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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

幸せ
如果能收到您的感想我将不胜荣幸。 这是一则大学学长与学弟两人获得幸福的故事。 虽然是昨天删除后重新增改润色的版本,但若您看过《幼嫩脸颊,刺破现实》大可跳过不看。因为我认为能让shs获得幸福的绝对只有ntm大人,便以如此坚定的态度写就。我想刻画一个在恋爱与爱情方面迟钝的shs。 X【https://x.com/evermore0220】
那是下雨天的事。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雨滴在塑料伞上蹦跳。
枣所住的公寓附近,有一座供孩子们玩耍的公园。游乐设施也没被撤走,到了周末节假日,这里会因亲子家庭而热闹起来。
平时她会斜穿公园抄近道,但今天不想踩在泥泞的土路上,便沿着公园旁铺好的道路走。
这时,透过公园灌木的缝隙,她瞥见一张长椅。总觉得那里坐着一个人。
她不由得停下脚步,凝神细看。这种天气,竟有人连伞都不打坐在那儿,她还以为是幻觉。
然而长椅上正如枣的双眼所捕捉到的,确实坐着一个人。远远望去,能看出是个男人。
如今已是春天,不算冷。但气温偏低也是事实,雨点甚至带着足以摧折樱花的力道。
枣起初觉得还是别靠近为好。绝对是麻烦事。朋友平时也总这么说她。说枣太爱多管闲事。
她本打算就这样路过公园旁边回家去。
是个和枣差不多年龄的男人吧。反正又死不了。
——可他为什么一个人坐在那种地方。
枣在走过公园一小段后,停下了脚。
真是看傻了。她心里清楚。
但枣就是这么一个人。
她撑着伞,快步朝男人走去。
刚买不久的板鞋踩进了泥里。洗洗就好。
「那个,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正恍惚望着沙坑方向的男人,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看她。
「没干什么」
「这种雨天待着,会感冒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人的声音里混杂着不悦与揶揄。明明觉得麻烦,却又觉得有趣。也难怪,像这种可疑的男人,根本没几个人会主动搭话。
但枣觉得跟自己有关。是她擅自认定有关的。
「你一个人在那儿发呆,我会担心。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男人顿时瞪圆了眼睛,一副愣住的模样。那张冷峻又透着凌厉之气的俊脸,瞬间变得柔和而稚气。
接着,他咧嘴笑了起来。是无邪的笑容。
「哇,你是认真的吗?」
「嗯」
「你脑子有问题吧?」
语气里带着轻蔑。
枣很清楚自己就是这种人,也常被说是在装好人。这时候被说什么她都不在意了。于是她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相比之下,她更担心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睛。
枣将伞举到男人身前,微微弯下腰。
「发生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
「知道了。你家离这近吗?」
「这算个人信息吧」
「嗯,那来我家。你这样待着会感冒的」
「哈?」
男人眼中浮现出焦躁与困惑。
「你是因为不想回家才待在这种地方的吧?」
「……」
看来是被说中了。
枣伸出手。
「来吧」
伸向受伤小动物的手,以这种姿态就好吗。或许会被拒绝,或许会被挥开,但这是枣所做的事。
「你到底在想什么?」
男人一脸不爽地盯着枣。他一定觉得自己被同情了。确实是在同情。
但不止如此。她希望他能察觉到,那份或许只有几毫米、却确实存在的对他的怜惜。
「我只是想,别让你再受伤害了」
男人沉默了。
他第一次看向枣伸出的手。但那双眼睛里,隐约透着怯意。
仿佛早已知道,去相信只会让自己出丑。
因为雨在伤害他,因为雨在削去他的体温与心,所以她才举起了伞。
她不想再看到他被尖锐之物刺穿的模样。
她希望他握住这只手,或者,撑着这把伞回去也好。枣的家不到一分钟就到。枣淋湿一点也无妨。
片刻之后。
男人,握住了枣的手。

「名字?」
边走边问名字,男人在离枣一个拳头的间距处,淋湿着肩膀答道:
「佐桥斗真」
「嘿,我叫间宫枣。几岁?」
「十九」
「我二十一」
「比我大……?」
面对怀疑的语气,枣有些不悦地看向身旁。果然,斗真一脸难以置信。
「没人说你长着娃娃脸吗?」
「说过。但我确实比你年长」
「哪所大学?」
「〇〇大」
「跟我一样」
「诶?」
枣吃了一惊。毕竟,长着这么一张漂亮脸蛋的男人,哪怕只瞥过一眼也该忘不掉才对。
接着,枣所住的公寓出现在眼前。
「到了」
「真近啊」
「嗯」
收起伞,走上楼梯。三楼三〇三室就是枣的城堡。
从口袋掏出钥匙,利落地开门。斗真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枣。
「喏,快进去冲个澡。衣服……我洗了放烘干机。在那之前先穿我的」
「我比你高吧」
「误差误差,别抱怨」
枣皱着眉这么说,斗真嘴角便恶意地扬起。枣无视这点,把斗真推进了更衣室。
接着,里面传来花洒流水的声音,枣走进房间迅速脱掉牛仔裤。裤脚被雨淋湿,黏腻不适。换上家居服后,她走进更衣室。湿透的衣服已被随意丢进洗衣机。季节说是春不是夏,正是梅雨伊始。布料单薄的衣服放进浴室烘干机很快就能干,但她还是担心斗真会不会感冒。大概,应该没事吧。
这时,花洒声停了。
「现在别出来!我要洗衣服!」
于是那边的动静安静下来。枣把自己的衣服也塞进洗衣机,倒入洗衣液和柔顺剂,迅速按下启动键走出更衣室。
然后,用电热水壶烧水。取出可可粉,倒进两个马克杯。
「谢谢您」
斗真一边用毛巾擦着头,一边从更衣室走了出来。
「嗯,别感冒了」
「我没那么弱」
「知道啦」
枣在热水烧开前,呆呆地坐在餐桌旁。
大概是给她拿了稍大一号的衣服,斗真看起来并不滑稽。
他脖子上绕着毛巾,也同样在桌边坐下。
「你」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枣的声音回响。此外便只剩洗衣机转动声,和心跳声。
「为什么待在那儿?」
「不说的话,就不能待在这儿吗」
枣左右摇了摇头。
斗真像是松了口气。
「还以为你会说赶我走呢」
「那我还费劲给你洗衣服烘干干嘛」
「也是」
斗真扑哧一笑,静静支着腮。
也许在想什么。但枣和斗真的关系,还没深到能让他吐露那些。
今天他会待在那儿,一定自有理由。
枣也没指望能听他老实回答。这男人,绝对是属于有一两个怪癖的类型。
枣认识的人里也有过,一个关西腔、别扭的男人。如今交了恋人看似幸福,在此之前却是个毛病不小的主。枣也被他按倒过一次。本想用拳头解决,他却退开了。枣其实本没打算真打,倒觉得他退开挺好。此外,也有过脸颊印着鲜红巴掌印去上大课的时候。据说是学分岌岌可危之类。
「枣小姐」
「……啊,嗯」
枣一惊,没想到这男人会叫自己的名字。
但斗真并不在意,继续说:
「这种事,你对谁都做吗」
「诶,不是,淋着雨连伞都不打坐在长椅上的男人,还是那种雨具一件没带的家伙,今天可是头回见」
斗真不知想到什么,笑了起来。
「你居然跟那种家伙搭话」
「……是啊」
本该让他过去就好。本该成为过去。为何不愿让他成为过去呢。
「……没什么,很简单的事」
「嗯?」
「我之前做模特工作」
「啊,嗯」
「但是,被散布了虚假丑闻,顺利丢了工作」
「……」
枣愣住了。不知该接什么话。
那种心情下,确实打不起伞。她懂。毕竟,被雨这么淋着,也不可能比那更受伤了。
「没否认吗」
「否认了」
「那」
「经纪人说照片就是证据」
他递出手机屏幕。
听他淡淡说完,枣像渴求氧气般张着嘴喘息。
「……为什么」
从枣口中漏出的,只有这一声,绝望的声音。
看着这样的枣,斗真故作夸张地,微微笑了。
「还挺有意思的,不过,果然还是不行啊」
「什么果然,你到底做了什么」
电热水壶发出完成提示音。枣的脑袋也以此为契机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往两人面前的马克杯里注入热水。
「是可可啊」
「嗯」
「太好了。活着,居然还能遇见你这种老好人」
「……我治不好你的心,但这一杯可可的分量,或许能给你点什么」
「那就够了」
「……这样啊」
那就好。
枣和斗真,安静地喝着可可。
枣心想,若这温柔的香气,能多少治愈一点斗真的心就好了。

自那以后,两人偶尔在校内遇见,便成了点头之交。
该说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吧。但枣绝没有拒绝斗真,若斗真是那种想保持距离的性格,枣挥手他也不会回头。
该怎么说呢。
大概。
(是不知道怎么拉近距离吧)
雨中被逼到退出模特行的男人。听后虽气愤,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斗真或许从未暴露过自己的弱点。所以,他可能不知该如何对待看穿那点的枣。对,全是推测。但那男人,自尊心似乎很高。一定是肯努力的男人。却无法示弱,也无法吐露丧气话。因为他身边没有那样的对象。
若真有可靠的挚友,那时想必也会去依靠吧。
若谁都没有,才独自待在那儿呢?
所以枣被问起斗真的事,也只字不提。无论被谁问。
「在哪儿认识的?」她用含糊的笑蒙混过去。
如此一来,迟早再没人想从枣这儿打探斗真的事了。
「话说,怎么样了。你跟佐桥君在交往吧?」
「哈!?」
在食堂不由得大声喊出来的枣,引来一道道视线。
枣差点揍眼前这男人一拳。
她笑着糊弄过去,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见眼前男人憋着笑,她决定下次逃课就不管他了。
「怎么可能交往」
「哎,但佐桥君会打招呼的,好像就枣君你一个诶」
「哪有的事」
「好啦好啦这是年上的直觉,佐桥君是不是挺中意枣君的?」
「……谈不上中意」
该怎么说呢。
她觉得是种奇妙的关系。
枣当然对斗真毫无敌意恶意,斗真想必也是。
但总差了那么一点,两人仍各自孤身存在着。
「算是临门一脚之前的感觉?」
「南条是怎么从那种微妙的关系,变成现在恋人,也就是有名分的关系的?」
「嗯——,没必要每建立一种关系都去考虑要不要给它安个名分吧?我觉得要是老纠结这个,反而没法真正建立起联系」
「……这样啊」
确实,朋友就是在作为朋友相处中自然确认的,而不是靠确认才成为朋友的。在交谈的过程中,那种关系值就慢慢建立起来了。
总之,只要斗真不是孤身一人就好。但如果是孤身一人,我就觉得没法坐视不管。
不想让他被雨淋湿。不想让那水滴,伤到他的心。

到了傍晚,讲座也结束的枣,正走在校园里,朝东门走去。因为那里离车站最近。
这时,她看到斗真坐在一棵树下的庭院长椅上。
两人互相察觉到对方,目光交汇。
枣一度想举起手,然后就此离去。
但今天,她停下了脚步。
「斗真」
「在」
「一个人?」
「随时都是」
对着半开玩笑说出这话的斗真,枣苦笑了一下。真是绝妙的玩笑分寸。
「骗人骗人,我当然也有些朋友的。虽然是些大学毕业之后大概就再也不会见到的朋友」
「那我也会,不再见面吗?」
枣觉得这是个奇怪的问题。当然了,斗真和枣年龄本就不同。枣的就业去处已经定下来了,如果斗真进入化妆品相关行业或许还能见面,但除此之外应该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枣想糊弄过去,觉得自己说了蠢话。
但在枣开口前,斗真先说了。
「我可以想着想见你吗」
风吹过,带来绿意清香。斗真的发丝在风中摇曳。枣的发丝也是。
同处一个世界,反倒觉得两人不在同一处才奇怪起来。
「……请便」
「枣小姐也会想见我吗?」
「不知道,但见到你我会开心。只要你没受伤的话」
「我要是受伤了你能看出来?」
「因为你肯敞开心扉的时候,就是受伤的时候。其他时候你都会藏起来吧」
「现在的我可能也是在撒谎哦」
枣笑了。
「因为是让人开心的谎话,我就当被你骗了」

枣和斗真偶尔在校园里碰面后,渐渐成了会一起喝咖啡的关系。
枣写毕业论文,斗真写报告。
话虽不多,但待在一起并不难受。
「都快毕业了为什么还来大学?」
斗真视线不离屏幕,向枣问道。
枣也看着液晶屏没有抬头地答道。
「在家静不下心。校园里的咖啡馆基本全是赶作业的家伙,虽然空教室也能办事,但今天碰上你了」
「啊,这样啊。说起来,你说过就业去化妆品相关行业吧。具体去哪?」
「……罗蜜菲丽克」
「啊,那个。做美容顾问吗」
「嗯」
「你挺会来事的,很适合啊」
面对斗真毫不客气的评价,枣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男的当什么美容顾问,很奇怪吧。面试的时候也被这么说,真少见啊」
枣的唇角不知何时,已沾上自嘲的苦涩。
从以前开始,自己的梦想就定好了。想成为像那名憧憬之人一样的存在。一心为此,至今考遍了所有美容相关资格。让面试官都惊讶的地步。
要想从众多耀眼女性中被选中,不付出她们两三倍努力就无法实现。
即便如此,最后恐怕还是会被调离一线。没有客人想被上了年纪的男人接待。
呆望着电脑画面的枣,斗真抬起视线开口道。
「一开始,在社会打拼的女性才稀奇呢。反正开头总会被说。奇怪、不对劲之类的」
「……嗯」
「只要能让谁觉得这人真帅,那就赢了。枣小姐你做得到的」
斗真一脸稀松平常地说着,枣唇角微颤。
你懂什么?
但被这样的你这么说,却比什么都开心。
枣笨拙地笑了。
「谢谢」
「我要是流落街头,说不定就投奔枣小姐你了。我挺擅长接待的」
「明明看起来很讨厌」
「讨厌和做不来不是一回事吧」
「确实。你什么都做得到」
是真心话。但忽然目光交汇时,斗真那视线却冷到了极点。
枣刚要开口,那一刻——
「谢谢您」
对着如此微笑的斗真,枣意识到自己哪里搞错了。

搞错什么,枣始终没弄明白地过着日子。
那是半夜两点的事。
枣家的对讲机被按响。
想着会是谁,但想象尽头只有一个人。
于是枣揉着惺忪睡眼下了床,啪嗒啪嗒踩着地板走到门口开门。
「枣小姐,好歹也该从猫眼确认一下吧」
斗真一副无奈地说着,枣不懂自己为何被说教。枣半眯着眼,
「会来的除了你没别人了吧」
「说不定还有其他奇怪男人」
「你,是奇怪男人吗?」
「这种时候来你家的,就是怪人吧」
「是自觉型的啊……」
而且明知如此还面不改色地来,这男人心也是真大。
枣赶紧让斗真进屋,打开了走廊的灯。
「我去睡了,你随便拿被褥铺吧」
「好——」
然后枣快步回到床上,闭上了眼。
接着,斗真大概去洗漱间刷了牙吧。传来轻微水声和关门声。
然后从枣的衣柜收纳箱里像往常一样拿出衣服,坐到床边换上。
传来衣料摩擦声。起初,在斗真还没频繁留宿前,枣对他每个动作都敏感得过分,如今却能屁股朝他睡着。
而后,斗真滑进了枣的被窝。
这,不算奇怪吗。
第一次被从背后抱住时,枣惊得弹起看向斗真。
「……哈?」
「嗯?」
斗真歪着头,仿佛在做理所当然的事,枣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常识是不是有问题。
「为什么要抱啊」
「因为窄」
「……」
确实窄。
不,就算窄,也不该发展到被抱啊。
枣心一狠说道。
「那你去地上睡」
「让我?」
「你这……。那我去地上睡吧」
真是个没法的男人。枣无奈起身准备下床。
腰被手臂环住。
「枣小姐」
「……」
是掺了色的声。这男人的声音总像柔软又硬质,不被任何东西染指。
却只对枣,掷来带血温的声响。
枣看了斗真的脸。不看就好了。那里,是个撒娇到极致的男人。
斗真肯定不会露这种脸。对别的女人也绝对不会。希望这是误会。因为若真只对自己露这副神情,枣就得负起责任与这男人共度人生了。
而那,并非令人不快。
「……知道了啦」
枣回到床上。于是,又被从背后抱住。
那成了理所当然,枣无视了换上睡衣的斗真再从背后抱来时,自己胸口的狂跳。
「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在耳边低语也习惯了。起初羞得不行,脸肯定通红。斗真也察觉到故意逗她。被这男人玩弄于股掌虽极不情愿,但说到底不拒绝的枣自己不对。
「嗯,照常上课……,和研讨班那帮人去喝了酒」
「哈? 枣小姐喝酒了?」
「干嘛偏偏在这生气啊」
瞥了眼身后,斗真满脸不悦,枣翻个身掐了掐斗真的脸颊。
「我的自由吧」
「枣小姐一醉就小孩样吧。而且还没喝多少」
「被你这么一说我就有节制了」
枣鼓着腮帮子回嘴,斗真的不悦稍散了些。
「您容易招惹麻烦家伙,请多小心」
「你没资格说」
「没事,因为我是只属于你的麻烦家伙」
斗真一脸理所当然,枣无奈叹气。
「哪好了」
「能独占到我嘛」
枣无视了觉得这话迷人的自己。伸手扯了扯斗真秀气脸颊。
「疼」
「你这家伙」
根本说不出半点也不喜欢这种谎。说不出毫不在意。
斗真用视线索求着什么,枣便又背过身去。
「你这家伙?」
「睡吧,晚安」
颈后落下吻。
连这男人都揍不跑赶不出房的瞬间,枣就输了。

而后不知第几夜,枣问出了口,想确认自己过错的答案。
「喂」
「嗯?」
「我,有对你说错话吗?」
「什么意思」
「我说过你什么都做得到,我」
「没事。看着像嘛?又不是被说坏话」
「但你啊,根本不是什么都做得到,只是不做成就活不下来才活到现在的吧?」
这话或许也错了。因为斗真从不言说。自己的事,过往的事。虽知他被模特工作排挤,但家人话题一次没听过。朋友也不提。喜欢什么不说,讨厌什么也不讲。
枣感到斗真像在思考什么,在意得扭了扭身。
枣睁大了眼。
线香烟花般的向下打光下。那里,是个十九岁的男人。
平时,总显得比枣还年长。沉稳,懂社会,看清现实。
可此刻,只是个孩子。抹不去、黏附般的稚嫩之心。
「或许吧」
「斗真」
「但也没什么,就那样而已」
找不到话。
「我」
这次,不想吐出过错的话。
「我,尊敬你」
斗真睁大眼。
枣如怒涛般续言。
「因为,什么都做得到,绝对要努力吧。为了做得到。你是一点点积累活过来的,受伤也自己站起来。那公园我要没搭话,你也会自己站起来的吧。我只是个契机」
「但契机是你啊,那是现实。你救了我,第一次被救」
「……第一次?」
「嗯,至今都一个人」
僵硬黏着的稚嫩脸颊,与刺穿它的现实。
枣触上那稚嫩脸颊。
想拔掉刺入的现实。
「不管谁说什么,我,在乎你」
「……从没人对我说过在乎我」
「那我说多少遍都行。我在乎你」
斗真笑了。如拭不去血痕般黏着的稚气,似被稍拭去些。
曾想,为何一副孤身模样。但明白了。斗真曾是孤身。不得不成为大人的孩子。未触过任何爱意的脸颊。
枣抚了抚斗真的头。温柔,轻柔。
「枣小姐,请一直,这样」
「……真拿你没办法」
枣微微笑了。

第一印象,是多管闲事的人。
「啊,牛肉好便宜。斗真,今天吃寿喜锅吧」
「好」
超市。看着兴冲冲挑牛肉的枣,斗真早察觉自己心间亮起温煦火苗。枣执着于少肥的牛肉模样惹人怜,斗真嘴角自然上扬。
自从像滚进枣家一样住进来后,斗真的整颗心都变得安稳许多,也觉得开心。
能因为和某人一起生活而感到快乐,这还是第一次。小时候,他也几乎是独自一人在家度过的。
就算半夜两点想见枣而跑去敲门,枣也不会生气。她会无奈地把斗真让进屋里,陪他一起睡。
(虽说,居然连一起睡都被允许了,也挺让人意外就是了)
他一度怀疑,枣是不是也对别的男人这样,还试探着问过一次。
「你傻吗,除了你这个偏偏说想跟我一起睡的怪人,哪还有别人啊。」
被这么一说,斗真是真的放了心。
他已经明白了。斗真喜欢枣。
可枣喜欢斗真吗。斗真觉得,要是被拒绝,这回自己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他保持沉默。他清楚,万一枣有了恋人之类的人,自己肯定会炸开,但到最后,恐怕还是会给这个男人送上祝福吧。
因为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根本不存在。
那是某天晚上的事。
又是两人一起睡着的时候。
斗真睡不着,呆呆地看着枣的后颈。
忽然,他冒出了恶作剧的念头。
斗真凑上去吮住了那截脖颈。
「嗯……」
枣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然后翻过身,看向斗真。
「睡不着吗」
「嗯」
老实点头后,枣便抱住了斗真。
听着枣的心跳,斗真甚至觉得至今为止的人生都能被原谅了。
明明一直都知道,这种暧昧的关系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却一直想沉溺在枣温柔的气息里。
——可那种事,根本做不到。
那是在校区里,斗真看到枣的时候。
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有个女人先叫住了枣。
斗真不由得停住脚步,像要把那一幕烙进眼里似的望着。
是个神情温柔的女性,算不上美人,却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
然后,枣便和那名女性并肩,往某处走掉了。

从那之后,斗真很少再去枣家了。
收到联系、被问起身体状况之类的事,像家人一样,让他待着不自在。枣肯定对自己根本没抱什么恋爱感情吧。
(我可对你有企图的啊)
不过,这种话他当然说不出口。
两人没能变得更炽热,但那份炽热想必只属于斗真一人。
坠入爱河这种事,还是头一遭。

「斗真」
身后传来了他一直想听到的声音。
可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受伤,斗真回头问怎么了。
那里,站着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枣。
但她又在微笑。受伤是真的,快要哭也是真的。仿佛正浸在模糊暧昧的情绪里。
「你……不来我家了吗」
斗真睁大了眼。
他这才明白,枣是因为斗真不再出现而受了伤。
「可是,枣小姐,我明明会一直想和你待在一起的啊」
「……嗯」
「你跟女人说话我会不高兴,跟男人说话我也会不高兴」
「……我也是」
枣害羞地说着,斗真的胸口怦怦直跳。那是令人怜爱的回响。
这样啊。
安心的情绪在斗真心中蔓延。
从一开始,直接说出来就好啦。
斗真细细品味着人生初次尝到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