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乳胶娃娃模式

作为“工作室”预订的那个地方，
实际上是一间略显陈旧的爱情旅馆客房。
沉重的隔音门一关上，外界的声音便被完全隔绝，
专属于两人的密室就此成形。

“这里的话，就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了吧。”

沙希将带来的大型波士顿包放在床上。
拉开拉链，里面整齐叠放着两件粉红色的乳胶制全身紧身衣，以及用缓冲材料包裹着的两个“头颅”——
那是精巧的玩偶头套。

“呵呵，是呀。今天我们就尽情玩扮人偶游戏吧。”

美奈一边满怀期待地脱去衣服。

两人互相配合，先在身上扑上婴儿爽身粉以增加滑顺感，然后才将腿伸进乳胶衣中。
橡胶特有的甜腻气味刺激着鼻腔。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粉红色的第二层皮肤逐渐覆盖全身。最后让沙希帮自己拉上背部的拉链，全身便被舒适的压迫感所包裹。

美奈站在房间那面墙的大镜子前。
镜中映出的，已不再是平日的自己。

没有一根头发、一丝肌肤裸露，光滑平坦的粉红色无脸人形。
再穿上蓝色的比基尼，与乳胶的光泽相结合，强调了那超现实的肉感身材曲线。

“……哈。”

美奈漏出一声炽热的叹息，仿佛拥抱自己一般来回抚摸身体。
指尖传来的并非人体的温暖，而是冰凉滑腻的橡胶触感。镜中的自己，简直就像陈列柜里的模特。

“怎么样？今天的自己？”

沙希也换好了衣服，以同样的姿态站到她身旁。

“太棒了……。我甚至觉得，连内在也变成塑料就好了。”

美奈用陶醉的眼神持续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一种隐秘的愿望在心底骚动——想要不再为人，成为被当作“物品”来欣赏的存在。

“啊哈哈，美奈真是想变成人偶呢。……不过，我也是。”

沙希从床上拿起两个面具。
一个是波波头天真少女款，另一个是波浪长发姐姐风。

“喂，沙希。那个应用，真的有效吗？”

美奈接过波波头面具，再次问道。

“当然有效啦。在我们那个圈子里都快成传说了。
甚至还有传言说它能‘具现化拍摄对象的愿望’。
只要我们真心想变成人偶，一定……”

沙希意味深长的笑容，让美奈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样啊……。那么，梦想或许真的能实现呢。”

两人交换了眼神，同时点了点头。
然后，各自慢慢地将面具从头上套下。
视野变窄，呼吸声在面具内回响。与外界的界限变得模糊，两人从“美奈和沙希”，彻底变身为完全的“人偶”。

“那么，要开始了哦。……启动。”

沙希举起手机，点击屏幕。
镜头捕捉到两人的瞬间，仿佛释放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最初的变化，是皮肤的感觉。
紧身衣的束缚感，从物理上的压迫，逐渐转变为更根本的“融合”。
汗湿的肌肤与乳胶的界限变得模糊，产生一种自己的皮肤正被橡胶本身替换的错觉。

（啊……开始了）

美奈屏住呼吸。没有丝毫恐惧。
倒不如说，因在镜前许下的愿望正变为现实，一阵震颤般的狂喜席卷全身。

“美奈？摆个姿势！”

在沙希的催促下，美奈试图抬起手臂。
嘎吱……。
关节仿佛发出了哀鸣。
不，不对。这不是人类关节的声音。
那是球形关节相互摩擦发出的、硬质的声响。
能感觉到自己的肘部和膝盖正在被改造成精巧的关节。
这不是疼痛，伴随着的是一种奇妙的舒适感。

（身体，在变硬……。感觉，真不错）

体温在慢慢流失。
温暖的血液流动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坚硬的树脂填满身体核心。
呼吸变浅。
对氧气的生理需求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对“仅仅美丽地存在”的渴望愈发强烈。
每摆一个姿势，身体便会咔嗒、咔嗒地，被固定在完美的角度。
人类特有的肌肉颤动、重心的不稳定感完全消失殆尽。

“太厉害了……美奈，现在的姿势，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完全就是人偶本身！”

沙希兴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水中传来般遥远。
美奈的意识中，作为人类的复杂思考回路正逐一短路。
今天的安排、昨日的烦恼、对未来的不安……这些充满人情味的杂念，如噪音般消散。
留下的，仅仅是作为纯粹“被拍摄对象”的意识。

（再多看看我。再多欣赏我。我要成为完美的物品）

美奈依循自己的意志，将头轻轻一歪，倾斜到极限。
那是人类的颈椎会折断的角度。
但对此刻的她而言，没有任何痛苦。本能反而理解到，那是最自然、最优美的姿势。
终于，最后的呼吸停止了。
心脏的搏动，转变为发条装置般微小的振动。
视野收窄，从面具窥视孔看到的光景，成为世界的全部。

（啊啊……真幸福）

美奈的自我，完全被人偶的自我所覆盖。
她已不再动弹。
只是，带着永恒的微笑，伫立在那里，化作一尊美丽的物件。
沙希对着已完全升华成“物品”的挚友的身影，一边漏出羡慕的叹息，一边持续按下快门。

“太棒了美奈……。真狡猾啊，变得那么完美。”

拍了一阵后，沙希走到静止不动的美奈身边站定。
从触碰到的肩膀传来的，不是人体的温暖，而是冰凉乳胶及其下方坚硬树脂的触感。

“真好呢。我也想，去那边。”

沙希将手机切换为前置摄像头，凝视着两人并排的画面。应用自动用识别框捕捉住了沙希的脸。

“……我也，能变成那样吧？”

按下快门按钮的指尖，掠过一丝微弱的麻痹感。
那就是信号。
沙希的身体，也迎来了与美奈相同的变化。
首先，握着手机的手臂变得沉重。
肌肉迅速硬化，质感变得如同塑料。
想要放下手臂，关节却咔嗒一声锁定，无法动弹。

（来了……！我也要，变成人偶了……！）

沙希的内心，充满的不是恐惧，而是对即将到来的“永恒”的期待。
她看向身旁保持着完美静止的美奈的侧脸。
她已经身处一个没有任何烦恼和痛苦的世界了。

“美奈酱，等等我哦。我现在，就过去……”

难以发出声音。
喉咙深处凝固，话语无法成音。
思考逐渐朦胧模糊。
作为人类的意识，仿佛融入了舒适的困倦之中。
脚的感觉消失，身体稳定得如同固定在底座上。
视野变窄，手机屏幕中的两人，成为唯一的现实。

（……好美。我们，真美）

最后的人类情感，凝聚于这一句话，而后消散。
咔嚓。
自动拍摄的快门声，在密闭的酒店房间中回响。
那里并排放置着两具包裹在粉红色乳胶中的、等身大的美少女人偶。
两具人偶依偎着，以永恒不变的完美笑容，持续凝视着静止的手机镜头。

自那以后，时光流逝了多久呢。
或者说，时间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
在某处远方，昏暗仓库的深处。
尘埃飞舞的寂静中，被工业用拉伸膜层层包裹的“两个物体”，安置在货架角落。
从薄膜的缝隙间，隐约可见粉红色的艳丽光泽和玻璃珠般的眼眸。
曾经是美奈和沙希的物体。
如今，仅仅是美得过分的一堆树脂块。

不动弹。
不呼吸。
不思考。
她们脑内属于人类的逻辑与记忆早已流失殆尽。
“我”是谁、“这里”是何处，诸如此类的复杂概念已无法成形。
只有压倒性的“欢愉”，充满这空荡的容器。

坚硬固定的关节带来的舒适感。
无法牵动一丝表情肌、永恒微笑的安宁。
自己身为“物体”这一令人脊背发麻的绝对事实。
唯有那甜美的感觉浪潮，在相邻的两体之间，如共鸣般来回流动。

（……咔、嗒……）

思考的碎片，像噪音般浮现又迸裂。

（……可爱……？）

并非提问，仅仅是概念的泄露。它传播到旁边的个体。

（……嗯……可爱……）

回应也不过是毫无智能的反射。
但是，仅仅这简单的信号交换，就让她们的回路震颤在几近熔断的快乐中。

（……我……是物品……）
（……我也是……物品……）
（……好高兴……）
（……好幸福……）

对话并未成立。
仅仅是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并宣泄对现状的陶醉。
即便如此，对她们而言那也是至高的交流。

（……永远……）
（……永远……美丽……）
（……唔呵呵……）
（……啊哈哈……）

意识之海，被粉红色的幸福感涂满。
思考的能力完全融化消失。
留下的，只有在薄膜中相互依偎的两个美丽形态，以及从中发出的、如同破损唱片般“欢愉”的回响。
在昏暗的仓库里，两具美少女人偶，在无人注视之下，只是一味地沉浸于自己身为人偶的法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