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店员

一手提着篮子，在店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着。

荧光灯的光线均匀地洒下，照得一片雪白。
打过蜡的地板光滑得发亮，隐约映照着天花板的光。

（……牙刷，在哪儿来着）

环顾了一圈通道，也没看到像是放牙刷的货架。
视线游移之际，瞥见了一位身穿白衣的女性店员。

“啊，不好意思。请问牙刷大概在哪个位置？”

白衣打扮的女店员转过身来。
黑发束成一束，即使隔着口罩也能感受到她柔和的眼神。
“啊，牙刷是吧，”她礼貌地回答道。

“在这条通道走到头，左手边就是。”

我说了声“谢谢”，微微点头致意，目光不经意间垂落。

她的脚边。
透过黑色裤袜，脚踝显得纤细利落，
再往下，是一双圆头的护士凉鞋。

啪嗒，带着一种有分量的轮廓。
富有弹性的厚鞋底仿佛沉入地面般贴合着地板，
脚背处的带子或许因为频繁开合，魔术贴的边缘已经有些起毛了。

落在地砖上的灯光，沿着那双凉鞋的边缘泛起淡淡的光泽。
而落在它下方的影子，
那影子异常浓重，莫名地引人注目。

不过是脚边。
不过是店员的凉鞋。
但不知为何，让人不禁想象，那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真奇怪）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再次向她点头致意，然后朝通道深处走去。

正在被告知的货架处寻找牙刷时，

“嗯……？”

视野猛地扭曲起来。

眼底传来一阵钝痛，脚下踉跄。
下意识伸手想扶住旁边的货架，却使不上力，直接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这是……）

明明还能呼吸，却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仿佛与世界之间的距离正在改变。

但紧接着发生的异变，并不仅止于此。

眼前的货架在伸长。
不——不对。
是我在缩小。

脚下的地砖线条，眼看着变成了巨大的沟壑。
货架上的促销牌，像巨大的招牌一样耸立着，掉落在地板上的灰尘，此刻看来如同障碍物。

“不、不会吧……”

“喂——！来人啊！”

我喊了。确实喊了。
但是，声音被吞没了。
在店内广阔的空间里，我微弱的声音像被吸走般消失了。

（……不对，没听见。我的声音，没传出去……！）

随着视野不断降低，现实感比恐惧更先一步变得稀薄。
即便如此，有一点依然清晰：

如果继续待在这条通道里，绝对危险。

身高最多不到3厘米。
这里是货架与货架之间，对于从正面走来的人来说，是完全的盲区。

会被踩到。
别说求救了，更有可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被碾碎。

而就在那时，

咚……咚……

地板开始微微震动。

（呃……！）

声音越来越近。
起初是低沉而沉闷的声响，随后每一步带来的震动逐渐加剧。

（糟了……往这边来了……！）

想逃，身体却动弹不得。
脚被绊住，被眼前沟壑般的地砖线条缠住。

与此同时，巨大的脚步声仍在逼近。

咚……咚……咚……

终于，它从通道的转角出现了。

是刚才询问牙刷位置的那位女店员。
她的脚包裹在黑色裤袜中。而包裹着脚的，是一双厚底的黑色护士凉鞋。

这一切都如同巨大生物的一部分，正朝我逼近。

（开玩笑吧……太大了……）

那巨大的黑色块状物，足以将我整个吞噬，
正缓慢而坚定地，朝这边前进。

（往这边来了……必须躲开……！）

慌忙想逃，但以现在这副尺寸的身体，要从她的步伐下逃脱，绝非易事。

紧接着下一秒，

滋……

伴随着空气被压缩般的沉重声响，一只凉鞋覆盖了我的正上方。

厚实的橡胶鞋底，在短短一瞬间，将整个视野涂成漆黑。

（呃！！）

来不及逃了，已经太迟了

噗叽……！

凉鞋踩住地板，毫不留情地碾过我所在的位置。

柔软的橡胶沟槽，如同巨大的牙齿般咬合，瞬间压碎了来不及逃脱的渺小身躯。
冲击力直透骨髓，视野炸成一片纯白。

（啊……）

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只有“结束了”的感觉，从意识的边缘掠过，随即消失。

她丝毫没有察觉。不过是踩到了灰尘，或是小虫子之类，无足轻重的一步。
抬脚时，只有鞋底黏附的那抹红色污迹，是我曾在此存在过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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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抬起脚看了看鞋底。
走廊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但确实有什么红色的东西，黏在沟槽深处。血？不，也许不是。是番茄酱、油漆……还是虫子？

“噫，真脏……”

她小声咂了下舌，直接把脚在地板上蹭了蹭。唰、唰地蹭了两三下。
红色的污迹很快变淡，几乎消失了。剩下的可能还卡在鞋底的沟槽里，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回头再洗吧。”

她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污渍。
她甚至从未想象过，刚才这里曾有“人”存在。
转过下一个拐角时，她已经完全忘记了。

那红色的痕迹，在片刻之前还是“人”——她连做梦都不会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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