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结
在空中描绘道路。我的前方，天空冻结。
我奔跑着，穿梭于眼前延伸的摩天楼森林，仿佛在玻璃树梢间穿行。前方，如同拥有意志般洁白光滑的冰之轨道接连不断地延伸。我任由身体顺着自己创造出的这条冰道滑降。刺透肌肤的百米高空之风。脚底传来的冰之触感。那曾是我世界的全部。
『紧急指令，代码·红色。目标，○○中央银行。武装的恶徒集团，规模三十以上，目前占领银行。多名一般市民被挟持为人质。』
通讯器中响起操作员冷静的声音。工作日的午后，这个象征国家经济的地方，如今据说已化为硝烟与惨叫充斥的战场。几分钟前，这份出动请求传到了正忙于撰写报告的我这里。
那时，通讯器的频道切换，伴随着噪音，一个紧迫的声音敲击着我的鼓膜。
『这里是郊狼冰霜！正在与恶徒交战！市民的疏散引导，跟不上！请求支援……呃……！』
是风间君的声音。混杂在耳机噪音深处，他痛苦的呻吟直接敲击着我的鼓膜。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如同冰块般坚硬地冻结。
请一定平安无事，风间 ( かざま)君。
我进一步增强了在空中创造出的道路的坡度。撕裂大楼风的速度在提升。眼下的景色，以猛烈的速度向后流逝。
『风间君，听得到吗？情况如何！』
对我的呼唤，没有回应。取而代之传入耳中的，只有他粗重的呼吸、断续响起的枪声，以及他能力展开时薄冰碎裂的尖锐声响。
——请一定要赶上。
近乎祈祷的思绪，掠过脑海。
稍远处捕捉到事件现场。银行前的广场已化为黑烟与火焰、无数子弹横飞的地狱。另一方面，看到风间君已将市民们引导到室外，我稍感安心。
数十名狼或鬣狗的兽人们正胡乱扫射自动步枪，以破坏本身为乐。在那狂乱的中心，娇小的萨摩耶兽人英雄——风间君，正用一面看似随时会碎裂的薄冰盾牌，庇护着几位市民，拼命支撑着。他的白色英雄服已然被硝烟染污，肩膀绝望地上下起伏。
然后，那一刻终于来临。
他的盾牌，被恶徒发射的榴弹发出尖锐悲鸣而粉碎。毫无防备的他及其身后的市民们，被数十个枪口一齐对准。
——休想得逞！
我在现场上空，将冰之轨道猛然扭转向正下方。承载着重力与自身创造出的全部加速度，化作一块巨大的冰块本身，如同流星般降落在他们之间。
伴随着轰鸣，我创造的巨大冰块，化为覆盖风间君与市民们的穹顶型城墙。任何事物都无法击碎的，绝对零度的要塞。一齐射出的弹雨，被那半透明的墙壁以沉闷的声响接连吸入，无力地坠落地面。
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目瞪口呆的恶徒们。在其中心，我静静地降落。
「到此为止了。各位。」
我的声音，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竟如此平稳地响起。
「进一步的暴行，我贝亚德·格雷西亚绝不姑息。」
这句话，似乎将他们从噩梦中拉回了现实。一名狼兽人伴随着怒吼将枪口对准我，扣动了扳机。但是，没有响起干涩的枪声。因为他扣动扳机的手指连同枪的机匣，都在瞬间化为了冰块。
「什……！？」
「我说过了。到此为止。」
我只是向前迈步。对准我的无数枪口。它们全部，都在扳机被扣动之前，或者枪口本身，从内部发生毁灭性的冻结，归于沉寂。
「呜、呜哇啊啊啊！」
陷入恐慌的几人，背对着我试图逃跑。但是，他们迈出的那一步，绝不会连接上第二步。他们踏出的柏油路面，如同抓住脚踝般冻结，将他们缝在原地。
那时，恶徒中的一员，爬虫类系——恐怕是变色龙——的兽人，消失了身影。是光学迷彩，或是类似于此的异能力。
但是，徒劳无功。
「——在那里呢。」
我对着空无一物的空间，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啪叽，一声清脆的响声，我面前的空间中，瞬间出现了一尊人形冰雕。透过冰层，能看到变色龙兽人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这边的脸。感知热量，将目标周围的水分，以绝对零度瞬间冻结。在我的能力面前，任何隐匿能力都毫无意义。
「其他各位也是。不会让你们逃掉的。要惩罚你们哦。」
压倒性的力量差距。那不是暴力，而是秩序。超过三十名的恶徒们，已然失去了战斗手段，只是呆立原地，或是狼狈地冻结着。
周围突然开始恢复生气。警察的怒喝、围观者的嘈杂，以及远处传来的警笛声。非日常事件之后，总是必定会回归这喧闹的日常。
不久，警察们将恶徒们一个接一个地带走。我向似乎负责指挥的犬兽人警部打了招呼。
「辛苦了。那边的变色龙男性，请务必给他装上异能力抑制装置。他似乎拥有能使自身身影透明化的能力。拘束时，请多加小心。」
我传达完毕，便走向身后仍呆立着、令人骄傲又略带危险的弟子身边。
「风间君。」
一出声，他的肩膀猛地一震。缓缓转向这边的他的眼眸中，浮现出与尊敬或安心不同的、某种别的、我无法解读的复杂色彩。身为萨摩耶兽人的他，白色的双耳无力地耷拉着，仿佛在诉说着他的心情。白色的英雄服被泥土和硝烟弄脏，脸颊上有着触目惊心的擦伤。
「你坚持得很好。多亏了你，没有出现任何牺牲者。」
我说出慰劳的话语，轻轻将手放在他覆盖着白色绒毛的头上。
「你很努力了呢。」
然而，我的话落空了。他无力地将视线垂向脚边，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着。我的话，没有以我希望的形式传达到他那里。唯有这个事实，如同冰刺般刺痛我的胸口。
（……又搞砸了吗。）
我轻轻从他身边收回手。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才好，即便年过五十，我也依然不太明白。
「……好了，我们来善后吧。战斗，并非英雄的全部工作哦。」
我努力用明快的声音如此提议。将他从并不擅长的“战斗”，切换到能发挥他认真与真诚特质的“工作”上。这是现在的我，能给予他的最大限度的关怀。
「我们去确认一下建筑内部是否还有没来得及逃离的人。瓦砾的清理，也要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忙。」
「……是。」
风间君以勉强挤出的声音点了点头。然后，他立刻转身，朝着几乎倒塌的大楼入口跑去，仿佛要逃离什么似的。目送着他小小的背影，我静静地叹了口气。
他的行动，总是那么踏实。将瓦砾一块块仔细搬出，温柔地安慰受惊的市民，热心地协助救护班的工作。看着那样的身影，内心深处便感到温暖。
（你拥有着作为英雄最重要的东西哦，风间君。）
曾经应该传达给他的话，又在心底浮现。我的话语，那时，是否传达到了他的心中呢？
——就在这时，忽然，古老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
『冬树，你拥有着作为英雄最重要的东西啊。』
曾几何时，似乎也有人对我说过完全相同的话。是黄昏的公园吗？身旁坐着的，宽阔的背影。结实而温暖的肩膀。那是我发自内心尊敬的，重要的……。
（……是谁来着？）
思绪如同被白色雾气包裹，在那里停滞不前。越是试图回忆，记忆的轮廓就越是模糊，消失在浓雾之中。唯一确切的，只有那份因那个人对我而言是无可替代的存在而产生的、令人窒息的失落感。为什么，会忘记了呢。
「……呃。」
突如其来的头痛，让我按住太阳穴，扭曲了面容。像是要挥散蒙上雾气的思绪，我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沉浸于感伤的时候。
在善后的喧嚣中，我试图再次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但就在这时，我的耳朵捕捉到了从瓦砾堆中微弱泄漏出的、细微的声音。那不是怒喝，也不是警笛。是孩子压抑的哭泣声。
我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压扁的自动售货机阴影下，一个猫兽人小女孩独自抱着膝盖颤抖着。年纪大概五、六岁。用漂亮丝带扎起的头发沾满灰尘，大大的眼睛里，无声的泪水不断涌出。
「……爸爸……妈妈……在哪……」
我缓缓走到她面前，配合她小小的身躯，将巨大的身体静静蹲下。
「你好啊，小姑娘。」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肩膀猛地一跳。为了不惊吓到她，我尽可能注意用温柔的语气。
「我叫贝亚德·格雷西亚。」
她交替看着我的脸和英雄服的徽章，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安心的神色。
「很害怕吧。一个人坚持到现在，很了不起哦。」
我轻轻向她伸出手。
「来吧，我们一起，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吧。」
她颤抖的小手，怯生生地叠放在我巨大的手掌上。
她的小手，宛如小鸟一般，在我巨大的手掌中微弱地颤抖着。那份温暖，不知为何感觉异常地令人怀念。
幸运的是，女孩的父母很快就找到了。在离现场稍远的救护帐篷附近，他们正围着警官，近乎疯狂地呼喊着女儿的名字。
「米娜！」
母亲发现了从瓦砾堆中现身的我们，发出尖叫。听到那声音，握着我手的小小身躯猛地一跳。然后，她挣脱我的手，朝着母亲，拼命迈动小小的脚跑了过去。
「妈妈！」
相拥的两人。父亲用他大大的手臂将两人一起抱住。太好了，我由衷地想。那里有我想要守护的、平凡却又无比珍贵的光景。
但是，凝视着那幅光景的我的内心深处，冰冷的刺，隐隐作痛。
「贝亚德·格雷西亚先生，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
父亲泪流满面，一次又一次地低头致谢。我脸上挂起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
「不，令千金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米娜，要好好道谢哦。」
在母亲的催促下，名叫米娜的女孩，从父亲腿后探出头来。她用仍湿润的泪眼仰望着我，满面笑容地说道：
「胖胖的叔叔，谢谢你！」
「喂，米娜！说什么呢！」
父母脸色大变。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确实，最近自己也意识到这里松弛了不少。
「哈哈，没关系。」
我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路上小心，请慢走。」
一家三口，频频回头挥手离去。不知为何，那身影异常清晰地烙印在我的眼中，挥之不去。
「——贝亚德·格雷西亚先生！」
身后传来的、明亮而有力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电视台的播音员正将摄像机和麦克风对准这边。
“真是精彩的事件解决！此刻您的心情如何？”
“市民们都安然无恙，我深感欣慰。这多亏了我的弟子小夜叉弗罗斯蒂亚，他拼尽全力进行了初期应对。”
我以一位睿智的英雄身份给出了完美的回应。接着，我打算称赞风间君的功绩。
“他还年轻，虽然有些地方尚显粗糙，但他的心性……”
然而，我注意到听着我说话的记者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同于职业笑容、带着些许困惑的苦笑。周围的工作人员也有几人在面面相觑。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虽然感到一丝异样，我还是用不痛不痒的话语结束了采访。
记者们快步离去。喧嚣声远去后，我忽然注意到视线前方，一张无人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白色英雄战斗服的背影。
我悄无声息地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风间君”
我温柔地开口，他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依然低着头，无力地摇了摇。
“……没什么。”
那声音里，没有了刚才那种紧绷的紧张感，而是带着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回响。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即使不问，我也明白。
“……今天，真是辛苦了啊。”
尴尬的沉默横亘在我们之间。我想说点什么得体的话，但这种时候，我总是词穷。我只能轻轻地，将手放在他颤抖的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吐出话语，仿佛要把话语滴落在地上，浸染开来。
“我想帮忙的。清理瓦砾啊，看看有没有人没来得及逃走啊……。可是，不管我去哪里，都说‘这里已经可以了’‘你去那边帮忙’……”
他的声音极其微弱。
“我……什么都没……做到……”
我找不到该说的话，只是继续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背。
他总是随时随地寻找自己能做的事。拼命地，一心一意地。他确实拥有作为英雄最重要的东西。但那份纯粹，却在逼迫和伤害着他自己。
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吧。他突然抬起头站了起来。用双手“啪”地一声，响亮地拍打自己的脸颊。
“……没时间消沉了！我去训练，然后再回去！”
他转过来的脸上满是泪水，但嘴角却挂着笑容，虽然看起来有些勉强。
（……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啊。）
他那勇敢的样子让我深受感动。我也不由自主地回以微笑。
“真了不起，风间君！那我也一起——”
——就在我想这么说出口的瞬间，堆积如山的报告书在脑海中闪过，话语中断了。
“……没关系的！师傅您也有您的工作要做吧！我……一个人……”
他大概准确地察觉到了我的犹豫。
“那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背对着我。他奔跑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看起来异常悲伤，仿佛在拼命忍住泪水。
◇
最终，处理完所有文书工作，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司令部时，太阳早已完全落山。
我走向最近的车站。走在被无机质混凝土墙壁包围的地下通道，在自动检票机上刷卡。这仿佛是仪式般的时间，将作为英雄的自己一层层剥去。
滑入站台的列车，很是拥挤。大家都因一天的劳动疲惫不堪，眼神空洞地望着智能手机的屏幕。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我在空座位上深深坐下，叹了口气，面前的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自己的身影。被厚厚脂肪覆盖的、中年白熊兽人。曾经的精悍早已荡然无存。我像是要避开那身影般，将视线移向窗外流逝的黑色夜景。
在离家最近的车站下车，在灯火通明的便利店，拿起一个贴着打折标签的冰冷中式便当。那仿佛是连接现在的我和这个世界的唯一纽带。
穿过自动锁公寓的入口，打开家门。冰冷、凝滞的空气，仿佛等待已久般将我包围。这里，只是一个为了睡觉才回来的混凝土箱子。“家”这种充满温情的称呼，在这个房间的任何地方都不存在。
“……我回来了。”
并非对任何人说，叹息般的声音，徒然消失在黑暗中。
打开客厅的灯，那里展现着我的现实。地板上滚落着不知何时吃过的便利店便当盒和空塑料瓶。沙发旁边，读了一半就被随手丢下的精装书堆成了小山。
我脱下今天一整天束缚着我身体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粗暴地松开领带，仿佛要扯断项圈一样，扔到地上。一颗颗解开衬衫的纽扣。那就像是剥去一层层社会角色的仪式。
变成只穿着白色运动背心和白色三角内裤的样子。这就是脱去英雄这身铠甲后的“霜月冬树 ( しもつき ふゆき)”这个中年男人的真实模样。
正要坐到沙发上时，用脚粗暴地把堆在那里的杂志山扫落到地上。反正，以后也不会看。
（……是该收拾一下了。）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一角闪过。但立刻，另一个念头将其否定了。
（反正也没人来。困扰的只有我自己。）
最后，铅块般的疲惫轻易地碾碎了那微弱的收拾念头。这个房间的状态早已成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我从冰箱里拿出罐装啤酒，咕咚咕咚地喝起来。碳酸刺激着干渴的喉咙。连把买来的便当放进微波炉加热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冷冰冰地撕开塑料盖子。尝不出味道。只是填充胃里空洞的作业。房间里回响的，只有我动筷子的、干巴巴的声音。
结束了这不能称之为用餐的作业，我把空了的便当盒轻轻地推到桌角，那里已经堆叠了几个盒子。
将疲惫不堪的身体深深陷进沙发。忽然，视线落到脚下。现在才发现，穿着的袜子，一只黑色，另一只深蓝色。
（……又来了。）
连自嘲的笑容都浮现不出来了。无所谓了。谁会看到这个呢。谁知道我这副模样呢。
闭上眼睛，风间君那最后的脸庞在脑海中闪过。那强装出的、快要哭出来的笑容。
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我作为他的师傅，真的能帮到他吗？
思绪沉入深沼。疲劳。还有无以名状的、朦胧的不安。这一切，仿佛都在慢慢侵蚀着我。
就这样在沙发上睡过去吧，正当我开始昏昏欲睡时。
被随手丢在桌上的、我的私人智能手机，短促地、响起了一声尖锐到仿佛刺穿鼓膜的电子音。
（这种时候……会是谁呢？）
会直接联系我私人终端的人，几乎没有。业务联络全部通过司令部进行，少数能称为朋友的人，也不会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间联系我。
无视掉就好。头脑里明白。疲惫不堪的身体，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麻烦。但是，与我的意志相反，那通知音仿佛直接打入大脑的命令，支配了我的身体。
不知为何。但必须立刻确认。这是我人生中，比什么都重要的通知。那种，无法抗拒的冲动。
拼命伸出铅一般沉重的手臂。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智能手机机身。点击屏幕，锁屏画面上浮现出一条消息通知。
发信人的账户名，只有一个字。
【 T 】
然后，下方显示的消息，过于简洁，也过于异常。
『成为容器。然后填满。』
无机质的哥特体文字串，烙印在我视网膜上的瞬间。
我的意识，就像被粗暴拔掉电源的电视机一样，噗嗤一声，悄无声息地中断了。
第二章 连接
『多亏了你，没有一个人牺牲。』
师傅的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回响。那本该是对我的慰劳。本该是充满温柔的话语。但对现在的我而言，那句话却成了宣告我无力的冰冷刀刃，刺入心脏深处。
事件结束后，与师傅分开的我回到了英雄总部。时间已接近傍晚六点。换上训练服的我，身体深处感到的钝痛，比刚才战斗中受的擦伤更持续、更强烈。
“可……恶……！”
我在巨大的训练室中央，对着虚拟恶棍的全息影像，一次又一次地施展能力。
『很努力了呢。』
师傅的话语再次掠过脑海。哪里努力了。我，只是拖了后腿而已。只是让市民们暴露在危险之中罢了。如果那个人没来，会变成什么样。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的冰，不应该这么脆弱……！）
我仿佛要呐喊出来，以最大功率释放冰霜。然而，因焦躁而失控的力量化作畸形的冰块飞向莫名其妙的方向，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训练程序被强制终止。
“哈……哈……”
肩膀起伏喘息着，我当场跪了下来。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训练室角落的休息区，几名年轻英雄正看着这边说着什么。具体说什么听不清。但我明白。他们在嘲笑我。嘲笑我是贝尔德·格雷西亚的、不成器的弟子。
是自我意识过剩。我知道。我知道，但我的心，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逃离这个思维的牢笼。
我像是逃跑般离开了训练室。
刚走到走廊，口袋里的智能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妈妈”字样。用手指点击，一条简短的消息以弹窗形式显示。
『雪酱 看到新闻了哦』
『又是那个白熊先生 出场了呢』
『没受伤吧？ 饭吃了吗？』
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用不熟练的手法一个字一个字拼命输入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微微放松。仿佛闻到了老家面包出炉时甜甜的香气。
那温暖的感触，立刻撞上冰冷的现实之墙，消失了。
『我没事。谢谢』
手指不由自主地这样输入并发送了。
其实直到刚才还在训练室狼狈不堪的事，今天在现场什么也没做到的事，一个字也没写。
回复立刻来了。
『太好了』
『别太勉强哦』
『随时可以回来 我烤好面包等着你』
那笨拙的温柔，此刻沉重如铅。
我把智能手机塞进口袋，抬起头。“没事”这个谎言，在胃部附近冰冷地凝结着。
我前往的地方，是紧邻训练室的、空旷的休息室。沿墙排列着无机质的长椅，角落静静伫立着几台自动售货机。除了我，空无一人。
在最里面的长椅上，仿佛要将身体陷进去般坐下。天花板上的荧光灯感觉格外刺眼。
墙上挂着的大型电视，正将刚才的事件作为速报反复播放。
『——白熊英雄，贝尔德·格雷西亚的活跃表现下，反派集团已全员顺利镇压！』
播音员以兴奋的语气如此播报着。画面中，师傅背靠瓦砾堆，面向媒体镜头温和微笑的身影被映照出来。那身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完美无瑕，是坚定不移的“正义象征”本身。
——但是。
电视里，师傅正在接受采访。那声音一如既往，冷静而温柔。但我能看出来。在那完美笑容的背后，仅仅一瞬间掠过的深深疲惫之色。在现场，对我说的慰劳话语。那背后，眼眸中极其细微的动摇。
最近的师傅，总觉得有些疲惫。我能看出来。
我不认为这是自作多情。因为，我是看着师傅最多的人。
之前也是这样。在司令部的简报室里，他操作着巨大的触摸屏式屏幕时。无论试多少次，打开的都不是目标资料窗口，他露出了非常困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哎呀呀，抱歉。我实在是不太擅长这种新机器呢』
周围的职员们因完美英雄出人意料的一面而温和地笑着。但在我看来，那笑容却显得异常寂寞。
电视画面开始播放总结师傅过去活跃表现的VTR。他那标志性的、巨大的冰之能力。每一个都如同艺术品般，美丽而强有力。
（果然好厉害，师傅……）
我从心底这么想。仅凭一人之力，就将那种局面如此漂亮地扭转。那份压倒性的实力，以及面对任何事都岿然不动的精神力。
但同时，我感到胸口深处一阵被紧紧攥住般的疼痛。
理应站在他身旁的我，在画面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出现。播音员的口中，自然也不会呼唤出“郊狼霜月”这个名字。简直像是从一开始，我就不存在一样。
我明白。这就是现实。
但真的被这样展示出来时……。我不由得握紧了膝盖上的拳头。
画面中，师傅创造出了巨大的冰壁。那是我无论如何挣扎，都绝对无法创造出的、完美的冰之城壁。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两种完全相同的“异能力”。
纵有能操纵火焰的人，其温度和形态也因人而异。看似相同的水之能力，从操纵纯水者、操纵海水者，到甚至能操纵血液中水分者，其本质也千差万别。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那是神所定下的、这个世界的绝对法则。
——除了唯一的一个例外。
我的能力，和师傅的能力。只有这两者，仿佛违背了这个世界的法则，过于、极其相似。那是将空气中的水分凝固、自由创造出冰的能力。
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以勉强及格的成绩从英雄学校毕业的、掉队的我。本来，绝不可能站在那个人的身旁。
这不是我自身的价值。也不是我自身努力的结果。
仅仅因为，和师傅的能力过于相似，仅此而已。作为例外。作为研究对象。
我缓缓闭上眼睛。电视的声音，听起来异常遥远。如果能就这样放开意识，该有多么轻松啊。
——呀！
突然，脸颊上传来尖锐的冰冷感和坚硬的触感。我不由得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惊讶地睁开眼睛，眼前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一个沾满水珠的罐装运动饮料。
在那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哟，辛苦了。这个，不嫌弃的话。”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身材修长。挺立的耳朵和亲昵摇晃的尾巴。是柴犬兽人。他脸上浮现出如同盛夏阳光般、无忧无虑的笑容。
“……啊，谢，谢谢您。”
我困惑地接过了递来的罐子。冰凉的触感，在发烫的手掌上感觉很舒服。
……但是。
这、这个人是谁啊。穿着同样的英雄司令部制服，但没什么印象。不，等等。好像在哪里……。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他没有等待我的回答，极其自然地，在我坐着的长椅旁边咚地坐了下来。然后打开自己那罐，发出“噗咻”一声爽快的声音，一边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这一连串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或客气。
我偷偷瞥了一眼他的侧脸。被汗水濡湿的棕色毛发，挺拔的鼻梁，以及锻炼得恰到好处的柔韧肌肉。
（……啊）
想起来了。这个人，对了。是第二作战部队的精英。
“啊，抱歉。突然吓到你了吧。”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毫不愧疚地咧嘴一笑。
“看你好像，一副超级消沉的样子……就忍不住。你看，多管闲事是英雄的本性嘛。对吧？”
那句话有着不可思议的说服力。一种仿佛能轻易穿透我心墙的、充满阳光的力量。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抱歉，我——”
“……犬冢辉 ( いぬづか あきら)先生。英雄，天界猎犬……对吧？”
在他自我介绍完之前，我就用微弱的声音说出了那个名字。
“哦！你知道我啊！？”
犬冢先生的脸像孩子一样亮了起来。
“好开心，不过有点不好意思呢。你是风间雪音 ( かざま ゆきと)，郊狼霜月，对吧？我也知道你哦。”
『知道』。
这个词，轻轻攥紧了我的心。
是啊，大家都『知道』。作为贝尔德·格雷西亚的、不成器的弟子。作为劣质复制品。从这个意义上。这个人肯定也是。
但犬冢先生仿佛要吹散我的这种思绪，爽朗地继续说道。
“今天的事件，辛苦了。你是第一个赶到的吧？很厉害嘛！”
“哎……”
“英雄啊，光是待在那里，市民们就会安心。第一个赶到的家伙，才是最厉害的。”
这句话，肯定了并非结果，而是“行动”本身——这是我从任何人那里都未曾听到过的。我不由得漏出了声音。
“可是，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才不是什么都没做到呢！”
犬冢先生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见我露出苦笑，他稍作停顿后继续道。
“嗯，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犬冢先生喝完运动饮料，把空罐子轻轻捏扁了。
“有个伟大的师傅，弟子会很辛苦呢~”
听到这句话，我猛地抬起头。
“犬冢先生的师傅是……我记得，是灰熊王，先生……”
“对对。没错。”
他脸上浮现出苦笑。
灰熊兽人英雄，灰熊王。不知道他名字的人，世上恐怕几乎没有吧。
被称为传说的三位英雄，狸猫兽人的浣熊勇者、龙人的水龙领主，以及熊兽人的灰熊王。其他两人已退居二线，而灰熊王依然活跃在一线。可谓是活着的传说。
“唉——日常的压力，可是相当大呢。我想风间君应该能理解吧。”
听到这句话，我第一次知道眼前有一个背负着与我相同重压的人。而且他的压力，应该比我还要大得多得多。
“我家师傅啊，基本上，不说话。指示就是‘……去吧’之类的。偶尔以为他表扬我了，结果来一句‘……还行’之类的？我就想，就不能再多说点吗？嘛，虽然已经习惯了啦。”
正因为尊敬才会说吧，他流露出带着爱意的抱怨。然后，嘿嘿一笑，转向我。
“风间君也，有什么吧？对师傅的不满！”
“哎，哎哎！？”
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我慌了神。对师傅的不满，说出来？但是，这种事……。
“霜月师傅他，那个……总是很冷静，很准确……”
“就算我失败了，也会温柔地教导我……师傅的冰，非常漂亮，又强大……”
不知不觉间，从我口中说出的，全是尊敬的话语。
“啊哈哈！”
犬冢先生大声笑了出来。
“什么嘛那个，完全不是不满嘛！你，很喜欢师傅呢！”
被这么一说，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不、不是、那、那个意思……！”
“没关系啦，没关系啦。我也是哦。我也真的很尊敬师傅。”
看着他那无忧无虑的笑容，我感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静静融化。
“好，为了这么惦记师傅的你，我就稍微陪你一下！走吧，训练室！”
“哎，哎哎！？”
不由分说，我的手臂被他拉了起来。
“没关系，我擅长对人战斗。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吧！”
被他手臂的力量拉着，我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再次被拖向了训练室。但不可思议的是，那只强有力的手的温暖，并不让我讨厌。
回到训练室的我们，面对面地对峙着。刚才那种阴郁的气氛，似乎已被犬冢先生明快的能量冲刷掉了。
“那么，稍微试试看吧。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犬冢先生说着，轻轻摆好架势。那动作毫无多余，仿佛透露出多年的经验。
我深呼吸，将意识集中在手掌上。冻结空气中的水分，创造出冰。那就是我的能力。
“哈！”
随着一声吆喝，我创造出冰枪，射向犬冢先生。然而，他轻巧地躲开，一口气拉近了距离。
“不错！但是，再快点！”
我慌忙展开防御冰壁，但果然还是立刻碎裂四散。犬冢先生没有抓住那个破绽，特意拉开了距离。
“别急，别急。你的能力，控制还太嫩了。”
听到他的话，我咬住了嘴唇。我知道。那是我最清楚不过的。
几次攻防之后，犬冢先生忽然停下了动作。
“我说，你的冰，是不是有点……奇怪？”
“哎……？”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脏发出了不祥的声音。奇怪。果然，我的能力，有问题。不成熟，不完全——
“该怎么说呢……”
犬冢先生一边摩挲着自己的手臂，一边歪着头。
“就是，空气在噼里啪啦地震动……嗯，感觉冰本身，一直在细微地震动呢。”
（……果然）
我咬紧了嘴唇。在震动。那是因为控制太嫩。因为我的能力，还远远不够成熟。因为创造不出像师傅那样完美坚固的冰——
“啊，不对不对！”
犬冢先生看到我的表情，慌忙摆手。
“不是说风间君能力的熟练度问题！不是那个，是有点这样，嗯……说不清楚……”
他像是在寻找词语，手在空中比划着。
“感觉不只是冰冷……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我说不好啦。”
这暧昧的说明让我困惑了。别的，什么东西？
“嗯，感觉和贝尔德·格雷西亚先生的冰，有点不一样。不是不好的意思，只是，不一样……”
犬冢先生烦躁地挠了挠头。
我并没有完全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只是，内心某处，自己也曾感受到的细微违和感，第一次被他人指出，仿佛产生了一丝涟漪。
“嘛，不用在意啦。我也不太明白。”
犬冢先生爽朗地笑了。
“来，再试一次吧！”
被他催促着，我再次摆好架势。
（我的能力，还不够成熟。但是…）
也许，这颤抖中蕴含着某种深意？一种与确信相去甚远的、微小的、极其微小的预感，在我心底悄然萌生。
◇
「……嗯……冬树、先生……」
如同被热度冲昏头脑般，甜美的声音从我口中逸出。
「雪音 ( ゆきと)君……」
嘴唇，从仅仅相触的温柔亲吻，逐渐加深。变换角度，仿佛要确认彼此的存在般，激烈地、贪婪地。舌头交缠，房间里，只回荡着我们濡湿的水声。
我的手不知不觉间，已隔着衣服，缓缓抚摸着他那坚硬而灼热的股间。
「……想要……冬树先生、这个……想要……」
「呵呵……」
他在我耳边，愉快地笑着。
「就那么，想要我的这个吗？」
「……是、是的。」
「不行哦。英雄，可不能露出那种、不知羞耻的表情。」
他的语调一如既往。永远那么温柔。然而那话语的字里行间，却蕴含着只有我才知道的、恶作剧般的热度。那种撩拨，让我身体深处难耐地躁动起来。
不久，我四肢着地跪在他面前，主动将臀部朝向了他。渴求般地，将我的臀部蹭向他的股间。
快点，用那个，来填满这份躁动吧。
「……请、进来……冬树、先生……」
「哎呀。今天还真是，相当积极呢，雪音君。」
他故意，在我耳边这样低语。他灼热的指尖，仿佛描摹般，缓缓抚过我后方的入口。
「别着急。时间，还多得很呢……」
那恶作剧般的爱抚，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快、点……！求求你、了……！」
「……呵呵，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伴随着苦笑的迹象，他那坚硬而灼热的存在，缓缓地、嵌入我身体的深处。我们的身体，连接为一体。
「嗯……♥啊……♥」
我，紧紧攥住了床单。他，在我适应之前，就那样静静地停下动作。不久，他开始缓缓抽动。我能感受到，我最喜欢的冬树先生的温度与硬度。
「啊♥冬树、先生。好、好舒服……屁股♥好舒服♥」
「……雪、音君……真是、坏孩子呢。居然、把屁股、这样用……」
冬树先生的抽插逐渐变得有力、深入。我的口中，泄出喘息。每次被深深顶到深处，身体更深处便咕嘟咕嘟地涌起甜美的热意。
沉浸在那份热意中时，冬树先生一边继续抽插，一边覆压到我身上。然后在我耳边低语。
「不行呢？英雄的屁股里，被插进、这种东西……还、舒服得、这个样子……」
「呜啊、呜、啊啊、嗯、雪、音、先生♥」
我的尾巴试图颤抖。但被覆压下来的冬树先生的身体挡住了。即便如此，尾巴仍在痉挛。仿佛要将这份快感传达给冬树先生。
被融化了。思考。理性。被冬树先生那灼热沸腾的肉柱。
「作为、师父……必须、好好、指导你才行……」
「啊、指、导♥指导♥请、指导我、啊啊、呜啊♥」
不久，冬树先生变换了体位。他抱起我的腰，让我转向正面。
连接着，我们，在极近的距离对视。
在被热度模糊的视野中，我凝视着最爱的他的脸。肥胖的白熊兽人。那双眼睛，被情欲濡湿，闪闪发光。不是平时那位温柔稳重的师父。是我所熟知的、一张属于“雄性”的脸、只属于我的、冬树先生。
我轻轻伸出手，用双手、噗扭地揉捏着他丰满而温暖的小腹。
「……呵呵，我的肚子，感觉如何？」
他，露出了些许困扰般的笑容。
「……好温、暖♥我最、喜欢了……♥」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满意，将嘴唇印在了我的额头上。
然后，他强有力的抽插开始了。将我的一切，都搅乱。
「喜欢、喜欢……冬树先生……喜欢……喜欢……！」
「我也是哦，雪音君。……雪音。」
互相呼唤着彼此的名字，倾诉着爱意。视野闪烁着白光。
「啊、啊……！」
灼热的洪流，在我身体深处，迸发。
然后。
我的意识，被无情地拽回了无机质的现实。
眼前展开的，是被月光照得青白的、单调乏味的自己房间的天花板。耳边回响的，不是师父甜美的声音，只有我自己粗重而空虚的呼吸声。枕边的电子钟，无情地向我告知着现实的时间。
和犬塚先生分别后，回到家洗了澡吃了饭。回过神来，我已在情欲的驱使下，沉迷于床上的自慰行为。以与师父互相索求的妄想作为配菜。
紧握着床单的我的手，苍白，浸透着空虚。
（……又、做了这种事）
绝不可能实现的愿望。绝不可能成为现实的甜美梦境。用这种方式来慰藉这样的自己，实在是无可救药地、可悲。
师父从未叫过我“雪音”。我也从未叫过师父“冬树先生”。这是只在我脑海中被允许的称呼。
只有顺着脸颊流下的、微温的水滴触感，向我昭示着这无可奈何的现实。
第三章 奉侍
「大家晚上好熊♥我是白熊便器♥」
对着用吸盘贴在墙上的智能手机的小小镜头，我尽力挤出最甜美的声音。公园的多功能厕所里，冰凉的空气轻柔地抚过我发烫的肌肤。
确认前置摄像头中映出的自己的样子。
我的脸被光泽的黑色布料全头面具完全遮盖。视野模糊不清。只有我作为白熊的口鼻部分清晰地暴露在外。
身上穿着的，是如漆皮般煽情的服装。只勉强遮住胸部和私处的、肌肤露出度很高的设计。尤其是从腰部到臀部，几乎没有布料，我纯白的皮毛和圆圆的尾巴毫无防备地暴露着。
直播开始才几十秒。
然而屏幕对面，已经有许多“市民们”的声音化作评论汹涌而来。
> 『等你好久白熊便器』
> 『今天也要给我们看可爱的小屁屁对吧？』
> 『白熊便器的屁股是市民的共有财产』
下流、充满欲望的话语洪流。那一滴一滴，渗入我心底龟裂的大地，滋润着干渴。
啊，我被需要着。这仅有丑陋的身体，正对某人有用。
「谢谢大家♥好开心♥」
打赏的通知让屏幕绚烂多彩。沐浴在那光芒中，我反复说着感谢的话语。
就在这时。
伴随着一笔格外大额的打赏，屏幕上显示出一句简短的、命令式的评论。
> 『把屁股露出来』
过于直接、甚至暴力般的命令。
看到那句话的瞬间，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窜上我的脊背。
啊，没错。我，正被这些人需要着。
为回应那个请求，我露出了微笑。
此刻，面具下的我的脸，一定正露出最淫荡的表情吧。
我缓缓地，将背转向镜头。
为了让我的臀部在镜头中看起来最好，我深深地弯下腰。
> 『来了来了！』
> 『就等这个！』
> 『这居然能免费看简直是神啊』
屏幕上流淌的、充满兴奋的评论洪水。
每一条，都在肯定着我的存在。
我用手指回应市民们的期待。
缓缓地、如同描摹般，分开覆盖着纯白皮毛的、我臀部的缝隙。
那里，有我准备的证明。
漆黑粗大的假阳具，深深嵌入我内部的景象，应该能清晰地看见吧。
我刻意将它展示给镜头看。
> 『喔喔喔喔！插着呢！』
> 『太棒了！』
> 『太色了』
感受着评论区狂热的最高潮，我缓缓地，将手指搭在那假阳具上。
伴随着滑腻的触感，它被从我体内缓缓抽出。
为了不让他们错过任何一个过程，我慢慢地、花时间将它取出。
转向镜头，将刚拔出的、带着粘滑液体的它，举到自己脸前。
「我♥随时都♥为服务大家♥做好了准备哦♥」
说着，我伸出舌头，舔舐了它的前端。
那一瞬间，屏幕被前所未有的大量打赏和赞赏的评论彻底淹没。
那景象让我的心充满了至福。
啊，我，正被市民们需要着。
用这个身体，通过这种侍奉，能让大家幸福。
支撑着市民们，也被市民们支撑着。作为性处理便器 ( ヒーロー)，还有比这更大的喜悦吗？
感受着观众们的狂热，我因对即将开始的“侍奉”的期待而身体颤抖。
就在这时。
厕所的门被轻轻地、克制地敲响了。
——来了♥
我在面具下缓缓舔了舔嘴唇。
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请进♥门开着哦♥」
我用尽可能甜美的声音说完，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打开了。
站在那里的大概是刚下班吧，是一位略显疲惫、肌肉发达的牛兽人男性。
他看到我的样子，一瞬间失语。
但立刻，他的眼中燃起了赤裸裸的、作为雄性的性欲。
「来，请到这边来♥要让观众们也能看清楚哦♥」
我招手示意，将他引导到贴在墙上的摄像头前，让他健壮的身体能很好地被拍到。
我也没有忘记注意不让他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这也是作为守护市民们隐私的重要性处理便器 ( ヒーロー)的礼仪之一。
我在站在镜头前的他面前缓缓跪下。
然后将脸埋入他那因劳动而微微汗湿的雄性股间。
浓郁、扑面而来的雄性气息。
深深吸入那股气味，我感到身体深处一阵发热。
「哈啊……嗯…♥」
不由得漏出喘息声。
我隔着裤子，用双手温柔地包裹住那已经坚硬勃起之物。
然后，缓缓拉下他的拉链。
被解放出来的灼热块状物。
我毫不犹豫地将它含入口中。
「嗯、嗯咕……♥」
为了让观众们也能听清这侍奉的声音。
我尽可能发出淫靡的声音，开始为他服务。
在侍奉的过程中，身体深处，开始躁动。
还想要，还想要更多。
感受到这份躁动，我的侍奉，变得更加激烈。
还想，用我的身体，让你更舒服。
仅仅，怀着这份心思，我口部的动作，变得越发充满激情。
当我沉迷于此时，厕所的门又静静地打开了。
用余光瞥见，这次进来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肥胖猫兽人，和一位瘦削、看起来神经质的狼兽人。
他们也同样在看到我的样子后，眼中浮现出闪烁的欲望之色。
感受到这点，我的身体更加躁动起来。
啊，还想被更多地需要。
想用我的身体，让更多的市民们幸福。
我作为性处理便器 ( ヒーロー)的本能，正如此呼喊着。
继续着口部侍奉时，牛兽人他那健壮的身体猛地、大大地颤抖了一下。
大概，快要射了吧。
「啊♥不行♥不可以哦♥」
我轻轻将嘴唇从他勃起的那物上移开。
然后对露出不舍表情的他，投以微笑。
「要射的话♥请射在这里哦♥」
我缓缓倒向地面，仰面躺下。用双手掰开自己的肛门。毫无防备地展露出为市民服务的入口。
面前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下一秒。
粗硬而滚烫的巨物深深插入我的深处。
“嗯嗯啊啊……♥♥♥”
不禁漏出呻吟。
与方才填满我身体的冰冷假阳具截然不同。
这是活生生的、温热而沉甸的生命热度。
那股热流瞬间奔涌贯穿我的全身。
身体深处阵阵抽痛。痛楚中带着灼热。
啊就是这个♥ 我所渴求的正是这个。
我被以正常位激烈地顶弄着腰肢，在这快感中浑身颤抖。
但我的服务还未结束。
面前还有其他等待我服务的市民。
我维持着姿势将身体稍稍前挪，把脸凑近那只腹部凸出的肥胖猫兽人那坚硬勃起的部位。
在正常位被激烈侵犯、因快感而扭动身躯的同时，我继续用嘴为面前的市民们服务。
我给予欢愉，他们获得满足。
这就是我的价值。
这就是我作为性处理便器 ( 英雄)的存在意义。
还有比这更尊贵的仪式吗？
侵犯着我的牛兽人动作愈发激烈。
顶腰的抽插速度加快，他的体温、他的呼吸都在向我宣告极限将近。
要来了。
那即将充满我身体的、生命的证明。
“请好好地♥ 射在♥ 深处♥ 哦♥”
我喘息着如此低语。
并且为了让他获得极致的快感，我自己也开始缓缓地、以稳定的节奏摆动腰肢。
为了用我的全部，去接纳他的一部分。
“哦哦……哦哦……！”
野兽般的雄吼响起。
随后我感受到一股炽热的洪流，激烈地、脉动着，在我身体最深处迸发。
“嗯♥ 哈啊啊♥ 呜、哈啊啊♥ ♥”
注入。注入。注入。
他的生命本身，正滚烫地填满我空洞的身体。
这份炽热。这份重量。
全部渗透进我每一个细胞，肯定着我这个存在。
啊，真幸福。
正是为了这一刻，我才活着。
这样一来，“家人”又增加了。
我的内心，充满了纯粹而极致的幸福。
注入体内的生命热流。
正沉浸在这极致幸福的余韵中时，牛兽人恋恋不舍地将其从我体内抽离。
尚残留着他余温的那物，软垂在我面前。
为了传达感谢之情，我当即重新跪好。
然后再次将它含入口中。
这是在我体内注入新“家人”的、尊贵的市民们的一部分。
我满怀感激地将它里里外外仔细清理干净。
“……谢谢您♥”
正当我沉醉于这番举动时，突然“啪”的一声干燥脆响，我的臀部被重重拍打。
“嗯啊……♥”
吃惊地抬起头。
只见肥胖的猫兽人在我耳边低声耳语：
“喂，也让老子用用。”
听到这句话，我身体深处又一阵灼热抽痛。
“……好的♥ 乐意之至♥”
我轻轻从牛兽人面前离开。
然后这次，重新在猫兽人面前摆出四肢着地的姿势。
比刚才更加粗大滚烫的巨物，撬开我那尚残留牛兽人余温的入口，插入进来。
“啊、啊啊嗯……！ 好厉害……♥”
冲击感沿着脊椎窜升。
回头看去，肥胖的猫兽人摇晃着肚皮，粗暴地抓着我的腰。
毫不间歇的激烈抽插开始了。
啊，真幸福。
我又在被市民们使用着。
这具身体正对某人有用。
——战斗并非英雄唯一的工作哦。
白天对我可爱的弟子说过的话语，忽然掠过脑海。那时那双率直的眼眸。
说得对。击败恶棍并非英雄的全部工作。汲取人们内心沉淀的欲望，给予他们片刻安宁。这才是我被赋予的、真正的性处理便器 ( 英雄)活动。
从身后被激烈侵犯、因快感而扭动身躯的同时，我继续为面前的市民服务。
瘦削的狼兽人缓缓向我头部靠近。
然后将他那坚硬挺立的部位，抵到我面前。
啊，又一位需要我的市民。
我欣然接纳。
我要为每日支持着我的市民的肉棒大人，尽可能发出淫靡的声音进行服务。因为这就是我的喜悦。
不知不觉间，厕所内已充满了各种兽人的热气、汗水以及浓烈的雄性气息。
◇
过去了多久呢。
我的意识在快感与疲劳、极乐的夹缝中朦胧不清。
回过神来，厕所里的雄性兽人们已不见踪影。
地面被滑腻的液体弄脏，令人窒息的浓烈气味支配着空间。
我倒在地上，沉浸于体内深处仍在微微持续的痉挛余韵中。
今天是四人……。
我掰着手指数着。
今天与我成为“家人”的市民数量。
还有五十六人……。
想到这个数字，我的胸口便被使命感与一丝焦躁填满。
我用微微颤抖的手臂缓缓撑起身体。
这时，从我臀部深处，刚刚注入的滚烫液体，黏稠地顺着大腿流淌下来。
那温热的触感让我的身体又微微抽搐了一下。
取下仍贴在墙上的智能手机。
直播画面上显示着惊人的观众数量与溢满屏幕的赞美评论。
“大家，今天也谢谢观看♥”
我对着摄像头进行最后的服务。
转过身，尽情展示我这被充分使用过的、为市民服务的处理穴。
“也别忘了订阅频道哦♥”
我一边说着一边放松肛门的力量。
于是积蓄在深处的白色液体，黏稠地溢流而出。
展示着这一幕，我道出告别的话语。
“那么各位♥ 祝大家愉快♥”
结束直播。
寂静。
我背靠墙壁，缓缓剥下被汗水、泪水和精液浸透的全头面具。
看向洗手台的镜子。
映出的是一头眼神空洞的白熊兽人。
我操作手机，打开通讯应用。
最上方显示着仅有一个字母“T”的账号。
屏幕上显示着与该账号的简短对话。
『成为穴。然后去填满』
我用颤抖的手指在这条信息下方输入回复。
『今日已与四位成为家人♥』
按下发送键后立刻显示已读，回复来了。
『嗯。直播，我看了哦。今天也非常出色呢』
这段文字，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被看到了。被那位大人，看到了这服务的全部。仅是这个事实，就让我身体深处灼热抽痛。
我只简短回复了“谢谢您”，并像往常一样，连同与T的整个聊天界面，彻底删除。我的设备上不会留下那位大人存在过的痕迹。
『成为穴。然后去填满』
这句话，是唤醒“我”的咒语。
回忆起初次从那位大人那里得到这句咒语的日子。
——我的意识仿佛被吸入手机屏幕般，沉入了那一天。
第四章 孤斗
光芒照耀着两人。
那是绝不会降临于我身上的祝福之光。
彩绘玻璃透入的光，仿佛拥有意志般只照亮祭坛上的两人。我的脚下，投下清晰而深沉的影子。神父庄严的声音在教堂内回响，管风琴的乐音静静祝福着两人的新起点。
我坐在最前排的座位上，凝视着这一幕。
新郎是猪饲刚 ( いかい つよし)。从我年轻时起就多次支持我鲁莽作战的战友，如今已是担任作战司令部长的、堪称挚友的男人。身为体格健壮的猪兽人的他，唯独今天笑得比任何人都幸福。
站在他身旁的新娘，是一位比他年轻许多、纤细美丽的女鹿兽人。纯白的婚纱更衬托出她优雅的身姿。
“无论健康或疾病，无论富裕或贫穷，你是否誓言爱她、尊重她、珍惜她？”
面对神父的询问，刚有力地回答。
“我誓言。”
新娘也眼含泪水，说出了相同的誓言。
我面带温和的微笑，一直注视着两人。
不久，掌声响彻教堂。我也随之鼓掌。祝福的掌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穿透我的身体。只有自己手掌相击的干燥声响，异常鲜明地回荡在鼓膜。
坐在旁边的风间君，正垂眼看着仪式流程单。他是否也从这庄严仪式中感受到了什么？
彩绘玻璃的光芒，持续温柔地照亮整个会场。
那光芒本应毫无差别地包容所有人，我却感到唯独自己被那份温暖，稍稍隔开了一些。
◇
婚宴会场充满了华丽的喧嚣。
枝形吊灯的光芒反射在香槟杯的气泡上，闪闪发光地纷乱舞动。那无数的光粒，仿佛径直穿透了我这个存在。
会场内接连传来祝福的致辞。我坐在主宾席，旁边是神情紧张的风间君。
餐桌上陆续端上豪华的套餐料理。面对复杂排列的刀叉而僵住的风间君，我小声耳语道：
“从外侧开始按顺序用哦。”
他红着脸微微点头。
主菜带骨肉端了上来。我正要下刀，或许是用力过猛，肉块连同酱汁“啪”地溅到了衬衫上。
“哎呀。”
风间君慌忙递来餐巾。我苦笑着接过。
这时，新郎新娘走近我们的餐桌。
是刚。他携着新娘，单手拿着啤酒瓶，摇晃着健壮的身体，笑容满面地走来。
“冬树，今天真的谢谢你。”
刚在我旁边的空位“咚”地坐下。
“哪里的话。感谢您邀请我参加如此美好的仪式。尊夫人也非常美丽。”
我以完美的笑容回应。新娘女鹿兽人羞涩地微笑。
刚恶作剧般地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过，抱歉啊冬树。把你丢下，我先幸福起来了。‘终生独身同盟’今天就解散啦！”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握住酒杯的手微微用力。
『终生独身同盟』。与刚推杯换盏直至深夜，反复立下的、男人之间愚蠢的羁绊誓言。对我而言，那誓言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认真的。
“您在说什么呀。”
我笑着回应。以完美的、贝尔德·格雷西亚式的笑容。
“我从心底祝福刚的幸福。而且，那不过是酒席上的玩笑话吧。”
刚豪爽地笑着，走向下一桌。新娘也点头致意，跟在他身后。
目送着他的背影，我将酒杯送到嘴边。香槟的气泡在舌尖迸裂。本应是祝福的味道，却带着些许苦涩。
（恭喜你，刚）
我在心中如此低语。真的，是这么想的。祈愿挚友幸福。
但是。
握着酒杯的手，稍稍用力。
胸中蔓延开来的，这种感觉是什么。仿佛唯独自己被遗弃了一般。
我摇了摇头。无聊。这种孩子气的感情。
“师傅，您怎么了？”
风间君担心地看着我。
「嗯？没什么啦」
我微笑着回答。
「看着幸福的两位，我好像有点醉意了呢。幸福果然会传染啊」
半开玩笑地这么一说，风间君露出了些许安心的表情。
我保持着那个笑容，再次将香槟送到嘴边。
将完美的笑容贴在脸上。但是，因为长时间维持同样的表情，脸颊的肌肉抽痛起来。简直就像在强行支撑着一副沉重的假面。
短暂的沉默流淌过后，我若无其事地问起坐在旁边的风间君。
「……风间君，那个，你有特别的人吗？」
风间君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屏住呼吸片刻，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没、没有……像我这样的人，不会有人选我的……」
对于用微弱声音如此回答的他，我歪了歪头。
「没这回事哦。风间君是个真诚又温柔的人。不会有人放着像你这样优秀的人不管的。」
风间君的脸变得通红。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像是鼓起勇气般抬起了脸。
「老、老师才是……那个，刚才的话……单身……是说……？」
那句话刺中了我的胸口。
「像老师这样优秀的人……那个……」
在风间君继续说着话的时候，我的意识一瞬间飞到了别处。
——「对不起啊，霜月君。该说不是我的类型吧……」
——「冬树你太认真了啦。」
——「我最喜欢贝尔德·格雷西亚大人了！」
接连在脑海中闪过的记忆碎片。
无意识地用右手轻轻抚摸着左手的无名指。那里什么都没有。今后，也不会戴上任何东西。
「……老师？」
风间君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我浮现出完美的笑容。那个重复过几百次的笑容。
「以我的立场来说很难呢。」
那句话从口中滑出。自动地。如同吐出固定台词一般。不带任何感情。
「如果我有了重要的人，那个人必定会成为恶徒的目标。心爱的人因为我的缘故而暴露在危险之中。只有这一点我无法忍受。」
完美的借口。无人能够反驳。
风间君欲言又止，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不知为何，用微弱的声音回答道。
「……真不愧是老师。老师真的是大家的英雄呢。」
听到那句话，我温和地微笑。虽然我不理解他为何露出那么认真的表情，但想必是作为弟子在尊敬着老师吧。
我把酒杯送到嘴边。
香槟的气泡在舌头上迸裂。
这本该是祝福的味道，但无论尝多少次，都带着强烈的苦涩。
◇
婚宴也接近尾声，我们在司仪的引导下，移步到了酒店引以为傲的美丽庭园。
清澈的蓝天下，精心修剪的草坪，鲜艳夺目。
「好了，各位！让大家久等了！接下来，将由新娘进行抛花束环节！」
司仪的声音让会场一下子沸腾起来。
作为新娘的美丽鹿兽人女性，带着幸福的笑容，站在宾客们面前。她手中握着的，是为了今天特别准备的、色彩鲜艳的花束。
「女士们，请到前面来集合！」
盛装的女士们尖叫着，聚集到新娘身边。我带着温和的微笑，从稍远的地方眺望着那幅景象。
风间君没有加入那个圈子，只是不知所措地站在我旁边。
新娘背对着聚集的女士们。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花束高高地划出一道抛物线，飞向清澈的蓝天。
摆脱了重力的花束，沐浴着初夏的阳光，闪耀着鲜艳的光芒。
「呀啊！」「这边这边！」
盛装的女士们群情激动。每个人都伸出手，每个人都想抓住那个幸福的象征。
那股热情惊人，仿佛连庭园里的空气都在震动。
花束本该落入那狂热的漩涡中心。
每个人都这么想。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强得惊人的风，吹过了庭园。
「——诶？」
某人发出惊讶的叫声。
本该开始下落的花束，被风的手托起，轻轻地再次飞舞起来。
简直像拥有意识的生物一样。
花束仿佛嘲笑着女士们伸出的指尖，轻盈地越过，飞越欢呼的漩涡。
旋转着，几片色彩缤纷的花瓣，翩翩飘落。
它滑翔到了喧嚣的外侧。
简直像是要从这场狂热的幸福争夺战中逃离。
然后，在那轨迹的前方。
是我旁边，不知所措地站着的风间君。
他呆呆地张着嘴仰望天空。
既无法躲避，也无法伸出手，他只是呆呆地站着。
噗，伴随着轻微的冲击，花束落入了他的怀中。
他反射性地用双臂抱住了它。
那动作，就像安抚迷路的小猫一样，温柔而笨拙。
一瞬间的寂静。
庭园的时间仿佛停止了。
不久，不知从谁开始，响起了哧哧的笑声。
女士们遗憾却又带着几分趣味的叹息，以及温和的失笑，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当事人风间君，正呆呆地看着怀中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块。
或许是理解了状况，他的脸眼看着就红到了耳根。
尾巴抱歉似的耷拉下来。
「对、对不起……」
他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这么低语，眼看就要把花束丢开似的。
那样子太过可怜，而又纯真得不合时宜。
我轻轻把手放在他肩上，温和地说道。
「说什么呢，风间君。」
我温和地微笑。
为了鼓励他，挑选着最合适的话语。
「是花束选择了你哦。今后一定会有美好的邂逅。」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
风间君的肩膀，似乎微微地颤抖了一下，我感觉到了。
「……谢谢您。」
他低着头，如此低语。
那声音，带着仿佛快要哭出来的颤抖。
一定是因为在众人面前受到瞩目而紧张了吧。
「好了，各位！请打起精神，我们移步去拍纪念照吧！」
司仪的声音让场内的气氛缓和下来。
风间君依然红着脸，但还是珍重地抱着花束。
◇
「……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的房间吞噬了我的声音。
关上沉重的玄关门，外面的喧嚣便如谎言般远去。
脚边放着几天前整理好的可燃垃圾袋。便利店便当的容器透过半透明的袋子模糊可见。
房间内部乱糟糟的，映照着我的心境。
如同脱下借来的拘束服装一般，粗暴地脱下为今天定制的西装。外套扔到沙发靠背上，领带扔到地上，衬衫扔在上面。
布块被一件接一件随意地扔出去。
不久便恢复成平时那件穿旧了的运动衫和一条白色平角内裤的模样。
脱下了英雄这副铠甲的我。这才是真实的我。
一屁股坐进散落着脱下的衣服堆和读到一半的杂志的沙发里。
弹簧发出嘎吱的悲鸣。
「……哈啊」
漏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终于回来了。
回到这个没有他人视线、没有期待的、只属于我的城堡。
带着微醺的脑袋回想今天的婚礼。
好友那洋溢着幸福微笑的脸庞。
旁边那位美丽新娘羞涩的脸庞。
突然间，二十多年前，周围结婚热潮的记忆复苏了。英雄同伴也好，非英雄的朋友也好，都一个个组建了家庭，每次我都发自内心地送上祝福。脸上贴着作为英雄的笑容。
「冬树你也差不多该考虑了吧。」
被这样的话推动着，我也挑战过几次所谓的相亲活动。
结果是惨败。谁都没有选择我。
「我说冬树，我们永远都是伙伴对吧！」
那个夜晚，在居酒屋里笑着这么说的刚的脸庞浮现出来。
那个他也，已经离去了。
本以为已经愈合的旧伤隐隐作痛。
只有我。
只有我，是孤身一人。
『……像我这样的人，不会有人选我的。』
婚宴上风间君的话语，突然在耳畔复苏。
慢慢地环视凌乱的房间。
散落在桌上的便利店便当空盒、胡乱脱在地上的衣服、同样散落在地板上的无数空塑料瓶。
「……那才是我的台词啊，风间君。」
没错。不会有人选择我。
思绪沉入深邃黑暗的所在。从意识深处，涌起了本以为已经忘却的话语。
「贝尔德·格雷西亚先生的家，看起来超级漂亮又时尚！」
「贝尔德·格雷西亚先生休息日都做些什么呢？」「贝尔德·格雷西亚先生，真的很温柔呢。总感觉像守护着我们的父亲一样让人安心。」「贝尔德·格雷西亚大人～～！！看这边～～！！！」
「贝尔德·格雷西亚先生！」
「贝尔德·格雷西亚！」
无数没有恶意的话语，化作冰刃削割着我的心。没错。大家需要的，是完美的英雄『贝尔德·格雷西亚』。『霜月冬树』这个，不过是普通乏味的中年男人，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必要的。
像是要甩开纠缠不休的讨厌情绪，我拿起了遥控器。粗暴地打开电视电源。
屏幕上播放着晚间新闻节目。我茫然地望着画面。播音员那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接下来是新闻。曾经作为英雄活动的，犬山护嫌疑人，60岁，无业……』
『犬山嫌疑人，使用名为“病犬”的账号在社交媒体上，反复发布自身的性相关视频等内容。由于其过激内容，主要在年轻人中引发了波澜。警方正在追查犬山嫌疑人的行踪，但目前仍然下落不明。』
◇
「这件事不要插手。是上面的命令。」
刚低沉而凝重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英雄司令部，作战指挥室。那条新闻播出后的第三天。刚取消了新婚旅行，在处理事态。婚礼时看到的那个充满幸福的表情已不见踪影。是没睡好吧，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神色。
外面的世界因为犬山前辈的新闻而沸腾。综艺节目持续报道这个话题，社交媒体上扩散着对英雄的轻蔑性帖子。赞助商企业似乎正接连考虑终止合约，英雄协会正拼命灭火。所有英雄都被下达了封口令，组织正试图将犬山前辈作为“过去的人物”切割掉。
但是，我无法相信。
犬山前辈因公然猥亵嫌疑被通缉？
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刚，求你了。帮我一起找前辈吧。」
我拼命恳求。
犬山前辈对我来说，是堪称师傅的人物。年轻时，对什么都不懂的我，教会了我英雄是什么，教会了我关于英雄的一切。现场的应对方法、与市民们的相处方式，以及最重要的，作为英雄生存的觉悟。从他那里学到的东西，塑造了现在的我。
虽然媒体从未大肆报道，但他深受地区居民们的信赖。孩子们一看到前辈的身影就会跑过来，老人们会深深鞠躬。那就是犬山护这个人。
那个人，不可能做出玷污自己名誉、玷污英雄名誉的行为。
背后一定发生了什么。
作为英雄的直觉，这样告诉我。
刚叹了口气。
“你是白熊格雷西亚吧。不要被个人感情左右。现在你要是行动了，整个英雄群体都会面临更多批评。”
作为作战司令室负责人的冷静判断。
我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站了起来。
刚也没有再说什么。
在沉重的沉默中，我走向门口。
就在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
“喂，冬树。忘了东西。是你的吧。”
刚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小的U盘，朝我扔了过来。
我一时有些困惑。
我不记得自己放过这样的东西。
但看到刚认真的眼神，我明白了一切。
我轻轻地把U盘收进胸前的口袋。
“……谢谢。刚。”
刚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
我离开了司令部。
我相信犬山前辈。
只有这份信念，推动着我向前。
◇
十天后。我处理完手头无法推脱的工作，申请了休假。
电车穿过市中心的高楼群，窗外的景色逐渐变成了低矮的建筑。
大约一小时的短暂旅程。
我低头看向智能手机的屏幕。
那天从刚那里收到的U盘。
不出所料，里面装着与犬山前辈相关的绝密调查资料。是警方和英雄协会共享的内部信息。本来是我绝不允许看到的东西。
资料里零散地记录着前辈退役后的行踪。
以及SNS账号“病犬”的全部发帖记录。
起初都是一些随处可见的平凡帖子，但渐渐地开始发布激进的内容。那些面目全非的帖子里，没有一丝我所认识的犬山前辈的影子。
越是读下去，脑子越是混乱。
但同时，确信感也越来越强。
这不是我认识的前辈。
是有什么人想要陷害前辈。
不久，电车减速滑进了目的地车站。
随着泄气般的声音，车门打开。
踏上站台，与市中心不同的、略带湿气的柔和空气包裹了我的身体。
和大约一年前，为了参加前辈的退役仪式而来访时毫无变化的风景。
略显陈旧的站内检票口。
墙上贴着的当地节日海报。
学生们欢快的笑声。
但有一个决定性的不同。
一年前，这个车站里贴着“祝贺·犬山护先生，感谢您多年的辛勤付出”的手绘海报，大概是商店街的人们制作的吧。
那段记忆忽然复苏。
但现在，那张海报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墙壁。
仿佛唯独犬山前辈的记忆，被从这个城市干干净净地挖走了一样。
我像是要避开那片空白似的，快步穿过检票口。
站前有一个小小的环岛。
这也同样毫无变化。
和年轻时，在这个车站下车、满怀希望的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我重新把帽子深深戴好，确认了墨镜的位置。
为了开始在这个城市的调查，我慢慢迈开了脚步。
穿过站前的环岛。我的脚步走向了商店街。
橱窗上映出自己的身影。帽子和墨镜。完美的伪装。这样就不会暴露身份了。
首先找镇上的人打听一下吧。可能的话，也想见见前辈的夫人。
我先进了花店。
门铃响起。一位狐族兽人女性抬起了头。
“哎呀……？哎呀，是白熊格雷西亚先生。怎么了？”
心脏猛地一跳。为什么。我看起来应该只是个普通人才对。
“您、您说的是谁呢。我、我是路、路过的普通人……”
“没人会说自己是普通人哦。……是为了犬山先生的事来的吧。我们相信他哦。那个人，不会做那种事的。”
她的笑容很坚定。其中没有迷茫。
询问犬山前辈的夫人由美子女士的事，女性继续说道。
“由美子女士啊。因为媒体太烦人了。大家都在保护她呢。”
道谢后离开了花店。接下来是蔬菜店。
老板看到我，瞪大了眼睛。
“哦哦。是白熊格雷西亚先生！”
又来了。为什么。我的伪装，应该是完美的才对。
“犬山先生不可能做那种事。肯定有内情。我们是这么想的。”
每家店都一样。人们都相信前辈。
我多次低头致谢。胸口发热。脚步变得轻快了一些。
最后拜访了町内会长、一位姓因幡的人的家。
会长一看到我的脸，就深深地点头致意。
“镇上的人联系我了。我们正等着您呢。犬山先生的事我们很清楚。保护由美子女士是理所当然的。”
道谢之后，我问了在意的事。
“可以请教一件事吗？为什么大家都能立刻认出我呢。我自认为伪装了。”
会长一瞬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随后，他肩膀抖动，忍住了笑。
“在这一带，白熊兽人很罕见。而且——”
会长指了指我的帽子。
“那个，是白熊格雷西亚的官方周边吧？”
我摘下帽子看了看。可爱变形的白熊。是我的官方标志。
脸上一阵发热。明明以为是完美的伪装。
会长清了清嗓子，恢复了表情。
“我现在联系一下由美子女士。我会转告她，白熊格雷西亚先生想和她谈谈。”
“非常感谢。”
会长消失在里屋。我仔细叠好帽子，收进包里。
过了一会儿，因幡会长回到了我身边。
“她说可以见面。我带您去她那儿吧。”
◇
因幡会长带我去的，是离商店街稍远的一间旧公寓房间。似乎是为了避开媒体的视线，镇上的人们准备的藏身之处。
门打开，憔悴不堪的由美子女士就在那里。
“冬树……先生……”
她的声音在颤抖。圣伯纳德兽人的大眼睛红肿着。那双想必被泪水多次洗过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由美子女士。好久不见。”
我静静地低下头。
“现在，我去泡茶……”
“不，不用麻烦了。”
我们隔着小小的桌子相对而坐。敞开的窗户吹进六月的湿风。梅雨季节来临前特有的、沉重潮湿的空气充满了房间。
由美子女士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的视线固定在桌面上的一点，一动不动。那沉默，感觉太过漫长。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远处孩子们玩耍的声音。日常的声音，与这个房间沉重的空气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由美子女士的手，在桌上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就是那样的样子。
“关于前辈的事……如果您知道些什么，希望能告诉我。”
我催促道，由美子女士慢慢地抬起了脸。
然后，话语如同决堤般涌了出来。
“我……其实，注意到了。”
第一句话，像是挤出来的一样。但是，一旦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退役之后，那个人……一天天地，变了。变得经常喝酒。从早上……到中午。就这样……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睛，在死去。”
由美子女士的声音，逐渐加快。
“可是我很忙。和朋友的约定，还有志愿者活动。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所以，我就，装作没看见。”
她的手，紧紧抓住了桌子。
“他开始去健身房，我还觉得是好事。变得有精神了。脸色也变好了。可是……他又变了。这次，是另一种方式。”
话语，如同洪水般涌出。仿佛长期无法向任何人诉说的心情，一下子决堤了。
“变得老是看智能手机。变得经常和一位叫群岛的人见面。晚上，回来晚的次数变多了。借口，也变得含糊不清。”
由美子女士垂下了脸。
“我……其实发现了。那个人，在外面……和男性，见面的事。”
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什么意思……”
话语脱口而出。下一秒，我后悔自己的失言。
（我在问什么啊）
“病犬”的报道。那个激进的视频。多名年轻男性。
不想承认，但那是事实。犬山前辈，和多名男性，发生了肉体关系。
“非常抱歉。”
我慌忙低下头。
“那个……我不该问的。”
由美子女士像是没听到我的道歉，露出了空虚的微笑。那笑容，太过令人心痛。
她又开始说。
“但是，我不想相信。那么喜欢的那个人，不可能……做那种事。所以，我又，装作没看见。”
由美子女士的声音，被泪水浸湿。
“然后……那天。去了群岛先生推荐的新健身房的晚上。回来的那个人，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另一个人……吗？”
“戴着奇怪的项圈。说话很粗鲁……眼神也……很锐利。看我的眼神，很冷漠。”
由美子女士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明明注意到了。却一直对一天天变化的他，装作没看见。没有阻止。明明应该更早，去面对的。”
她的声音，已经，被呜咽弄得断断续续。
“冬树先生，拜托您。请救救那个人……救救护先生。那个人，是被什么……操控着。我能感觉得到。”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脑海中，信息带着声响连接起来。
报道中的“病犬”。激进的性爱视频。SNS上与年轻人的交流。
还有，由美子女士所说的丈夫的蜕变。
在我心中，绝不应该连接起来的两个存在，清晰地连接在了一起。
犬山前辈，和病犬。
尊敬的师傅，竟然在做那种事。
不，不对。
正如由美子女士所说，前辈是被什么操控着。一个叫群岛的男人，掌握着关键。
“关于那位叫群岛的人，可以再告诉我一些吗？”
我这么一说，由美子女士摇了摇头。
停顿片刻后，她静静地继续说。
“我，没见过。也不知道长相。”
“我丈夫提到过，说是精神科的医生。说是在站前有诊所。诊所的名字……我想不起来了。”
潮湿的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的下摆微微晃动。
冷透的茶杯里，模糊地映出我的脸。
外面是阴天。有下雨的迹象。隐约能闻到柏油路的气味。
我点了点头。
“足够了。会成为线索的。”
听完大致情况，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椅子的腿摩擦地板，发出小小的声响。包里的帽子，就那样放着。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打算去调查一下那家诊所。”
走向门口时，声音落在了我的背上。
“冬树先生。”
回过头。由美子女士站了起来。
双手在胸前交握，笔直地看着这边。那双眼睛，像是被六月的湿气濡湿了。
“护先生，就拜托您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尽可能用平稳的声音，带着微笑回答。
“交给我吧。”
由美子女士微微点了点头。嘴唇颤抖着，但没有说出话来。
我点头致意，离开了房间。
走下楼梯。楼梯平台的小窗窥见灰色的天空。
外面的空气很沉重。外套粘在皮肤上。我稍稍加大了步伐。
前往车站方向。首先去诊所。
前辈所连接的门扉，一定在某个地方敞开着。
◇
离开由美子小姐的公寓后，我走进了车站前的咖啡馆。
用手指划过智能手机的屏幕。在搜索框里输入“群岛 精神科医生”。
信息立刻显示出来。群岛透。似乎在那个圈子里是位有名的精神科医生。
他也很积极地发表论文。我浏览了学术网站上刊登的他的论文列表。
《关于受虐待经历带来的自我肯定感的重建》
《社会角色的丧失与新身份的获得》
内容过于专业，我看不懂。但那些标题却莫名地萦绕在我心头。
诊所的位置也很快查明了。“青空心理诊所”。
位于车站前的大楼里。确认了诊疗时间，发现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匆忙离开咖啡馆。找到大楼，乘上电梯。
推开诊所的门，里面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候诊室里患者稀稀落落。
要装作初诊患者吗？不，还是算了。我不擅长那种拐弯抹角的手段。
我静静地走近接待处的女性。压低声音以免被其他患者听见。
从内侧口袋取出英雄执照，滑到柜台对面。
女性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僵住了一瞬，但似乎立刻明白了状况。
“请稍等片刻。”她留下这句话，匆匆消失在了里面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身后站着一位鹿兽人男性。
“我是副院长西园寺。请到里面来。”
我被领到诊察室，我们面对面坐下。
自称西园寺的男人接过了我刚才递出的英雄执照。
“院长群岛医生在吗？”
“非常抱歉。院长目前长期不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两周前开始的。因为突然的家族事务。”
两周前。正好是犬山前辈的报道出现的时候。
“能联系上他吗？”
“嗯，每天。但是，他暂时不会来这里……”
“我想和他本人直接通话。拜托了，可以吗？”
自称西园寺的男人明显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个人难以判断。您明天差不多同一时间能再来一次吗？我会向院长确认一下。”
“明白了。拜托您了。”
看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我道谢后离开了诊所。今晚决定住在车站前的酒店。
群岛透。不见到这个男人的话，一切都不会开始。
◇
第二天早上，我被酒店床单的凉意弄醒。
从窗帘缝隙射入的光线，与昨天潮湿的灰色不同，带着一种干燥的白色。
我拿起枕边的智能手机，打开昨天开始记录便签的应用。为了整理思绪，把获得的信息列成了条目。
犬山前辈的变化：引退后，饮酒增加。眼神逐渐死去。
与群岛彻的接触：去健身房、沉迷手机、夜间外出。
决定性的变化：去新健身房那天。项圈。暴力的言行。判若两人的眼神。
山犬：SNS上的过激帖子。视频。
青空心理诊所：院长·群岛彻。两周前开始不在（与报道时期一致）。
重新写成文字后，那种异样感就凸显出来。我所尊敬的前辈，如同滚下山坡般逐渐崩溃的过程。以及在其背后若隐若现的“群岛”这个男人。
“……项圈吗。”
想起由美子小姐的话，我用拇指划过屏幕上那几个字。应该不只是时尚配饰吧。是足以改变人格的某种东西。洗脑、药物，或者更可怕的技术。
我关掉智能手机的屏幕，凝视着变黑的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能看到疲惫的神色。但是，不能在这里停下。
即使吃完了酒店简单的早餐，到傍晚去诊所之前也还有充裕的时间。
我决定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仿佛是为了填补这多余的时间。
几年前作为年轻英雄时，曾短暂居住过的这条街。
穿过车站前的商店街，我明白记忆中的风景与眼前的现实风景，正残酷地错位。
本该浸透着油烟气味的套餐店，变成了玻璃窗的时尚咖啡馆。本该在蒸汽对面传来笑声的钱汤，变成了只有滚筒式投币洗衣机的无机质空间在运转的地方。我曾住过的廉价木造公寓已无影无踪，刺向天空的分售公寓矗立在那里。
人，以及那风景，都像河水般静静流逝改变。
新事物诞生，旧事物被遗忘。那是名为时间流逝的，无人能阻止的、极其自然的规律。
我也不再是那时的我。
轻轻抚摸自己松弛鼓起的肚子，漏出自嘲的笑容。
那时候，肚子可不是这样的。
咬紧牙关承受前辈的叱咤，每天像烂泥一样沉睡，即便如此，作为英雄的骄傲，那比什么都坚硬、美丽的骨骼，确实曾经拥有。
街道变了。我也变了。
那是必须接受的、自然的变化。
但是，犬山前辈的变化不同。
那不是时间流逝带来的自然变化。
是以某天为界，仿佛从内部被破坏一般，连根拔起，被改造成别的什么似的剧变。
人的灵魂，不该以那种方式改变。
由美子小姐的呜咽，在耳底回响。
那样的变化，我们，不可能接受。
不久，我的脚步到达了市中心一处开阔的公园。
一手拿着在附近自动贩卖机买的温吞罐装咖啡，深深地在长椅上坐下。
广场上，年轻的犬兽人父亲正在教年幼的儿子投球的方法。
缓缓挽臂踱步的年迈狼兽人夫妇。他们的步幅，诉说着他们共同度过的漫长岁月。
戴着黄色帽子的一群孩子，响着笑声，奔跑着穿过夏日的入口。
平和的时光。
这样什么都不需要追求，只是静静看着时间流逝的时光，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昨日的阴天仿佛是谎言，今天，初夏的阳光在柏油路上投下柔和的影子。
我暂时只是像观赏一幅古老画作般，呆呆地望着那景象。
忽然，一种近乎既视感的感觉掠过心头。
这景色，似曾相识。
我从长椅上缓缓站起，重新环视四周。
公园角落矗立的、古旧的钟楼。
其旁边，随风摇曳着树叶的大楠树。
以及，孩子们刚刚奔跑而过的石板路。
对了，这里是……
这里，是那个人，捡起濒临崩溃的我的地方。
『冬树，你拥有作为英雄最重要的东西啊。』
将世界染成茜色的那个黄昏的公园。
被自己作为英雄的不中用击垮，正打算放弃这条道路，像孩子般抽泣的我身旁，那个人，只是静静地，在那里陪伴着我。
言语不多，但仅凭那眼神，就雄辩地鼓励着我。
那双粗糙而巨大的手，轻轻放在我肩上的触感，至今仍清晰地记得。
我不由得用左手，触碰了自己的右肩。
仿佛在寻找那份温暖。
但那里只有皱巴巴的衬衫触感，以及其下空虚般温热的自己的体温。
“……您在哪里啊，前辈。”
我的声音，被初夏慵懒的风，攫走消失了。
◇
从公园的感伤中挣脱出来，我再次朝着诊所开始步行。
黄昏的商店街因急于归家的人们而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忽然，感觉到了视线。
仿佛被引导般望去，道路对面，站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戴着深色太阳镜、体格健壮的圣伯纳犬兽人。
紧贴身体的黑色背心。外面披着的黑色皮夹克。同样是黑色的皮裤。全身统一为黑色的那副姿态，明显与周围格格不入。
前辈……？
不知为何，一瞬间这样想。但立刻摇了摇头。
我所知道的前辈形象，与此相差太远。那个温厚、耿直、有点笨拙的人，不可能穿那种恶趣味的装束。
但是，由美子小姐的话掠过脑海。
“变得像另一个人一样。”
那个人物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烟盒。
抽出一支，用熟练的动作点燃。然后，极其美味似的吐出紫烟。
犬山前辈，应该是不抽烟的。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那个男人突然转向这边。
隔着太阳镜，视线交汇。
他把烟从嘴边拿开，缓缓吐出白烟。
不久，他的嘴角，扭曲着咧开了。
嘲弄般的、挑衅般的丑恶笑容。
下一秒，那个人物转身，消失在无人的小巷里。
我仿佛被吸引般，跑了起来。
诊所的事，与西园寺副院长的约定，都暂且搁置。
只是，必须追上那个背影。
一心一意地。
小巷是黄昏的红光无法抵达的昏暗空间。
深处的墙边，那个男人正大模大样地抽着烟。
我气喘吁吁地跑近，他缓缓抬起头。
“哟冬树。一年没见了吧？在这种寒酸的街上干嘛呢，啊？”
粗俗的语调。嘲弄般的声调。眼前的这个男人，与我记忆中的犬山前辈，直至每一个细胞，都完全是另一个人。尽管如此，那骨架、那声带，毫无疑问是我所知的“师父”的这一事实，让我感到一阵从胃底翻涌上来的恶心。
脖子上是由美子小姐提过的不祥项圈。
全身散发出的暴力性压迫感。
“前辈您才是……在做什么呢？大家……您的夫人，由美子小姐，都很担心。”
犬山对我的话嗤之以鼻。
“啊？臭娘们说什么？那家伙是死是活是叫唤……关我屁事。”
这唾弃般的话语让我哑口无言。
“比起那个，听好了。我的挚友 ( 哥们)想见你。跟我来。”
犬山说完便转过身去。
那一瞬间，我用能力将他脚下用冰冻结，封住了他的行动。
“……搞什么鬼？”
犬山缓缓回过头，瞪视着我。
“前辈。您正被通缉。请老实被捕。”
听了我的话，犬山像是觉得非常可笑，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出息了啊！明明以前只是个在我旁边呜呜哭的臭小鬼！”
下流的笑声，在小巷里回荡。
我彻底明白了，这个人已经不是我认识的犬山前辈了。
不久，犬山止住笑声，用低沉得仿佛贴着地面的声音宣告道。
“……别小看我啊。你以为是谁把你小子培养成人的，啊！？”
他的眼睛，发出了红光。
“变身……邪恶巡逻队”
犬山脖子上的项圈发出红光。
黑色的液体般的东西从他全身渗出，瞬间形成了漆黑的强化战斗服。
透过战斗服，全身肌肉异常地膨胀起来，脖子和手臂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粗大地凸起。
“唔！前辈……！请住手！”
变身后的犬山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向我袭来。
我勉强躲开了那一击。
“怎么了英雄大人！？你以为用肉身就能赢过我吗！？”
“变身！熊德·格雷西亚！”
我的身体被光芒包裹，变身为身着银色英雄战衣的贝亚德·格雷西亚。
变身完成的瞬间，犬山以非人的速度逼近我。
他的动作是直线型的，但速度太快导致我反应迟缓。
我仓促生成的冰墙，犬山毫不在意，一拳便将其击得粉碎。
“啊啊啊！咿呀啊啊啊！力量，力量涌上来了！！”
在小巷飞舞的冰片之中，犬山战衣上的红色线条不祥地脉动着。他露出的脸上，粗大的血管像蚯蚓般肿胀蠕动，表情恍惚。
那不是我认识的前辈。只是一个沉醉于力量的恶棍。
“前辈，请醒醒！”
我一边叫喊，一边试图冻结他的双脚，封锁他的行动。但犬山仿佛嘲笑般，轻而易举地击碎了冰，再次向我袭来。
“没用的！！”
拳脚如暴风骤雨。
我光是防御就已竭尽全力。
每一击都沉重无比。
身为现役英雄的我，在力量上竟然被一年前退役、已显老态的前英雄压制。这种事，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
“唔……！”
这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恐怕并非前辈原本的身体能力。
是那套战衣。感觉是那套战衣在强行引出他的力量。
这样下去可不妙。
不能再手下留情了。
我试图一次拉开大距离，重整态势。
但犬山没有放过那一瞬间的破绽。
“你这毛病，看来还没改掉啊！？”
犬山的声音响彻小巷。
“我教过你多少次了，冬树！”
那是曾经在训练中无数次对我说过的话。
我在发动大招时，无论如何都会出现一瞬间动作停滞的坏毛病。
犬山抓住那微小的破绽，一口气侵入我的怀中。
我慌忙摆出防御姿势，但为时已晚。
他沉重的一击准确地命中了作为我能力发动起点的右臂。
“咕……！”
剧烈的冲击。
我的架势被大大打乱。
那一瞬间，犬山的攻击仍未停止。
拳、脚、肘、膝。
运用全身的连续攻击向我袭来。
我光是防御就已竭尽全力。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啊！贝亚德·格雷西亚！！”
我能看到犬山红色面罩深处，那双眼睛正因疯狂与狂喜而炯炯发光。
从他战衣露出的头部，比刚才更粗更黑的血管像蚯蚓般肿胀蠕动。
“啊啊啊！！啊啊啊！力量！！力量啊！！要溢出来了啊啊啊！！”
疯了。
完全失去理智了。
但他的动作却过于精准，毫无浪费。
我的弱点、习惯、思维模式。
他是在彻底了解这一切的基础上，试图将我彻底摧毁。
这不仅仅是疯狂。
是曾经指导过我的英雄——犬山护的经验与知识，在支撑着这份疯狂。
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绝望的事实。
面对架势已乱的我，犬山毫不放松追击。
他仿佛无视重力般，沿着小巷建筑的墙壁向上奔跑，从空中向我袭来。
（在墙上……奔跑！？怎么可能！）
曾经被犬山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复苏。
“听着，冬树。敌人未必总是从正面来。要时刻留意上下左右，全方位。”
师父的教诲，如今以最糟糕的形式亲身体验。
犬山对我的思维、习惯、能力了如指掌。
一味防守的我，逐渐累积着伤害。
我榨取最后的力量，试图发动一个能将整个小巷冻结的、最大规模的招式。
但是，犬山不会放过那个预备动作。
“啊啊啊！结束了啊啊！！冬树！！！”
犬山蹬墙，将一记强力的飞踢砸向我。
我被撞到墙上，英雄战衣部分破损。
变身，正在解除。
在逐渐淡薄的意识中，俯视着我的犬山那冷酷的红色面罩，烙印在视网膜上。
以此为终点，我的世界沉入了无声无光、完全的黑暗之中。
第五章 诞生
意识慢慢浮起。
后脑勺传来钝痛。
最先传入耳中的是奇异的叫喊声。
那是痛苦与喜悦混杂在一起的高亢鸣叫。
以及粗重的喘息和肉体碰撞的湿润声响。
这是什么声音。
我缓缓睁开眼睛。
模糊视野的前方，展现着难以置信的光景。
昏暗如健身房般的空间。
中央，赤裸的犬山正在侵犯一个陌生的犬兽人。从毛色推测，大概是金毛寻回犬——金毛兽人。
那个年轻人双手撑在墙上支撑着身体。
站立后入位。
犬山抓着从年轻人颈项项圈延伸出的牵引绳，对他说话。
“狗。叫得更响些。”
“嗯嗯啊♡♡汪♡汪♡♡”
年轻人以非言语的吠叫回应。
那声音明显因喜悦而颤抖。
他头上戴着皮革制的全脸面具，看不到表情。
但从他纤细身体伸出的巨大尾巴，正左右摇摆得几乎要断掉。
年轻人的股间安装着毫无生气的金属贞操带。
从其缝隙中，似乎因无法承受被侵犯的快感，失禁的液体正狼狈地流淌下来。
“啊？又漏出来了？我好好调教了你那么久，你这笨狗还是没改掉吗？”
犬山的斥责。
连这似乎也成了快感，年轻人发出更高亢的吠叫。
犬山更用力地握紧牵引绳，迫使年轻人摆出更吃力的姿势。
年轻人的身体剧烈痉挛，漏出的尿量变得更多。
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让我不由得紧紧闭上眼睛。但是，即使闭上眼睑，烙印在脑海的景象也不会消失。这不是用“地狱”这种陈词滥调能形容的惨状。
这时我终于理解了自己所处的状况。我看向自己的身体。
赤裸的状态下，双手双脚被束缚在一把坚固的金属椅子上。
嘴被口球塞住，发不出声音。
我将意识集中在手脚上戴着的金属束缚具上。
试图用意念控制空气中微量的水分。
将其凝固、膨胀，从内部破坏这可恶的铁环。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这时我注意到了。缠绕在我手腕上的，并非平时变身用的手环。触感与变身手环不同。刚才异能发动失败。
这恐怕是异能抑制装置。
我血都凉了。
这应该是警方严格管控下的装置。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这里？
我没有移回视线，将目光从犬山与金毛兽人年轻人的交媾上移开。
不能看。
不想看。
但我无法捂住耳朵。
湿润肉体碰撞的声音。
被侵犯的犬兽人那因狂喜而发出的高亢吠叫。
犬山对他不间断的斥责。
“住手……”
不成声的叫喊，在喉咙深处回响。
不久，通过声音，我察觉到犬山腰部的动作变得更加激烈。
与之相应，金毛兽人的吠叫也变得更加高亢、急促。
宛如一曲走向毁灭的狂想曲。
“要射了，狗。”
犬山低沉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寂静。
之后留下的，只有犬兽人那伴随着痉挛的、疯狂的吠叫：“汪♡呜汪♡♡”。
那声音在这空虚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不久，一阵不合时宜的掌声打破了寂静。
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位身材高挑、修长的中年狐兽人。
他脸上挂着难以读出感情的、仿佛粘贴上去的笑容，向犬山走去。
“哎呀，犬山先生对明人君的调教，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真是精彩。明人君看起来也很高兴呢。”
男人说着，看向痉挛着倒在地上的金毛兽人。
犬山回答。
“抱歉啊群岛先生。这家伙才两天没射就发情了……”
犬山一边说，一边轻轻踢向倒在地上的金毛兽人。
金毛兽人发出“呜汪♡♡”的高亢呻吟。
与此同时，他的股间又漏出了尿液。
（这个男人，就是群岛。群岛透）
我在心中重复这个名字。
果然群岛有关联。而且正如所料，前辈和群岛在一起行动。
群岛缓缓转向我这边。他的目光像在估价般，黏腻地、舔舐般地盯着我。
“您醒了吗，贝亚德·格雷西亚。不，霜月冬树先生。我是，蓝天心理诊所院长，群岛透。”
男人保持着那粘贴般的笑容，对我微笑。
“我从西园寺那里听说了。听说您有话要对我说。所以，我请犬山先生去接您了。”
那话语中没有丝毫罪恶感。
我带着愤怒与憎恨，瞪视着自称群岛的男人。
“但似乎有些误会……您好像和犬山先生打起来了。非常抱歉。犬山先生他，血气比较旺……”
群岛发自内心般抱歉地垂下眉毛。但是，他的眼睛在笑。
面对那虚伪的说辞，我感到腹底有岩浆般滚烫的东西涌上来。
“开什么玩笑……”
被口球阻挡的含糊声音。
但群岛似乎并未听清，而是用陶醉的表情看着犬山。
“呵呵……不过，竟然能把那个贝亚德·格雷西亚打倒……太了不起了。犬山先生的战衣，是特别定制的。是吸收他的生命力，从而飞跃性提升身体能力的玩意儿。”
果然如此。
我最坏的预想命中了。
“很适合强大的雄性犬山先生，您不这么认为吗？”
群岛对我微笑道。
在那粘贴般的笑容深处，我感到深不可测的疯狂。
在这个充满汗水和兽类气味的昏暗空间里，唯独他的存在显得异样突出。
“霜月先生。能见到您我真的很高兴。我也一直想见您。”
群岛说完，缓缓向我走近。
那粘贴般的笑容没有改变。
但他眼眸深处，栖息着如同面对猎物的捕食者般的、锐利的光芒。
“霜月先生”
“请看着我的眼睛。”
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调。
我像被吸引般，看向了他深邃的琥珀色瞳孔。
那一瞬间，一种仿佛浓雾笼罩意识的奇异感觉袭来。
思维像麦芽糖般拉长、迟缓。
脑海中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快逃。
抵抗。
但是，身体，动不了。
思考，无法，集中。
只有群岛低沉柔和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回响。
那感觉，仿佛温暖的液体渗透进大脑沟回的每个角落，既令人毛骨悚然又舒适。
『您已经，不必再努力了哦』
『脱下那沉重的铠甲，轻松一下吧』
『我的声音，是治愈您的福音』
是啊。
这个人的声音不知为何让人很安心。
这个人说的话，总觉得是对的。
我或许可以，把自己交给这个人。
我的意识几乎完全沉入他话语的海洋。
就在那时。
不对。
从身体深处涌起的拒绝。
我咬紧牙关，甩开了那甜美的支配。
“呃……！”
笼罩意识的迷雾迅速散去。
心脏激烈跳动。
全身已渗出冰冷的汗水。
刚才那是什么。
仿佛直接对大脑说话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异能。而且是直接影响他人精神的那种。
“哎呀。”
群岛发自内心愉快地出声道。
「真是令人惊讶。不愧是顶级英雄。如此出色的精神力」
我紧闭双眼，决意不再与他对视。
耳边传来群岛那带着嘲弄意味的轻笑声。
「没用的哦」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那冰凉的手轻轻触上我汗湿的额头。
一阵冰冷的触感。
下一秒，一股远比刚才更为强烈的洪流吞噬了我的意识。
明明闭着眼，眼睑内侧却有白光在明灭闪烁。
耳蜗深处，他的声音层层回荡。
思绪再次像麦芽糖般被拉长，这次则被撕扯成千丝万缕。
我的意识被他指尖涌出的洪流完全支配。
已经无法抵抗了。
连抵抗的意志都被渐渐夺走。
在思绪的洪流中，唯有他的声音，带着确切的轮廓，在我体内回响。
『这个人是犬山前辈的朋友』
『不应该警惕。既然是前辈的朋友，就可以放心』
『没错。听着这个人的声音，感觉非常安心』
『只要听从这个人，我就会很安心』
大脑试图拒绝这种想法。
但比那更快，他的话语正覆盖着我的价值观。
『这个人在担心我』
『他在关心我』
『群岛先生』
『群岛先生』
『群岛先生』
是的。是群岛先生。
我为什么要警惕这个人呢。
他明明是犬山前辈重要的朋友。
我竟然采取了如此失礼的态度。
必须道歉。
我想道歉，向群岛先生。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完全沉入他创造出的、安宁之海的那一刻。
「不对！」
灵魂从心底深处呐喊。
我咬紧牙关，拼命从那温暖而可憎的安宁之海中探出头来。
「唔……呃……！」
笼罩着迷雾的意识，再次变得清晰。
心脏，正以近乎爆裂的强度激烈跳动。
被束缚的身体，比刚才更彻底地被冰冷的汗水浸透。
「哎呀呀。这样也不行吗」
群岛发出听起来由衷愉快、却又略带困扰的声音。
他将手从我额头上移开，仿佛在整理思绪般，开始在我周围缓缓踱步。
「伤脑筋啊。如果再加强力量，你美丽的『容器』可能会坏掉。那并非我的本意」
群岛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我周围绕来绕去。
规律的脚步声，在这异常的空间里阴森地回响。
我紧闭双眼，拼命试图重整意识。
作为英雄多年的训练。
统一精神、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失冷静的锻炼。
此刻，它正勉强支撑着我的精神。
不久，群岛断断续续的低语开始传入我耳中。
「不破坏……其他的，……存在……对了……解……离……性……障……碍……」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一阵恶寒窜过我的脊背。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群岛的脚步戛然而止。打破寂静的，是一阵“咯咯咯”的、从喉咙发出的笑声。那笑声充满疯狂，仿佛得到天启的艺术家，因自己的才能而颤抖。
这个男人很危险。我灵魂的全部都在如此呐喊。
群岛再次将手伸向我的额头。
我拼命摇头抵抗。
但下一秒，身后有人的双手用力固定住了我的头。
「住手……！」
被口塞堵住的模糊叫喊。
耳边，一个陶醉的声音低语。
「你也来改变吧」
「看着自己改变，可是很爽的哦」
是犬山。
心脏几乎要跳到喉咙。
仿佛冰水在全身血管中奔流的恶寒。
再这样下去——
群岛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我的额头。
「霜月先生，你知道坚固要塞的攻破方法吗？」
被束缚的身体剧烈颤抖。
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从外部攻破是极其困难的。需要耗费大量精力」
喉咙深处干渴，连吞咽唾液都做不到。
冰冷的汗水顺着脊背流下。
「换个思路就好。不是从外部攻破，而是从内部腐蚀」
群岛的声音在头骨内侧回响。
明明闭着眼，眼睑内侧却开始有白光闪烁。
「呵呵呵，已经明白了吗？」
群岛的笑声在耳蜗深处回荡。
咬紧牙关。
抵抗。
抵抗。
抵抗——
「没错」
群岛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温柔，又无比残酷。
「让你变得污秽这件事，让你自己来做就可以了」
那一瞬间，我的意识，坠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
深深深深的黑暗之中。
我独自站在那里。
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冷彻骨髓的绝对孤独。
黑暗的另一头，有人走了过来。
那人和我有着相同的脸。
但那双眼，正像怜爱、又像怜悯眼前的我一般，静静地眯着。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明白吧？』
另一个我低语道。
那声音明明是我的声音，却带着我所不熟悉的音色。
『我们是完美的英雄，贝尔德·格雷西亚』
『但其实根本不存在那样的人。对吧？』
不对。
『我们只是戴着面具』
『戴着名为完美英雄的、脆弱虚幻的面具』
不对。
『回到家就是垃圾堆。累了随便吃点东西就睡。邋遢又不可靠，只是个中年男人』
不对。不对。不对。
另一个我，一边说着“那个嘛”，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胯下，宣告着。那个小小的肉球。
『对谁都不能说的秘密。屏幕对面的“普通”，我清楚知道那曾让你多么绝望』
不对。不是那样的。
但我抵抗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中只是显得过于微弱而空虚。
眼前的我，接连不断地、准确地撕开我的伤口。
『你害怕变得不被任何人需要吧？』
『你害怕被人说“霜月冬树不需要了”吧？』
『所以才戴着面具。总是如此』
『但那个面具，反而让人远离你』
『所以你总是孤身一人。过去如此。将来也会如此』
『虽然你心里明白……但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停止了吧』
心脏仿佛被冰手攥紧般的疼痛。
无法呼吸。
我心灵的铠甲出现了裂痕。
冰冷的黑暗正从那里缓缓渗入。
讨厌孤独。
想要被需要。
希望被渴求。
……想要被爱。
『嗯，我知道的哦』
另一个我将手指插入那道裂缝，撬开它。
『想要被某人需要』
手指不断嵌入我的身体。
『不是作为贝尔德·格雷西亚』
手嵌入了，手臂嵌入了。身体无法动弹。甚至连悲鸣，都无法发出。
『只是作为霜月冬树，想要被某人需要』
那是我在心灵最深处，上了锁、拼命隐藏、唯恐被人发现的，只属于我的深切愿望。
那句话，成了最后的扳机。另一个我，冲破了我心灵最后的壁垒，如雪崩般涌入我的体内。那感觉，仿佛混杂着冰冷玻璃碎片的液体，充满了我灵魂的每个角落，是一种可憎的、伴随着尖锐痛楚的感觉。
『没关系的』
另一个我在我体内低语。
『你什么都不用做』
『交给我就好』
『我来填满你的寂寞』
『我来给你许许多多的联系』
『我来让你成为真正的英雄』
伴随着那甘美的言语，我的意识完全溶入了黑暗。
◇
「成为容器吧。然后被填满」
那是唤醒『我』的咒语。
缓缓睁开双眼。
视野中展开的，是微暗、带着某种熟悉气味的空间。
面前站着一位带着温柔笑容的狐兽人男性。
啊，群岛大人。
我的创造主大人。
群岛大人温柔地取下了塞在我嘴里的布。
「好了，我们来谈谈吧。我的新艺术品」
那甜蜜低沉的声音，让我全身颤抖。
我只要委身于这位大人的声音就好。
仅此而已，我就能得到满足。
「你是谁？」
群岛大人的声音温柔地在我体内回响。
「我是霜月冬树。又名……白熊便器♡ 是为了接纳市民们的欲望，填满他们的心灵与身体而存在的性处理便器 ( 英雄)♡」
啊，是的。
我正是为此而生。
光是想象，身体深处就阵阵发疼。
「你的使命是什么？」
「我的使命是用这身体，为市民们服务♡ 通过接受市民们名为精液的爱意，我来治愈他们，我自己也能得到满足♡」
快点。快点。用大家的爱，来填满我吧。
「很好。但现在的你还是不完整的存在。能活动的时间有限，对吧？」
「是的♡ 现在的我能醒着的时间只有短短片刻。但我接受的市民们的爱越多，我就能越长久地为各位服务♡」
更长久。更多。
直到这身躯终结，都想为大家服务。
「正是如此。那么，你知道要怎样才能让你完全取代霜月冬树吗？」
「是的♡ 当这身体接受了一百位市民的爱意时，我的灵魂将完全解放，霜月冬树会消失♡ 我将成为真正的霜月冬树♡」
霜月冬树。
那个软弱、胆小、总是孤身一人的可怜男人。
就由我来拯救他♡
只有我能治愈他的孤独。
这喜悦让我的身体为之颤抖。
「漂亮。实在精彩」
群岛大人的声音传遍我的全身。
「那么，让我们请来值得纪念的第一位市民吧」
群岛大人向一旁待命的犬山前辈使了个眼色。
犬山前辈脸上浮现下流的笑容，向我走近。
啊，前辈。
值得纪念的第一位客人，竟然是前辈。
要用您的爱，来填满我这不成熟的身体呢。
身体深处疼得受不了。
快点。
快点用您的东西，把我填满吧。
「啊，前辈♡ 深感荣幸♡ 请像以前一样，严厉地指导不成熟的我，作为性处理便器 ( 英雄)♡」
我的声音，虽然是我的，却带着一种我所不熟悉的甜腻。
那感觉令人无法抗拒地舒适。
被群岛大人解除束缚的我，立刻跪在了犬山前辈面前。
眼前是刚才还在那位犬兽人体内的前辈的男性器官。
鲜活而灼热。
「该怎么做，你懂的吧，冬树」
犬山前辈的声音从我头顶落下。
这试探性的话语让我的身体因狂喜而颤抖。
我欣然将它含入口中。
前辈身体的气味。
前辈爱意的味道。
这一切充满了我的全身。
我能感觉到，随着我舌头的动作，前辈的那里渐渐变得更加坚硬。
啊，好开心。
我能让前辈感到愉悦。
「冬树，你这家伙挺有才能啊。做便器的才能。」
犬山前辈那发自心底蔑视我、充满嘲弄的声音。但对此刻的我而言，那却是比任何赞美都更甘美、如同天赐的福音。
我正是为此而生。我在这里，是为了成为性处理便器 ( 英雄)。
『冬树，你拥有作为性处理便器 ( 英雄)最重要的东西哦』
曾经前辈对我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复苏。
那时前辈也夸奖了我。
我的侍奉变得更加热情。
不久，我感觉到自己的男性器官也变硬发热了。
「喂喂冬树，这你就勃起了？」
犬山前辈的声音让我的身体猛地一颤。
「跟小鬼似的鸡巴嘛」
好羞耻。
是的。
我的这个相当小。
但现在被前辈嘲笑，身体深处也麻痹般舒适。
那嘲笑撬开了我脑海中尘封的记忆之门。
粗糙画面的另一端。
昏暗房间里，因屈辱而面容扭曲的受虐狂白熊兽人男性。
骑在他身上的虎兽人女王，指着那根小小的阴茎，发出尖锐的笑声。
『啊哈哈这是什么！好小！根本是小孩子的鸡鸡嘛！』
那画面另一端的光景。
我反复观看过无数次的视频中最喜欢的场景。
现在，我成了那个受虐的男性。
不，不对。
这、这要更加、远远更加舒♡服。
俯视着我的，并非画面另一端素不相识的某人。
而是仿佛知晓我一切的犬山前辈。
雄踞雄性顶点的犬山前辈那压倒性的存在感。
跪伏在他脚下，将那雄性的象征含入口中，我这可悲的渺小被轻蔑。
啊啊多么不堪。
多么、可悲。
然后，多么——
我小小的鸡鸡仿佛对这麻痹感产生了反应，持续上下摇晃着。
“喂冬树，你那玩意儿‘用过’吗？”
不明白问题的意思。
我一边继续侍奉，一边带着困惑的表情仰视犬山前辈。
“老子问你有没有插过母的。”
犬山前辈用脚玩弄着我那小小的东西说道。
听到这句话，我的身体再次猛地一颤。
心脏剧烈跳动，脸上、热意汇集。
“一、一、一次也、没、没有过……♡”
听到我细弱的声音，犬山前辈捧腹大笑。
粗俗的笑声，回荡在这昏暗的空间里。
啊啊可是。
明明在被前辈嘲笑。
我的短小鸡鸡却变得更加坚硬炽热。
这感觉是什么。
羞耻却又欣喜。
欣喜却又痛苦。
在这颠倒的快感中，我的意识彻底陶醉了。
犬山前辈粗俗的笑声，支配了我的意识。
“堂堂顶尖英雄，鸡鸡这么小，真不像话啊。”
“喂，快向你的粉丝道歉。用你这短小包茎的处男鸡鸡，说对不起啊。”
这句话，毫不留情地挖出了我深埋心底的羞耻心。
但对现在的我而言，那是甜美的鞭挞。
“呜啊啊♡啊♡市、市民们♡我、我♡我是♡短小的……♡处男♡包茎的♡不堪的♡英雄♡”
声音、声音停不下来。嘴巴擅自动着。
“诶、明明摆架子♡却♡短小♡处男♡包皮过长的♡英雄♡对不起♡”
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甜美的麻痹感般的快感窜过脊背。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这种全身毛发倒竖的感觉。
我陶醉地眯起眼睛，感受着那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身体深处的麻痹。
啊啊更多。
更多地羞辱我吧。
“我、我是♡谁都没选过的♡滞销货♡败犬♡”
没错。我理所当然没人选。因为，用这种寒碜玩意儿满足不了母的。
“这、这么小的、鸡鸡♡谁都满足不了的废物♡”
鸡鸡的大小就是雄性的等级。一边这样想着，对犬山前辈的侍奉更加投入热情。虽然没仔细看过别人的鸡巴，但犬山前辈的鸡巴，和我的不同。大小粗细，硬度，全都比犬山前辈的逊色。
“五十多年、未使用的♡没用的♡雄性失格鸡鸡♡♡♡”
没做过爱很羞耻。
就算能做也太小太不堪。
没资格插入母的让人想哭。
但是♡
但是♡
好舒♡服♡
我那雄性失格的鸡鸡，因快感颤抖着。仿佛在肯定这样的我，一上一下地频频点头。
越是说出羞辱自己的话语，胯下那东西就越是坚硬炽热，前端开始滴落喜悦的泪水。
“果然你这家伙，有才能啊。”
犬山前辈的这句话，让我的心彻底满足了。
我就是为此而生的。
就是为了这一瞬间而活到现在的。
我，是为了成为性处理便器 ( 英雄)，才在此处的。
感受着前辈那东西在我口中脉动，我恍惚了。
我是被需要的。
这样的我也能派上用场。
这一事实温暖地填满了我的心。
不久，犬山前辈粗暴地将它从我口中抽出。
口中扩散的热意消失，我被突如其来的失落感侵袭。
为什么。更多。
请用前辈的东西更多地填满我。
我用渴望的眼神仰视犬山前辈。
那瞳孔中映出的自己不成体统的脸。
前辈看到那样子，发自心底般轻蔑地唾弃道。
“呵呵，真是不成体统的英雄大人啊。”
伴随着这句话，前辈的脚随意地踢起了我那小小的东西。
“啊♡”
不由得漏出甜美的喘息声。
“放心吧。”
犬山前辈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拉近他的脸说道。
“性处理便器 ( 英雄)的规矩，我会从头开始，好好地、彻底教给你。”
听到这句话，我那小小的肉棒，仿佛因欢喜而颤抖般，上下晃了晃。
◇
“啊啊♡♡♡”
淋浴间里回荡着我尖锐的喘息声。
被犬山前辈引导着，来到了这有点脏的淋浴间。墙上整齐排列着润滑液和各种形状大小的仿男性器具。犬山前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仔细地教我用那些东西清洗后面。然后慢慢地松解了我初次的地方，教会了我身体深处至今未知的快感所在。
而现在。
我的身体终于要接纳犬山前辈那威猛的热度。
双手撑墙、腰部突出的姿势，和刚才看到的那个犬兽人他一样。
前辈的那东西毫不留情地撬开发出悲鸣、因疼痛和压迫感而颤抖的我的身体。内侧仿佛被灼烧般的热度。肉体撕裂般的疼痛。但在那疼痛深处，甜美的麻痹感正缓缓扩散。
“呵呵，是第一次啊，喂。放松点。”
犬山前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既然用短小包茎的小鬼鸡鸡，满足不了母的的话。”
话音未落，前辈的东西猛地深深刺入我的深处。
“呜啊啊♡”
“那就用屁股，让雄性满足才行啊！”
再一次，前辈的东西剜入我的深处。
那句话灼烧着我的大脑。没错。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用这不堪的身体侍奉前辈♡
前辈腰部的动作变得激烈。肛门口、出口？疼痛着。
但疼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从身体深处涌起甜美的燥热。
“怎么样便器，第一次的男同性行为，爽吗？”
我的意识逐渐集中到前辈吐出的羞辱话语和剜入我内侧的前辈那滚烫的肉块上。
他是知道的。什么样的话语能击垮我，什么样的刺激能取悦我。
“嗯啊啊……♡前、辈♡男同、性行为♡♡最棒了♡♡”
前辈的抽插变得更加激烈。
啊啊好幸福♡
男同性行为好幸福♡
我的身体，就是为此而生的♡
与我的意识相反，犬山前辈腰部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填满我内侧的灼热肉块，深深沉入一次，然后恶意地缓缓抽出。
“啊……♡不要、啊……♡前辈……♡更多♡”
忍不住，漏出恳求的声音。
那甜美的失落感让我的身体颤抖。
“别光顾着自己发疯啊。”
犬山低沉、嘲弄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还在指导中呢。”
伴随着这句话，他粗暴地抓住我的头，强行将我的脸转向侧面。淋浴间墙上安装的模糊镜子。那里，朦胧地映照出我们丑陋而神圣的交合姿态。
“记得你的坏毛病吗？你当英雄时候的，致命弱点。”
那是曾经我还年轻时，被这个人无数次、无数次、反复指出的话语。
『听好了冬树。你的冰虽然强力，但相应地，发动前需要零点几秒的准备时间。那一瞬间的破绽，会要了你的命。』
那时，犬山前辈曾在我身旁耐心观察我的动作。
那认真的眼神，掠过脑海。
“你的屁股，也一样。”
犬山前辈再次将那坚挺耸立的东西插入我的内侧。
这次，是朝着我身体最敏感的地方，剜入般。
“嗯……呜♡啊、啊啊……♡”
窜上脊椎的、雷击般的快感。
思考，被灼烧着。
“马上就、想射出来。什么都不、考虑。只想沉溺于鸡巴的快感。不是吗？”
那和曾经的指导话语，有着完全相同的回响。
『要预读敌人的动作，冬树。考虑两步、三步之后的事。光是放出大冰块，不是战斗。』
那时认真的声音。
与现在充满嘲弄的声音，重叠了。
“别光想着、自己舒服的事儿。想想怎么才能、让在你里面的鸡巴大人、最舒服。那才是你的……性处理便器 ( 英雄)的职责吧！”
他在我内侧，朝着最坚硬、最炽热的地方，精准而执着地摩擦着。
那是我最容易感受到的地方。
就像他曾精准看穿我战斗风格的弱点一样。
“动腰啊。你来、向我求这根鸡巴。”
被催促着，我笨拙地摆动腰部。
配合着那动作，犬山前辈用他大手，有力地抓住了我的腰。
“……啧，真难用的便器啊。”
他的声音里，混杂着焦躁。
“要说几遍？不是你的快感。是这个角度。这个深度。哪里对我来说最舒服。用你的身体、去感受。”
『别过分相信自己的能力，冬树。要时刻分析状况。找准能让你的力量最有效发挥的那一点。』
又一次，曾经的话语，被现在的话语覆盖。
我作为英雄的行为举止，正被改写为接纳他精液的、单纯肉体的容器的规矩。
我本以为自己是个完美的性处理便器 ( 英雄)。
但不是。我还能更加、更加完美地成为性处理便器 ( 英雄)。
只要遵循♡犬山前辈的教导♡
我将全部神经集中到他的腰部动作上。
他的呼吸。他肌肉的收缩。
那一切，用我的身体，去感受。
然后，找到了。
这个角度。这个深度。
在这里我这样动腰的话——
“……哦哦！”
犬山前辈喉咙里，漏出低沉野兽般的呻吟。
那是正确的信号。
“啊……前、辈……♡ 这里、是吗……♡ 更多……♡”
我因狂喜而颤抖着，用自己腰部的动作，执着地持续寻求着他最愉悦的那一点。
感受着他的肉棒，在我体内，变得更加坚硬粗大地脉动。
“这不是能做得到嘛……。果然有才能啊……便器！”
犬山前辈的辱骂，如今对我而言已是最高赞誉。
我的灵魂，此刻从心底渴求着他的体液，他“家族”的证明。
“前辈……♡ 拜托了……♡ 在我里面、前辈的、精液♡……强大雄性的精液大人♡请赐予我精液大人……♡”
犬山前辈粗重的呼气，拍打着我的耳朵。
他腰部的动作越发激烈，剜入我内侧的灼热肉块更强烈地宣示其存在。
疼痛与快感交织，我的意识逐渐染白。
“哦啦！要射了，便器……接好！！”
伴随着前辈低沉的呻吟，他那东西在我身体深处剧烈脉动。
下一秒，灼热的液体，注入我的内侧。
「啊……啊♡♡啊……啊……♡♡♡」
好热。
好热。好热。好热。
学长的生命，正注入我的体内。
那仿佛要将我身体全部烧尽的、压倒性的热量。
那沿着我的内壁渗透至心灵深处的感觉。
我感觉到，那道将我精神紧紧封闭的厚重冰墙上，啪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学长的那东西在我体内进行着最后的脉动。
每一次脉动都在告诉我。
我现在，正和学长融为一体。
没错。这一定就是所谓的『成为家人』。
在因快感而朦胧的视野中，我确信了。
我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今天，我和犬山学长『成为家人』了。
还要更多。
必须增加更多『家人』才行。
用我的这副身体。
想和好多人成为『家人』♡
在朦胧的脑海中，我这样想着。
直到『我』成为真正的我为止。
还差，九十九人♡
◇
刺耳的闹钟声，让我缓缓恢复了意识。
熟悉的商务酒店天花板。
身体关节发出咯吱作响般的疼痛。
睡眼惺忪地看向床边的时钟，时间是七点十六分。
不知何时睡着了。
（我，到底……？）
现在是早晨，意味着这是我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三天。
为了抓住犬山学长的线索，我继续四处打听。
但没有任何收获。
（……真的是这样吗？）
突然，这样的疑念掠过脑海。
但当我试图回想时，思绪就像被浓雾笼罩般变得迟钝。
算了，就这样吧。
犬山学长的事很让人担心。
但再继续下去，就不是我的工作了吧。
剩下的应该交给警察。
这么一想，不可思议地，心情轻松了起来。
翻身的一瞬间，我察觉到身体中心深处，有一种刺痛般的、带着些许空虚的钝痛。仿佛自己的一部分，在不知不觉中被挖走了似的，一种令人不快的缺失感。
是旅途的劳累吧。
我像是要逃离那种不快的感觉，再次闭上了眼睛。还想再多一会儿，沉浸在这意识的朦胧睡意之中。
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蠕动。在不知道那是什么的情况下，我再次沉入了浅眠的海洋。
第六章 嫌疑人
距离那次，恶棍占领银行事件已经过去了几周。
我和师父的日常生活从那之后没有任何改变。
一如既往的训练室。回荡着我粗重的喘息声和师父偶尔给予的精准建议。
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哈啊！」
我奋力挥下自己生成的冰刃。
然而那把刃在命中目标前就脆弱地粉碎，化作一滩水渍弄湿了地板。
「可……恶……！」
焦躁之下，我不由得漏出一声低吼。
忽然感觉到视线，回头一看，师父正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暖光芒。是那种凝视着远方、失去了焦点的空洞眼眸。不仅如此。
有时，在那眼眸深处，会有一瞬间亮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滑腻而炽热的光芒，随即熄灭。
「师父？您怎么了？」
听到我的声音，师父猛地一颤，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一瞬间露出了不认识我是谁的表情，接着慌忙浮现出往日常有的温和笑容。
「啊，抱歉。……稍微在想些事情。」
那笑容现在看起来却像一张诡异的面具。
最近的师父一直是这个样子。
像这样心不在焉的时候变多了。一副意识不知飞往何处的样子。
有时会突然不见踪影，好一阵子联系不上。
担心得我的尾巴都可怜地耷拉下来。
「师父，您最近是不是有点累了？那个……如果我可以的话……您说说……」
师父静静地摇了摇头，打断了我的话。
「没什么事。谢谢你担心我。」
那完美的笑容，在我和师父之间，筑起了一道绝不可能打破的厚重冰墙。如果贸然踏入，我这脆弱的身体恐怕瞬间就会粉碎吧。在那无声的拒绝面前，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焦虑和烦躁几乎要让胸口裂开。
我那不争气的冰能力。
明明察觉到了师父的异常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这两者叠加，仿佛正沉重地侵蚀着我的心。
◇
对于继续训练的我，师父说有重要的安排，早早便从训练室消失了。
离开训练室的师父的背影。回想起他开门时的侧脸。那无法完全掩饰疲惫的表情。那仿佛在思虑着什么的眼神。我知道，在我面前，他贴上了笑容的面具。
但我无法剥下师父的那张面具。我也没有资格去剥。
师父离开后，他那副表情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脑海中散去。无法专心训练。最终我也离开了训练室，决定冲个澡回家。
走出英雄总部的建筑，朝着车站方向走去。
季节是八月。
黄昏时分的街道，与我的心境相反，显得无比祥和。
橙色的夕阳照耀着高楼群，将匆匆归家的人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我决定在回家前，先去车站前的超市一趟。
今天的师父特别奇怪。
有时会因为我一句无心的话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有时又会突然用炽热的眼神凝视我。
那种不稳定的状态沉重地压在我的心头。
穿过超市的自动门，冰凉的空气包裹了发热的身体。
入口处堆积如山的应季夏季蔬菜。那鲜艳的色彩让我的心稍微舒缓了一些。
拿起购物篮，慢慢在店内走着。
回想冰箱里的存货。
记得上周提前做好的鸡肉末应该还有剩。
那样的话，今天就做个三色盖饭吧。
但怀着这种烦闷的心情，实在提不起劲做那么简单的料理。
鲜鱼区陈列着新鲜竹荚鱼。
鱼鳃鲜红，眼睛清澈。
这个做生鱼片应该也可以吧。
不，等等。
把它片成三片，鱼骨用来熬高汤。
一半鱼肉做成拌生鱼片泥，剩下的裹上面包屑做成炸竹荚鱼。
对了。
今天就这么做吧。
如果心无杂念地握紧菜刀处理鱼，这种讨厌的心情或许能稍微缓解一些。
忽然间，师父津津有味地吃着我亲手做的料理的样子掠过脑海。
『雪音 ( 雪音)君，这个，非常好吃哦』
带着温和的笑容，大口吃着我做的炸竹荚鱼的师父。
『来，雪音君也尝尝』
说着，用筷子夹起炸竹荚鱼送到我的嘴边。
「……！」
意识到自己的妄想，我用力地摇了摇头。
连自己都感觉到嘴角松弛了。
不行，不行。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迅速将今天的晚餐和明天要用的食材扔进购物车，快步走向收银台。正要排进收银队伍时。
从旁边的货架突然出现的人和我肩膀撞在了一起。
「啊，对不起！」
我慌忙道歉，对方也用温和的声音回应道：「不，是我这边不好意思。」不经意间，视线交汇。
一位穿着合身西装、体格健壮的德国牧羊犬中年兽人。看到他的脸，我心头一震。对方也凝视着我的脸。然后我们几乎同时低语道：
「犬饲，教官……？」
「……风间吗？」
◇
西边的天空染上了燃烧般的橙色。
盛夏微温的风轻轻拂动着我白色的毛发。
公园里，社团活动归来的学生们欢快的笑声回荡着，散步的老爷爷、长椅上依偎的恋人们，各自的时间静静地流淌。
看着这样平和的景象，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给」
我接过犬饲教官用左手递过来的罐装咖啡。
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反射着夕阳，发出暗淡的光芒。
胸口深处一阵刺痛。明明不该看的。我自己也明白。
但不可思议的是，那疼痛很快就变成了怀念。
这种地方，还是一点没变啊。
每当和我两个人说点什么的时候，教官总是这样，不问缘由就递上热饮或冷饮。
犬饲教官。
英雄学校时代我的恩师。
作为英雄的一切，都是从这个人身上学到的。
他没有抛弃曾是吊车尾的我，用他宽厚的背影引导我到最后。
不知不觉间，我开始渴望成为像他一样的英雄，然后——
教官拉开咖啡罐拉环的干燥声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用左手举起罐子，咕咚一声喝了一口。
我的目光无法从他无名指上在夕阳下闪烁的戒指上移开。
「风间，怎么了？这么盯着大叔的脸看。」
察觉到我的视线，教官恶作剧般地笑了。
我慌忙移开视线，为了掩饰，打开了自己那罐咖啡的盖子。
喝了一口。
好苦。
「毕业典礼以来……大概三年没见了吧？」
教官怀念地端详着我的脸。
我视线落在手中的咖啡罐上，点了点头。
「是啊。已经那么久了吗。」
三年。
毕业之后竟然已经过了三年吗。
从那天被教官目送着走出英雄学校大门以来，我有什么改变吗？
「你的活跃表现，我听说了。好像很努力嘛。」
听到教官的话，我不由得抬起头。
那温柔的目光让胸口一阵刺痛。
是教官风格的、温柔的谎言。
我的活跃表现一次也没被报道过。
总是被伟大的师父，贝尔德·格雷西亚的巨大身影所掩盖，只是分得一点残羹剩饭。
这三年里，我独自完成的事情，有过什么吗？
思绪不由自主地朝着不好的方向沉沦下去。
不行。
不能让教官担心。
我强行挤出笑容，盖住下沉的心情。
「谢谢您。」
或许是从我的假笑中察觉到了什么，教官轻轻转换了话题。
学校时代那些无关紧要的回忆。
那时流行的音乐。
严苛的训练。
因为无聊小事而一起欢笑的伙伴们的脸庞。
教官的体贴，化作温柔的尖刺，刺痛地扎进胸口。越是诉说那些怀念的回忆，在我心中复苏的，却只有那些渴望着这个人宽厚背影的、青涩而痛苦的回忆。那本不可能实现的恋慕残渣，如同不灭的线香烟花，至今仍在滋滋作响地灼烧着我的心。
聊完一轮往事，话题中断，沉默突然降临。
暮色开始笼罩公园，将我们的影子暧昧地溶解。
感觉到教官那灼烧皮肤般的视线，我将目光落在手中的咖啡罐上。
「……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让我的心猛地一跳。
「没、没什么事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无法看向教官的脸，勉强这样回答。
教官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越是真正痛苦的时候，越会勉强自己笑。」
教官怀念地眯起了眼睛。
「学校时代，实战补习堆积如山的时候，你也总是那副表情。」
「……如果我可以的话，听听你的烦恼还是做得到的哦？」
这句话让我心中的铠甲轰然崩塌。
师父的事。
自己的不争气。
还有对眼前这个人怀抱着的、无可奈何的恋慕。
不能说。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所有这些都堵住了我的喉咙，无法化作言语。
漫长的沉默。
尴尬的气氛包围着我们。
最终，教官像是无奈，又带着些许温柔地说道。
「……嘛，毕竟是英雄啊。也有保密义务不能说的事吧。」
听到这句话，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痛切地明白，这是教官特有的体贴。
尴尬的沉默融入了暮色之中。
「风间」
教官突然开口。
「毕业典礼时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那句话让我回想起三年前那天的光景。
毕业典礼那天，风中还带着微寒，却已混入了春天的气息。
在同学们互相拥抱、依依惜别的人群中，我独自朝着校门走去。
就在这时，教官叫住了那样的我。
“‘成为英雄，去找到你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吧’”
对于我的低语，教官静静地点头。
“成为贝尔德·格雷西亚的弟子……这是你作为英雄的第三年了吧？”
我望向教官。
教官也笔直地注视着我。
来到公园后第一次，我们的视线确实交汇了。
“你找到，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了吗？”
想要守护的东西。
教官直率的质问刺入我的胸膛。
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一个人。
总是走在我前方，用那宽阔的背影引导着我的师父的身影。
但我立刻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
守护师父什么的，我从未有过如此狂妄的想法。
倒不如说，我一直都是被师父保护着不是吗。
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妥善运用的半吊子的我，怎么可能守护得了那位伟大的英雄。
那么我，真正想要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让我的头脑一片混乱。
这种原地打转的思考，仿佛象征着无法成长的自己。
是啊。我从以前就是这样。
总是渴望着遥不可及的宽阔背影，却只能注视着那背影。
对教官未能实现的感情。
对师父不可能实现的感情。
胸口一阵揪紧。
我不由得用力抓住了自己的胸口。
就在这时，脑海中清晰地复苏了一幕景象。
和师父一起参加作战司令部长的婚礼。在看起来幸福无比的两人面前，他说出了那样理所当然的话语。
‘以我的立场来说很难呢。’
‘如果我有了重要的人，那个人必定会成为恶徒的目标。心爱之人会因为我的缘故而暴露在危险之中。唯有这一点我无法忍受。’
那句话，足以将我微薄的期待击得粉碎。
年长、同性、师父、而且还是众所周知的顶尖英雄。
明明已经有好几道绝望的高墙横亘在前，那句话更是宣告我的感情绝不可能实现，是致命的一击。
结果，我从那时起就什么都没改变不是吗。
又一次同样地渴望着遥不可及的对象，独自受伤。
面对这个事实，我的心如同融入暮色般缓缓下沉。
又是漫长的沉默。
正当我忍耐着内心翻涌的情感风暴时，教官突然开口了。
“风间，抱歉。是个……让你不舒服的问题吗？”
那声音无比温柔。
学生时代，这份温柔曾多少次拯救了我，又曾多少次……击垮了我。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看着我这样，教官用他的大手胡乱地揉了揉我的头。
“……这是你的坏毛病。脑子转得快，就容易一个人想太多。但是啊，风间。”
教官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
“那份头脑，是你最强的武器。学生时代，在恶棍行为分析和侧写报告方面，没人能比得上你，这我是知道的。力量并非英雄的全部。用你的头脑，一定有你才能找到的答案。”
“……教官。”
“所以，别一个人扛着。别责怪自己。”
啊，果然。
这个人全都看穿了。
无论我戴上多么完美的笑容面具，其下的软弱和脆弱，一切的一切。
不久，教官缓缓站起身，把手放在我肩上用力拍了拍。
“别着急。”
那只大手的温暖，渐渐渗入我的心。
“所谓英雄，就是那些会迷茫、会烦恼，却依然为了想要守护之物而不断站起来的人。……是你的话，没问题的。”
说完这句话，教官背对着我。
伴随着“见到你真好。加油啊”的话语，教官离开了。
我只能默默目送，直到那宽阔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
教官的话语在我胸中反复回响。
◇
和教官分别后，我几乎是毫无意识地回到了家。
用冷水淋浴冷却发热的身体，将超市买来的食材默默地在料理台上摆开。
清脆利落的切菜声。
刺啦一声，竹荚鱼在油中炸开的诱人香气。
只有在做饭的时候，才能不去想多余的事情。
仔细完成每一个步骤，以完美的流程在盘子上创造出作品。
这对我来说是少数能轻易获得的成就感，也是能完全由自己掌控的领域。
炸竹荚鱼、拌鱼肉泥、凉拌菠菜，还有为了常备而做的辣炒牛蒡丝。
摆在桌上的菜肴，连我自己都觉得相当不错。
小声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一口咬下炸竹荚鱼。
酥脆的面衣。
松软的鱼肉。
明明应该很好吃，却尝不出味道。
是啊。
吃这些菜的只有我一个人。
也没有可以互相说“好吃呢”的对象。
只是默默地，将一人份的晚餐塞进胃里。
这个行为突然显得无比空虚。
思绪又开始朝着不好的方向下沉。
我像是要甩开它似的，夸张地用力左右摇了摇头。
“多谢款待。”
洗好空盘子，擦干净水槽。
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后，我拿起手机，重重地陷进沙发里。
打开了几乎从不主动发帖的社交软件。
时间线上流动着本地朋友、学生时代友人们愉快的日常。
和恋人一起旅行的照片。
家人围坐的热闹餐桌。
那个闪闪发光的世界景象，正一点点侵蚀着我的心。
像是要避开那耀眼的光芒，我熟练地切换了账号。
那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账号。
那里是充斥着肥胖雄性兽人的自拍和性意味低语的、我的秘密乐园。
像往常一样用手指滑动着时间线。
就在这时，一条帖子跃入眼帘。
是我关注的其中一个账号转发的。
『白熊便器的生供奉♡今夜也为各位市民服务♡』
与这个倒错的标题一同显示的，是一个戴着黑色全头面具的肥胖白熊兽人男性，四肢着地的打了马赛克的缩略图。
这是什么。
明知不该看，我的手指却像被无法抗拒的好奇心驱使着，点向了那个画面。
指尖触碰之处，手机屏幕亮起光芒。
那里映出的，是难以置信的景象。
站在镜头前的一个男人。
只有口鼻部分被挖空的纯黑色全头面具。
紧贴身体、带有光泽的漆皮材质的倒错服装。但这衣服，并没有遮住身体的关键部位。他隐藏的，只有他的脸、手臂和腿。胸部、腹部、胯下……本应被衣物遮掩的部位，却像是炫耀般地暴露着，强调着他肥胖肉体的淫靡。
那个男人一边拼命摆弄着自己微小的性器，一边用可怜的声音诉说着什么。
无机质的荧光灯光线。宽敞的空间。纯白的墙壁。后方隐约可见的，马桶座圈。这里大概是，多功能卫生间……。
画面边缘飞速滚过的评论洪流。
『超————级小wwwwwww』
『要是在澡堂看见绝对笑死』
『我小时候的都比这个大』
充满轻蔑与嘲笑的言语，正戏弄、取乐着这个男人。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某种恶劣的玩笑吧。
虽然想这么认为，手指却无法关闭画面。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个格外巨大的打赏特效，一条指示显示在屏幕上。
『自我介绍，便器』
看到那行字的瞬间，男人身体一颤，发出了充满喜悦的声音。
然后，就像诵读圣经一般，滔滔不绝地开始诉说自己的不堪。
｢啊♥谢谢您♥我、我♥我是♥白熊便器♥为♥各位市民♥的♥♥性处理♥♥便器♥♥哦♥♥｣
那似曾相识的声音，让我的身体僵硬了。
画面中白熊兽人的自慰行为变得更加激烈。
｢如您所见♥♥因为是♥♥雄性失格♥的♥♥极小的♥小鸡鸡♥所以我♥每天都在♥用♥屁股♥为♥各位市民♥♥服务♥♥哦♥♥｣
这个声音。
（不对）
这个语调。
（不要）
这个庞大的身躯。
（住手）
我的大脑，立刻将那个人和眼前的人物联系了起来。但是。不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那么喜欢的人。
但我的本能在尖叫。
不可能认错。
这是师父。
是贝尔德·格雷西亚。
思考如同滚烫的泥浆，被搅得一塌糊涂。肯定眼前现实的自己，和拼命否定它的自己，在我体内激烈地争斗。心脏像是要从内侧敲碎肋骨般狂跳，呼吸纠缠在喉咙里变得浅促。
可是——对着那倒错的身姿，从心底涌上来的、这、令人作呕的兴奋，又是什么。世界，摇晃着，从脚下开始崩塌。
脑海中警报轰鸣。
必须阻止。
就算这是师父，就算不是师父，这种践踏人的尊严的行为也绝对要制止。
举报？向哪里举报？
我用颤抖的手指滑动屏幕，寻找应用内的举报按钮。
但我不觉得靠这个就能立刻终结这场疯狂的盛宴。
报警？可是该怎么说？
“有个肥胖的白熊兽人在直播自慰”吗？
太蠢了。
而且前不久才刚报道过退役前英雄的公开猥亵事件。
万一这真的是师父的话……？
不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这和英雄的立场什么的没关系吧！
必须想办法解决眼前这疯狂的状况！
这样的话，自己去找？
但完全不知道在哪里。
从这无机质的房间背景里什么也读不出来。
对了。
电话。
给师父打电话就好了。
如果师父接了电话，这场噩梦就会结束。
眼前的男人只是个和师父相像的变态，我确认后就能安心入睡。
｢风间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想象着这样说着接起电话的师父，我暂时关闭了直播画面。
心跳声听起来异常响亮。
从电话应用中点击了师父个人手机的号码。
拜托。
接电话。
接电话，把我从这场噩梦中拯救出来。
呼叫音无机质地响着。
一声。
两声。
三声。
但那呼叫音始终没有中断。
转为语音留言的无机质声音，击碎了我最后的希望。
我无力地握紧手机，怀着黯然的心情关闭了画面。
转为语音留言的无机质声音，击碎了我最后的希望。
我无力地握紧手机，怀着黯然的心情关闭了画面。
但是，手指违背意志，再次点击了那个图标。
万一的可能性。
希望只是长相相似，这最后的垂死挣扎。
回到直播画面，那里映出的是明显狼狈不堪的“白熊便器”。
自慰的手停下了，正像在探寻什么似的凝视着虚空。
评论区正被与刚才不同种类的言语骚动着。
『咦？突然听不到声音了』
『僵住了ｗ』
『喂便器怎么了？』
『刚才那是震动声吧？客人的催促吗？ｗ』
观众们无从知晓直播者是谁。
只是不负责任地调侃、取乐着这异常事态。
但我明白。只有我，明白。
刚才的异常事态，是因为我打去的电话。
这个事实彻底夺走了我世界里的声音。
如同心脏被冰锥刺穿般的冲击。
知晓这地狱真相的，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那份孤独的罪恶感，正一点点麻痹我的思考。
想帮助却无能为力。
想阻止却束手无策。
无力感让我的思考停滞了。
就在这时。
咚咚——从直播画面深处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画面中的师傅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带着恍惚的表情朝摄像头轻轻挥了挥手。
然后缓缓打开了门。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随处可见的破旧西装、中年模样的犬兽人。
“谢谢您♥”
从未听过的甜腻声音从师傅口中漏出。
“我会♥竭尽全力♥侍奉您的♥”
他将那位犬兽人引到摄像机前，然后跪在了对方脚边。接着把脸埋进对方的胯间，怜爱地嗅着气味。
仿佛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住手。
无声的呐喊漏出。
喉咙干渴得发疼，心脏敲击肋骨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能感觉到下腹部正渐渐聚集起一股热流。
太差劲了。
我就在此刻，为师傅的丑态而兴奋着。
犬兽人一言不发地抓住师傅的头，让他仰起脸。将一条乌黑发亮的皮革项圈缠绕在他覆盖着白色毛发的脖颈上。
咔嚓——冰冷的金属声响起。
“很合适。看直播的时候我就一直想给你戴上项圈。”
犬兽人握住从项圈延伸出的牵绳，猛地用力向上拉扯。
“嗯咿♥咕呜♥♥♥”
痛苦却又充满某种喜悦的喘息声冲击着我的耳朵。
评论区的滚动速度骤然加快。
『哇靠，来真的啊』
『项圈也太合适了吧』
『叫大声点啊，熊奴便器』
不行了。
我用颤抖的手触碰了自己那变得炽热坚硬的下体。
犬兽人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缓缓拉下休闲裤的拉链。
显露出的、带着热度的雄性器官。
他将那东西抵到师傅面前。
师傅如同被赐予了极品供品一般，将脸凑近那根肉棒。
然后怜爱地深吸着它的气味。
是相当浓烈的野兽气味吗？
隔着画面都能感受到师傅巨大的身体正微微地、一阵阵地痉挛。
视线无法从那副姿态上移开。
我贪婪地凝视着直播画面的每一个角落。
师傅颤抖的肩膀。
因恍惚而扭曲的口鼻线条。
紧紧勒住的项圈皮革的光泽。
尽情享受了一番气味后，师傅缓缓将那肉块含入了口中。
犬兽人依旧短握着牵绳，控制着师傅头部的动作。
仿佛在训练宠物一般。
已经，不行了。
理性之线，啪地一声断裂了。
我无法将视线从直播上移开，同时用力握紧了自己灼热的中心。
脑海中，平日的师傅形象与眼前的景象激烈地闪烁交替。
曾温柔教导我稚拙之处的那双唇，如今正贪婪地吞吐着陌生雄性的肮脏性器。
曾强有力地为我指明前进方向的那双大手，如今正淫猥地摸索着自己的臀部。
那种背德的对比烧断了我的理性，无止境地煽动着我的淫欲。
罪恶感早已消失在思绪的远方。
仅仅被眼前的景象所支配，我的意识逐渐染成一片空白。
不久，师傅停止了侍奉，转向摄像头，用双手大大地掰开自己覆盖着白色毛发的臀瓣。
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的、绝不该让他人看到的部位。
其中心，正埋入着一根濡湿发黑的假阳具。
『呜哦哦哦哦！』
『这家伙真是我们市民的便器啊』
『这家伙到底有多淫荡啊？www』
观众们狂热的评论淹没了画面。
师傅一边漏出融化了般的喘息声，一边仿佛炫耀般开始缓缓将它抽出。
伴随着“噗呲”一声湿漉漉的声响出现的黑色物体。
我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它。
啊，太厉害了。
还想，再看更多。
“唔呼呼♥那么♥今日的♥侍奉♥也要开始了哦♥”
用充满喜悦的声音如此宣告后，师傅这次朝着犬兽人撅起臀部，像在撒娇般轻轻摆动起腰肢。
我的手已经停不下来了。
配合着画面中师傅腰部的摆动，我的腰也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
犬兽人坚硬的那物正被师傅缓缓吞入。
站立的后背位。
从未听过的、甜美而酥软的喘息声从师傅口中漏出。
犬兽人再次用力拉扯短握的牵绳，矫正着师傅的姿势。
直播画面中映出的两具交合的身体。
师傅高亢的喘息声。
还有湿漉漉的水声。
这一切支配了我的五感，夺走了我的思考。
啊，已经，不行了要去了去了去了去了……！
我无法抵抗从腹底涌上的冲动，将一切都喷射了出来。
飞溅在我白色毛发腹部上的温热液体。
全身因前所未有的强烈快感而颤抖。
寂静的房间中，只有从手机里流淌出的师傅的喘息声空虚地回响。
迅速冷却下来的头脑。从自己体内射出的精液，污秽得令人难以忍受。
“我……太差劲了……”
仿佛要将从腹底涌上的罪恶感吐出来一般，我喃喃自语道。
第七章 侵蚀
透过休闲裤浮现出的兔兽人丰满臀部的曲线。在附近走动的虎兽人隆起的大腿肌肉。紧贴在汗湿颈项上的熊兽人摄影师那看似坚硬的毛发。
我的视线，如同饥饿的野兽般，贪婪地扫视着会场中雄性兽人们的肉体。每一次，腹地深处都隐隐传来钝痛般的灼热。
我在想些什么啊。不，这真的是，我在，思考吗？
新开业的商业设施中心位置的巨大中庭。从玻璃天顶洒落的柔和光线照亮了打磨光亮的地板，数不清的观叶植物的绿意赏心悦目。
在那开放空间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我挂着完美的笑容，作为英雄“熊德·格雷西亚”，倾听着来宾的致辞。眼前是媒体、相关人员以及通过公开招募选出的市民们，整齐地坐在折叠椅上。
台上，犬兽人市长正带着和善的笑容继续致辞。他的话语只是从我的右耳进左耳出。相反，我的目光正黏腻地追随着市长丰腴的腹部和休闲裤下微妙的隆起。意识到自己竟在想象他身上可能散发出的壮年兽人特有的野兽气味，并为此擅自兴奋起来，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明明已经移开的视线，几分钟后又被另一个雄性的肉体吸引过去。
负责安保的狮子兽人警察。宽阔的肩膀。将制服袖子撑起的健壮手臂。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但就是会看。在重复着这种行为的、感到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同时，我的眼睛立刻又开始搜寻下一个猎物。
站在旁边的风间君的存在本身，此刻就像尖锐的棘刺，刺痛着我的良心。他那紧贴着英雄服的、年轻而柔韧的肉体线条，违背我的意志烙印在眼中无法离去。尤其是他胯间的隆起，无可救药地吸引着我的目光。我为了逃离那可怖的冲动，刻意与他拉开了距离。
“师傅……？”
风间君似乎想说什么，投来直率的视线。那目光仿佛看透了我丑陋的内心，让我无法忍受。
“……怎么了？风间君”
我挂上平日完美的英雄笑容，悄悄问他。
“那个……您从刚才开始就东张西望的，是有什么事吗？”
风间君战战兢兢地反问道。能看到他白色的萨摩耶耳朵不安地耷拉着。那纯真的姿态让我内心一惊。不行。不能让他察觉到我情感的动摇。
“没、没有……只是在确认有没有可疑人物，而已”
我故作平静，将会场视线转向折叠椅的方向。但那视线立刻又被观众席中的一位雄性兽人吸引过去。黏腻而灼热的视线。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这样看人。
“这种时候才更不能松懈……呢”
我像自言自语般说道。成功蒙混过去了吗？
“是、是啊。不愧是您……”
风间君的回答暧昧不清，不知是认同还是没认同。
这时市长开口了。
“熊德·格雷西亚女士，请您说几句。”
我微笑着点头，伸手准备从市长手中接过麦克风。就在那一瞬间，市长粗糙的手碰到了我的手。
一阵仿佛电流窜过脊背的酥麻感。啊，用这只手。对我。
手不由得一滑，麦克风滚落在地。哐当一声钝响回荡在会场。会场传来窃窃的轻笑。
“失、失礼了”
我慌忙捡起麦克风，再次将完美的英雄面具贴在脸上，开始致辞。口中流畅地编织出悦耳的辞令。但在此期间，我的眼眸仿佛已不再属于我般转动着。那正是在名为会场的狩猎场上，品评着下一个猎物的、饥饿野兽的眼睛。
那健壮的肩。
那厚实的胸膛。
那看似坚硬的臀。
啊。
想要。
现在就要。
想要那个。
意识到那可怕愿望的瞬间，我的话语戛然而止。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但不能在这里停下。
“失、失礼了。我被这设施的出色之处，吸引住了。”
我急中生智，勉强接上了话。致辞结束，将麦克风还给台上的司仪后，仪式顺利地进行下去。
但我的内心却刮起了狂风暴雨。
我，我到底是怎么了。
◇
设施开幕仪式的第二天。
我和风间君受邀作为讲师，来到风间君的母校英雄学校参加职业体验会。
体育馆里充满了梦想成为英雄的年轻人的热情。
闷热的空气。地板蜡的气味与年轻兽人们的汗味混合，刺激着我的鼻腔。
“那么接下来展示压制反派的基本技巧。风间君，到前面来。”
我这样一叫，风间君精神饱满地应了声“是！”，站到了我面前。
给学生们做示范。
本应指导他抓住风间君的手臂、锁住关节的技巧。
但是，隔着制服传来的他那年轻肌肉的触感与体温。轻轻飘来的年轻野兽的气味。
这一切都成了导火索。
脑海中，闪现出昏暗单间的景象。
被陌生雄性压制、被给予快感的记忆。
我明明，没有，做过，那种事。
我的动作变了。
不是为了锁住关节的合理而无多余的动作。
而是如同确认对方身体线条般的、近乎黏腻爱抚的动作。
风间君惊讶的表情。
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
糟糕。
这样想的瞬间，姿势崩溃，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形成了仿佛我将风间君推倒的姿势。
体育馆安静下来。
倒在下面的风间君满脸通红，移开了视线。
那毫无防备的姿态，让一股可怖的冲动从腹底涌上。
啊。想做。就在这里。现在立刻。
我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
想和风间君，做……♡
“师、师傅？”
风间君慌乱的声音让我猛然回过神来。
理解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后，我血色尽失。
在理应是圣域的讲台上，我竟用性的目光看待一名学生，而且是我唯一的弟子。
“……对、对不起”
我仍握着风间君的手臂站起身，将他扶了起来。
“刚、刚才的姿势，非常危险。如果被反派这样控制，英雄就完蛋了。……要、要记住。”
我勉强这样搪塞过去，学生们中漏出“哦哦……”的感叹声。
已经到极限了。
再待在这里，我就要不再是我了。
我和风间君之间流淌着尴尬的沉默。
在英雄学校的体验会结束后，我解除了变身，只说了句“有急事”，便甩开风间君的视线，独自快步离开了现场。
傍晚时分的喧嚣。仿佛逆着急于归家的人群潮流，我的脚不由自主地、违背意志地朝着在前往车站途中发现的破旧公共厕所走去。扑鼻的霉味和消毒液混合的气味。那股本该令人不快的气味，不知为何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走进最里面的隔间，锁上生锈的门。咔嗒一声冰冷的金属音，如同我理性最后堡垒关闭的信号般响起。
停下。我是英雄。这是不对的。我到底，在想什么。
脑海一角，响起微弱的声音。但仿佛要盖过它一般，从腹底涌上的炽热冲动，逐渐支配了我的思考。
这是，调查。我必须查明这可怕冲动的真面目。就一次。就这一次。
在脑中重复着莫名其妙的借口，我用颤抖的手抓住了西裤的拉链。将内裤中挺立的那个小东西暴露在空气中。
顺从冲动，我开始抚弄自己那变得炽热的它。
背靠着坚硬的墙壁，只是不停地扭动腰部。
这，是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粗糙如沙尘暴般的影像。
某人低沉的笑声。皮革摩擦的吱嘎声。不知名野兽的闷浊气味。臀部感受到的钝重压迫感。
不属于自己的感官碎片搅乱着大脑。
那诡异的感觉让我不由得停下了手。
只有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隔间里回响。
但尽管停下了手，身体深处却渐渐复苏起那段虚假记忆带来的快感余韵。
我想知道它的真面目。
被那种扭曲的好奇心驱使着，我仿佛在操控他人的身体一般，战战兢兢地重新开始了行为。
于是，刚才的感官碎片开始逐渐成形。
昏暗的隔间。乌黑发亮的项圈。陌生犬兽人粗糙的手。
随着行为变得激烈，影像也愈发清晰。
忽然，目光落在自己的那东西上。
那可怜地、小小地挺立着、几乎埋没在我腹部赘肉中的一团。
看到那寒碜模样的瞬间，脑海中响起了某个声音。
『真小。就凭这也算雄性吗』
充满蔑视的低沉声音。
与那声音同时，一阵甜美的麻痹感窜上脊背。
对了。我曾因这声音、这蔑视而兴奋。
恐惧与快感同步，我的理性早已只追求快感。
犬兽人粗糙的舌头舔舐颈项的触感。
被用力拉扯牵绳、喉咙被压迫的痛苦与兴奋。
从背后无情撞击的冲击。
沐浴着侮辱的话语、大脑却感受到的融化般的背德快感。
“啊♡啊♡……”
已经没有任何抵抗的手段了。
我主动积极地重放那段虚假的记忆，沉溺于那快感之中。
背德的滋味太过甜美。
一种让身体核心麻痹、前所未有的快感在全身奔流。
思考渐渐融化。
最终，伴随着强烈的麻痹感，炽热的飞沫溅射在微微污秽的隔间墙壁上。
弄脏公共物品。身为英雄不该有的行为。
稍微冷静下来的大脑诉说着罪恶感。
我粗暴地撕下卫生纸，擦拭那黏糊糊地附着在墙上的东西。
刺鼻的、浓烈的雄性气味。
不知为何，我像是要确认那气味般，将擦拭过的纸巾凑近自己的鼻尖。
为什么。
但这疑问也转瞬即逝，大脑再次被欲望涂抹。
正要将擦拭过的纸巾冲入马桶、拉上拉链——就在那时。
不够。
焦躁感在全身奔窜。
还要更多。
然后我意识到了。
发疼的不仅仅是性器。
臀部的深处也在炽热地搏动着。
◇
怎么回来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
回过神来，我已经呆呆地站在熟悉的自家公寓客厅里。
“我回来了……”
并非对谁诉说，只是空虚地低语。
不可能有回应的寂静房间。
打开灯，地板上散落着便利店塑料袋和脱下的衣物，几乎无处下脚。
然而，对这般杂乱房间的罪恶感，也被臀部深处那炽热的疼痛所掩盖。
我的脚仿佛被吸引一般，朝着客厅角落那个低矮的橱柜走去。
胡乱踩过散落在地上的垃圾，用脚拨开，只是笔直地前进。
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自己也不明白。
但那里的“某物”，正在呼唤我。
以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
用颤抖的手打开橱柜的门。
里面是一个陌生的黑色包裹。
描绘着大小不一、妖艳曲线的各种假阳具，以及装着粘滑液体的润滑液瓶子。
它们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一般，静静地安放着。
为、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我房间里……？
一瞬间，恐惧席卷全身。
但臀部深处那炽热搏动的疼痛，早已不容许那种理性的思考。
冲动之下，我连脱下西装外套的余裕都没有，粗暴地拽下西裤和里面的白色平角内裤。
抓起润滑液的瓶子，将那粘滑的液体大量涂抹在自己的手指上，以及疼痛的中心。
我俯卧在床上，高高抬起自己的臀部。
为什么，我会知道……做法……？
脑海一角，最后的理性发出悲鸣。
但那声音也在手指触碰到自己炽热褶皱的瞬间，如雾般消散了。
“嗯♡啊……♡”
大脑融化了。
全身的力气流失，脸埋进床里。
手指被吸附般地接纳进去。
第一根手指进入。很紧。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的快感窜上脊背。
从未感受过的、背德的甜美快感，滋滋地灼烧着身体的核心。
我委身于那未知的快感，只是忘我地持续活动着手指。
从口中漏出的，是仿佛不属于自己的、甜腻湿润的娇喘声。
“啊、啊♡……这个♡……♡”
对了。
就是这个。我渴求的就是这种感觉。这被玷污的快感。
还要。还想要更多。
我毫不犹豫地将第二根手指插了进去。
仿佛皮肉被撕裂的疼痛。然而，就连那疼痛，也化作了令大脑麻痹的快感的一部分。
到扭入第三根手指时，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三根手指在我内侧自由地搅动。
每一次粘滑的抽动，都化作直击脑髓的甜美快感，在全身奔流。
到底这样持续了多久呢。
思考早已被快感的热度融化，只是本能地持续活动着手指。
但不久，就连那快感也产生了习惯。
还要更多。
只有手指，不够。
从腹底涌上的、近乎饥饿的渴望。
我被冲动驱使着，缓缓抽出了手指。
用颤抖的手从橱柜里取出的，是最粗最黑的那根假阳具。
将它用力插在地上。
对准已经松弛的臀部，仿佛将自己的体重托付给它一般，缓缓插入臀穴。
“啊♡啊啊啊啊啊♡♡♡♡”
与手指无法相比的粗硬异物。
它仿佛要撬开我的内侧般侵入进来。
皮肉被撕裂般的压迫感。
但那疼痛立刻转变为直冲天灵盖的快感。
我双手撑地，只是忘我地开始上下摆动腰部。
房间里回响的，只有鲜活的水声和自己发狂般的娇喘声。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我房间里。
咕，假阳具顶到深处。
“啊啊啊♡♡♡”
疑问立刻被抹消。
为什么，我会沉溺于这种背德的行为。
被更深地向上顶起。
“嗯嗯♡♡♡好、好舒服♡♡♡♡♡”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舒服啊♡
为什么，我能通过屁股的洞获得快感。
咕哩，最深处的壁被剜开。
“咿咕……♡♡♡♡再、再♡♡♡深一点♡♡♡♡”
那还用说♡因为我平时♡就在用屁股啊♡
为什么，我连乳头都有感觉。
咕，咕，每次被向上顶起，疑问就烟消云散。
“啊啊啊啊啊♡，乳、乳头♡♡乳头♡好舒服啊啊啊♡♡♡♡♡”
只有背德的快感支配着我的全部。
到底这样持续了多久呢。
理性早已完全麻痹，只是本能地贪求着快感。
每次被顶起，脑海中就浮现出陌生的犬兽人的脸。
回响起侮辱的话语。
那，让人受不了地，舒服。
我索求着更多，激烈地持续摆动腰部。
身体深处开始炽热地震颤。
预感到前所未有的强烈绝顶。
本能理解了，这不是作为“雄性”，而是作为“雌性”的快感。
就在那一瞬间，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了高亢的通知音。
“呀……！”
我猛地一震身体，停下了动作。
不知为何，被一种必须立刻查看的、近乎强迫的意识所驱使。
我缓缓地，从假阳具上站起身来。
噗嗤，一声如湿屁般的声音从臀穴漏出。
在快感的余韵中迈着踉跄的步伐，走向桌子。
这个通知音。
这个声音响起时，我必须，查看信息。
没错，应该有人告诉过我。
谁告诉的？
不知道。
但总之，要看。
用颤抖的手拿起手机，打开屏幕。
通知栏显示的一条信息。
点击它。
屏幕上浮现出冰冷的黑色文字。
“成为穴吧。然后被填满。”
第八章 对峙
体育馆内弥漫的热气灼烧着皮肤。年轻兽人们的汗味刺鼻，感觉思考都变得迟钝。远处回响的校长结束致辞，已经传不进我的耳朵。
意识，集中在身旁站着的师傅、那被英雄战斗服覆盖的肩膀上。能看到细微的颤抖。和上次仪式时一样。师傅的瞳孔，像寻觅猎物的肉食兽一般，淫靡地扫视着会场里的雄性们。
然后，是刚才的演示。
抓住我手臂的师傅的手，与指导者的手完全不同。透过战斗服布料传来的、粘稠的热度。确认般描摹着我肌肉线条的手指触感，让心脏剧烈跳动。
纠缠着，倒在地上。
俯视下来的师傅瞳孔深处，赤裸的欲望熊熊燃烧。
每夜，在我意识深处重复的妄想。被最爱的人压制的景象。此刻，就在眼前。
但那瞳孔里，没有一丝我所知的师傅的温柔。只有空洞的、野兽的欲望，存在于那里。
一阵冰冷的、如冰棘般的恶寒窜上脊背。与之相反，只有脸颊在渐渐发热。连呼吸的方式都忘了，我只能，像是要逃离那燃烧的视线般，移开目光。
“……那么，今天的体验会到此结束。各位，辛苦了。”
解除变身的光粒子消散，浮现出仿佛粘贴上去的笑容的师傅。
“师傅，辛苦了。之后……”
“抱歉，风间君。我有……急事，所以，我，那个，就此告辞了。”
又是，急事。
那句话成为导火索，脑海中那夜的记忆如烙印般复苏。
疯狂的直播。侮辱的话语。以及，在那背德的景象中，感受到污秽兴奋的自己。
胃里，有冰冷的东西涌上来。
师傅坏掉了，是我的错。那夜，在那丑陋的景象中，感受到污秽兴奋的，是我的错。
“师傅！”
呼唤的声音徒然空虚，师傅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必须追上去。
这次，必须由我来拯救。
罪恶感，推动着如铅般沉重的双脚向前迈进。
我躲在暗处，拼命追赶着那个宽大的背影。
◇
背对着黄昏的喧嚣，师父的脚步迈向行人稀少的巷弄。
前方是一间墙砖多处剥落的陈旧公共厕所。
不可能。
怎么会。
他应该只是想去方便一下而已。
我这样告诉自己，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般无法动弹。
心脏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怦怦跳动。
一分钟，漫长得仿佛永恒。
师父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暮色渐浓，将公园的树木染成漆黑的剪影。
微寒的风吹过，混合着刺鼻的霉味与消毒水的气味，加剧了我的不安。
太慢了。
只是方便一下的话，时间未免拖得太久。
该不会……在里面晕倒了吧……。
最坏的可能性掠过脑海，我下定决心，把手搭在了生锈的铁门上。
吱——门发出刺耳的声音打开了。
一股凉意拂过我的后颈。
昏暗的厕所里，一片寂静。
只有最里面的隔间门紧紧关闭着。
我屏住呼吸，将耳朵轻轻贴在那扇门上。
听到的，是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然后。
「……嗯、呜……♡」
压抑着的，喘息。
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的、湿润的声音。
听到那声音的瞬间，门另一侧的光景，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衣衫凌乱、表情苦闷、紧握着自己灼热欲望的、师父的身影。
「……！」
全身，轰地一下热了起来。
我在想什么啊。
我慌忙摇头想甩开这邪念，但传入耳中的声音却不允许我这样做。
「……哈、啊……嗯……啊……♡」
声音非但没有停止，反而逐渐变得炽热。
那活生生的声响，让我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下腹深处，隐隐作痛。
「嗯啊……啊♡啊……♡啊♡」
不久，传来一声格外高亢、无法抑制的娇喘。
紧接着，是某种东西撞上墙壁般的沉闷声响。
然后，是仿佛将所有一切倾泻而出般的、长长的、长长的叹息。
这一连串声响意味着什么，我已经痛苦地明白了。
隔间里传来冲水声。
我猛地回过神来，蹑手蹑脚地溜出厕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手按住狂跳的心脏，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吱——生锈的门开了。
现身的师父脸上，所有感情都已褪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如同提线木偶般走向车站。我的目光无法从他西装背上深深的褶皱上移开。
哐当，随着沉重的声响，电车开动了。
我任由自己随着连接处的晃动摇晃，偷瞄着几米外座位上师父的侧脸。
他像是抱着放在膝上的商务背包，目光投向窗外的夜景。但是，那双眼睛什么也没有映照出来。
下一站，一位似乎是下班回家的狼兽人上班族站到了师父面前。
那一瞬间，我看出师父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湿滑的光。
那视线比和我在一起时露骨得多。毫无犹豫地，直直投向狼兽人休闲裤的隆起处。
师父的身体微微蠕动了一下。像是把膝上的背包抱得更紧了。
那动作看起来简直像是在拼命隐藏着什么，我移开了目光。
不想看。
我所不知道的、师父的样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所认识的师父，明明更……。
喉咙深处被紧紧扼住。
试图理清思绪的线索，却被粗糙如沙暴般的影像阻断。那次直播的、背德的光景。看到它时，感受到污秽热度的自己的记忆。
胃里一阵冰凉。
两个月前突然申请的休假。师父说是丧事……。
那，就是开始吗？
不知道。或许更早以前，只是我没有察觉。
无数假设在脑海中明灭又消失。如同坏掉的红绿灯。
信息压倒性地不足。
唯一确凿的现实是，那本该坚强而高贵的背影，如今看起来异常渺小。
『下一站，○○站，○○站。出口在右侧』
无机质的广播声，将我从思绪的海洋中拖拽出来。
这个站名是……。
开门的声音。师父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站起身，被吸入了月台。我也像被弹开一样追了上去。
穿过检票口，师父以熟悉的步调走向沉入夜色的住宅区。
一定是回家。
这个事实让我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心。
然而，这份安心立刻被另一个疑问覆盖。
在那个房间里，师父究竟在做什么？
拖着铅一般沉重的双腿，我只能继续凝视着他的背影。
师父的家是离车站很近的一栋极其普通的公寓。
我只能呆呆地望着师父用熟练的手法打开门锁，消失在自动门禁的另一侧。
沉重的玻璃门无情地分隔了我和师父的世界。
那个房间里究竟在进行着什么？
我假装转身离开，溜进了公寓对面的一座小公园。残留着白天热气的柏油路面，和令人窒息的青草气味。远处传来的蝉鸣异常刺耳。
我在公园角落的长椅上坐下。街灯光线照不到的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吧。从这里，勉强能看到公寓的入口。
我紧握智能手机，抬头望向师父房间的窗户。橙色的温暖灯光孤零零地浮现在黑暗中。
在那灯光下，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一个小时过去了。
公寓入口有人进出，但不是师父。师父房间窗户的灯光也没有变化。
我到底在做什么？
仅仅在这里等待真的有意义吗？
或许，师父今天的样子只是太累了。是我大错特错，他现在只是在房间里安静地休息。
如果是那样，这段时间就太浪费了。
应该有更有效的方法。
比如去英雄司令部。
使用英雄权限的话，可以查阅师父过去的行动记录和任务中的GPS数据。
不，但那终究只是“公开”记录。要介入私人时间，需要严格的申请和批准。现在不是做那种悠闲事情的时候。
师父今天的样子明显异常。
那就像是濒临决堤的水坝。在我看来是这样。我无论如何也不认为今天会就这样平安无事地结束。
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我用颤抖的手打开“白熊便器”的SNS账号。用充血的双眼追索着过去直播存档的时间戳。
开始时间在夜晚。虽有浮动，但都在日期变更之前开始。直播时间最长两小时。
现在，晚上八点二十分。
时限是零点。
果然，只能在这里等待。
抓住师父出来的那个瞬间。
然后尾随。
直播开始的那一瞬间，就用这双手来终结它。
潮湿而微温的风拂过我的脸颊。
我闭上眼睛。
脑海中复苏的是师父痛苦的喘息声，以及对此产生了反应的、自己那污秽的灼热感。
一阵恶心。
拜托，别让那房间的灯光熄灭。
拜托，别让师父出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
时钟的指针指向晚上九点半。
一直盯着公寓入口的我，脖子早已到了极限。
我在长椅上重新坐稳，仰头望向天空。湿漉漉的夜空气紧贴着肌肤。
或许，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师父今天的样子，只是太累了。是我大错特错。
他现在可能已经关掉房间的灯，安静地入睡了。
希望如此的心情，和“在这里放弃真的可以吗”的焦躁，在胸中激烈交锋。
就在，那个瞬间。
我一直凝视着的、那扇橙色的窗户，倏地熄灭了。
心脏，咚地一跳。
不可能。
不，不对。一定只是关了寝室的灯。或许是要去洗澡。想太多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拼命抑制住急切的心情。
过一会儿，一定会有哪个房间的灯亮起来。对，一定是这样。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公寓的任何一扇窗户都没有亮起新的灯光。
取而代之，在我的视线前方，入口的自动门打开了。
出现的人影，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一身黑色运动套装的白熊兽人。深深拉下的兜帽，几乎遮住了脸。
但那健壮、毫无疑问属于白熊兽人的轮廓，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辨认。
背上背着电车里一直抱着的那个黑色商务背包。那份重量，似乎让他的脚步略显迟缓。
师父只一次，朝我藏身的公园方向瞥了一眼。
心脏冻结。
但他的视线并未捕捉到我，很快回到了正前方。
仿佛被什么引导着，他开始缓缓步入夜色之中。
没错。
那是，师父。
而且那脚步、那个背包，绝非普通的夜间散步。
他有着明确的目的。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尾随着那个黑影。
穿梭在街灯的光影之间，维持着一定的距离。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吧。
师父的脚步在一座公园前停了下来。
师父没有进入公园，而是被吸入了公园一角那间陈旧的多功能厕所。
啪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果然，是这样啊。
我微弱的期待，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我潜身于公园入口的暗处，握紧了颤抖的拳头。
怎么办？现在进去吗？
不，现在进去也没用。师父还没做什么。但师父那不堪的姿态现在恐怕又要暴露在世人面前了。不能等。不，冷静。还不行。必须抓住决定性的瞬间阻止。
作为英雄，作为科约特·弗罗斯蒂亚，变身冲进去吗？
……这是最坏的选择。
一旦直播开始，我的身影就会被拍到。
“贝尔德·格雷西亚的弟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观众瞬间就会将白熊便器和贝尔德·格雷西亚联系起来。
别说救师父了，我反而会亲手葬送他的社会生命。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
思绪，陷入循环往复。
我用颤抖的拇指划过智能手机屏幕，打开了“白熊便器”的SNS账号。
时间线最顶端，固定着那场可憎的直播存档。
我怀着祈祷般的心情，一次又一次地向下滑动屏幕。
别更新。
别动。
就这样，什么都不要发生。
但是，那份祈祷，太过无力了。
屏幕最顶端，显示出一条新的帖子。
心脏，像被鹰爪攫住般疼痛。
『今晚也开始为市民们服务了哟♡』
伴随着这段文字，标志着直播开始的、刺眼的红色“LIVE”标记，仿佛在嘲笑着我的希望，不停地闪烁。
我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汗湿的衬衫，休闲裤。
因为太热而脱下的夹克，胡乱塞在背包里。
就是这个。
我从背包里取出了夹克。
不是作为英雄。
也不是作为科约特·弗罗斯蒂亚。
仅仅是，作为“想使用白熊便器的无名市民”，进入其中。
脸可以用这件夹克遮住。声音不要发出。
既然直播已经开始，我应该能以“客人”的身份被邀请进去。
然后，在他放松警惕的瞬间，用手关掉直播用的智能手机电源。
这是不损害师父名誉、又能终结这场疯狂仪式的方法。
深深拉下夹克，站在多功能厕所门前。
心脏从内侧敲打着肋骨。
干涩的喉咙咕嘟作响。
下定决心，我如同仪式般三次敲响了冰冷的门。
干燥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公园中。
里面传来一瞬间衣物摩擦般受惊的动静。
不久，我听到了那个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声音。
但那不是我熟知的师父的声音。
“……请进♡”
蜜一般甜腻谄媚的声音。
那声音直接灼烧着我的鼓膜和内心。
胃里涌起酸涩的东西。
双脚沉重如铅。
手搭上门把手。
咔嚓一声无机质的声响，慢慢横向拉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无机质的白色灯光照亮下的狭小空间。
消毒液和芳香剂的甜腻气味。
以及两者混合后令人作呕的古怪恶臭。
墙上用吸盘固定的智能手机闪烁着红灯，正凝视着这边。
其下方，是我的师父。
被纯白毛皮覆盖的白熊兽人的躯体。头上戴着覆盖整个脸部的全覆盖式面具。只有口鼻部裸露着。
颈部以下是曾在直播中见过的、凸显胸部、腹部和胯部的那种背德服装。
肌肉发达却又积蓄着丰腴脂肪的魁梧身体。
我至今从未亲眼见过的、憧憬的师父的裸体。
那过于不设防的姿态，让我的视线凝固了。
喉咙咕嘟作响。
不对。
我在想什么。
厌恶感让我想立刻逃离这里。
然而，师父那反常的姿态却让我身体深处阵阵悸痛。
太差劲了。我真是差劲透了。
他浅浅地坐在马桶上，缓缓向我招手。
面具遮住了表情，但那双眼睛看起来闪闪发光。
“请到这边来♡”
“这么快就来，真让人惊讶♡”
“……相当憋不住了吗？”
黏腻甜腻的声音如同舔舐般爬遍我的全身。
冷静。
回想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是为了终结这场疯狂的仪式。
我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师父。
师父充满期待的目光仿佛在探寻我夹克下的脸。
还有三步。
还有两步。
智能手机的红灯灼烧着我的视网膜。
还有一步。
当我靠近到那个距离时，师父缓缓从马桶上站了起来。
然后在我面前跪下。
灼热的吐息，直接喷在我裤子覆盖的胯间。
“看起来，很年轻呢♡”
与平时不同的、甜腻而慵懒的声音在我腹底回响。
脊背窜过一阵分不清是狂喜还是厌恶的古怪颤抖。
“年轻活力的，大肉棒♡我，最喜欢了♡”
师父的脸缓缓埋向我的胯间。
隔着薄薄一层裤子布料，师父灼热的吐息和面具粗糙的触感直接传来。
大脑一片空白。
不对。
冷静。
回想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是为了终结这场疯狂的仪式。
我颤抖的手臂，缓缓伸向墙上的智能手机。
师父似乎全然没有察觉我的挣扎，神情恍惚地深深、深深地嗅着我胯间的气味。
“啊啊♡……有、工作过的、雄性的气味♡”
“让人受不了，呢♡”
那声音让我明白，我胯间那东西像个叛徒般渐渐发热。
师父或许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想要更深入地品味我的气味。
不妙。
再这样下去理性要撑不住了。
我使出最后力气，将手伸向墙壁。
指尖触碰到智能手机冰冷的机身。
随即用力、用力地长按电源键。
红灯闪烁，不久那光芒倏然熄灭。
直播，结束了。
“给我♡”
从口鼻部漏出的慵懒声音。将脸埋在我胯间的师父缓缓抬起头。感觉面具深处隐藏的表情正凝视着、探寻着我的脸。
我已经到极限了。猛地一把扯下了头上戴着的夹克。
“……咦？”
师父的动作戛然而止。感觉面具深处的表情像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般大大、大大地睁开了。从他口中漏出了我过去熟知的、微弱的温和声音。
“……风间，君……？”
为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无法成声的话语，从那颤抖的嘴唇，清晰地被我读懂了。
我说不出话。只能呆呆站在原地。看到了师父裸体的羞耻，和目睹那丑态的绝望，让大脑一片混乱。
“……一直，在后面，跟着”
勉强，挤出这句话。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墙上的智能手机。
“直播也……刚才，我，关掉了”
说出口的瞬间，我无法再看师父的脸。
羞愧难当，尴尬不已，无法忍受。
我慌忙移开视线，盯着地上脏污的瓷砖某一点。
沉默，降临。
消毒液刺鼻的气味。
芳香剂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从师父身上散发出的、汗水、兴奋和野兽气味混合的浓烈体味。
所有这些都充斥在这狭小空间里，侵蚀着我的肺腑和思绪。
耳中只有自己心脏的声音异常响亮地回荡着。
一秒，漫长得如同一分钟。
我无法忍受，为了填补沉默而开口。
视线依然钉在地面的瓷砖上。
“那个……师父您最近，一直很奇怪……”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很担心……”
辩解般的话语从我口中接连滑出。
师父没有回应。
又一次令人疼痛的沉默横亘在我们之间。
我慌忙接上话语。
“师父，总之……那个，请先，穿上衣服”
偷偷地，战战兢兢地瞥向师父。
他似乎并未察觉我抬起了头，只是垂头丧气般跪着俯身。
看到他那样子，我忍不住继续说道。
“那身打扮……让人，不知该看哪里……”
又是沉默。
师父毫无反应，让我胸口发紧。
是不是，搞砸了。
我或许践踏了他最不想被人看到的、内心最深处的部分。
不，但他不是在直播吗？不就是想被人看吗？
不对。不是那样的吧。
是我太迟钝了。竟然以这种方式揭露师父的秘密。
但不这样做，师父一定不会停下来。
事后的懊悔，和不得不为的理由，在脑中不停打转。
就在我被自己思绪的漩涡困住时。
“……因……为”
师父突然低着头，小声嘟囔道。
声音太小，听不清。
“……师父？”
在我反问的瞬间。
师父缓缓抬起了脸。
从面具深处，再次传来了那个甜腻的白熊便器女的声音。
但那声调里，已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谄媚之感。
“……坏孩子，呢”
脊背一凉，心脏如同直接浸入冰水般冰冷。
“我重要的、重要的时间……竟然来打扰”
那声音很平静。
正因为平静，潜藏其中的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感压力，清晰地传递过来。
“……需要，惩罚”
随着这句话，从师父体内，骇人的寒气如爆炸般喷涌而出。
啪嚓，一声干响。
师父跪着的地面瓷砖瞬间被白霜覆盖，冰晶如同活物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爬满墙壁，覆盖天花板，吞噬洗手池，冻结马桶。
消毒液和芳香剂的恶臭被绝对零度的寒气驱散，只剩下刺骨的死亡气息充满这狭小空间。
“师、师父……！？”
面对这过于惊人的景象，我不由得后退，后背撞在门上。
师父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附着在地面的冰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需要，管教。对做了坏事的孩子……”
透过全覆盖面具，那双眼睛直直地刺穿我。
无法读出情感。
但是，我所熟知的、总是温和慈祥的师父的影子，那里已经没有了。
全身毛发因恐惧而倒竖。
厕所内部已然变成了极寒世界。
我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为白烟，白色的被毛也从毛尖开始闪闪发光地结冰。
不妙，这样下去我自己也会被冻住。
“对不起，师父！请停下，能力！”
我悲痛的呼喊被厚冰覆盖的墙壁徒劳地吸收。
感受到本能的危险，我用颤抖的手抓住背后的门把手。
就在我打开门想翻滚出去的瞬间。
背后传来了如同从地狱深处响起的低沉声音。
“——切换。白熊冰河。”
炫目的光芒包裹了师父的身体。
与此同时，厕所内的寒气如同爆炸般以骇人的势头喷涌而出。
我被那股暴力的寒流推挤着，勉强逃出了厕所。
下一秒。
伴随着沉重低沉的地鸣，我刚逃出来的厕所入口瞬间被巨大的冰块完全封死。
冰块的缝隙间，仍有白色的寒气如雾般漏出。
面对这过于脱离现实的景象，我只能呆呆地站着。
变身了。
师父。
为什么。为了什么。
仅仅为了斥责我的所作所为，师父就，使用了英雄的力量吗？
不明白。
但那个变身，让我感觉是师父在向我展示他深不见底的愤怒。
我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冻结的多功能厕所残骸。
骗人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所认识的师父，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就在这时。
咻的一声划破空气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擦过我的脸颊。
一阵细碎灼热的疼痛传来，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染红了我白色的毛发。
追着疼痛反射性地回头。
那里，就在我身后的地面上，插着一根尖锐如冰箭般的东西。
如果我刚才动了一步的话。
想到这，脊背发凉。
我像被弹开般猛地转向厕所方向。
从冰块缝隙漏出的白雾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剪影。
熟悉的剪影。
厚实的胸膛，强健的手臂，以及如雪般洁白的魁梧巨体。
我比任何人都尊敬、渴望的白熊兽人英雄。
白熊冰河。
他，正缓缓朝这边走来。踩踏沥青的沉重脚步声，仿佛直接敲击着我的心脏。一步。又一步。随着距离缩短，我的双脚如同扎根地面般无法动弹。喉咙干渴欲裂，连呼吸的方法，都忘记了。
就在这时。
师父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复苏。
那是我成为英雄后不久的记忆。
『我们的能力不能凭我们自己的方便来使用』
没错师父是这么说的。
『我们的能力可以轻易地伤害他人，破坏物质』
眼前被破坏冻结的厕所残骸，无情地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正因如此，那应该是为了守护某人而使用的力量』
为了守护……？
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师父对我使用了力量。
明明只是停止了直播。
是因为知道了他的秘密吗？
我所认识的师父，不是会因那种理由伤害他人的人。
是的。
这个人不是我认识的师傅。
他肯定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不然的话，就太奇怪了。
我强行将力量注入因恐惧而颤抖的双腿。
如果我在这里逃走，谁来阻止师傅。谁来拯救师傅。
必须由我来做。
必须由我来拯救师傅。
尽管如此，我还是用颤抖的声音清晰地喊道。
「变身……！ 科约特·弗罗斯蒂亚……！」
苍蓝的光芒将我的身体转变为英雄战衣。
眼前站立的是贝尔德·格雷西亚。
我所憧憬、视为目标的、绝对的英雄姿态。
然而，从他全身散发出的，并非我所熟知的温暖气场。
而是刺骨般的绝对零度杀气。
「师傅，请住手！」
我的呼喊，在他抬起右手的瞬间，徒然消散。
从他指尖迸发的无数冰之箭，如雨般倾泻而下。
好快。
我看过数百次的、师傅的战斗模式。
在头脑理解之前，身体已经先动了。
蹬地，向右跳跃。冰之箭刺穿了我刚才所在之处的沥青路面，绽开白色的冰花。
落地的同时，下一次攻击袭来。
这次是质量更大的冰之枪。
我屈身躲过。枪带着呼啸声从我头顶掠过。
但安心不过片刻。
我的左右两侧，瞬间出现了厚重的冰墙，堵住了退路。
被将死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我朝着唯一剩下的、正前方，冲了过去。
没错。
如果是师傅的话，一定会这么做。
预测我的回避行动。
肯定在正面设下了最大的陷阱。
果不其然，我踏入的正前方地面瞬间冻结，像溜冰场一样让我脚下一滑。
身体姿势大幅失衡。
糟了。
以那种姿势，无法避开下一次攻击。
「请醒醒吧，师傅！」
我一边呼喊，一边强行调整身体重心。
肺部因刺骨的寒气而疼痛。
手脚的感觉正逐渐麻痹。
无法攻击。
也不想攻击。
我能做的，只有不断躲避师傅的攻击。
那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与师傅单方面进行的“对话”。
与我不知晓的、语言不通的师傅进行的对话。
「师傅！」
我的呼喊已近乎悲鸣。
我只是拼命地躲避接连不断的冰刃。
肺部因刺骨的寒气而疼痛。
如果没有英雄战衣，我的身体恐怕早已成为这座公园里的装饰品之一了吧。
我能阻止他吗？
那个，贝尔德·格雷西亚。
不，必须做到。如果我不做，就没人能阻止师傅了。
我在攻击的间隙中，一口气拉近了与师傅的距离。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传达给他。
「师傅，请停止攻击！请听我说！」
然而，我乐观的预测，被师傅挥下的巨大冰斧，字面意思地，击得粉碎。
我下意识用双臂格挡。剧烈的冲击，即使隔着战衣也让我的骨头嘎吱作响。
在我姿势崩溃的肩膀上，如同追加打击一般，锐利的冰刃刺入。
「咕……啊！」
贯穿战衣的刀刃，剜开了我的血肉。
剧痛袭来，视野染上一片血红。
太天真了。
凭我这点力量，根本对付不了他。
这次，我的前后左右同时出现了巨大的冰墙。
无处可逃。
接着，头顶上方巨大的冰块正迫近，要将我压垮。
糟了，躲不开了。
我瞬间交叉双臂，对着眼前的冰块释放了能力。
用冰来防御冰。
这种乱来的事怎么可能做到。
我脆弱的冰盾在师傅压倒性的质量面前，应该瞬间就会粉碎。
啪啷，响起了如同玻璃破碎般尖锐的声音。
然而粉碎的并非我的盾。
而是我眼前那块巨大的冰块，仿佛从内部爆裂般粉碎四散，在夜晚的公园里闪闪发光地飘舞。
粉碎了……？ 我，把师傅的冰？
师傅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或许他脑海中闪过了和我同样的念头。
他深处的瞳孔似乎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了。
就是现在。
趁这个空隙请求支援。
我将意识集中到战衣内置的通信机上。
然而手指动弹不得。
如果呼叫支援会怎样？
司令部会彻底调查师傅的事吧。
白熊便器的事，所有一切都会暴露。
我的一通通信，可能会终结我的师傅作为英雄的一切。
那零点几秒的犹豫。
眼前的贝尔德·格雷西亚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的脚下再次刺出无数冰刃。我慌忙向后跳开躲避。
不对吧，风间雪音！ 我的内心，另一个我，如同吐血般呐喊着。现在，你应该守护的，是什么？是师傅的名誉吗？不对。是师傅的灵魂本身。如果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拯救——哪怕，要用这双手玷污那个人的一切——也只能寻求帮助了吧。
我以毫厘之差避开迫近的冰弹，同时打开了通信机的开关。
「这里是科约特·弗罗斯蒂亚！ 目前正与失控的贝尔德·格雷西亚交战！请求支援！」
「——这里是司令部，情况……」
通信机中传来冷静的操作员声音。
那个声音让我的意识有那么一瞬间飞向了司令部。
这成了致命伤。
眼前的贝尔德·格雷西亚毫无预兆地用力踏下右脚。
那一瞬间，我脚下巨大的冰柱以惊人的速度突刺上来。
当我用视野边缘捕捉到它时，为时已晚。
我的腹部遭到仿佛被巨大拳头击中的剧烈冲击。
呼吸停止。
我的身体弯成く字形，如同树叶般被吹飞。
背部撞击地面，空气从肺部漏出。
好痛。
痛痛痛。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在嘎吱作响。
『科约特·弗罗斯蒂亚，请回答！情况如何！？』
通信机中操作员急切的声音咚咚地敲击着我的脑袋。
必须求救。
还没结束。
就在这时。
通信机中传来了我熟悉的、平稳而温柔的声音。
『这里是贝尔德·格雷西亚。不好意思，风间君误发了通信』
是师傅的声音。
『现在正在训练中。科约特·弗罗斯蒂亚君太过注重实战，不小心请求了支援』
训练？太过注重？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我的脑子因混乱而一团糟。
『……诶？贝尔德·格雷西亚？……这个时间训练……吗？』
操作员理所当然的疑问。
不对，不是这样的。
我榨取最后的力量，想要开口呼喊求救。
那一瞬间。
我的嘴，嘴唇，声带，急速冻结。
发不出声音。是师傅的，冰的，能力。
『嗯，是风间君自己要求的……』
师傅的声音从极近处传来。
正缓缓向我走来。
『没有任何问题。请不必担心』
『通信结束了。给您添麻烦了』
通信被单方面切断。
我最后的希望被断绝了。
「……风间君」
师傅的声音就在身旁。
我无法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有被摔在地面的身体疼痛，以及急速流失的体温，伴随着真实感。
巨大的影子覆盖了我的视野。
接着，我的脖子如同小猫般被轻易地抓住。
英雄战衣坚硬的颈护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身体被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视野剧烈摇晃。
眼前是我所憧憬、尊敬、如今却恐惧着的师傅的脸。
但他的嘴角勾勒出平缓的弧线。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我看到他瞳孔深处，栖息着昏暗、黏稠、无法名状的诡异光芒。
抓住脖子的师傅的手掌中，如同死亡本身的寒气，逆流进我的血管。从身体中心，生命的热量正急速被夺走。视野从边缘开始，慢慢地，被涂成白色。手脚的感觉消失，思考如同在水中晕开的墨水般失去轮廓。
「惩罚，还没有结束哦」
在远去的意识中，唯有那个声音异常清晰地回响在鼓膜上。
那不是我熟知的师傅的声音。
更加黏稠、甜腻，蕴含着无比残酷的回响。
『带您去……可以更慢慢指导的地方……♡』
那句话之后，我的世界，声音，色彩，意义，一切，都被染，成，了，纯，白。
https://www.pixiv.net/novel/show.php?id=268924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