重启了。
"啾、嘎、嘎嘎嘎、咕、叽。再、再多、一点、请、请使用、我、啊、啊、主、人"
"……明白了"
看着奇尔蒂娜痛苦的模样,我心中思绪万千。然而,我不能犹豫。无法犹豫。也不该犹豫。我不顾奇尔蒂娜的碎片和螺丝从床上滚落,开始前后摆动腰肢。
"咻、哔哔噗、叽、《未定义数据》、滋滋增大。嘎、滋滋、啊、阿、尔、咝、嘛。嘎嘎、啾啾啾……这、这这、这个、机、机体,能、能派、上、用、场、吗? 喳喳喳……"
叽叽、咔嚓,不和谐的声音从奇尔蒂娜身体的各处响起。看来她的金属框架也出现了相当严重的松动。每次我前后摆动腰肢,她身体某处已有的裂痕就会增多、变大,连接处不断撕裂。甚至连维持她活动所需的最基本构件都发出悲鸣,那悲鸣通过奇尔蒂娜的扬声器变成了杂音。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啊……啊啊!非常、非常……简直无以复加地,派上用场了……!非同寻常地,舒服……!"
此刻,我内心的情感极度混乱,很难说完全专注于性事。但肉体上的快感无疑是真实的,我以此为路标,不顾一切地摆动腰胯。
"哔、吧、嘎嘎、キュルキュルキュル……咪咪、《未定义数据》、定义、特特特伊吉、《舒服》。《舒服》、的的、的、是。这、这个机、キキキ、机体也,《舒服》是的。啾、噗、哔……《舒服》《舒服》《舒服》……嘎嘎、哔、的、是"
奇尔蒂娜只是不断重复着缺乏抑扬顿挫的『舒服』这个词。她已经是一副破损人偶的样子了。但这或许是她表达诚意与忠诚的方式吧。如果是这样,我就不能不接受。
"奇尔蒂娜……!"
我粗暴地抓住她胯部周围的金属框架,配合着我的活塞运动,前后推动她残破的身体。她的终结越来越近。但同时,使用她来获得满足的意义也能更快地实现。看着她那副即使只是等待也仿佛随时会停止机能的样子,我选择了后者。
金属框架吱嘎作响。咔嚓、咯嘣,性行为单元的接合部发出声响。吱——,部分马达空转。哔、哔,奇尔蒂娜头部和身体的机械发出异常警报。啪嚓、啪嗒,电路爆开,开始飘散出微弱的焦糊味。啪叽、咔嚓,奇尔蒂娜那仅存的外装——她的脸——也洒落碎片。因振动而乱动的配线,不时溅出火花或循环液。
此刻,奇尔蒂娜的一切都在崩坏。要说完好无损的地方,讽刺的是,只有那个崭新的女性生殖器单元本身。不知为何,我对此感到无比懊悔。这种部件明明完好,奇尔蒂娜却要坏掉了吗?这样,太狡猾了吧。
回过神来,我的活塞运动已经超越了快速,变成了粗暴至极的动作。不仅如此,我的手从外部紧紧攥住了女性生殖器单元的筒状部分,几乎要将其捏碎。
"咕啊哔哔哔哔哔哔嘎嘎嘎叽咕叽叽哔哔哔!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舒服》《舒服》《舒服》是错误错误!致命的《舒服》机体《舒服》重大的《舒服》立即《舒服》滋滋滋滋滋……!"
信息量狂暴肆虐,奇尔蒂娜的电子大脑散发着仿佛要喷火般的热量。我也同样如此,脑中如同有火焰魔法在盘旋般炽热。那热量最终流经我所有的血管,集中到胯下的一点。我自己也感觉到,那里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生成欲望。
"要射了……奇尔蒂娜……!"
"《舒服》嘎嘎啾《舒服》哔哔叽叽叽《舒服》喳喳,喳喳喳喳《舒服》……"
她已经无法驾驭语言了。就像只能重复输入语言的简单人偶一样,只是不断连续呼喊着『舒服』和杂音。
奇尔蒂娜的头部开始噗噗地冒出烟来。极限了。她现在随时都可能终结。但多亏了她的奉献和坚持,我也得以抵达极限。
"奇尔蒂娜啊啊……!!"
仿佛全身的血液、汗水、泪水、鼻涕、唾液……所有体液都在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般的、直冲天灵盖的虚脱感。与此同时,由于我全力紧握她的蜜穴筒状部分,无处可去的白浊液在阴道深处溢出,最终甚至刺穿了女性生殖器单元前端的一个微小孔洞。看着她那金属框架上啪嗒啪嗒滴落精液的样子,我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成就感的心情。
"……《舒——"
然后,奇尔蒂娜在即将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电子大脑的某处,啪地一声爆开了。
"……"
从她头部响起的种种杂音,渐渐平息。那吵闹的叽里咕噜声、噼里啪啦声、嘎嘎嘎嘎哔哔哔哔的悲鸣声,全部全部,都消失了。
"我喜欢你,奇尔蒂娜……我爱你……"
她或许已经消失了。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恐怕奇尔蒂娜已经既没有能力听到我的声音,也没有能力处理听到的声音了吧。
"——"
伴随着啪的一声火花,奇尔蒂娜的脸咔地歪向一边。看到这一幕,我漏出一声奇怪的笑声。
"哈哈……哈,哈……"
我将手贴在心爱机器人歪斜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那热得几乎要烫伤手的脸颊。
"你不擅长改变表情……但这样反而很好……"
直到完全停止活动的奇尔蒂娜变冷……甚至在她变冷之后,我也一直不停地抚摸着她。
那家旅馆远离店铺林立的街道,看上去很旧,小巧紧凑,身为旅馆主人的毛茸茸大叔也在入口柜台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总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廉价旅馆。
"我想租一间房。住三天。不需要餐食。"
一进那家旅馆,我就对大叔这样说道。有时候这里会开始讨价还价,但看这没什么生意头脑的样子,大概不会有那么麻烦的展开。
"嗯?我们这儿本来就不供饭。……住一晚八枚铜币。三晚的话,算你二十三枚好了。预付。"
绝不是高价。不过,这种感觉的旅馆我觉得还能再便宜点。折扣也抠门。
"啊,可以。"
但我还是老实地放下了二十三枚铜币。基本上,和旅馆主人争执没什么好处。而且考虑到我这边的情况,最好还是留下好印象。
"……嗯?"
就在这时,大叔那粗犷的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脸上。那视线,横向滑动了一下。紧接着下一秒,他之前那慵懒的样子像假的一样脸色一变,啪地一拍膝盖,豪爽地大声说道:
"等等!仔细一看,你小子,是屠龙者!是屠龙者没错吧!"
我内心暗暗咂舌。就是因为讨厌发生这种情况,才选了小镇边缘的旅馆啊。
"我听说了传闻!独自一人打倒巨龙的英雄!哇——!没想到能见到本人啊!"
看来大叔相当确信。硬说是认错人似乎也行不通。我用略带厌烦的声音回答。
"……我不是英雄。只是用尽所有陷阱和魔法道具,趁着巨龙疏忽大意时单方面炸死了它而已。"
"那不就是英雄嘛!普通人,不管有多少道具也不会想着一个人去屠龙啊!而且还是亲自前往龙巢!这也太不要命了!"
旅馆主人兴高采烈地说着,仿佛那是他自己的事一样,我耸了耸肩。这时,有个家伙附和了这位主人。
"同感的说。主人您,实在是太不要命了的说。"
紧贴在我身边的,是冒险者辅助机器人少女。
"话虽如此。在向那可恨的仇敌复仇之前,我一直被严重的失眠症困扰着。要么睡不着而死,要么被龙杀死,只有这两个选择。"
宛如金丝般美丽顺滑的秀发,美貌中奇迹般地共存着美丽与可爱。她的眼眸是清澈美丽的苍蓝色,从她那虚幻而温柔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满溢的慈爱。匀称美丽而柔软的身体,包裹在带有连衣裙般设计的轻甲之中。虽然是个完美无缺的美女,但只有声音带着些许奇妙的语调。
看来大叔与其说是看我的脸,不如说是看到旁边的机器人,才断定我是屠龙者的。他的视线正饱含眼福地投向了她。
"哎呀呀,虽然听说过传闻,但你的机器人还真是个不得了的绝世美女啊!听说屠龙的报酬几乎全都投到她身上了?哇——!真是痴狂啊!不过我也是男人!我懂你的心情!"
"……是吗。"
我的同伴被直勾勾地盯着,我自己被过分吹捧,都不怎么愉快。但是,她的美貌受到赞美,我并不觉得讨厌。实际上,制造她的费用大部分都投在了这副美丽的外表上。作为冒险者辅助机器人,最关键的内在部分,虽不至于说是过时,但相比最新型号,不得不承认有落后的地方。即便如此,她也充分帮助了我的冒险。
"非常感谢的说。大叔。"
她滑步走向旅馆主人。然后毫不吝惜地绽放出宛如传说中十年才开一次的花朵般令人着迷的笑容。
"您夸奖我,我非常非常高兴的说。非常感谢的说。……不过,主人已经很累了,差不多该去房间了吧?"
"哦、哦哦,那真是抱歉了。对、对了。说是赔礼有点那个,房费,给你减一枚铜币吧。"
说着,大叔从我放下的铜币中拿出一枚,递给了她。喂,你小子,该不会目的就是为了亲手递给她吧?
但是,她丝毫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样子,反而像是用双手紧紧夹住递来铜币的大叔的手一样握住了它。
"哇,非常感谢的说!大叔,不仅很帅,还非常温柔的呢!"
"哪、哪里哪里嘿、嘿嘿,没、没那么回事啦……再、再减一枚铜币……不、三枚,退给你好了……"
……真的,她帮了我的冒险。帮过头了……甚至到了有点让人不安的程度。
"……走了。"
看着重要的机器人和粗鲁的大叔打得火热,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那只手待会儿要用布擦擦。
"啊,是!"
我一转身,她就慌慌张张地跟了上来。这时,大叔似乎还恋恋不舍,嘴角难看地歪着,恋恋不舍地叫住了她。
"啊,等、等一下!美女,能不能只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听到这声音,她微微回过头,越过肩膀自豪地说道:
"——奇尔蒂娜。我叫奇尔蒂娜。是蒙受最棒的主人恩泽的、这个世界最幸福的机器人的说♪"
买了冒险者辅助机器人后,不知为何成了英雄的故事
冒険者補佐ロボットを買ったら、なぜか英雄になった話
本作由匿名人士委托创作,感谢您的委托!
这是一个剑与魔法与机器人少女的奇幻世界!细节不必深究!
由于字数限制相当紧张,整体节奏较快。即便如此还是超出了不少……真是无奈。
总之,我曾创作过许多奇幻题材的作品,这次也非常愉快地完成了写作。
若能为您带来乐趣,我将深感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