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眼吞噬

今天回来后，感觉枣小姐的心情比平时要好。

“我回来了”一走进客厅的声音，上扬的嘴角似乎掩饰不住喜悦。这一切都传达出有什么好事发生。
与枣小姐相遇后，才知道对方的喜悦会成为自己的喜悦。枣小姐开心我也开心。这是我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事，至今仍不习惯这种感觉。

是什么让枣小姐这么高兴呢。
因为她是个工作狂，所以可能是上个月的销售业绩变好了吧。或者被回头客表扬了之类的。如果是她的话，也可能因为客人的结婚报告之类的事而开心。我做了各种各样的想象，觉得这很符合枣小姐的风格。

一起躺进被窝，枣小姐哼着歌完成每晚的例行公事。看着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样子，我终于开口询问原因。

“枣小姐，今天有什么事吗？”
“咦，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回来之后你一直看起来很开心。”

我这么一说，枣小姐就笑了：“不愧是斗真啊。”
这肯定明显到不是我也能察觉的程度——我把这想法藏在心里，坦率地接受枣小姐的称赞。我心情平和地看着她准备继续说“其实…”，但话才开头，预料之外的话语飞来，让我不由得僵住了。

“其实，我现在带的那个后辈受到好评，好像要被选中参加下次的研修了。”

我现在带的后辈——这句话隐隐地刺痛了我的心。
枣小姐是首席，教育工作应该轮到别人了吧。
虽说她被派去其他店帮忙，但难道不该跟我打个招呼吗？
说到底，既然要负责，一开始我就希望枣小姐能亲口告诉我。

对枣小姐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我也同样曾被枣小姐负责指导并入选研修。但是，不，正因如此才可怕。就像她为我做的那样，枣小姐也曾为那个人、并且正在为那个人全力以赴。

“都当上首席了，还要带新人吗？”
“其实本来可以不用做了，但为了减轻其他员工的负担，我也想尽一份力。”
“……嘿。”
“而且，那孩子说是看了我们的文章才选择了ROMY的！”

很符合枣小姐的理由。
如果我性格再好一点，此刻肯定会为这种体贴他人的样子再次倾心吧。
但可惜，无论是那种善良的性格，还是从容的气度，在面对枣小姐时，我都没有。

枣小姐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优秀新人”的声音变得遥远。

我不想听到她称赞我以外的人。
这个人的得意后辈，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绝对不允许说出口的丑陋感情，朦朦胧胧地充斥了胸膛。

“所以后来被约着一起吃饭，我能去吗？”

从刚刚用吹风机吹干的前发下，闪烁着充满期待的眼睛，映照出被嫉妒浸染的自己。

啊，这个人什么都不明白。
她自己是个多么有魅力、多么随和、多么讨人喜欢的人。
连我这种别扭的人都能接纳的那种宽广心胸，会多么吸引他人的心。

即便如此，如果是称职的恋人，大概会欣然同意，回应那份期待，说“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之类的话吧。但是我。

“不行。”
“不是单独两个人，而且会在末班车前回来的。”
“不行。”

我从枣小姐手里夺过本子和笔，强硬却又温柔地抱紧了她。被搂进怀里的枣小姐欲言又止地说了句“但是”，又咽了回去，伸手环住我的背，闭上了嘴。那样子很可爱，我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脸颊。

我觉得自己算是工于心计的那种人。
我知道，只要温柔地拥抱、甜蜜地说话，枣小姐就会接受我的要求。就算被认为卑鄙也没关系。哪怕枣小姐被夺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也想将其扼杀。为此，哪怕是这张脸、这副嗓音、这个身体，全部利用起来也无所谓。

“对不起。但是，我无法忍受枣小姐和对你抱有好感的后辈去喝酒。明白吗？”
“……不是那样的啦。”
“那要是我也说同样的话，枣小姐会笑着送我去吗？好寂寞啊。”
“那个、是……”

我故意这么说，枣小姐便语塞了。

枣小姐做不到那种事。
我自己甚至有些自负地感到每天都感受着枣小姐的爱。如果遇到那种情况，枣小姐肯定会明显地失落，为了我一个人胡思乱想，然后露出笨拙的笑容吧。

“……但是，我当上首席之后，感觉和其他员工之间有了距离感……”

想尽快建立起能让人轻松找我商量事情的关系。
枣小姐轻声这么说道，然后凝视着我，仿佛在观察我的反应。

这有什么不好？
如果能通过更清晰的界限划分减少误会的人，那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心底浮现出这样自私的话语，又消散了。

我想尊重枣小姐的心情。
不是去控制，而是去支持，希望她能笑着说“有斗真在真好”。
但实际的我却让枣小姐沉默，想把她束缚在自己身边。
这个人到底能忍耐到什么程度，会接受到什么程度，会一直留在我这样的家伙身边吗？我只是一味地窥探着这些。

这次枣小姐似乎也罕见地不愿让步，看来用平时的策略没法让她妥协。

“虽然平时都会拒绝，但我会发照片的，酒也……”
“酒也什么？”
“酒也，唔嗯…斗真，等等。”

我继续抱着抗议的枣小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嘴唇轻轻摩挲。
强忍着想就这样咬下去留下痕迹的冲动，将脸从颈窝移开，轻轻触碰柔软的嘴唇。
我尝试着回答说还是有兴趣听的，但现在除了“果然还是不去了”这句话，别的都不想听。

只是重复几次轻触，怀中的身体就逐渐放松了力量。
还差一点。我变换姿势，将放在脸颊上的手移到耳边，仿佛要捂住她的耳朵，同时变换角度加深亲吻。这样一来，原本为了抗议而触碰我手臂的手也失去了力气，我带着依依不舍的感觉离开她的嘴唇，慢慢抬起头，那双映照着我、流露出不满足神情的眼睛，只映着我一个人。

“还有，想说的话吗？”
“……有、是有……但是……”
“呵，待会儿全都听你说。”

被欲望动摇的枣小姐，是完全无法从平常的样子中想象出来的，那是我独自知晓的模样，这总是让我内心感到满足。

她有话想说但更想被触碰，那湿润的眼睛含蓄地传达着这个意思，令人难以抗拒。
希望她现在只看着我——当我重叠上嘴唇时，被扔在床上的枣小姐伸出手臂，紧紧地连头一起抱住了我。如果这是无意识的，我甚至更想把她关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怀抱着这样晦暗的情感，我将手伸向光滑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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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着这副不见方才情事痕迹的恬静睡颜的时光，仿佛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人，我喜欢这样。多余的声音，多余的想法，一切都渐渐远去。

遇见枣小姐之后，这个胸膛深处就一直盘踞着某种无法控制、不听使唤的东西。
不想分开，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个人。如此自私的感情冒出来，便会无可救药地失控。
每次我都装作没察觉，踮起脚尖假装成熟，但最终还是会像今晚这样轻易地崩溃。

等她醒来要好好道歉。
而且，也不会阻止她去喝酒。
只是，到时我会问问能不能让我也一起去。

我用指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枣小姐小声咕哝着靠向我，额头随之碰到了我的胸口。
听着逐渐变得规律的呼吸声，我像是要包裹住她一般抱着那身体，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晚安，枣小姐。”

我小声呢喃，祈求这个人能永远留在我身边，这声音融化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