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王级魔术师的失态

立志成为魔术师的学生们翻飞着长袍下摆在庭院中穿梭，空气中飘荡着某处失败魔术的焦糊气味。
学生们的欢笑声、远处传来的咏唱。放学后的拉诺亚魔法大学，依旧有些喧闹。

对于放学后的喧嚣，教员也不例外。授课结束后，在教员室里一边泡着红茶，教员们一边忙碌地工作着。
恰逢高年级学年末考试结束之日，对教员而言也是最繁忙的时期。
教员的工作自然是授课，但若问实际最辛苦的业务，压倒性地是批改作业。
桌面上，堆积着学生的报告和批改过的魔法公式笔记。

「……老师……希老师」

在这之中，有一位青发的小个子教员，已经趴在桌上睡了大概一个小时。
从文件整理的方式和内容的深度来看，她显然是一位优秀的魔术师，但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是年长者那般娇小。
以她的身高，似乎会淹没在学生的人潮中，但考虑到她在职的年数，想必如今也早已习惯了吧。

「早上好，罗克西老师！」邻桌年长的魔术理论教师一边挥动着羽毛笔一边打招呼。

「呀啊！早……早上好各位。今天是中级水魔术的应用。……呃，因为是练习跳过咏唱，请注意不要失控哦」

「您到底做了什么梦啊……。今天的文件格外多，不努力的话，教学楼就要成为今晚的床铺了哦」

「呜诶！？我……我什么时候开始……。啊……让……让大家见笑了……」

她红着脸一直红到耳根，深深坐进椅子里，喝光了邻座年长教师体贴地放好的加糖咖啡，轻轻叹了口气。
椅子是配合身高定制的，但即便如此，要看清桌面仍需稍稍挺直身子。

（唔唔……正是这刚好适合睡觉的高度不好。唉～，看来今天回家要晚了）

总之必须动手了。
真是的，为什么我非得批改不是自己负责的高年级报告作业不可呢。
教员这行真辛苦。

「话说回来，今天的一年级生怎么样，罗克西老师」

「……咏唱的稳定性，比去年要好。但是，很多孩子魔力控制很粗糙」

「哈哈，年轻人就是这样的嘛」

「深有体会」

「同感。」她轻笑了一声。
确实是个辛苦的职业，但倒也不觉得痛苦。
早上起床，在学校授课，筋疲力尽地回家，和鲁迪还有孩子们度过时光。
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罗克西又泡了一杯咖啡，用双手捧着杯子。
为了先赶走睡意，一口气喝干了它。
然后，咽下流入喉咙深处的、带着甜味和些许苦涩的液体，喝完后口中升腾起热气，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





整理着成堆的文件时，随着门轴吱呀作响，另一位教师走了进来。

「还在啊，罗克西」

「啊，吉纳斯老师。有几份过了提交期限的报告……」

「您太认真了。不适当放松的话，体力会比魔力先耗尽哦」被这么一说，她微微耸了耸肩。

「我从小就是这样性子」

教员室墙上挂着的钟，以需要侧耳倾听才能勉强听到的音量滴答作响。
时针即将指向晚上八点半。

「遗憾的是快到熄灯时间了。您有家人在等，今天就请回去吧」

「诶……已……已经这个时间了吗。说得对，那剩下的批改我就带回家做吧。毕竟要是真住在教学楼里，家人会担心的」

罗克西在最后一份报告上批注了红字，放下了羽毛笔。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留下来的教员们大多已陆续开始回家，罗克西也急忙起身准备跟上。



哆嗦


…………。
啊……啊咧……？
没觉得积攒到这个程度啊…。

站起身的同时，下腹部感到了明确的压迫感。
倒不是说膀胱特别满，但几小时前喝下的大量咖啡的利尿作用，确实在充分发挥效果，与储存量不相称的强烈膀胱压迫感向我袭来。

「怎么了，罗克西」

立刻想说「没什么」并开始准备回家，但冷静一想，猛然惊觉。
情况就是如此。
考虑到时间，必须立刻离开教学楼，当然不可能顺路去趟洗手间再回家。
这次真是诅咒了自己工作过于认真的性子。

回家的路上有洗手间吗……没见过呢…。
呜……工作一专注就顾不上其他事了。
都怪工作太多，这是过劳，过劳啊。

一部分教员似乎真的会住在教学楼里。教员这工作真是无一例外地繁重啊。
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被吉纳斯教导主任催促着离开了教员室。
虽然内心对腹部的感觉开始有些焦急，但完全没想过年近六十的自己会出丑。
然而……不可小觑大量摄入的咖啡因的威力。
我全然不知，悲剧就此拉开了序幕。




——



从那之后又过了几分钟，并没有顺利出现吉鲁平安到家可喜可贺…………的局面。


哆嗦…


「教员室里很暖和所以完全忘了……。」

事后想来，感觉确实如此……外面很冷。
从教学楼也能看到外面积雪很厚，为什么就没考虑到这么重要的事呢。

「呼…、呼…、嗯……呜」

…不妙。

非常不妙。

上次想到“可能赶不到洗手间了…”是什么时候来着？
冒险者时代也经常为如厕所困，但在冒险者中，没人会觉得在外面解决有什么奇怪。
说来惭愧，当时虽然有些抵触，但我也偶尔会在野外方便。
相比之下现在呢？
回家的路虽说离街区稍远，但也是普通的公共道路。来往行人也不少。
途中根本没有谁都能用的公共厕所。
后悔莫及。无论如何只能忍到家了。

「吉…吉鲁，请尽量快点回家，只要别迷路就好」

还没离开魔法大学的时候，就被急剧高涨的尿意所困扰，明明这么冷，冷汗却止不住。
咖啡因的利尿作用和寒冷，让膀胱的容量好像减半了，而膀胱内压却倍增，就是这种感觉。

无视我的焦躁，吉鲁也冷得瑟瑟发抖地出发了。




——





外面的景色只是无限延伸着早已看腻的银色世界，根本无法分散注意力。
索性把身体交给吉鲁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吉鲁的颠簸一下、一下、又一下地传到腹部深处，将意识拉回现实。
这种时候，尿液也一直在膀胱里大闹特闹。

「……、嗯…、呼……呜」

真的…真的这很不妙……呜！

回家的路感觉无限漫长…。
虽然知道实际时间和心理时间有差距…但小看了它。
骑着吉鲁这样显眼的动物，难免会吸引擦肩而过的人们的目光。
被路过的人投来一道道担忧的目光，胸口发闷，却完全无法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告诉自己这比在人流密集的道路中央失禁要好得多，痛苦难耐，半哭着按住大腿根部拼命忍耐。
右手已经离不开大腿根部，脚也不由自主地焦躁乱动，停不下来。
尽管用尽全力紧紧按住出口，裙子都快皱了，却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试图撬开那里。
太过羞耻，脸都抬不起来。

「哈啊、哈啊…、不妙…要出来了……呜」

为什么我是水王级魔术师却操纵不了体内的水呢，对自己感到生气。
冷得不像话，双臂起了鸡皮疙瘩。然而，又感觉全身每个毛孔都在渗出黏腻的汗水。嘴里说出的话和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正常控制，头脑渐渐一片空白……。

「吉…吉鲁…再快一点………呜！？」



哆嗦 哆嗦 哆嗦 哆嗦 哆嗦…


全身颤抖的同时，迄今为止最强烈的尿意浪潮袭击了我。

「嗯……、啊…！！」

绝对忍不住了。领悟到这一点的瞬间，双手猛地按住了出口。



咻…


「~~~…呜！！」


只是一瞬间。
在感觉到尿意浪潮的同时，没有给予任何准备时间，内裤里就扩散开与当前气温不相称的热感……紧接着又变成了冰冷的触感。
明明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被这种感觉强行告知了状况。


……漏出来了。

漏出来了，漏出来了。


瞬间，心脏的跳动异常地加快了。


诶？


…假的吧？
…漏了一点？
…已经是大人了？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没忍住吗？

在这样逃避现实与混乱交织的同时，尿意的浪潮却丝毫没有退去。
不仅如此，更强烈的尿意汹涌而来，尽管全力用手指堵着，断续的热流还是涌了出来，进一步弄湿了内裤。

「不…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呜 居然漏出来了…、那种事……呜！！）

「……努！」吉鲁突然叫了一声。

不知不觉中，吉鲁的颠簸停止了，脚步也停了下来。
以为有人叫我，战战兢兢地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到了熟悉的自家庭院。

诶…、到了？
不是梦吧…？
……我忍到家了。
…马上就能去洗手间了。



咻…、哗啦啦啦啦


「咿呀……呜！？」

一瞬间，仅仅一瞬间的疏忽，达到极限的尿意没有放过。
早已没有余裕去顾及体面。
只想早一秒解放，轻松下来。
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赶…赶紧去洗手间…………呜！？？」

慌慌张张想要从吉鲁身上下来的瞬间。
行李、长袍、法杖，所有东西都没跟上冲在前头的身体，我狠狠地失去了平衡。



要摔倒。毫无疑问。



回想起来，是疏忽再疏忽才导致了这种状况。
理所当然。毕竟我本来就有这种白费力气或粗心大意的毛病。
正因如此，才又疏忽了。
我一着急就准会犯错。

哗啦——！！伴随着难以置信的巨大声响，我倒了下去。

好痛。
明明应该很痛才对。
可我脑子里却完全没有这些念头。

啊……啊……啊……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

噗咻……

噗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啾咻！！咻咻咻！！啾呜呜呜呜……

“咿……啊……啊！！不……不行……停……停下……啊啊啊……”

脑子里明明知道必须停下来。
可早已达到极限的括约肌，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想用手按住物理阻止，手脚却抖个不停根本按不住。
伴随着从未听过的激烈声响喷涌而出的温热液体，狠狠砸在最喜欢的内裤上。
接着，微温的感觉渐渐扩散到裙子和靴子里。
一次又一次地漏出，已经被尿浸湿的手变得湿漉漉的。
完全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啾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咻呜呜呜呜呜……

“哈、哈啊……哈啊啊啊……///”

结束了。
全完了。

明明一直努力忍耐到现在。
明明想着哪怕被路过的人看见，也比漏出来要好，一直忍耐到现在。
明明在家里是活得最久的大人。
明明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明明只要再忍耐30秒就能赶上了。
明明有无数个必须忍耐到底、绝不能漏出来的理由。
可是，因为一直拼命忍耐，快感也变得无比强烈。
最糟糕的情绪和最极致的情绪在脑中不断盘旋。
我甚至觉得脑子都要坏掉了。

那些情感，全部。
都结束了。
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泪水让眼前阵阵发黑，兴奋让耳朵嗡嗡作响，头晕目眩，全身滚烫……
想强行站起来，腿上却使不出力气，软绵绵地又倒了下去。

已经无能为力，在冰冷的地面上，无意识地任由涌出的泪水打湿脸颊，从无力半张的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声音，面对从出口喷涌而出的东西，只能让大脑一片空白。

时钟的指针早已过了晚上十点。
本应是家里大部分人早已入睡的时间。
我却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失态。

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如同魔力耗尽般的疲惫感将我击垮，以及膝盖一软瘫坐在任谁看了都知道是漏出来的水洼上——这缺乏真实感的景象。
无论怎么想逃避，这无疑就是现实。
这么一想，无与伦比的窝囊和绝望感便汹涌而来，好不容易清晰的视野再次因泪水而模糊。
即便如此，我还是努力忍住不哭出声，只是肩膀不住颤抖，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事到如今居然还有这种自尊心，真是悲惨得可笑。
明明已经落到不能再惨的境地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有人慌慌张张地从门里冲了出来。

“洛……洛琪希！？刚才好大的声音，你没事吧！？”

“……！……！……！啊……希……希露菲……”

虽然瞬间想到必须找点什么借口，但我的嘴只是徒劳地开合，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当然的。
因为我确确实实是没能忍住漏了出来。

看到我非同寻常的状况，希露菲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担心地靠了过来。
会被嘲笑吗？
会被责骂吗？
会被讨厌吗？

好害怕……怕得不得了。

心脏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别再看了
请别再看我了……
请别再让我更加难堪了……

咔啦，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碎裂了。

“……希……希露菲……！别看，别……！请不要过来……请……请不要讨厌我……！”

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如瀑布般涌出。
悲伤到无法承受……
丢脸到想消失……
羞耻到脸上像要喷火……
凄惨到不忍直视……
懊悔到无可奈何……

“……你在说什么啊，洛琪希。没事的……没事的，冷静点，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呢，来！”

说着，她扶起倒在地上的我，温柔地握住了我湿漉漉的手。
为什么能如此温柔呢？
为什么能毫不嫌弃地做这种事呢？

“总之，先进屋吧？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她就这样牵着手，把脚步踉跄的我带进了屋里。
被如此凄惨的自己需要照顾，让我倍感难堪，但接触到希露菲的温柔又让我感到安心。
这些情感在脑中盘旋，回过神来，我又哭了起来。

---

“……对不起。”

事情告一段落后，我终于说出口的竟是这句话。

家里还醒着的只有希露菲。
鲁迪现在因工作不在家，其他孩子、艾莉丝和莉莉娅她们也早已睡了，所以我的失态没有暴露给其他人。
我顺从地被带去洗澡，期间连脏衣服都被她拿去洗了。
内心充满了歉疚和羞耻，但这种情况下也无法拒绝，最终只能无力地将身体沉入浴缸。
至于靴子和长袍，她说“明天早上我会想办法处理好，不让它们显得不自然”。
然后，现在我正在吃希露菲事先准备好的晚饭。
真的，从始至终都被照顾着，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嗯~？为什么要道歉？洛琪希你又没做错什么。”

“可、可是……让你看到那么不堪的样子……”

“这种事谁都会有啦，尤其是女孩子。而且，你最近工作很忙对吧？真是的，我一直觉得洛琪希你太认真了。嘛，不过这也是你的优点啦！”

“………”

“总之！别那么耿耿于怀、垂头丧气的。明天还要去学校呢，对吧？”

“……是啊。谢谢你，现在确实不是消沉的时候呢。”

听我这么说，她嗯嗯地点着头，温柔地笑了。

“呐，洛琪希。如果可以的话，今天要不要一起睡？”

“呜诶！？请不要突然说像鲁迪一样的话！？”

“不、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一个人睡可能会难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就一个人睡，别介意！”

啊……已经给我添了太多麻烦了。

不，不用了……真的已经足够了，连这种事都……

想这么说，却把话咽了回去。

“………说实话……今晚一个人睡的话……可能会做噩梦……所以……那个……想拜托你……”

听我这么说，希露菲开心地抖了抖耳朵，又笑了。
真是的……已经无微不至到这种地步了，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了。
嘛，希露菲大概会笑着说“不用谢啦”吧。
真的，抬不起头来。

希露菲似乎也困了，我也因为各种事情疲惫不堪，所以吃完晚饭就决定立刻睡觉。
结果，我被叫到希露菲的房间一起睡。
在孩子出生前，和鲁迪、艾莉丝一起三四个人睡是常有的事，但和希露菲两个人睡还是第一次，在冷静状态下一起睡也是第一次，所以事到如今反而紧张起来。

“晚安，洛琪希。”

“嗯……晚安，希露菲”

因为觉得冷，想把毯子拉到头上时，眼前出现了希露菲的脸。
……说起来，只顾着道歉，还没好好道谢呢。

“谢谢你，希露菲。虽然我这样，但我会努力的，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呵呵，洛琪希你已经够努力啦。我才要请你多多关照呢。”

听到如此温柔的话语，或许终于安心下来、卸下了力气，意识立刻变得朦胧起来。
和有依靠的人一起睡，竟然能如此安心。
反倒担心明天开始会不敢一个人睡了。

……真是的，最糟糕的一天。
是恨不得立刻从脑海中抹去的事情。
但是，难得她这样安慰我，必须得转换心情才行。

毕竟，我可是水王级魔术师，是格雷拉特家的一员啊。

这样告诉自己，依偎在希露菲温暖的肩旁，沉入了深深的睡眠。
一定，不会做噩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