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他的夜晚

闭店后的柜台，褪去了白天的华美，只余下静谧的回响。
枣将试用品逐一擦拭干净，重新排列整齐。指尖残留的香气，是今日也曾触碰过许多人肌肤的证明。


休息室的门开了，佐桥回来了。

“有新促销活动的消息来了。”
他的声音沉着，却带着几分自豪。。

枣感到胸口深处骤然一紧。

“真厉害啊，佐桥。你果然很受倚重呢。”

在这句明快话语的背后，喉咙深处却拥堵着别的话语。
别走。我好寂寞。想和你在一起更久。
但是，总觉得那样会否定了他的努力，于是咽了回去。

佐桥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枣。

“交给我吧。我会很快回来看枣姐的。”

这句承诺的温柔，让枣的胸口温暖起来。


＊＊＊


从第二天起，仿佛为了排遣寂寞，她比以往更久地站在柜台后。
观察来店顾客的肌肤，选择适合的颜色，用指尖仔细地补妆。

“这个颜色能让眼周看起来更明亮哦。”

她浮起笑容，顾客的表情便一点点柔和下来。
她喜欢那个瞬间。看着人的容颜改变，是工作的乐趣。

即使回到休息室，手机屏幕也依然安静。
没有通知，空白蔓延着。

“没事的。他只是去做喜欢的事而已。”
她这样低语，翻看杂志。视线追逐着新彩妆的报道，内心的空洞却无法填满。

残留光泽的唇膏盒上映出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笑容。

“我得更加努力才行。”

说出来，就稍微安心了一些。
但是，胸口深处，佐桥的缺席正悄然扩大。


＊＊＊


午后的柜台，被柔和的灯光笼罩。
枣注视着来店的男顾客的肌肤，稍作思考。

“看来您有些干燥烦恼。叠用这款乳霜的话，肌肤会更稳定。”

用指尖仔细涂抹，确认肌肤的质感。

“颜色的话这款看起来更自然。稍微提亮一下眼周怎么样？”

用刷子轻轻一扫，男顾客的表情忽然放松了。

“……真厉害啊。变化这么大。”

面对混合着惊讶与喜悦的声音，枣微笑了。
那只是普通的感谢话语，枣也将其当作工作的一部分来接受。

——几天后，同一位男顾客再次出现在柜台。

“上次推荐的乳霜，效果非常好。”

他的声音带着热度，但她理解为是工作的成果。

“您又来了啊。谢谢。”

她像往常一样继续接待。
只是，她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得过长，胸口深处萌生出微小的违和感。

——又隔了些日子，第三次来店。

“间宫小姐……我希望，你能再多看看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枣屏住了呼吸。

“非常感谢。但是，我的工作只是为顾客推荐合适的东西。”

语气柔和，却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男顾客的笑容凝固了，眼底残留着热度。
那份违和感，被枣解释为仅仅是接待后的余韵了。



＊＊＊



闭店后的回家路上，脚步声多了一个。
回头望去，路灯下有影子停住了。
——只是巧合吧，她对自己说。

然而第二天，大楼玻璃上映射出的背后气息开始有了轮廓。

“昨天的唇膏，很适合您呢。”

面对唐突搭讪的话语，枣用笑容回绝。

“谢谢。不过，我的职责只是通过商品让顾客焕发光彩。”

她以为措辞得当，避免了刺激对方。
这想法只是转瞬，手腕突然被抓住。

“我喜欢你。”
她被强壮的臂膀紧紧抱住，脸庞逼近。
嘴唇即将触碰的瞬间，枣拼命扭身逃开。

“别这样……！”

声音在夜色中炸开，脚步声紧追而来。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裂，呼吸持续紊乱。
——虽然总算逃脱了，恐惧却已刻进身体。

插钥匙的手颤抖着，枣在门后屏住呼吸。
侧耳倾听，外面空无一物。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


第二天，在柜台接待时。
正要出声的瞬间，喉咙像被堵住般僵住了。
气息短浅，话语中断。

“……请稍等一下。”

她维持着笑容冲进休息室。

背靠墙壁，肩膀大幅起伏。
无论怎么吸气都不够。
——绝不能表现出来。在顾客面前绝对不能。

几分钟后，她脸色苍白地回到柜台。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
声音虽然嘶哑，但还能继续接待。

那天她终究提早踏上了归途。

⎯⎯最坏的事态在翌日发生。


她本是喜欢与人交谈的。
看着顾客的肌肤，挑选合适的颜色，引出笑容本是她的擅长。

然而，对话的入口却模糊不清。
在对方眼睛的前方，那道影子阻挡着。

在柜台递出唇膏的手变得冰冷。

“……唔……呃……”

比昨天要痛苦得多，无法相比。
并非胸口深处被勒紧，而是肺部本身拒绝空气般无法工作。
呼吸中断，膝盖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急促的喘息无法停止，站不起来。
——已经无法隐藏了。极限就在眼前。


＊＊＊


跪在休息室地板上的枣，反复喘息着。

“……呃……呃…哈啊……”

视野泛白模糊，指尖的感觉逐渐远去。
已经站不起来了。——也无法隐藏了。

这时，传来了门打开的声音。

“枣姐？”

低沉、沉稳的声音传来。仅仅这个名字就刺入胸口，枣抬起头。
她记得，今天应该是促销活动的最后一天。

想说点什么。救我，或者，我没事。
然而，嘴唇徒劳地开合，发不出声音。
话语在喉咙深处瓦解，溶解在空气里。

佐桥的手臂，毫不犹豫地抱住了枣。
温度一下子回来了。
——明明不该害怕，身体却先行动了。明明该高兴，却挥开了这份温暖。

即便如此，佐桥没有放开。
即使被挥开，仍更温暖地抱紧。

“枣姐……”
声音温和而坚定。

他直视着枣的颤抖。


＊＊＊


枣的房间一片寂静。
灯光还亮着，但空气沉重，只有呼吸的余韵飘荡。
坐在沙发上的枣，肩膀正微微颤抖。

“枣姐。”
我的声音低沉地响起。
那只曾被挥开的手臂，再次抱住了枣。
温度坚定不移，不给予任何逃脱的空间。

“已经没事了。那个人交给警察了。……能让你痛苦的，只有我。”

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吻上她的唇。
长吻夺走了呼吸，胸口痛苦地起伏。
指尖抓住我的手臂，抵抗的力道逐渐减弱。

——但是，这种痛苦并不令人恐惧。
靠在我胸口的她的心跳，逐渐与我的心跳重合。
两种声音融为一体，安心感在胸口深处蔓延。
即使呼吸紊乱，即使心脏狂跳，那里存在的只有安宁。

不久眼睑沉重地闭上，身体依偎在我的胸前。
疲劳与安心交织，意识静静沉入睡眠。

我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如同对待易碎物品般抱紧了她。
“晚安，枣姐。”
将低沉而平稳的声音送入她的耳畔。

那一瞬间，手臂的力量略微加强了些。
被温柔包裹的拥抱，隐约散发出独占的气息。

不久指尖触碰了灯光开关，房间的光芒缓缓暗淡下去。
柔和的光线渐渐溶入黑暗，只剩下两人的轮廓。

完全的黑暗中，枣依偎在我胸前沉沉睡去。
重叠的心跳依然强烈，黑暗温柔地将两人封锁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