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回忆
在理论的世界里，我总能成为无敌的英雄。
笔尖在笔记本上滑动，只有沙沙的干燥声响在教室里回荡。
从窗户照射进来的午后阳光很温和，这里没有血腥味，没有骨头嘎吱作响的声音，也没有沾满泥土的屈辱。
站在讲台上的年迈教官，在白色书写板上潦草地写下复杂的公式，一边掸着粉笔灰一边转过身来。
“——所以说，流体操作系能力的热力学损耗率，会随着与环境温度的偏离而增大。那么，有没有人能回答，在将这种损耗控制在最低限度的同时，使目标的动能为零的最优解？”
教室里变得像泼了水一样寂静。
同学们的视线在空中游移，或者逃向桌上的终端设备，而我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右手。
“风间同学。那么，你来回答。”
“是。不是急剧冷却目标周围的水分，而是利用目标本身所持有的热能作为‘介质’，诱发因汽化热导致的温度下降。根据计算，可以削减30%的环境干扰，并且能维持住封锁对方初始动作的束缚力。”
一口气编织出的回答，让教室的空气瞬间停滞。
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在厚厚的眼镜后面眯起了眼睛。
“正确。完美的回答，风间同学。比教科书的记述更实用，更出色。”
“谢谢您。”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任凭周围漏出的感叹声流过耳边。
“真厉害啊，又是风间。”“那家伙，课堂学习一直是S级吧。”“他脑子里到底是怎么长的。”
刺在背上的、充满称赞和羡慕的视线。
我对这些，用嘴角上扬几毫米的、练习过的“谦逊微笑”来回应。
在桌子下面，轻轻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公式也好，理论也好，战术论也好。有确定答案的东西是多么简单啊。
在脑子里可以完美地模拟。
冰的轨迹，敌人的动作，甚至连胜利瞬间的景象。
但是。
『接下来在第四演习场，进行对人战斗实操。请迅速移动。』
无机质的校内广播响起，仿佛斩断了安逸的时光。
周围的空气骤然一变，同学们伴随着嘈杂声开始起身离席。
我也把终端设备收进书包，慢慢地站了起来。
做梦的时间结束了。
从这里开始，等待着的是没有正确答案的、冰冷而疼痛的现实。
◇
训练室的地板，冰冷而坚硬。无论体验多少次都无法习惯的触感。
“风间！”
大同学粗壮的手臂挥了下来。
躲避。我的头脑这样命令道。身体却没有回应。
慢了半步的回避动作划过了空气，他的拳头抓住了我的侧腹。
沉闷的冲击。
视野摇晃。
空气被从肺部猛地挤压出来，不成声的呻吟从口中漏出。
想要采取受身动作的手滑脱了。
整个背部摔在地板上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响。
“……！”
骨头嘎吱作响。
无法呼吸。
张开嘴渴求空气，但肺部动不了。
天花板上的灯光刺眼地摇晃着。
远处响起了裁判的哨声。
“到此为止！风间，能站起来吗！？”
大同学慌张的声音。他那双大手伸进了我的视野。
粗糙、温暖而温柔的手。
“……没事，谢谢。”
我被拉起来的同时，嘴角扬起练习好的角度。
肌肉抽搐着。好痛。但是必须笑。
“完败啊，大同学果然很强呢。”
他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表情缓和下来。
“风间，别勉强啊。受伤了吗？”
其他同学也跑了过来。
“嗯，没事没事。常有的事。”
常有的事。
对，常有的事。
我把那句话，像咒语一样重复着。
◇
那之后的日子，是单调的重复。
『4月12日 基础战斗实操：评价D 备注：因出力不足导致缺乏决定性一击』
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无情的字母。
那天训练后，我也一个人在人迹罕至的走廊角落，凝视着智能手机的屏幕。
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
只有白色的墙壁俯视着我。
『5月08日 模拟对人战：评价D 备注：轨迹不稳定。需改进』
削减了睡眠时间。
增加了自主练习的时间。
读遍了理论书籍，反复观看顶尖学生的录像。
在脑子里能完美地再现。
但是。
『6月15日 能力应用演习：评价D- 备注：未见成长』
图表的线条贴着地面，纹丝不动，丝毫没有上扬的趋势。
无论怎么滚动，景色都不会改变。
『D』『D』『D』。
像诅咒一样排列着的字符串。
我关掉了屏幕。
黑色的显示器上，映出了自己那副没出息的、幽灵般的脸。
◇
不久，季节迎来了初夏。
那天的实操训练中，我也被猫兽人同学瞬间钻入怀中，摔倒在地板上。
是第几次败北了呢。
连去数的力气都没有了。
“风间，没事吧？”
向我打招呼的同学们。
我用微笑回应。
用一贯的角度。用一贯的音量。
按照剧本。
训练结束，其他同学换好衣服，谈笑着回去了。
我主动承担了收拾器材的工作。
我总是准备好能独处的借口。
不久，训练室里就空无一人了。
门关上的声音。远去的脚步声。笑声。
然后，寂静。
我慢慢地站在训练室的中央。
墙壁上安装的巨大显示器，映出刚才自己那副狼狈的样子。
无论回看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
低语传不到任何人那里，被宽阔的训练室吸了进去。
我再次面对标靶。
集中意识。
让空气中的水分凝固，产生冰。
想象的是锐利而坚硬的刀刃。
“……！”
挥动手臂。
但从手中放出的，是软弱的冰砾。
它无力地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几米开外的地板上，发出咔啦一声干燥的声响。
那声音简直像是在嘲笑我的无力。
“……可恶！”
我瘫跪在地。泪水渗出。
没有才能。
这个残酷的现实沉重地压在我的心上。
这样持续了多久了呢。
手的触感早已麻木，身体冰冷彻骨。
“——你，总在这里啊。”
那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我吃惊地回过头。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中年犬兽人。
我知道那张脸。是英雄学校的实操教官之一。名字应该是叫犬饲……吧。
在课上见过几次面，但一次也没有直接说过话。
他是个高个子的德国牧羊犬兽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裤。他那精悍的面容是身经百战的英雄的面容，但本该收紧的皮带上方，却软软地鼓起一块肉。那奇妙的违和感让我感到一丝困惑。
“……犬、犬饲教官”
我慌忙想站起来，他用手制止了我。
“不用，就那样吧。……自主训练吗。很热心啊。”
他的声音里，没有其他教官对我流露出的那种同情或愕然的色彩。只有一种只是平淡陈述事实的响动。
“……抱歉。我马上收拾。”
“不，没关系。我再稍微看看可以吗？”
他这么说着，靠在了墙上，抱起了胳膊。我无法拒绝，再次将意识集中到标靶上。被注视着。那种意识剥夺了我身体的自由。
（……振作点。像平常那样做就行）
我告诫自己，放出冰砾。但它比刚才更加无力，在标靶前不远处无力地落下。
“……！”
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最不想被人看到的失态。好想停下。好想从这里逃走。
就在我低下头的时候。
“——一直很努力啊。”
犬饲教官喃喃地低语了一句。我惊讶地抬起头。
他抱着胳膊，直直地看着我。他那杏仁形的眼瞳深处蕴藏着怎样的感情，我无法解读。只有那句话，慢慢地渗透到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一直很努力啊』
仅仅那一句话。那是我一直希望有人对我说的话。至今为止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我孤独的战斗。这个人一直在看着吗。
仅仅因为这个事实。我仿佛感到，我那冻结的心，稍微融化了一些。
◇
“不对，风间。肩膀再放松点。”
教官站到我身后，用他那双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透过衬衫传来的热度。还有微微飘来的、汗水和柔顺剂混合的气味。
心脏扑通地跳了一下。
从那天起，我放学后孤独的时间宣告结束了。
犬饲教官开始几乎每天都来陪我自主训练。
“你总想着把力量‘变大’。但那种力量，不是应该更‘细腻’地去运用吗？”
他用自己那骨节分明而温暖的手，像包裹住似的握住了我冰冷的手。
然后就这样引导我的手朝向标靶的方向。
他的身体紧紧贴在我的背上。皮带上方柔软的腹部软肉，被软软地压在我背上的触感。
“……！”
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这是指导。我明白。但这异常之近的距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仿佛看穿了我混乱的思考，教官在我耳边低声私语。
“听好了风间。不要去想象冰的‘大小’或‘硬度’。你应该集中的，只有那一点。标靶的中心，仅仅那一点。”
那声音的振动直接震动着我的鼓膜。
我依言将意识集中到标靶的中心。
“对，就是那样。……就是现在！”
几乎与教官的信号同时。
从我的手掌中，放出了一颗小小的、但与以往相比锐利得无法比拟的冰砾。
伴随着尖锐的声响，冰砾刺入了标靶的中心。
难以置信的景象。
那是我重复了几百次、几千次，也绝对无法抵达的地方。
“……成功了……！”
不由得漏出了声音。
我回过头，犬饲教官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不是能做到吗。”
他这么说着，用力地、哗啦哗啦地揉了揉我的头。
对于这毫不客气的接触，我在惊讶的同时，也感到内心深处渐渐地温暖起来。
这个人和其他教官不一样。
不会把我当成没有才能的掉队者来嘲笑。
认可我的努力。而且相信我能做到。我是这样感觉的。
◇
然后，在季节迎来盛夏的七月末。
举行了实操的期末考试。
考场的嘈杂声。其他同学紧张的神色。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把手放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脏比平时跳动得更有力一些。
（没关系。教官在看着我。）
我的名字被叫到。
我慢慢地站起来，面对对战对手。
“开始！”
开始的信号。
对手冲了过来。
如果是平时，身体会在这里僵硬，思考会冻结。
但是，现在不同。
我按照犬饲教官教的那样，放松身体的力量，将意识仅仅集中在一点上。
视野的中心，对手重心微小的偏移。
只有那里，像被聚光灯照射一样，清晰地浮现出来。
（就是这里）
像呼吸一样自然地，伸出右手。
放出的冰砾，与迄今为止那软弱的冰砾完全不同。
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
笔直地飞向对战对手的脚下。
对手甚至来不及反应。
冰块炸裂，一瞬间冻结了他的立足点。
在失去平衡的对手的脖颈处，下一道冰刃停在了毫厘之间。
胜负，在一瞬间决定了。
“胜者，风间雪音！”
裁判的声音响彻体育馆。
我……赢了？
一瞬的寂静之后，欢呼声骤然涌起。
难以置信。我这个万年吊车尾、被认为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
“风间你好厉害啊！”
“干得漂亮！对你刮目相看了！”
同学们跑过来拍打我的肩膀。
那些赞美的话让我感到一丝痒意。
但是，我想要的并不是他们的话语。
我在喧闹之中，用目光搜寻着一个人。
找到了。
体育馆二楼看台，最后排的柱子阴影里。
抱着手臂站立的犬饲教官。
我和他，目光交汇了。
那一瞬间，体育馆的喧嚣仿佛谎言般远去。
同学们的声音，裁判的宣告，一切都被静音的世界。
那里只有我，和他。
他注视着我，只动了动嘴角，做出“干得好”的口型。
然后，以其他任何人都不会察觉的方式，轻轻地，竖起了拇指。
咚，心脏猛地一跳。
面对那笨拙的祝福，我的胸口深处灼热得仿佛要烧穿。
都是因为他。因为有他在，我才能赢。
现在就想立刻到他身边去。
想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对他说“谢谢您”。
“犬饲教官！”
我穿过同学们的包围圈，跑上了楼梯。
急促的呼吸。高鸣的心跳。
走廊那头，能看见他宽阔的背影。
“教官……！”
我伸出手想要呼唤，就在那时——
“老师——！我也看到了！？”
旁边，滑溜溜地有人插了进来。
是我不认识的学生们。
三名男学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朝教官跑了过去。
我伸到一半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徒劳地抓着虚空。
“哦，看到了。你刚才的动作也不错嘛。”
教官一如往常地笑着，拍了拍那个学生的肩膀。
很自然的动作，用他那双大手，哗啦哗啦地揉了揉学生的头。
和对我做过的，完全一样的手势。
完全一样的，温度。
我听见了体内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世界的色彩瞬间褪去。
那不是只属于我的，特别的手。
那不是只为我绽放的，特别的笑容。
“老师，下次请来看我的比赛哦！”
“啊，知道了知道了。好好干。”
他们无忧无虑的笑脸。喉咙深处发出的愉快笑声。
那明亮的光景，在我看来却肮脏得难以忍受。
（啊）
双脚像被缝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方才的亢奋感，急速冷却。
心脏猛地缩紧，变得很小。
教官没有注意到我。
这是当然的。他并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教官。
我明白。
明明明白的。
喉咙深处干涸得发紧。
注意到指尖在微微颤抖，我猛地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的钝痛。
只有那份痛楚，异常鲜明。
结果，我没能和他搭上话。
只能躲在暗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个圈子解散。
不久学生们离去，变成独自一人的教官朝这边走来。
我慌忙想要离开那里。
“哦，风间。你在啊。”
然而被那声音叫住了。
我生硬地回过头。
“怎么了？刚才不是很厉害吗。让我刮目相看了啊。”
他站到我身旁，像往常一样想用大手抚摸我的头。
我反射性地，只退了半步。
教官的手挥了个空。
“……啊，抱歉。”
教官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因为，出了汗……”
是谎言。
明明直到刚才还那么渴望。
却不想让他用那碰过别人的手，来触碰我。
“……谢谢您。”
我勉强挤出这句话。
然后低着头，语速很快地补充道。
“对不起。我有点事……先告辞了。”
没等教官回答，我就跑离了那里。
背后能感觉到他那困惑般的气息。
◇
夏季期末考试的胜利，确实改变了我的世界。
本该改变了才对。
赢了。被表扬了。
教官对我竖起了拇指。
仅仅如此，我就快要能原谅“自己”了。
但是，那天在体育馆里看到的景象，在我脑海中反复咀嚼。
教官的大手。
用触碰我头部时同样的手势，抚摸着另一个学生的头。
只有那个景象，将胜利的实感像薄纸一样撕破。
（那，不是只属于我的东西）
从这样想的瞬间开始，连我努力的意义，都开始蒙上阴翳。
下次和教官碰面时，我像往常一样笑了。
嘴角的弧度，声音的高低，回应的速度。
完美的“风间雪音”。
然而胸口深处，却一直湿漉漉的。
说不清楚。
并非在生气。
也不仅仅是悲伤。
只是，无法平静。
教官的视线是否正看向我。
我现在是否处于特别的位置。
净是想着这些。
明明从开始想这些的时候起，就已经输了。
◇
季节移向秋天。
训练内容变得更加实战化。
本来，我应该培育在夏天抓住的感觉。
应该把犬饲教官说的“集中于一点”，更多地化为己有。
但我的集中力，不知不觉偏离了“靶心”。
（现在，教官在看吗）
（如果我失败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是不是正用那手，触碰着别的什么人）
无聊透顶。
越是这么想，脑子里就越是被这些事填满。
开始的信号。
我深深吸气。
空气的冰冷充满肺部。
（冷静。没问题的。夏天能做到的。）
挥动手臂。
冰砾射出。
然而，轨道却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差。
那微小，是致命的。
对手躲开了。
拉近距离。
只有我的内在慢了半拍。
被摔在地板上。
坚硬的触感。
白色的气息。
嘈杂声。
“风间，没事吧？”
“最近，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刺入。
正因为温柔，才刺入。
“……嗯，没事。”
我笑了。
装作若无其事。
同学们放心了，转向下一个话题。
谁都没有错。
错的是我。
我，只想在教官面前表现出色。
只想在教官面前获胜。
这样的话。
或许他又会抚摸我的头。
或许又会对我说“干得好”。
那个“或许”，像毒品一样驱动着我。
◇
放学后的训练室。
窗外染上茜色，金桂的甜香混在风里。
我独自一人面向标靶。
夏天能做到。
所以秋天也能做到。
没理由做不到。
可是。
冰雾消散。
砾石掉落在地。
只有“哐啷”一声，回响在空旷的训练室里。
（我，难道没有教官就什么都做不了吗）
当思考成形为这个念头的瞬间，喉咙发热了。
视线模糊，标靶变得朦胧。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必须自己能做到才行）
（我，必须是特别的才行）
回过神来，我正用拳头捶打着墙壁，而非冰。
咚，沉闷的响声。
拳头发麻。
好痛。
但这份痛楚，比起脑中的泥泞要清晰得多。
“——发生什么事了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
回过头，犬饲教官站在那里。
被看到了。
最不想被看到的样子。
被最想看到的人。
我慌忙想要提起嘴角。
像往常一样。像往常一样就好。
我是优等生，沉着冷静，没事的。
“……不，没什么——”
话语没能继续。
喉咙深处堵着滚烫的硬块，每次吸气都会漏出难堪的声音。
视线模糊。
教官的轮廓摇晃着。
别哭。
不能在这里哭。
哭了的话，一切就都完了。
教官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近了一步。
粗大而笨拙的手，轻轻放在我的头上。
像梳理头发一样，慢慢地抚摸着。
那份体温，从头顶缓缓渗透下来。
轻易地，融化了我心中的某种东西。
“……呜、呜……”
声音漏了出来。
下一秒，我像被弹开一样，扑进了教官的怀里。
抓住衬衫。
汗水和柔顺剂的气味。
环到背后的手臂，堵住了退路。
就这样安心了。
身体先一步理解了，在这里崩溃也没关系。
“呜、啊……啊啊……！”
像孩子一样哭了。
连压抑声音都做不到。
教官什么也不说。
不说“别哭”，也不说“加油”。
只是，以一定的节奏，继续抚摸着我的背。
那份沉默，温柔得近乎残酷。
不知道哭了多久。
当呼吸平复下来时，声音从头顶落下。
“……冷静下来了吗？”
我擦着红肿的眼睛，微微点头。
羞耻得抬不起头。
被幻灭了吧。
被讨厌了吧。
明明这么想着。
教官的声音却柔软得惊人。
“你啊，真了不起。”
诶，我抬起头。
逆光中，教官像困扰似地笑着。
“一直没告诉任何人，独自战斗到现在吧。”
胸口痛得轰鸣。
然后教官，理所当然般地继续说道。
“……我啊，喜欢这样的你哦。”
咚。
心脏，发出了仿佛要碎裂的声音。
不对。
我知道不对。
那是对作为学生的我说的话。
但是。
一旦融化的冰，无法恢复原状。
（不行）
胸口深处警报鸣响。
我意识到，已经无法放开这份温暖了。
我笑不出来。
平日的剧本，不知掉到了哪里。
只能，将那句话，深深埋藏进身体深处。
◇
冰凉床单的触感。
窗外传来的虫鸣。
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我们在床上。
“——风间”
带着吐息的甜蜜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
身旁，是犬饲教官。
唇上柔软的触感。
最初是如鸟羽轻触般的温柔亲吻。
但不久，就变成了仿佛要吞噬彼此的深吻。
湿滑交缠的舌头。只有水声在房间里回响。
“……什么嘛。实战，不是很擅长吗。”
双唇分离的瞬间，教官坏心眼地微笑了。
那眼眸炽热地穿透了我。
“一直在看着你。”
他的手指温柔地抚过我的脸颊。
那粗糙指尖的触感。
心脏剧烈跳动。
“比谁都更看着你的事。……我是最看着你的。”
他的大手滑进我的衬衫里。
赤裸肌肤触碰到那手的炽热，我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忘情地触碰他的身体，抚摸那柔软的腹部。
教官像要说“别这样”似地，害羞地扭动身子。
那反应更煽动了我。
“不行吧，对重要的学生……做这种事”
他的声音炽热而沙哑。
“但是，已经忍不住了。”
他的手指缓缓滑向我的身体中心。
然后犹豫地触碰了我臀部的缝隙。
“——！”
我的身体猛地一跳。
他的手指缓缓描摹着我的穴口。
“这里也得锻炼一下才行呢。”
虽然语气像开玩笑，手指的动作却异常执拗。
陌生的快感贯穿我的身体。
好羞耻。但比那更甚的，是被他需要的事实让我欣喜若狂。
我扭动腰肢，仿佛要接纳他的手指。
不久他的手指抽出，取而代之的是炽热坚硬的东西抵在那里。
确认我已准备好后，他缓缓将那刚直埋入我的体内。
“……啊……！”
气息泄露。
以正常位的姿势，我的身体完全与他连接在一起。
俯视着我的他的表情，因欲望而扭曲，是前所未见的雄壮。
这张脸只有我知道。
这个事实逐渐填满我的心。
“风间……不对，雪音。我喜欢你。”
随着他的腰部动作，我的身体也随之摇晃。
他腹部在腰带上方柔软地晃动着。
或许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有些难为情地扭曲了脸庞。
“我爱你。”
以这句话为信号，我们再次深深地接吻。
激烈渴求彼此的肌肤与肌肤。
相连相系的身体与心灵。
他的一切都注入我的体内。
“——！”
思考被染成一片纯白。
视野炸裂飞散。
从身体深处涌上的炽热冲动。
我将自己委身于那快感的浪潮。
……。
………。
回过神来。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冰凉床单的触感。
窗外传来的虫鸣。
腹部残留着新鲜的乳白浊液。我罪孽的证明。
被急剧地拉回现实。
空虚感如冰冷的波浪般冲刷过我的全身。
床上没有犬饲教官的身影。
理所当然。
从一开始这里就只有我一人。
缓缓撑起身体。
凝视着沾染在自己腹部的那些东西。
适应了房间温度的乳白浊液，仿佛要将那罪孽刻进我的身体，冰冷地紧紧缠绕在我的体毛上。
◇
秋天宣告结束，街道被霓虹灯光包裹的时节。
我的心，正漂浮在出生以来初次体验的热度之中。
放学后的训练室。
那里对我而言，已不再是孤独的场所。
能见到教官。
仅仅是这个事实，就为我的每一天染上鲜艳的色彩。
就连训练中严厉的斥责声，如今也让我感到欣喜。
他在看着我。他只对我说话。
那每一声，都在滋润着我的干渴。
那天的训练结束后。
我们并排站在自动售货机前。
伴随着咔啦一声响动出来的温热可可罐。
我用双手包裹般握住了它。
从罐身传来的热量，缓缓温暖着冰冷的手指。
“风间，你年末年初回老家吗？”
教官啜饮了一口罐装咖啡问道。
我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姑且……”
“姑且是什么意思？”
面对他疑惑的目光，我低下头。
“……怎么了？”
在他温柔的语调中，我稍稍犹豫后，低声喃喃道：
“父母对我成为英雄这件事……不太看好……”
“不会吧。实际上不是让你来学校上学了吗？”
“话是这么说……但，不是那样……”
话语无法顺利说出。
在家中没有容身之处。无法回应父母的期待。
我不想在这幸福的时刻，谈论如此沉重的话题。
教官“呼”地轻叹一口气，取出了自己的智能手机。
“嘛，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吧。”
他随声附和着，若无其事地操作着屏幕，然后递给我看。
“……给。”
递过来的屏幕上，显示着用于交换联系方式的二维码。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在做梦吗？
“寒假期间如果有什么事就联系我。聊聊天的话，我还是能听的。”
那句话，仿佛在祝福着我的世界。
我用颤抖的手操作着自己的手机，添加了教官的联系方式。
屏幕上排列出“犬饲”二字。
仅仅如此，就感觉寒假期间的寂寞被一扫而空。
“谢谢您……！”
我抬起头，教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这样说道：
“啊，对了。假期结束后。”
“是？”
“教你新招式。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做些更有趣的事。”
教官咧嘴一笑。
“只属于你的，特别招式。”
咚，心脏猛地一跳。
『只属于你的』。
沉醉于那句话甜蜜的回响，我完全沉醉了。
未来的约定。只属于两人的秘密。
确信着从今往后，这份关系也将一直持续下去。
我的胸膛几乎要被幸福感撑破。
此刻觉得什么都能做到。
为了这个人，我能成为任何英雄。
就在那时。
突然，教官口袋里响起轻快的来电铃声。
“嗯，抱歉。”
教官说着，略显匆忙地按下了通话键。
“啊，是我。”
那语调，与和我说话时完全不同。
甜蜜的，仿佛要融化一般。
毫无防备，满溢着怜爱的声音。
“……嗯，刚结束。……啊，我知道。今天是生日对吧。我马上回去。”
生日？
谁的？
思绪跟不上。
“嗯……嗯，是爸爸哦。”
一种时间被拉长的奇妙感觉。
世界的声音消失了。
视野扭曲变形。
“……乖不乖啊？礼物，要好好期待哦。”
对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大概是幼儿的声音，他眯起了眼睛。
那张脸，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面对学生的表情。
仅仅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名父亲，那无比幸福的笑容。
就在那时。
握着手机的他，左手进入了我的视野。
无名指。
那里，钝钝地闪着光的，银色圆环。
（——啊）
为什么，直到现在，我才注意到呢。
不，不对。
是我装作没有注意到。
不想去看。
不愿去承认。
因为我想相信，这幸福的时光会永远持续下去。
『只属于你的，特别招式。』
刚才的话语，在脑中空虚地回响。
根本不特别。
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而他，有要回去的地方。
本应在手中的可可罐滑落了。
撞击地面的尖锐声响，听起来异常遥远。
内容物洒出，棕色的液体在地面蔓延。
就像我污浊的内心满溢出来一样。
我只能，茫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
回老家期间，我无数次拿起手机。
“您还好吗？”“去新年参拜了吗？”“我想见教官。”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反复如此。
最终哪一条都没能发送出去。那时脑中闪现的，是那无名指上银色的绝望。
结果，我一次也没联系教官，就这样结束了寒假。
假期结束，第一个放学后训练的日子。
我在镜前仔细检查自己的表情。
嘴角上扬。眼角放松。
完美的“一如往常”的我。
“新年快乐，风间。假期过得怎么样？”
一进训练室，教官就立刻搭话。
我以练习好的完美笑容回过头。
“新年快乐，教官。在老家悠闲地待着。”
“是吗。没联系我，我还担心来着。”
他那句话让我的心脏微微刺痛。
但没有表现在脸上。
“抱歉。回老家后意外地忙。”
完美的回答。完美的笑容。
从那天起，我开始有意识地调整与教官的距离感。
巧妙地避免两人独处，努力让自己始终处于其他学生的圈子中。
和教官说话时，也只限于无关痛痒的闲聊。
内心却希望教官能注意到我态度的改变。
对这样任性、孩子气的自己感到厌烦。
“风间，最近是不是有点见外了？”
某天教官这样问我。
我在心中小小地摆出胜利姿势。
注意到了。他在看着我。
但口中说出的，是练习好的完美台词。
“是吗？和往常一样啊。……我只是觉得，多少得靠自己的力量努力才行。”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拒绝吧。
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暗暗希望他“即便如此”也能为我担心。
但教官只是说了句“是吗。了不起嘛”，轻轻摸了一下我的头，便再没多说什么。
为什么，以及理所当然吧，这两种心情在胸口深处黏稠地混合。
然而当夜晚降临。
我拼命戴上的面具便轻而易举地剥落。
独自在床上，我幻想着与犬饲教官的交合。
只属于我。只看着我。只属于我的犬饲教官。
甜蜜的声音。呼唤我名字的嘴唇。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还想要更多）
现实中与教官的距离越远。
幻想中与教官的行为就越发激烈。
“想从我身边逃开是没用的”“我不允许你忘了我”
这样低语着拥抱我，然后侵犯我。
那对我来说是唯一的救赎，如同毒品般束缚着我。
吐出自己的精液后。
凝视着在床单上扩散开的新鲜乳白浊液。
心中仿佛被凿开一个大洞。
我明白。即使做这种事，什么也不会改变。
但停不下来。
我每晚都沉溺于那甜蜜的地狱。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春天来临。白天扮演完美的“好孩子”，夜晚则在幻想中继续渴求教官。没有人，知道我真实的面目。
◇
三月。
体育馆被祝福的热浪所包围。
英雄学校的毕业典礼。
那简直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发生在另一边世界的事情。
“风间，保重啊！”
“恭喜内定！”
同学们雀跃的声音，只是掠过我的耳边。
我按照练习扬起嘴角，像鹦鹉般重复着无关痛痒的话语。
“谢谢。”“你也保重。”
他们不知道。
我，根本没有去处。
理论课S级评价。实战课C级评价。
没有事务所会聘用这种成绩扭曲的英雄志愿生。
堆积如山的拒信。
延长宿舍退宿期限的申请书上，可怜的文字罗列。
我一无所有。
值得夸耀的过去，确切的未来。
我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着唯一的那个人。
在这灰色的世界里，唯一拥有色彩的人。
（……找到了）
在人群的中心，犬饲教官被其他学生包围着，笑着。
他手中抱着学生们赠送的花束。
终于，要见不到了。
这个事实勒紧了我的胸口。
终于能从这痛苦的日子里解脱了。
但是，再也，见不到了。
我背对着他，朝体育馆出口走去。
逃走吧。
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这副难堪的模样。
“——风间！”
然而随着这声音，手臂被抓住了。
回过头，那里站着气喘吁吁的教官。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
被找到的喜悦。
以及，这样一来自己又无法斩断这份感情的绝望。
相反的情感杂乱地混合在一起，在我心中盘旋。
“至少打个招呼再走啊。”
他笑着说道。
然后，表情稍稍严肃起来，直视着我的眼睛。
“听说你还没决定出路。”
心脏冻结了。
被知道了。
被最不想让其知道的人。
“……是的。因为我没有才能。”
自嘲般地低语后，教官摇了摇头。
“别急。你有你的优点。一定会有需要你的地方。”
不负责任的鼓励。
但是，只有那目光是温暖的。
我又，想要依赖了。
“风间。成为英雄后，那就是职业的世界了。可能会有严酷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平静地告诉我：
“成为英雄后，去找你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吧。”
听到这句话，我一时屏住了呼吸。
“这是我对教过的学生常说的话。”
他这一句话，让我微薄的期待如沙堡般脆弱地崩塌了。
明明应该知道的。
我只是那众多学生中的一个。
即便如此，我仍没有破坏完美的笑容。
如同坏掉的人偶一般。
“……真正想守护的东西，是吗”
我连自己的未来都守护不了。
“教官，您有吗？”
本不该问的。
我的嘴却擅自动了。
仿佛主动迈向悬崖边缘。
明知前方就是毁灭。
教官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
眼角下垂，目光温柔地望向远方。
“……嗯。……是家人吧”
世界的色彩消失了。
仿佛从悬崖边缘被推落的感受。
不该问的。
……不，问了也好。
这样一来，终于能真正结束了。
他有家人。有归处。有应当守护的未来。
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工作，没有家，没有爱我的人。
这压倒性的差距。
他亲口说出的话语，成了我情感的墓碑。
“为想守护之物而战，才是英雄。我希望你也能找到那样的东西”
教官没有察觉我内心的波澜，继续说道。
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保重啊，风间”
他说完，便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一次也没有回头。
我只能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这真的是最后了。
他的温暖，他的气息，再也感受不到了。
我的这份情感，今天死去了。
“……是”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空间，回答道。
“真是了不起的话呢。我也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维持着完美的笑容，吐出违心的漂亮话。
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朝出口走去。
每迈出一步，都能感觉到贴在脸上的笑容，像干涸的泥块一样剥落。
体育馆外，吹着尚有寒意的春风。
我的去处，只有空无一人的、冰冷的宿舍房间。
“真正想守护的东西”
我独自一人，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那样的东西，我找不到。
感觉一辈子，都找不到。
第十章 毁灭
头痛得像要裂开。
眼皮深处阵阵抽痛，喉咙深处干渴如灼烧。口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苦涩味道。
缓缓抬起眼皮。
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是陌生的天花板。一盏荧光灯无声地照亮着我。
想撑起身体，却发现做不到。
双臂被绑在椅背上。脚踝也被固定在椅子腿上。束缚具冰冷坚硬。是金属。试着扭动手腕，纹丝不动。
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快。
冷静。先确认状况。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满肺部，头脑略微清醒了一些。
环视房间。
四面白墙环绕的、毫无装饰的空间。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扇窗户，但窗帘紧闭，看不见外面。地板是木质的。空旷得仿佛能听到脚步声。是公寓的一个房间吗？没有丝毫生活气息。简直像无人居住的空盒子。
扑鼻而来的是淡淡的涂料味和灰尘味。像是长期没有通风的、浑浊的气味。
这里，是哪里。
试图回想。最后记得的是——
公园。夜晚。追赶师傅。多功能厕所。直播。师傅的冰能力。
流遍全身的绝对零度寒气。
被掐住脖子的触感。
视野染白的、死亡的预感。
脊背一阵发凉。
那之后，我失去意识，被带到这里了吗。
师傅。
不，不对。那不是师傅。是借用了师傅身体的、别的什么——
思绪在此中断。不愿去想。不愿承认。但现实毫不留情地摆在我面前。
必须逃走。
我将意识集中在变身手环上。手腕上一直戴着的那个装置的话，就能变身破坏这些束缚具。
然而，手腕感受到的触感不同。
不是平时手环光滑的质感。是更粗糙的、无机质的金属触感。
凝神看向手腕。视野边缘，看到一个黯淡发光的银色圆环。
——异能力抑制装置。
血都凉了。
那东西，顾名思义，是能完全无效化异能力的装置。应该在警察的严格管理下，没有正式手续无法使用的物品。
现在，它正戴在我的手腕上。
也就是说我无法变身。也无法使用能力。
只是个无力的普通人。
喉咙深处被紧紧扼住。呼吸变浅。冰冷的物体从胸口深处涌上来。
糟了。开始恐慌了。
再一次，深呼吸。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缓缓吐气。将意识集中在颤抖的指尖。冰冷的金属触感。确实存在的现实。
现在能做什么。
等待有人到来。然后，把握状况。
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将体重靠在椅背上。坚硬的木头触感嵌入背部。
寂静沉重地压下来。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异常响亮地传来。
就这样过了多久呢。
十分钟，还是一小时。时间感变得模糊。
突然，房间的寂静被打破了。
咔嗒，一声轻微的金属音响起。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能感觉到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屏住呼吸，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房间唯一的入口。心脏激烈地敲打着肋骨，耳中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缓慢地，无声地，门开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男人。
身着看似高档的灰色西装，中年狐兽人。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色毛发。他的脸上，浮现着读不出感情的、如同粘贴上去般的微笑。
男子静静走进房间，同样无声地关上了门。
咔，咔，只有坚硬的皮鞋声，异常响亮地在房间里回荡。男子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用他那琥珀色的眼睛，像估价般，黏腻地凝视着我。
“初次见面，风间雪音 ( かざま ゆきと)君”
那声音，与他诡异的第一印象相反，惊人地平稳而柔和。
我什么也没回答。只能充满敌意地，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被束缚的手脚，令人焦躁。
男子似乎毫不在意我的戒备，维持着粘贴般的笑容，缓缓歪了歪头。
“会警戒也是理所当然呢。抱歉，好像吓到你了。我还没自我介绍。”
男子以演戏般的动作，轻轻将手放在胸前。
“我，名叫群岛。”
群岛。没听过的名字。
“负责霜月君的，心理治疗。算是主治医生吧。”
心理治疗？师傅的？主治医生？
脑子一片混乱。
师傅的心理治疗？主治医生为什么把我带到这种地方？为什么给我戴异能力抑制装置？
思绪跟不上。眼前男人的话语，和这异常的状况，完全无法联系起来。
男子像是看透了我的困惑，继续说道。那语调，如同教导迷路孩子的老师般，无比温柔而周到。
“很吃惊吧。但是，这一切也都是他治疗的一环哦。也想请你协助一下。”
那话语中，没有丝毫罪恶感。
在粘贴的笑容背后，琥珀色的眼睛，像面对猎物的捕食者般，锐利地一闪，我没有看漏。
“协、助？”
从喉咙挤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全身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被束缚的手腕渗出黏腻的汗水。“协助”这个词，带着不祥的余音黏附在耳中。
冰冷的汗水顺着脊背流下。
这家伙，不是医生。
这家伙，很危险。
“师傅，在哪里。你们打算把我怎么样”
从腹底挤出声音。眼前男人那粘贴般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一点点。仿佛在说我的敌意不值一提。
“别这么着急。他的话，马上就会来这里哦。”
那平稳的声线，刺激着我的神经。男子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转向房间唯一的门。
“毕竟，想见你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但是，胸口深处涌起一阵冰冷的、讨厌的预感。
男子对着门，静静地呼唤。
“带他进来吧。”
吱——，老旧铰链摩擦的声音。门开了。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年纪大概五六十岁吧。体格健壮，覆盖着厚实的肌肉。是圣伯纳德兽人吗？与那看似温厚的犬种相反，眼神却像爬行动物般冰冷。紧贴身体的黑色坦克背心外面，披着同样黑色的皮夹克。包裹他全身的黑暗，让房间的空气更加沉重。
然后，被那个男人拽着手臂，走进房间的人，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师傅”
不成声的声音，堵在喉咙深处。
在那里的人，毫无疑问是我的师傅，霜月冬树先生。
他身上穿着的，是熟悉的“灰冰熊”的英雄战衣。
但那身影，与我认识的师傅，相差太远。
胸前环抱金色十字的深蓝色披风部件凌乱，前襟敞开，露出了被汗水濡湿的白色皮毛。本该总是干净整洁的战衣，多处有些脏污，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最重要的是，师傅的样子不对劲。
“哈……哈啊…………呜……”
他用肩膀粗重地呼吸着，那呼吸显得异常灼热。平时应该隐藏在护目镜下的眼睛，现在暴露在外，无法对焦，湿润着。脸颊泛红，即使隔着白色毛发也看得出染上了绯色。
脚步不稳，若不是被黑衣男子支撑着，似乎立刻就会倒下。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无法抑制从内部涌上的冲动般，微微颤抖着。
“师傅……？您怎么了，振作一点……！”
我的声音，似乎没有传到他耳中。师傅只是，反复地粗重呼吸。那琥珀色的眼睛，缓缓地，在房间里游移。
然后，就在那双眼睛捕捉到我身影的瞬间。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眼瞳深处，确实寄宿着锐利的、如同饥饿野兽般的光芒，我清楚地看到了。
那野兽般的视线，射穿了我的身体。
心脏像被冰爪攫住般疼痛。
“啊、呜呜……”
师傅的喉咙里，漏出痛苦的呻吟。
他像是要避开我的视线，激烈地左右摇头。那动作，看起来像是在与内心涌起的、难以抗拒的冲动拼命抗争。
“快……快逃……风间、君……”
断断续续编织出的话语。
那确实是担心我的、师傅本人的声音。
但是，那声音也无济于事，他的身体再次，猛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呜、啊啊……”
伴随着灼热的吐息，他的视线，再次缠绕上我的身体。
那眼瞳中寄宿的，是比刚才更深沉的、湿滑的欲望之色。
越是试图逃离，就越像是陷入更深的泥沼，他的理性，正被本能侵蚀着。
那过于令人痛心的师傅的身影，我只能屏住呼吸，呆呆地凝视。
“……很美吧？”
突然，就在近旁，响起了平稳的声音。
是群岛。
他像是欣赏艺术品般，陶醉地眯眼看着师傅的样子。
“他现在，正在剥离哦。作为英雄的理性，社会的规范。以及，最最重要的、不想伤害你的那份身为师长的关爱。这一切，都不过是掩盖他本质的、多余的‘清漆’罢了。”
那声音，既带着炽热的温度，又透着冰一般的冷澈。
"不过，那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群岛这样说着，转向了我。
那如同贴上去的笑容深处，金色的眼眸愉悦地眯了起来。
"因为是我，将他灵魂深处沉睡的原石挖掘出来，并『雕刻』成了应有的形态。"
"……雕、刻？"
这句话刺入了我的思考。
眼前痛苦挣扎的师父的模样，在这家伙眼里看来竟是艺术品吗？
我感到一股热流从腹底涌了上来。
"开什么玩笑！"
连自己都惊讶的怒吼声脱口而出。被绑在椅子上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
"你对师父做了什么！师父可不是你的玩具！"
对我的怒火，群岛依然用那贴上去般的笑容接纳了。
他的眼神，如同看着无知的观众，充满了无尽的怜悯。
"玩具？怎么会。他可是预定成为我最高杰作的『作品』啊。"
"啊……呜……住手……"
在此期间，师父痛苦的呻吟仍在继续。他拼命别过脸，不愿看我。
"他啊，风间君。他穿着名为『贝亚德·格雷西亚』的、过于厚重的装束太久了。市民的期待、作为英雄的责任、完美的理想形象。这些固然美丽，却扼杀了他灵魂的『色彩』。"
群岛继续说着，声音抑扬顿挫，仿佛在讲课一般。他的指尖优雅地动着，像是在虚空中塑造着什么。
"想要被谁支配。想要暴露毫无防备的自己，被蹂躏。那是他灵魂的呐喊。我只是为了实现那个愿望，削去了碍事的装饰而已。"
"削去了……？你说那才是师父真正的样子吗！"
"嗯，正是如此。"
群岛深深地点了点头。他的眼中，对自己审美眼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是我，『发现』了他体内沉睡着的另一种色彩。那是从一切规范中解放出来，只一味顺从作为雄性的欲望的、纯粹而美丽的色彩……他自己将其命名为『白熊便器』。"
白熊便器。
那个疯狂的直播账号名。
脑海中，点与线以最糟糕的形式连接了起来。
"而且，那种色彩啊，通过承受他人的体液，会变得更加鲜艳，更有深度。虚伪的白色剥落，最终，真正的他才会完全『完成』。"
那话语过于诗意，正因如此，其深处的疯狂才格外突出。
这家伙，是真的相信师父现在的状态是"美"。
一阵恶寒窜过脊背。
眼前痛苦的师父，和怜爱地凝视着他的这个男人。
完全无法理解。
我瞪视着眼前对师父品头论足的男人。
"师父很痛苦。你做的，只是拷问而已！"
对我的话，群岛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依然浮现着那贴上去般的笑容。
但是，他的眼底，能看到冰冷的轻蔑之色。
"哎呀，不懂艺术真是可悲呢。不过，这是分娩的痛苦哦。"
男人这样说着，一边看着师父一边继续道。
"从大理石中挖掘出雕像时，石头会发出悲鸣吗？不，那是喜悦之歌。是多余部分被削去，重生为应有姿态的、喜悦之歌。"
男人像在开导般温柔地说着，走近了师父。
"呐，霜月先生。你现在，痛苦吗？还是说，感觉身体变得轻盈，觉得很舒服呢？"
群岛静静地询问师父。
"呜……啊啊……"
师父无法回答。只是在我和群岛之间彷徨着视线，痛苦地喘息着。他的身体，仿佛被内心涌起的冲动和我的存在带来的罪恶感，撕裂开来。
就在这时。
"……嗯、啊啊啊！♡"
师父发出了格外高亢的呻吟声。
从背后，黑衣男子——圣伯纳德兽人，隔着师父的英雄制服，用力拧起了他的乳头。
"冬树，群岛先生在问你呢。好好回答啊。"
男子用仿佛贴着地面的低沉声音说着，手指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他的手法，如同工匠对待工具般毫不客气，却又精准。
"咿呜……♡啊、住……住手…♡♡"
师父的身体剧烈痉挛，脸庞因屈辱与快感而扭曲。
看起来，已经连抵抗的力量都没有了。
"啊……嗯嗯……♡"
被男子玩弄着，师父的口中，只漏出了已不成话语的、甜腻的呻吟声。
他的身体弯成弓形，在我眼前，只为快感而扭动着身躯。
"住手……！别碰师父！"
我的叫喊，徒然地在房间中回响。
那一瞬间，群岛缓缓地转向了我。
"哎呀，观众就该安静地鉴赏哦。"
那声音传入耳中，与群岛金色的眼眸对视的下一秒。
身体，动不了了。
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像被扼住一样，只能窒息。
想在椅子上动弹，却连一根手指都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这是。
发生了什么？
我的大脑在敲响警钟，身体却完全不接受任何指令。
不同于拘束具的、更根源性的、来自内部的支配。
仿佛被强行纳入这个男人规则之下的、令人发指的感觉。
群岛满足地瞥了一眼我那无声的抵抗，便像是失去了兴趣般，再次转向了师父。
然后，将手轻轻放在那颤抖的肩上。
"霜月先生。不必抵抗哦。"
那声音，如同对孩子说话般，温柔到了极致。
"你只需，依从你灵魂的指引去行动就好。来，再好好看看。你内心深处渴望的，究竟是谁？"
群岛的手，缓缓将师父的脸转向我这边。
师父湿润的眼眸捕捉到了我。
那眼眸深处，理性的光芒如同风前的灯火般剧烈摇曳。
"啊……风、风间……君……"
师父的唇，编织出我的名字。
那声音里，带着恳求般的回响。如同求救般的、悲痛的回响。
"不对……我、我、不是这样的……"
师父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摇着头。
他的眼中，一瞬间浮现出强烈的拒绝之色。
"是的。这样就好。"
但是，群岛似乎连这种抵抗也当作作品的一部分来欣赏。
他在师父耳边，如同恶魔般甜蜜地低语。
"你，并没有渴求风间君。对吧？你不想伤害他。你想保护他。那是作为英雄的你的『正确』之心。"
那话语乍听起来，像是在肯定师父的理性。
"嗯……我……英、英雄、所以……"
师父用微弱的声音附和着群岛的话，如同溺水者抓住了稻草。
看到这一幕，群岛那贴上去般的笑容更深了。
他正往那心灵的缝隙中，缓缓注入毒药。
"但是，霜月先生。这样真的好吗？"
群岛的声音，平静而锐利，直刺师父的心灵核心。
"又要回到那没有色彩的孤独夜晚吗？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独自空虚地慰藉自己的，那些日子？其实，你是想将身心都托付给谁吧。想被弄得乱七八糟吧。难道不是这样期望着吗？"
"不……呜、啊……"
师父的眼中，再次掠过动摇。
群岛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挖出了他内心深处隐藏的、最柔软的部分。
"不对，你其实并不这么想吧？因为，你的身体，是如此诚实地释放着『色彩』。"
群岛这样说着，从师父敞开的制服缝隙间，缓缓抚摸着他那健硕的胸膛。
"如此地，灼热而坚硬。"
那手指，轻轻触碰了背后男子刚才玩弄过的、左边的乳头。
"咿呜……♡"
师父的身体，猛地、大幅度地弹跳了一下。
"这、不对……不对、不对的，这是……！"
师父似乎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否定什么了。只是像坏掉的唱片一样，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那姿态，实在是，令人心痛。
群岛缓缓地在师父身旁屈膝跪下，窥视着那双湿润的眼眸。
"来吧霜月先生。说出来看看。你的灵魂，真正渴求的是什么？"
那声音，如同聆听忏悔的神父，无比平和。
"……我、不想、伤害、风间君……！"
师父勉强挤出了这句话。
但是，与话语相反，他那炽热的视线，依然缠绕在我的身上。
"嗯，是啊。你是个温柔的人。但那是名为『贝亚德·格雷西亚』的角色的台词吧？"
群岛怜爱地轻轻抚摸着师父的脸颊。
"那么，作为名为『霜月冬树』的一个雄性呢？你的本能，现在，正叫喊着想用眼前的『画笔』描绘怎样的图画？"
群岛的视线，投向了我。
画笔？
说我吗？
是说，我只是用来完成师父的、一件道具吗。
"……我、我……"
师父的嘴唇，犹豫地、颤抖着。
"……我、我、还想要……"
说到一半，师父像是猛然惊醒般，吞回了话语。
他猛烈地摇着头，拼命否定着那股冲动。
"呜啊、不、不对……！不、不是的……！我、这种事……！"
"哎呀，还要抓着装饰不放吗？"
群岛的声音，听起来略带遗憾，却又包含着期待。
"『还想要更多』。对吧？坦率点就好。没有人会责备你哦。倒不如说，世界正等待着你的完成。"
群岛凝视着师父的挣扎，仿佛在享受高潮来临前的寂静。
"来吧，请展现出来吧。你所隐藏的、真正的姿态。"
那句话，成了最后的扳机。
"……还、还、想、要……？"
师父的嘴，如同提线木偶般，复述了群岛的话语。
那一瞬间，师父眼中的理性光芒，又熄灭了一盏。
"不对……！我、我我、我啊……！"
师父察觉到自己的背叛，慌忙想要否定。
但是，一旦松开的堤坝，已经，无法停止。
"不对……！！不对的……！！这是……这是啊……！"
眼前，师父正在缓缓崩坏。
师父朝着虚空，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微弱的否定话语。但是，那些话语，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他的身体，诚实地反应着群岛的话语和黑衣男子的手指动作。
群岛慈爱地凝视着那样的师父。
"嗯，是啊。那是『不同』的东西。是与你至今为止所相信的『正确』的、虚伪的自己不同的东西。"
群岛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很舒服吧，霜月先生？脱下英雄的铠甲，仅仅作为一个雄性，顺从本能追求快感。那绝不是，可耻的事情哦。"
男人，反过来利用了师父的否定话语。
巧妙地将"不对"这个词的含义，替换成了"与至今为止的自己不同、真正的自己"。
"啊啊……好、舒服……"
师父的唇间，漏出了恍惚的声音。
听到那句话，我的心脏，冰冷地冻结了。
"不、不对……！舒服、什么的……！"
师父像是被自己漏出的真心话惊醒，再次否定它。
但是，那份抵抗太过微弱无力。
"嗯，是啊。'舒服'这种词，根本不足以形容吧？"
群岛仿佛要肯定师父的话一般，步步紧逼。
"坦诚是好事。忠于自己的内心是美好的事。来吧，让我更多地听到你真实的声音吧"
师父眼中的挣扎之色迅速消散。
残留下来的，是深不见底的、昏黑的欲望之色。
我无声的抵抗，我悲痛的愿望，都无法传达给眼前的师父。
群岛只是陶醉地凝视着师父逐渐崩坏的模样。
不久，群岛缓缓从西装内袋取出智能手机。
用指尖在冰冷的玻璃屏幕上滑动数次。
将那个屏幕，伸到了连抵抗气力都已丧失的师父眼前。
从我的位置，无法看清那个小屏幕上显示着什么。
但下一秒，从智能手机中流泻出的声音，让我身体从内部冻结。
『晚上好呀，各位♥我是白熊便器♥』
那个声音。
甜腻、谄媚、尖锐的声音。
是我找到"白熊便器"时，反复观看过的。从屏幕那头，一遍又一遍听到过的，那个声音。
『非常感谢♥好开心呀♥』
『我呀♥随时都♥为各位♥做好了♥侍奉的准备哟♥』
想捂住耳朵，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住手。不想听。
那不是师父。
是的，头脑明明理解，我的身体却只能被缝在椅子上，继续听着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请好好地♥往里面♥射出来♥哦♥』
从智能手机扬声器流泻出的，娇声。
而眼前，是与那声音主人有着相同面容的、痛苦喘息的、我的师父。
那过于残酷的对比，将我的思绪搅得一团乱。
声音中断。
寂静支配了房间。
群岛仿佛要打破那寂静般，缓缓向师父问道：
"来吧，霜月小姐"
那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这是"
却也像天使的私语。
"是谁呢？"
群岛平静的询问，震颤着房间的空气。
师父像是要逃离智能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自身模样般移开视线。她的嘴唇，微弱地编织着否定的话语。
"……不、不对……这个，这种东西，这种东西，不是我……！"
"哎呀，不是吗？"
群岛发自内心感到不可思议般，歪了歪头。
"但是，这影像中映出的，毫无疑问是你的身体。而且，这声音也是你的哦"
那话语，虽然温和，却将无处可逃的事实，摆在了师父面前。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师父如同坏掉的人偶般，只是重复着那句话。
光芒从那双眼中消逝。失去焦点的瞳孔，已不再映照任何事物。只是，彷徨于虚空。
"嗯，是的。不对"
群岛满足地肯定了师父那逐渐崩坏的模样。
"这是与你至今扮演的'白熊灰烬'完全不同，真正的你。被市民需求，以自身奉献侍奉的，高贵的性处理便器 ( 英雄)的姿态"
"……英……雄……？"
师父口中，漏出空洞的声音。
"是的。你是英雄。但战斗并非英雄唯一的工作，对吧？满足人们内心深处的欲望，给予他们笑容与安宁。那才是，真正的英雄活动"
"……真正的，英……雄……？"
师父的嘴唇，如同描摹般，缓缓复述着群岛的话语。
那声音中，已不再有任何抵抗的色彩。
"是的。而你，拥有那出色的才能"
群岛带着陶醉的表情，轻轻将手指滑过师父凌乱的英雄战衣。
"用这美丽的身体，能让许多人幸福。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用我、的……身、体……"
师父的视线，缓缓转向我这边。
那眼中寄宿的，已不再是我所知的师父的光芒。
昏黑、黏腻、不可名状的欲望。其深处仅存的，绝望之色。
即便如此，师父的灵魂，仍在尝试最后的抵抗。
"不行……我、我我是，英雄……要、要保、护……市民们……"
那话语，简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最后的咒文。
但，那咒文也被从背后伸出的黑手，轻易抹消。
"嗯嗯♡啊啊啊啊啊♡♡♡"
黑衣男子的手指再次执拗地玩弄师父胸前的突起。
师父的身体猛地大大弹跳，口中漏出被难以抗拒的快感浸湿的声音。
我能看到，注视我的那双眼中，理性的光芒正迅速流失。
"是的，霜月小姐。你是保护市民的优秀英雄呢"
群岛的声音，乘隙而入。
"正因如此，才必须用那身体让市民幸福。眼前，你可爱的弟子也是需要保护的市民之一。而且，他一定也期盼着你被需求的事情"
"……我，被、期、盼着……？"
师父眼中，寄宿了微弱的光芒。
那是被植入的扭曲希望之光。
"嗯，是的哦。用你那美丽的身体，满足他。那对他而言是至高的喜悦，也是赋予你的，新的使命"
"……我、的、使、命……？"
空洞的话语从师父唇边零落。
那双眼睛，已不再映照我。只是如同梦见群岛所诉说的、颠倒的理想世界般凝视着。
"是的。你的，使命"
群岛的声音，乘胜追击。
"来吧，霜月小姐。现在正是履行那使命的时刻"
群岛将师父的脸缓缓转向我这边。
"用你自身，给予你最爱的弟子，至高的喜悦"
那句话，成了扳机。
"……啊♡风间、君……♡"
师父的视线，黏腻地缠绕上我的身体。
那双眼睛深处最后残留的理性光芒，倏地，消失了。
"啊啊，是、啊……♡风间、君……♡我……♡我♡必须让你幸福……♡"
那声音，已不再是我所知的师父的声音。
甜腻而淫靡，浸染着深不见底的昏黑欲望之色。
"用我、的♡这身体……♡让你、满足……哦♡"
被解除犬兽人拘束的师父，缓缓向我这边挪近。
那动作中，已不再有任何犹豫或挣扎。
看起来，只有如同饥饿野兽面对猎物时，那无法抗拒的本能在驱使他。
住手。
别过来。
师父。
不成声的呐喊，黏在喉咙深处。
不知为何身体纹丝不动。
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破裂。
师父的动作宛如坏掉的提线木偶。
一步，又一步，那巨大的身躯向我靠近。
回过神来，我与师父之间已再无阻隔。
师父缓缓跪在我被拘束的椅子前。
那张脸迫近我眼前。
粗重、灼热的吐息，喷在我脸上。汗水与发情野兽那令人窒息的甜腻气味，刺入我的鼻腔。
师父的双眼，已不再映照任何事物。
只有深处，黏稠、昏黑的欲望之光，诡异地摇曳着。
映在那眼中的我，想必看起来只是胆怯可怜的猎物吧。
师父的脸缓缓下移。
移向我的胯间。
那张脸埋了进去。
"嗯嗯……♡哈啊啊啊啊啊……♡♡♡"
师父如同嗅闻极品芳香般，深深深深吸入我胯间的气味。
每次，都漏出恍惚的灼热吐息。
"好、气味……♡ 非常、好呢♡♡"
"啊啊啊……♡这个♡♡风间、君的……♡气味……♡"
师父的鼻尖，在我胯间游走。
那灼热的呼气与湿润鼻头的触感，仅隔着一层薄薄的休闲裤布料，却仿佛直接触及肌肤般鲜明。
令人窒息的甜腻体味，麻痹了我的嗅觉。
住手。
别露出那种表情。
与我内心的呐喊相反，师父带着恍惚的表情，将我的气味吸入肺腑深处。
那双眼睛，已不再看着我。
只是透过我这猎物，凝视着前方存在的快乐。
"啊……♡已经♡忍不住了……♡"
师父的手颤抖着伸来。
那粗壮的手指触碰到我皮带的扣环。
咔嚓，冰冷的金属音撕裂房间的寂静。
拉链被拉下的声音。
然后，连同我的内裤，被一并拽下。
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感到一阵凉意。
但那也只是一瞬。
眼前，是喘着粗气、凝视我毫无防备之处的，师父的脸。
"好可爱……♡ 风间君的……小鸡鸡大人♡好可爱呢……♡"
师父如同发现珍爱宝物的孩子般眯起眼睛。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我的一部分迎入那灼热的口腔。
"嗯……♡嗯唔……♡♡"
滑腻、温暖、湿润的触感包裹了我。
灵巧的舌头动作。吸吮般的唇部压力。
师父口腔的热度，传递到我身体核心。
"哈……♡啊……！♡"
与我的意志无关，电流般的快感窜过脊背。
不行。不能有感觉。
这不是师父。这是噩梦。
虽然如此默念，我的身体却诚实地回应师父带来的快乐。
搏动的血管。发热的下腹。
无法抗拒的生理现象，无情地逼迫着我的心。
"嗯，吸溜……♡啾噗……♡"
师父仿佛察觉到了我的反应，更加激烈、贪婪地试图将我品尝殆尽。
混着唾液的水声淫靡地回响。
每次听到那声音，我的理性就被削去一层，取而代之，无可救药的背德感与扭曲的兴奋涌上心头。
向上看去，与师父的视线对上了。
那双眼睛因快感而湿润，黏腻地融化着。
其中映照的，既非苦恼，亦非歉意。
只是，对能侍奉我这件事，纯粹而狂喜的欢欣。
师父，真的，在喜悦着。
侵犯我这件事。被我侵犯这件事。
那事实，比任何事物都更深地剜挖着我的心。
而与此同时，我的身体在师父口腔内，膨胀至极限。
"好可爱……♡ 我珍贵的，风间君……♡"
师父灼热的口腔缓缓从我身上离开。
啵的一声，唾液拉丝的声音响起。
"哈……，嗯……，啊……♡"
刚刚获得解放的我的那里，接触到冰冷的空气。
但那也只是片刻。
师父一边紊乱地呼吸，一边伸手向我的拘束具。
颤抖的指尖解开了剥夺我手脚自由的金具。
无机质的声音响起，我的身体重获自由。
但，那不过是虚假的自由。
我的身体，依然处于全身僵硬的状态。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来吧，风间君……♡让我们，变得更舒服吧♡"
师父粗壮的手臂抱起我的身体。
就那样将我缓缓推倒在地板上。
背部传来地板坚硬冰冷的触感。
向上看去，那里是覆盖在我上方的师父，巨大的剪影。
"看……♡风间君♡我的小鸡鸡也♡变成这样了哦……♡"
师傅将他英雄装的裆部，凑到了我的脸前。
以白色为基调的高贵装束。
然而，那裆部的布料，却被从内侧渗出的液体浸透，变成了深沉的暗色。
令人窒息的、雄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师傅……！ 住手……！）
我内心的呐喊，此刻的他根本听不见。
师傅将那湿透的裆部，用力地、紧紧地按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口鼻，隔着英雄装，被师傅滚烫的隆起堵住了。
无法呼吸。
吸入的每一丝空气，都充满了师傅浓烈的气味。
汗水、体液、野兽气息混合而成的、强烈的雄性气息。
“好闻♡吧……？♡这都是♡风间君♡的功劳呢，对吧？♡♡”
师傅一边将裆部在我脸上摩擦，一边带着恍惚的表情扭动腰肢。
嘎吱嘎吱地，有坚硬的东西挤压着我鼻梁的感觉。
我能感觉到，在那另一侧，师傅的那里正一颤一颤地搏动着。
“啊啊♡嗯嗯♡好舒服♡ 气味♡我的♡我的气味♡再多闻闻♡♡”
师傅似乎连我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都当作了快感的调味料。
曾经保护过我的、那位可靠的英雄的影子，已经荡然无存。
在那里存在的，只是一头将弟子的脸当作自己快乐道具的饥渴野兽。
忽然，视野边缘映入了什么发光的东西。
群岛。
他在稍远的地方，举着智能手机。
那镜头，正冷冷地捕捉着我和师傅这不堪入目的景象。
群岛透过镜头与我对上视线，露出了微笑。
那笑容，仿佛一位拍完了精彩纪录片某个镜头的导演，显得心满意足。
“真不错呢。霜月小姐。”
群岛举着智能手机，慢慢靠近。
那镜头，继续冷冷地捕捉着师傅将裆部按在我脸上、扭动腰肢的姿态。
“请告诉我。现在，您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群岛的声音，在师傅耳边低语。
师傅将裆部在我脸上摩擦的动作瞬间停下，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嗯嗯♡♡最♡棒了♡”
“呵呵，什么最棒呢？”
“我的♡弟子♡我的♡小小鸡巴♡♡”
从师傅口中漏出的、不堪入耳的话语。
我不想听。快停下。
但群岛却进一步紧逼师傅。
“您是英雄吧？做这种事，可以吗？”
“可以哦♡♡”
师傅用迷醉的笑容回答道。
“因为♡♡人家♡最喜欢♡同性恋了♡性处理便器 ( 英雄)♡♡♡”
心脏，冻结了。
师傅自己，竟然说出这种话。
“嚯。最喜欢同性恋的英雄，是吗？”
群岛饶有兴致地重复道。
“那么，这样的您，身体现在是什么状态呢？”
“……正♡拼命地♡发♡情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直♡总是♡每天♡一直都在♡♡发情哦♡♡”
“本该保护市民的英雄，一直处于发情状态？”
“啊♡是的♡对市民♡大家♡每天都♡好想好想♡提供服务♡”
师傅一边将裆部按在我脸上，一边扭动着腰肢。
那一字一句，都像锋利的刀刃般切割着我的心。
这就是我所憧憬的英雄的样子吗？
不，不对。这不是，这不是师傅。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了不起的奉献精神。那么，如此热心的您，迄今为止有多少位市民为您‘播种’了呢？”
群岛像主持人一样，轻快地询问道。
“九十二人♡”
是即答。
那具体的数字，让我眼前一黑。
九十二人。
师傅的身体，竟然给了那么多男人……。
“九十二人！真厉害。深受许多市民爱戴呢。”
群岛故作夸张地发出赞叹。
然后，将智能手机转向了我。
“那么，第九十三人，选谁好呢？”
师傅的视线，捕捉到了我。
那眼眸中，已经没有丝毫理性残留。
“……风间君♡”
“为什么是他呢？”
“……一直……♡”
师傅怜爱地，用粗壮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颊。
“一直一直♡都想和♡风间君♡做同性恋♡的事♡”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憧憬也好，尊敬也好，师徒的羁绊也好。
所有的一切，都因那一句话，沉入了污浊的泥沼。
群岛满意地继续拍摄着这一幕。
明知这段视频将成为我们师徒决定性毁灭的证据。
师傅毫不在意我的绝望，再次将裆部按在我脸上，高兴地开始扭动腰肢。
师傅滚烫的隆起和黏腻的液体触感，在我脸颊上黏糊糊地扩散开来。
“哈啊……♡哈啊……♡呜……♡”
师傅突然停止了将裆部按在我脸上的动作。
被压迫的压力消失了，空气回到了肺里。
但是，就连那空气，也被师傅浓烈的气味污染了。
“不行……♡不够……♡完全，不够……♡”
师傅像一头因欲求不满而疯狂的野兽，低沉地呻吟着。
充血的双眼刺穿了我。
师傅缓缓转过身，将她那硕大的臀部对着我的脸。
“请看……♡风间君，请看……♡”
师傅的手，伸向了自己英雄装的臀部位置。
纯白的、由强韧纤维编织而成的这套装束。
无论面对何种敌人的攻击，都保护过其身姿的、正义的铠甲。
嗤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残酷地响起。
师傅粗壮的手指，强行撕开了装束的布料。
从裂口处，露出了覆盖着浓密白色毛发、圆润的臀部。
“啊…啊啊…♡♡请看♡我的屁股♡我的小穴♡”
师傅更进一步，用双手将臀肉向左右掰开，仿佛要将最深处、最不该示人的部分暴露在我眼前。
那里，有着难以置信的景象。
张开了一个小口的、红色的黏膜。
从那里面，黏稠的、白浊的液体，正不堪地流淌出来。
骗人。这不是真的，骗人。
“直播♡……被打断了呢……♡”
师傅越过肩膀，用湿润的眼睛俯视着我。
“直到刚才♡还在和那边的犬山前辈♡♡做同性恋♡的事♡”
师傅向站在门边那位一身黑衣的圣伯纳德兽人男性投去迷醉的目光。
“被注入了♡好多♡种子♡”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羞耻心。只有对无法满足的欲望的焦躁，以及撒娇的神情。
“但是，完全♡不够啊♡”
白浊液滴落在我的脸颊上。
温热、腥膻的、他人的体液。
“所以♡请负起♡责任来♡风间君♡”
师傅将无理的要求，如同爱的告白般低声诉说。
她变换了身体的朝向，变成从正面俯视我的姿势。
不等我的回答，便缓缓地，沉下了腰。
“嗯嗯♡♡啊啊啊……♡♡”
我挺立的尖端，触碰到了师傅温热湿润的入口。
滑溜溜的、仿佛被吸住的感觉。
“来吧……♡ 到我里面来……♡ 你……♡”
师傅将自身的体重压下来，将我挺立的自身吞入体内。
淫靡的水声，在室内回响。
“啊啊啊啊嗯♡♡进来了♡♡风间君♡♡进来了啊啊♡♡♡♡”
师傅的全部体重，压在了我的胯间。
被紧箍的压迫感，与灼烧般的热度。
师傅的体内，仿佛不愿让我逃脱，拼命地蠕动、吸附、收紧。
在我上方，师傅带着恍惚的表情仰望着天花板。
从敞开的装束中露出的胸部剧烈起伏，被汗水濡湿的白色皮毛在灯光照射下闪烁着淫靡的光泽。
“嗯、嗯呜……！♡♡啊♡好……♡♡风间♡君♡”
师傅在我身上疯狂地弹动着腰肢。
每一次，师傅那火热的体内都深深啃噬着我的身体深处。
被紧箍、被吸附、被摩擦。
在那强烈的快感浪潮攻击下，我的思考几乎要被冲刷成一片空白。
“看……♡风间君……♡看……♡”
师傅一边抓挠着自己的胸部，一边用恍惚的表情俯视着我。
被汗水濡湿的白色皮毛，反射着灯光，显得淫靡而光亮。
那双平日里温柔、理智的琥珀色眼眸，如今只剩下被快感彻底征服的迷醉。
“我里面……♡被你♡弄得♡一塌糊涂♡了♡”
好脏。
不想听。
不想从师傅口中听到这种话。
喉咙深处试图挤出微弱的拒绝声，但果然发不出声音。
然而，我的身体却与试图吐露的话语背道而驰。
配合着师傅激烈的抽送，我的下半身正以前所未有的硬度和热度，进一步膨胀。
“呵呵♡身体♡很诚实呢♡”
师傅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反应，更加猛烈地撞击着腰肢。
“变得这么大♡这么硬♡在我里面一跳一跳的♡”
师傅火热的肉壁，执拗地摩擦着我敏感的部位。
令脑髓麻痹的快感。
窜上背脊的电流。
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下腹部。
“啊♡嗯啊……♡好厉害……♡♡到最里面了♡！鸡巴♡♡鸡巴大人♡刺进来了♡”
师傅的娇声，震颤着鼓膜。
每听到那声音，绝望、背德感以及难以抗拒的兴奋，便在我体内混合、融化成黏稠的热度，满溢而出。
明明不想看，视线却无法移开。
师傅那因快感而扭曲的脸。
从敞开的装束中窥见的、汗津津的肌肤。
接纳我、贪求着我的、那淫荡的姿态。
对于那个觉得这一切竟如此美丽、无可救药的自己，我感到绝望。
“更多……♡请给我更多♡风间君的♡全部♡到我里面来♡”
师傅的动作，进一步加速。
仿佛已经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理性残留。
只是一头遵从本能、贪求快乐的雌兽，在我身上君临。
“嗯♡啊♡啊啊♡风、风间君……♡”
如同饥饿的野兽啃食猎物，只是贪婪地、在我体内激烈地上下抽送着我的雄性。
每一次，师傅沉重的臀肉都伴随着湿润的声响，撞击着我的下腹部。
“好厉害♡被捅到♡最里面了♡啊♡不行♡那里♡那里是♡”
我的尖端，似乎摩擦到了师傅体内某个敏感的点。
师傅猛地弓起背，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从敞开的装束中露出的胸膛，因汗水和体液而闪闪发光，痉挛般地搏动着。
翻着白眼，舌头无力地伸出，涎水横流的那张脸，已经完全被名为快乐的毒药侵蚀。
这时，在稍远处继续拍摄的群岛，静静地开口了。
“真不错呢，贝尔德·格雷西亚小姐。”
被叫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师傅的动作，戛然而止。
群岛故意强调着那个名字，继续说道。
“不愧是市民的英雄，贝尔德·格雷西亚。那激烈的动作，那充满热情的奉献。真是英雄的典范啊。”
“……啊♡不、不对、不对……！”
师傅摇着头。
随着动作，凌乱的白发摇晃着。
“不对……！ 我♡不是……♡不是那个名字……♡”
师傅再次开始猛烈地撞击腰肢。
比刚才更深、更强。
仿佛要用这个行为，将“贝尔德·格雷西亚”这个过去彻底抹去。
“如果不对，那是什么？您是谁呢？”
群岛的追问，将师傅逼入绝境。
“我是……♡啊♡啊啊♡我是……♡”
师傅一边在快感中喘息，一边断断续续地吐出话语。
“我才不是……♡什么英雄……♡这种事……♡根本不算♡英雄……♡”
“那是什么？”
“啊♡便、器♡”
“……便器♡♡白熊，便器♡♡啊♡嗯啊啊♡♡白熊便器啊啊啊啊♡♡是我的♡♡♡本性啊啊啊♡♡♡♡♡♡”
师傅用近乎尖叫的声音，宣告了自己的堕落。
伴随着这句话，师傅的肛门猛地、以不可思议的力量紧紧箍住了我。
“啊♡♡说出来了♡♡说出来了啊啊啊啊♡♡♡♡♡♡♡”
师傅似乎因自己的告白，感到了更进一步的兴奋。
那双眼睛，已完全被疯狂的光芒占据。
那里，早已不复存在我所熟知的师傅的任何碎片。
“哈啊……♡♡啊♡♡啊啊啊啊♡♡♡最♡♡♡棒了……！同性恋♡♡同性性交♡♡♡好舒服啊啊啊……♡”
师傅腰部的动作，已经不受任何控制。
只是本能驱使着，贪婪地、激烈地，想要将我吞噬殆尽。
每一次，师傅那灼热脉动的肉壁，都紧紧箍住我，向上吸吮。
“大鸡巴♡♡把我的♡深处♡弄得♡乱七八糟♡♡”
师傅带着恍惚与疯狂交织的表情，一边俯视着我，一边扭动腰肢。
从她口中溢出的言语，淫秽肮脏到无法想象是从前的师傅。
但是，每次听到那个声音，我的大脑就一片麻痹，思考逐渐融化。
不行。
这样，不行。
我在，玷污师傅。
我，把师傅给……。
虽然这么想，我的身体却已完全屈服于师傅带来的快乐。
仿佛回应着师傅激烈的收缩，我的下半身变得更加坚硬、灼热膨胀，深深刺入师傅的深处。
“嗯啊啊啊♡♡你感♡觉到了♡♡对吧♡好开心♡好高♡兴♡♡♡”
师傅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反应，发出了喜悦的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扭曲如母性般的、疯狂的爱意。
师傅的眼睛变得迷离融化，怜爱地注视着我。
“再♡更舒服♡一点♡用我的♡身体♡全部♡射出来♡♡”
师傅灼热的内部，如同活物般蠕动，执拗地刺激着我敏感的部分。
大脑仿佛要被烧毁的快感。
视野明灭着白光。
理性，正发出声响逐渐崩溃。
好想投身于这压倒性的快乐浪潮。
好想与师傅融为一体，就此融化。
就在这种危险的思考开始支配我内心的时候。
“啊啊啊♡嗯♡”
师傅的动作，突然变得细腻起来。
从激烈的抽插，转变为缠绵交缠般的、爱抚似的动作。
师傅的眼睛，正紧紧观察着我的表情，以及我下半身的状况。
“呼呼♡♡”
师傅用甜美、完全融化的声音低语。
她把脸凑近到我眼前。
汗水与情欲的气味，将我包围。
“风间君♡……快要射了吧？想射出来了吧？♡在我的♡里面♡”
说中了。
我的极限，已迫在眉睫。
想在师傅灼热的里面，将一切都倾泻而出的冲动，正席卷我的全身。
师傅浮现出满面笑容，那是充满慈爱、却又沾染了疯狂的微笑。
“可以哦♡♡♡♡射出来吧♡♡♡♡在我的♡♡♡♡深处♡♡♡♡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射出来♡♡♡♡”
师傅的嘴唇，在我耳边，如同恶魔的契约般低语。
“成为♡家人♡吧♡♡”
伴随着这句话，师傅的肛门仿佛绝不让我逃脱一般，猛地、紧紧地、用力地箍紧。
“啊♡嗯啊啊啊♡家人♡家人♡♡♡”
师傅腰部的动作，已然激烈到近乎暴力。
她骑在我身上，像野兽般嘶吼着，将那沉重的腰肢一次又一次地撞击下来。
师傅灼热的肉壁，毫不留情地剐蹭、吸吮、紧箍着我敏感的部分。
内部传来的淫靡水声，扰乱着我的理智。
“播种♡……♡给我♡在我的深处♡满满的♡”
师傅的话语，已经失去了意义。
那只是遵从本能、渴求雄性种子的雌兽的、疯狂的鸣叫。
那份疯狂，一边让我的心脏冻结，我的下半身却背叛般地、以前所未有的热度搏动着。
不行了。
已经，忍不住了。
好想在师傅的、这灼热的里面，将一切都倾泻而出。
“嗯……♡变大了……♡♡呢……？♡♡你的♡小宝宝♡♡♡♡”
师傅敏锐地察觉到我高潮的预感，更加激烈贪婪地箍紧我。
那双眼睛，因快感而迷离，无法聚焦。
好像在看着我，又好像没有。只是用她的身体，感受着作为快乐源泉的我的阴茎。
“内射♡♡♡内射吧♡♡在我的♡♡便器里面♡♡♡全部♡♡”
师傅一边疯狂地叫喊，一边发起最后的冲击。
在我眼前，被汗水浸湿的白色胸膛剧烈摇晃。
那野兽般的气息，和压倒性的肉体压力。
一切，都试图突破我的极限。
我的意识，被染成白色。
已经，停不下来了。
要把我的全部，倾泻进师傅的体内——。
就在那一瞬间。
师傅的眼睛，突然，捕捉到了我。
那双完全融化、浸染着疯狂的眼睛。
在那深处，仅仅一瞬间，浮现出我曾见过的光芒。
那曾经守护我、引导我的、理智而温柔的光芒。
师傅的表情，依然因快乐而扭曲。
但是，只有那双眼睛，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因恐惧而睁大。
“……不、行……！”
师傅的口中，漏出悲鸣般的声音。
下一秒，师傅含着我的阴茎，猛地弹起腰身。
紧箍着的肉壁，忽然松开了。
我的高潮，无法停止。
但是，它的去处，并非师傅的体内。
从被拔出的我的前端，白浊灼热的液体，猛烈地喷射而出。
我的精液，凄惨地飞溅在师傅粗壮的大腿上、腹部上、以及敞开的英雄套装白色布料上。
师傅只是茫然地俯视着这一切。
洒落在自己身上的、我的白浊液体。
那温热的触感，让师傅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啊……，为、什么……♡”
师傅的嘴唇，颤抖着。
她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最后关头，做出了那样的行动。
脸上依然是快感融化的表情，只有眼睛，剧烈地动摇着。
“明明想要……的……♡为什么……我……♡”
我的射精，仍在继续。
断续溢出的白浊液体，弄脏了师傅的身体。
师傅用渴望、却又带着些许悲伤的眼神，凝视着那副景象。
不久，随着我的高潮逐渐平息，师傅的身体也一下子脱力了。
眼中的光芒，缓缓消逝。
“……风……间……”
师傅试图呼唤我的名字，却就此失去了意识。
巨大的白色身躯，沉重地倒在我身上。
师傅的重量，与体温。
还有，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精液那腥膻的气味。
师傅的重量，沉沉地压在我的身体上。
世界，仿佛静止了。
刚刚射出的白浊液体，在我们肌肤之间，开始冰冷地干涸。
只有那鲜活的触感，和令人窒息的精液气味，作为此刻发生之事的证据残留下来。
“……真可惜呢。”
打破寂静的，是群岛的叹息。
那声音平淡，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更像是期待的实验结果未能出现的科学家。
咔嗒，咔嗒，皮鞋声逐渐靠近。
群岛用无机质的眼神，俯视着倒在我身上的师傅，以及溅在她身上的白浊液体。
“就差一笔。就差最后一抹了。这件名为‘他’的作品，眼看就要不可逆转地完成了。”
群岛蹲下身，用手帕仔细擦拭师傅脸颊上沾着的汗水。
那手法，细腻得仿佛在修复一件被弄脏的艺术品。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一笔？作品？
“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英雄’这个名称的旧颜料竟然浮现了出来。……他潜意识里的防卫本能，或者是对你的执着。看来素材的核心，比预想的要硬呢。”
群岛像自言自语般低语，然后缓缓将视线移向我。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对我这个人没有丝毫兴趣。
那里只有确认用完的工具状态般的、冷冰冰的目光。
“而你也是。……似乎，笔锋有点滞涩呢。”
笔？我？
对这家伙来说，我连人都算不上吗？
“你这支笔，过度刺激了他的理性。既是绝佳的催化剂，同时却也成了最强的抑制剂。……嗯。下次创作时，或许该先把笔腰折断再用呢。”
群岛微微歪头，仿佛在思考工具的保养。
我的绝望，师傅的痛苦，对他而言都只是“作业工序的误差”。
面对这种绝对的隔阂，我无言以对。
这家伙，疯了。根本无法沟通。
“嘛，不必着急。”
群岛站起身，用优雅的动作将手覆在我的额头上。
“很遗憾，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只手，倏地覆盖了我的视野。
“只要他体内那名为‘白熊便器’的杰作，还未完全干涸定型……无论多少次，用你来重画就行了。”
从群岛的手掌，飘来甜美而冰冷的香气。
意识被强行剥离的感觉。
想要抵抗，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晚安，风间君。下次，请调出更漂亮的颜色哦。”
视野陷入黑暗前，烙印在我视网膜上的，是群岛那满足的侧脸——他正怜爱地、却又无比冰冷地凝视着失去意识的师傅的脸庞。
深沉的黑暗，将我吞噬。
第十一章 突破
从意识的底层浮起时，那里又是那个冰冷昏暗的房间。
天花板无机质的白色，刺痛眼睛。
眨眼时，烙印在眼睑内侧的残像，黏糊糊地复苏了。
像野兽般喘息、流着口水贪婪索求我的、师傅的脸。
在我身上激烈摇晃的、被汗水浸湿的白色胸膛。
以及，我自己射出、弄脏了师傅身体的、那白浊液体的温度。
“呜……咕……！”
胃的深处剧烈收缩，酸水涌到喉咙口。
想吐出来，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干呕的恶心感，灼烧着喉咙。
被束缚的手腕，阵阵作痛。
皮革腰带勒出的痕迹，随着脉搏跳动而发热。
但，比这更深的痛楚，像老虎钳般紧勒着我的胸口。
我，和师傅，做了。
用我的欲望，玷污了那具身体。
这个事实，化作沉重的铅块，压遍全身。
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氧气不足。
视野，被泪水缓缓濡湿。
可是。
“……为、什么……”
我咬紧颤抖的嘴唇，俯视自己的下半身。
明明全身都该表现出排斥反应，我的中心却背叛般地微微发热。
即使只是裤子布料摩擦的微小刺激，身体也会过度反应。
师傅那灼热濡湿的内部触感。
被紧紧箍住的压迫感。
倾泻而出的瞬间，大脑仿佛烧毁般的麻痹。
这些记忆，无关我的意志，逆向刺激着我的神经。
身体，记住了那份快乐。
玷污师傅的那种背德行为，我的细胞，仍在渴求。
“……！咕……！”
我为了抑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用力咬紧了臼齿。
我是怪物。我，就是怪物。
不能怪罪群岛。
最后扣动扳机的，毫无疑问是我自身无法抑制的欲望。
悔恨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滚烫的水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形成黑色的污渍。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静静地打开了。
站在那里的是那套白蓝相间、看惯了的英雄装束。
但是，在看到那身影的瞬间，我的心脏非但没有狂跳，反而像冻结般收缩了。
是师父。
师父，在那里。
恐惧让全身的汗毛倒竖。
与此同时，我的下腹部，像条件反射一样，怦地，脉动了一下。
仅仅是看到师父的身影，身体就回想起了那个甜美的地狱。
“……风间，君”
师父的声音低沉，颤抖着。我无法回应那个声音。
走近的脚步声，并非平日的强健有力，而是像拖着什么重物般不规则。师父的背上，似乎背着什么很大的行李。那是我熟悉的，我的背包。他双手紧紧抓着它，仿佛那是救命索。
为什么师父，又来了？
脑海中，盘旋着无数疑问。
那个叫群岛的男人怎么样了。
为什么师父会来这里。
还是说，这又是一个新的陷阱。
就在刚才，将我身体吞噬殆尽的那头野兽，这次又要用怎样甜蜜的话语，将我拖入地狱呢。
感觉到师父正在靠近的气息。
脚步声，并非平日的强健有力，而是像拖着什么重物般不规则。
每踏出一步，都传来地板吱呀作响般的、沉重的气息。
心脏的鼓动加快了。
师父正在靠近。
仅仅这个事实，就让我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僵硬了。
又要被那炽热的手指触碰了吗。
又要被那野兽般的喘息，蹂躏我吗。
……我，是在期待吗？
对这倏忽闪过的念头，我感到战栗。
在恐惧之前，竟先涌起甜美预感的自己，让我感到恶心。
被师父侵犯，玷污师父这件事，我的身体，还在渴求着。
这样的自己，我无法原谅。
用力咬紧臼齿，口中弥漫开血腥味。
“呜……呃……！”
就在眼前，听到了师父苦闷的声音。
气息，在我身旁停住了。
热气、汗水、以及隐约残留的情事气味，刺激着鼻腔。
战战兢兢地，抬起了视线。
那里站着的是，流着油汗、因痛苦而面容扭曲的师父。
他的右手，正以指甲都要嵌进去的力道抓着自己的左臂。
白色的毛发下，能看到渗出的鲜血。
“师……师父？”
听到我的声音，师父像是猛然惊醒般睁大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中，理智的光芒与浑浊欲望的黑暗，激烈地交锋、摇曳着。
“对不，起……。现在，就帮你，解开……”
师父将颤抖的手伸向我的束缚具。
他的指尖，倏地，碰到了我的大腿。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
师父的手，像在空中冻结般停住了。
“啊……♡风间，君……♡”
师父的语调，突然变了。
甜蜜、粘腻的，那个“白熊便器”的声音。
那手指，仿佛怜爱般，想要抚摸我的大腿。
“呃！？”
在我倒吸一口气的同时，师父用左手粗暴地甩开了自己的右手。
响起肉与肉碰撞的沉闷声音。
师父瞪着自己的手，一边粗重地喘息，一边拼命摇头。
“不、不对！ 我……！ 我……！”
那是，仿佛在说服自己般的、悲痛的叫喊。
师父的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坏。
而他正拼命地想要维系住它。
目睹这惨烈的景象，我的疑心，转变为了无处可去的哀伤。
“……是师父，对吧？”
用颤抖的声音，询问道。
师父强行压抑住痛苦的表情，对我露出了微笑。
“嗯，嗯……。没事的，风间，君”
那笑容，是我熟知的、温柔可靠的师父的样子。
我因安心过度，紧绷的弦仿佛断开般卸下了肩膀的力气。
太好了。是师父。是我的师父。
但是，这份安心，瞬间就被击碎了。
师父的笑容，突然扭曲了。
如同理性的面具剥落，那眼瞳中温柔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浮现出粘稠的欲望之色。
“……啊啊……♡风间君……♡不会，让你逃的哦……♡”
从师父口中漏出的，毫无疑问是，那头野兽的话语。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全身僵硬。
“呃！？”
师父像是惊醒般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对、对不起……！ 不对的，我……！”
师父一边粗重地喘息，一边拼命摇头。
那样子，仿佛正在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殊死搏斗。
在师父体内，那个名为“白熊便器”的怪物，正要开始暴走。
“群岛……和犬山前辈，现在，不在这里”
师父像是告诫般，努力用冷静平稳的语调说道。
“虽然不清楚，情况……但他们似乎，去了某个地方”
他的额头上浮现出豆大的汗珠。
犬山……前辈？ 是指那个全身黑衣的圣伯纳德兽人吧。
“趁现在……快逃，风间，君”
师父的手，触碰到我手腕上的异能力抑制装置。
冰凉的冷气，从师父的掌心传来。
是师父的能力。平时会觉得可靠的这股冷气，现在不知为何，感觉异常悲伤。
“会有点，冷哦”
伴随着师父的话语，沉重的金属腕轮，发出噼啪声开始冻结。
仿佛听到金属因极低温而变脆的声音，师父只是轻轻一用力，腕轮就碎裂四散了。
“啊……”
获得自由的手腕。
但是，触碰那里的师父的手，却仍未离开。
不仅如此，师父的指尖，开始粘腻地抚摸起我手腕内侧、脉动的柔软皮肤。
“……呃，师父？”
我出声叫他，师父的眼瞳，又变得浑浊起来。
“啊啊……，这手腕……。痕迹，变得这么红……♡好可，怜呢……♡可以，舔舔吗……？”
师父的脸，凑近了我的手腕。
那眼瞳，完全是捕食者的样子。
“师、师父……！”
我扭动身体，师父肩膀猛地一颤，像被弹开般松开了手。
“咕……！ 不行……！”
师父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头。
咚，响起沉闷的声音。
仿佛不这样做，就无法压制体内的怪物。
痛苦地扭曲着脸，师父拼命地反复做着粗重的呼吸。
“哈啊，哈啊……。不快点……，不快点的话……”
师父放下背着的背包，用颤抖的手在里面摸索。从中取出的是，闪着银光的手环。我的变身手环。
“我夺回来了……。你的，变身手环”
师父将从怀中取出的我的手环，用颤抖的手递了过来。
然后，也对自己左手腕上戴着的手环动了手。
“变身，解除”
电子音响起，师父的身体被光芒包裹。
变小了。那曾经看起来如此高大、可靠的师父的背影，现在显得异常瘦小、单薄。
肩膀垮下，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全身都渗出疲惫与绝望。
“这个也……”
师父也摘下了自己的变身手环，塞进我的手里。
那只手，冰冷如冰，但掌心的汗水，仿佛诉说着师父体内那场严酷的斗争。
“只要有这个在……万一，我完全崩溃了……作为贝亚德·格雷西亚……犯下，过错的事……就，不会……有了”
师父，温和地微笑了。
但是，在那眼瞳深处，怪物仍在盯着猎物闪闪发光，我看到了。
师父，正拼上性命，想要让我逃走。
从他自己这个，最坏的敌人手中。
“还有，我的智能手机，也放在里面了”
师父想把背包让我背上。
师父的话语，一瞬间哽住了。
视线，彷徨地摇曳着。
“我的……羞耻的记录。全部。”
“师父……”
“请交给其他英雄。一定，会有用的”
师父，用强挤出的笑容，这样告诉我。
那听起来，就像是遗言。
只有自己牺牲，只想拯救我的，残酷的奉献。
“请等一下！ 那样……那样太奇怪了！”
我，反手握住了师父的手。
好热。
师父的体温，流入了我的手中。
“师父也一起！ 我们一起逃吧！ 只有我……只有我得救这种事，我不要！”
“不行……！”
师父粗暴地甩开了我的手。
因这力道，师父的身体踉跄了一下。
师父用手撑住墙壁，痛苦地喘息着。
“哈啊……哈啊……！ 一起……什么的……不行……”
师父，抬起了脸。
看到那双眼睛，我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尚存的理智光芒，正迅速变得浑浊。
从琥珀色眼瞳的深处，那股粘稠的、昏暗的欲望之色，正慢慢渗出。
“因为……看着你的话……♡”
师父的声色，又变了。
甜蜜、湿润的，那头野兽的声音。
“又会……想做了……♡”
师父的视线，像舔舐般在我全身游走。
仿佛在品鉴最上等的猎物。
“风间君的……小弟弟大人……♡♡”
“呃……！”
我反射性地向后缩去。
因恐惧，以及与之相反的、蠢蠢欲动的快感预感，身体颤抖着。
师父看着这样的我，浮现出恍惚的表情。
但是，下一秒，师父将自己的头，猛烈地撞向墙壁。
沉闷的声音，响彻房间。
鲜红的血，从师父的额头汩汩流下。
“咕……！ 哈啊，哈啊……！”
师父似乎想用物理性的疼痛，强行唤回理智。
他用沾满血的脸，瞪视着我。
那双眼中，溢满了泪水。
“……快，走……！ 在我，完全……崩溃之前……！”
那是，来自师父的，最后通牒。
我像被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手中，师父智能手机的重量，像铅块般沉甸甸的。
逃走？
把师父，留在这个地狱里？
如果接下来那些男人回来，师父可能又要被迫进行那种令人作呕的行为。
不，甚至更糟……
光是想象，胃的深处就变得冰冷。
呼吸停滞。
我不能丢下他。
“……师父也，一起……！”
用颤抖的声音，恳求道。
但是，师父对这个话语的反应，却出乎我的预料。
师父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倏地消失了。
仿佛，开关被切换了。
师父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那股力量，不是温柔劝说的力道，而是不让猎物逃脱的捕食者的强力。
好热。
师父手掌的热度，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正火辣辣地传来。
“不会，让你逃的哦……♡”
耳边，响起甜蜜粘稠的低语。
某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脊背爬上来。
抬头看去，那里存在的，已不再是片刻前还在担心我的师父的眼瞳。
理智的光芒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浑浊的、无底的、情欲的泥沼在蔓延。
“你和我，还没，成为，家人呢，不是吗……♡”
咚的一声强烈冲击传来，我被按倒在地。
背部传来坚硬地板的触感。
师父巨大的影子，笼罩在我上方。
“啊啊……风间君……♡好香的味道……♡”
师父的脸凑近了。
令人窒息的甜腻体味，粗重的喘息。
这一切，鲜明地唤醒了方才的记忆——被师父侵犯、侵犯了师父的、那亵渎般的快感记忆。
我的下腹部，与恐惧相反，怦然脉动。
身体，热了起来。
被师父压制、接受师父的支配，我的本能在欢欣雀跃。
不行……！
这样下去，会被吞噬。
被名为“师父”的野兽。
以及，潜藏于我自身之中、名为“快感”的魔物。
如果，我在这里再次被袭击，师父就永远无法获救。
师父会在这肉欲的泥沼中，彻底死去。我有这样的预感。
必须守护。
由我，来守护师父的“灵魂”。
哪怕，这意味着要拒绝现在的师父的“身体”。
下定决心的瞬间，心脏如警钟般狂跳的同时，缠绕在手腕上的变身手环也冰冷地共鸣起来。
“……对不起，师父……！”
“变身！ 冰原狼！”
我伴随着呐喊启动了手环。
强烈的冲击波，从我体内爆发性地释放出来。
它将压在我身上的师父弹飞了。
师父踉跄着后退。
趁此间隙，我蹬向地面。
瞬间包裹全身的英雄战衣，加速了我的动作。
朝着窗户玻璃，全力冲去。
没有犹豫。
伴随着尖锐的破碎声，玻璃粉碎四溅。
夏夜微温的空气，拍打在脸颊上。
我纵身跃入了大雨滂沱的黑暗之中。
身体浮在空中。遵循重力下落的，那一瞬间。
我，看见了。
回头望去，破碎窗户的另一边。昏暗的房间里，孤零零地被留下的，一个男人的身影。
师父，并没有试图追赶我。只是，瘫坐在那里，双膝跪地。
『救救我』
没有听见声音。但是，师父的嘴唇看起来像是动了。那张被血与泪濡湿的脸庞，既非英雄，也非野兽，只是一个迷途孩童般的面容。向我伸出的手，抓住虚空，无力地垂下。
“师父……！”
呐喊声，被雨声吞没。着地的冲击，袭遍全身。泥水弄脏了战衣，冰冷的雨无情地拍打着身体。
想回去。
现在就想回去，抓住那只手。但是，我做不到。
如果我回去，师父又会变回“野兽”。我的存在本身，就会成为摧毁师父的毒药。
“唔……！”
侧腹传来一阵钝痛。
但是，不能停下。
去总部。
必须尽快，向其他英雄求助。
在师父，彻底崩溃之前。
“哈啊，哈啊……！”
在雨中，奔跑。
视野很差。雨点敲击着面罩，模糊了路灯的光。
脚步踉跄。
好几次跪倒在泥水里。
每一次，师父的话语都在脑海中复苏。
『在我……崩溃之前』
师父，现在仍在战斗。
独自一人，与那可憎的人格。
为了让我逃走，不惜伤害自己。
“动起来……！ 动起来啊，我的身体！”
我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大腿。
真没用。多么无力啊。
想要守护师父。
想要追上那憧憬的背影。
可是，到头来我依然只是个被师父守护、被放走的孩子。
泪水涌出。
混在雨中流淌的热泪，灼烧着脸颊。视野扭曲。
极限，唐突地降临。
被小巷里的水洼绊倒，狠狠地摔倒了。
连采取防护姿势的力气都没有了。
脸撞在冰冷的沥青路面上，泥水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
意识，急速远去。
雨声，听起来像是远处传来的噪音。
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必须快点，通知其他英雄才行。
去救，师父。
就在这时。
踢踏水洼的声音靠近了。
有人在跑过来。
“风间！ 喂，振作点！”
熟悉的声音。
粗犷却带着些许温暖的声音。
拼命抬起沉重的眼皮。
被雨水濡湿的视野边缘，映出了一抹橙色的影子。
柴犬兽人的身姿。
“师父，他……”
话语，没能说到最后。
伴随着被他手臂抱起的感觉，我的意识，啪地一声中断了。
第十二章 礼物
“——也就是说，你的报告确实非常出色。”
担任面试官的教导主任一边轻轻整理手边的资料，一边温和地微笑着。
从窗户射入的阳光，将他眼镜反射得一片雪白。
距离英雄学校毕业还有大约一个月的这个时期。我来接受教导主任的升学就业指导。
自从那个冬日以来，我就没和犬饲教官好好说过话。
“分析的精度、情况判断的速度，无论哪一项都堪比专业人士。特别是这份，关于市民避难引导的模拟分析。这在教师之间评价也很高。”
“啊，谢谢您。”
我一边在膝盖上握紧拳头，一边挤出最大的笑容低头致谢。
我知道。
接下来会是什么话。
这温柔的称赞，是为了什么而做的铺垫。
“不过呢，风间同学。”
教导主任的声调，微微降低了一些温度。
“考虑到你的资质，让你站在现场最前线的英雄岗位上……总觉得，有点可惜了。”
『可惜』。
多么残酷又方便的词啊。
“你的那份头脑，我想在作战总部、分析班，或是支援部门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不是只有上前线才是英雄。作为幕后人员，支持众多英雄，也是了不起的正义。”
说白了，就是让我放弃。
凭你那贫弱的异能力，是打不过反派的。
只会成为累赘，所以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做做计算就好。
喉咙深处，干渴得厉害。
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老师说的话，没有一句是错的。
我没有才能。
那是我自己，比谁都痛切地理解的事实。
“……是。我会，好好考虑的。”
强行扯起嘴角，我重新戴上了优等生的面具。
笑容不变，膝盖上的拳头却握得更紧。
指甲隔着裤子布料陷入皮肤，传来锐利的刺痛。
只有这份疼痛，勉强维系着此刻几乎要呐喊出来的我的心。
“嗯，请务必积极考虑一下。”
背对着教导主任满意的声音，我离开了升学指导室。
走到走廊的瞬间，轻轻吐了口气。
强装的笑容剥落，取而代之的是铅块般的重力拉扯着脸部肌肉。
为了什么……。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在这里。
明明，只是想成为英雄而已。
明明，只是想变成能守护他人的、强大的自己而已。
视线前方，走廊对面，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正走过来。
是犬饲教官。
心脏，怦然一跳。
想说。
“好不甘心”“想变得更强大”，想在那个人面前崩溃哭泣。
那样的话，那个人一定会用大手抚摸我的头，说“你一定能行”。
但是。
我垂下视线，像是逃跑般拐进了附近的转角。
躲在墙壁阴影里，调整变得急促的呼吸。
不行。
不能再依赖那个人了。
那个人，并不是只看着我一个人。
那个人，有家人。
不能让像我这样不成器的学生，给他添麻烦。
裤兜里的智能手机，冰冷地触碰到指尖。
通讯录里，存着教官的联系方式。
但是，打开那个聊天窗口，大概再也不会有了。
必须，一个人去做。
我用手指粗暴地抹去涌出的泪水，走向空无一人的走廊。
后背，冰冷得厉害，很冷。
◇
随着毕业典礼的脚步声临近，教室里的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每到课间，不知从哪里就会传来欢呼声。
知名英雄弟子的内定，被提拔到英雄司令部担任文职。
充满对未来希望的话语，在教室里四处飞扬。
“风间，你怎么样？”
邻座的同学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搭话道。
他手里握着一个印有大事务所logo的信封。
“啊……嗯。我，还没消息。”
我收紧嘴角，做出练习过的“笑容”。
脸颊肌肉僵硬，拼命抑制着细微的抽搐。
心脏，以令人厌恶的节奏起伏着。
“这样啊。不过，你头脑好，支援部门之类的肯定很抢手吧？”
这没有恶意的话语，像锐利的刀刃般刺入胸膛深处。
他应该知道我希望作为战斗人员被录用。
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这句现实的“安慰”吧。
“是啊。……再次恭喜你，真厉害。”
“谢啦！”
他高兴地晃着信封，回到了同伴的圈子里。
目送着他的背影，我在桌下用指甲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
如果不靠疼痛维系意识，我恐怕就要从这里逃走了。
放学后。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房间，倒在床上。
掏出在口袋里震动的智能手机，点击屏幕。
一封新邮件。
标题：选拔结果通知
指尖，变得冰冷。
深呼吸，点开正文。
『——经过慎重选拔，非常遗憾，本次未能满足您的期望。最后，衷心祝愿您今后一切顺利。』
又是这样。
这是第十五封了。
程式化文字的罗列，平淡地否定着我的存在价值。
“不需要你”“无法成为战力”
仿佛能从字里行间听到这样的声音。
滑动屏幕的手指在颤抖。
收件箱里，类似标题的邮件像墓碑一样排列着。
每一封，都在冷冷嘲笑着我“想成为英雄”的梦想。
滑动通讯录，指尖停在某一点上。『犬饲教官』的文字。
如果按下拨打键，或许就能听到那个低沉的声音。“怎么了，风间”，虽然有点粗鲁，却很温暖的声音。现在的我这些没出息的话，那个人一定会真心倾听吧。“你一定能行的”，或许会用大手摸摸我的头。
光是想象，鼻子深处就一阵刺痛。
但是。
指尖在拨打键前颤抖着，无法动弹。
太自私了。
平时明明在躲避，只有自己痛苦时、悲伤时，才像依赖药物一样去依靠那个人。这样的自己，讨厌到令人作呕。
而且，如果现在，触碰到那个人的温柔。如果听到“没关系”这样的话。
我一定会崩溃的。
学生与老师。已婚者。明明有着绝对无法跨越的壁垒，却可能依恋那份温柔，哭喊着“再多看看我”。或许会倾泻出可能破坏那个人的家庭、事业、一切的丑陋欲望。
温柔，很可怕。得到救赎，比什么都可怕。
我像是逃跑般关掉屏幕，钻进被窝。在黑暗中，抱住自己的膝盖。唯有在这无人能触及的地方独自腐烂的感觉，是如今留给我唯一仅存的现实。
◇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眼睑内侧，描绘出那个人的身影。
严厉却又温暖的，那个人。
『雪音 ( ゆきと)』
妄想中的教官，呼唤着我的名字。
现实中绝不会被呼唤的，名字。
『没关系。只有我，在看着你。』
教官粗壮的手臂，抱紧了我。
好温暖。
抚摸后背的大手的触感。
在耳边低语的深沉嗓音的回响。
『其他任何人怎么想都无所谓。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生t……不，是最重要的人……』
眼前的教官，只为我一人着想。
没有家人。
没有其他学生。
只是，用充满爱怜的眼神，凝视着我一个人。
「嗯……哈啊……」
我将手滑进自己的睡衣里。
用自己手指，描摹着想象中教官的手抚摸我肌肤的触感。
好热。
明明知道是妄想，身体却欢喜地颤抖。
『雪音……真可爱啊……』
教官的嘴唇，触碰我的颈侧。
甜美的麻痹感，窜上脊背。
「教、教官……！喜欢……最喜欢您了……！」
我压抑着声音，呢喃着爱语。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现实中绝对无法说出口的话语。
『我也是。我爱你，雪音』
那句话，将我的理性彻底击飞。
手指的动作加快了。
脑海中，逐渐被纯白的光芒填满。
「啊、嗯……！要去了、要去了……！」
伴随着短暂的痉挛，我抵达了终点。
温热的液体，弄脏了我的手和内裤。
剧烈的快感余韵，如潮水般退去。
然后，剩下的只有。
「……哈啊、哈啊……」
黑暗、寂静，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
掀开被子，冰冷的夜气刺痛了汗湿的肌肤。
沾在手上的白浊液体，迅速冷却。
那鲜明的触感，无情地将我拉回现实。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刚才的温暖也好，爱的话语也好，全都是我自己大脑制造出的幻影。
这里谁也没有。
没有人会来拥抱我。
我用纸巾擦着手，蜷缩起身体。
胸口正中，开了一个大洞。
该如何填补那仿佛有冷风穿过的空洞，我已经不知道了。
◇
窗外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春天的气息。
从宿舍三楼俯瞰的街景。栽种的樱花树，虽然花蕾还很坚硬，但枝头已微微染上粉色。
柔和的阳光将草坪的绿色照得鲜亮，偶尔吹过的风里，也已不再残留冬日的凛冽。
宣告新季节来临的，宁静而美丽的景色。
——然而。
却好像只有我被留在了这个季节。
毕业典礼已过去数日。
本来，典礼结束的第二天就该离开宿舍，前往下一个归宿。就像大家所做的那样。
但我，还在这里。
宿舍走廊，安静得惊人。
走在上面，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异常响亮。没有笑声，没有淋浴间的水声，也没有熬夜的气息。有人春假回家，有人因内定公司的研修去了城里，有人收拾行李回了老家。那种“理所当然的正确选择”，大家都有。
我没有。
房间墙壁上，还残留着前几天贴着的行事历的白色痕迹。
“毕业典礼”“欢送会”“退宿手续”——只有这些文字的残像烙印在眼中，被撕掉后留下的淡淡胶带痕迹，显得格外难看。
床上是没叠好的制服。衣柜角落，是装着不知该带回哪里的行李、半满不空的纸箱。
看到胶带一端剥落摇晃的样子，就像在直面自己“还无法结束”的现状，让人想移开视线。
桌上，放着一张宿舍延期申请表。
文字虽然规规矩矩地填在框内，但写下的内容却极其可悲。理由栏无话可写。“前途未定”——仅此一词，就足以说明一切。
我在椅子上坐下，握紧了没有消息的手机。
每次通知响起心都会一跳，但若什么都没有，又会陷入更深的低落。
期待、恐惧和羞耻感，在同一个地方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
“……春天啊。”
低语的声音，在房间里无力地反弹。
外面的世界如此明亮，唯独我的脚下，还一直笼罩在昏暗之中。
我吸气，呼气。
就连这简单的动作，也无法掺入“未来”。
一旦掺入，似乎就会崩溃。
嗡嗡，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反射性地抓起点亮屏幕。——可能是录用通知，这样的希望，已渗透到指尖。
显示的名字。妈妈。
『小幸。早上好』
生硬的文字。她肯定还不擅长滑动输入，一定是一个字一个字按的。想到这里，嘴角微微放松了一点。
『毕业典礼没能去，对不起哦。爸爸的腰，又不太舒服了』
用手指划过屏幕读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是我说不用来的。不想让他们勉强。然而，只有内心深处，一点点冷却下去。
『就职，怎么样？别太勉强哦。随时都可以回来』
——回来吧。
那句话很温柔。温柔得过分，像是一条退路。
我想起在检票口，妈妈笑着挥手的样子。
也想起爸爸递行李给我时，直到最后一刻都舍不得松开的手。
被爱着，或许是真的。正因如此，他们或许在某个地方，并不希望我去危险的地方……我这样擅自想象，又擅自痛苦起来。
我咬了一口桌上的面包。
没有味道。咀嚼，吞咽，只花费了时间。
打开回复栏。调整呼吸，不让手指颤抖，然后打了字。
『知道了。爸爸，多保重。工作嘛，还算顺利。别担心』
是谎言。
不可能顺利。但如果说了实话，妈妈会用比现在稍微强硬一点的语气说“回来吧”吧。
我害怕那一刻，自己会以怎样的表情点头。
按下发送键，关闭屏幕。
手机变回了一块黑色的板子。只有映在上面的自己的眼睛，异常地现实。
“……如果就这样，没能成为的话。”
低语落入寂静的房间。
如果就这样不被任何人接纳，我就回老家。系上围裙，和爸爸一起烤面包。平稳、安全、不被任何人否定的每一天。
“……那样，也好吗？”
没有答案。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为了避开窗外的明亮光线，一直仰望着天花板。
◇
每当风吹过，柔和的泥土和嫩草的香气便掠过鼻尖。
从中庭长椅上仰望的天空，高远无垠，是淡淡的蓝色。
头顶伸展的樱花树枝，虽然还拥抱着坚硬的花蕾，但尖端已渗出微弱的粉色，宣告着冬天的终结。
光线柔和，空气甜美。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庆祝新季节的到来。
——除了这里。
平时本应充满学生笑声的学校中庭，此刻静得如同谎言。
春假这段空白的时间，静静地映在校舍的窗玻璃上。
无人的草坪。无人落座的对面长椅。
独自坐在这片寂静中，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只有自己成了时间停止的世界的遗物。
我在空无一人的中庭长椅上深深坐下，大口咬着从附近人气店买来的可颂。
酥脆面皮的口感。扩散开的黄油香气。
平时会觉得“好吃”的味道，今天却像嚼沙子一样干涩。
拿出手机。
每次点亮屏幕，心脏都会迟一拍地跳动。可能是录用通知——这样的希望，已经薄得像一层膜快要剥落，但只有指尖还不肯放弃期待。
收件箱里排列的邮件标题，都长着相同的面孔。
“选拔结果通知”“选拔结果联系”“感谢您应聘”。
打开前就知道了。明明知道，却无法不打开。
用手指滚动。
拒绝的文字越多，我心中的某样东西就越发安静。不是愤怒或悲伤，而是更淡薄、更冰冷的东西。
大概，是类似放弃的感觉。
（……回老家去吧）
忽然，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
老家的面包店。清晨的气味。面粉飞舞的空气。爸爸的腰。妈妈笨拙的短信。
在那里，我能派上用场。至少不会被说“不需要”。
但是，那是败北。
为了成为英雄才来到这里，却因为没能成为英雄而回去。
双手捧着“梦想破碎”这个词所构成的现实回去。
（即便如此……也，可以了吗？）
每次试图思考，胸口正中就会开一个小洞。
仿佛春风从那里穿过，体温被夺走。
今天被校长叫去。
不知道原因。一个毕业生，被叫到校长室——这不寻常。
看了看手表，时间刚过上午十点。
约的是十一点。还有时间。
因为无法忍受等待，我提前离开宿舍，像逃跑一样来到了这里。
（……是退宿的事吧）
脑子里明白“不可能”。校长不可能特意把人叫来，说“出去吧”。
有必要的话，通过事务手续就能解决。更事务性地，更平淡地。倒不如说，如果是叫去，可能是关于“宽限”或“支援”之类的事。
尽管如此，只有糟糕的想象茁壮成长。
校长室的沙发。递过来的文件。用礼貌的话语摆出的“现实”。
“为你着想”——在这句开场白下，我的容身之处被一个个剥离。
环视中庭。
曾在这里午休时笑过。曾在这里做奇怪的自主训练挨骂。曾在这里，进行过无关紧要的对话。
三年间，我确实在这里。
但现在很安静。
有春假没人的原因。也有毕业生不回来的原因。
无论什么原因，这份寂静只异常清晰地回响着“结束了”这个事实。
可颂的碎屑咽不下去。
我强行吞下，把纸袋放在膝盖上。
“……到底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呢？”
自言自语发出干涩的声音，被风卷走。
抬头望去，是通透的蓝天。本该是充满希望的季节，却只有我的心，像是被封在厚厚的冰层之下。
就在这时。
从中庭入口，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走了进来。
身着西装，胖胖的白熊兽人。
手里提着和我拿的一样的、那家面包店的纸袋。
他怀念地环视着中庭的景色，慢慢地朝这边走来。
“早上好。这里，可以坐吗？”
从头顶落下的，是平稳而深沉的声音。
抬头一看，身着西装的白熊兽人，带着和善的笑容站在那里。
逆光看不清表情，但从那圆润的轮廓上，感觉不到丝毫压迫感。
“啊，好的。请。”
我慌忙关掉手机屏幕，往长椅一端挪了挪。
他点头说了声“谢谢”，慢慢地坐了下来。
吱呀——长椅发出轻微的响声，微微倾斜了一点。
从旁边传来的巨大质量感，以及淡淡的肥皂香气。
“……您是毕业生吗？”
沉默令人尴尬，我不由得问道。
他穿着西装，这个时期来学校的成年人，大概是校友或家长吧。
“嗯，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今天能来怀念的地方，我很高兴。”
他眯起眼睛，仰望着中庭那含苞待放的樱花回答道。
那侧脸，看起来有种少年般的纯真。
真是个奇妙的人。
初次见面的成年人，不知为何我并不感到紧张。
大概是因为他周身萦绕的氛围，如同阳光般柔和吧。
他将放在膝上的纸袋窸窸窣窣地打开。
从中取出的，是我刚才也刚买不久的菠萝包。
“我开动了”
他并非对着任何人，只是小声地双手合十，然后张开大嘴，把菠萝包塞满了腮帮子。
“嗯，果然，这里的面包最棒了”
他幸福地眯起眼睛，吧唧吧唧地咀嚼着。
嘴角沾着砂糖颗粒也毫不在意，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穿着西装的成年男性，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防备地吃着面包，那样子总觉得有些好笑，又很可爱。
我不由得看他的侧脸看得出神。
忽然，他或许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停下动作转向这边。
一双茫然、圆溜溜的眼睛和我对上了视线。
“那个……你怎么了吗？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诶！没、没有！对不起，我盯着你看！”
我像被弹开一样别过脸去。
太失礼了。
竟然盯着初次见面的人看。
“啊，那个，我只是觉得是同一家店！我也是在那里买的！”
我慌忙找借口，举起了放在自己身边的纸袋。
他看到我纸袋上的标志，脸上一下子焕发出光彩。
“哎呀，真的呢。好巧啊”
他开心地笑着，动了动手想拂去嘴角的面包屑。
就在这时，他的手碰到了自己的领带，把它大大地弄歪了。
他对此毫无察觉，继续笑眯眯的。
“这里的菠萝包，又脆又好吃呢。从我学生时代起，味道就没变过”
“啊……是的，没错”
我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苦笑。
（感觉是个有点脱线的人啊……）
虽然看起来能把西装穿得很好，但总觉得哪里有点破绽。
不过，这种破绽，反而让我的心更加轻松起来。
我们并排坐在长椅上吃着菠萝包。
在春日阳光中，和一个陌生的成年人两个人。
不可思议地，并不觉得不自在。
我明白，因对妈妈撒谎而烦躁不安的心，正一点点平静下来。
他吃完面包后，从怀里取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看到那个动作，我忽然感到一种既视感。
这种从容不迫的动作。
温和的说话方式。
还有，这特征鲜明的白熊模样。
（……咦？好像在哪里……）
我拉扯着记忆的丝线。
电视画面。
新闻影像。
冰花盛放般、美丽的战斗场面。
还有，在采访中害羞地挠着脸颊的那个身影。
（……难道）
心脏，咚地猛跳了一下。
不可能，怎么会。
但是，这种氛围，这种笑容。
没错。
我战战兢兢地，窥探着他的脸。
“那个……难道说”
“嗯？”
“贝尔德……格雷西亚先生，是您吗？”
听到我的问题，他愣了一下，然后睁大了眼睛。
接着，害羞地挠了挠脸颊。
“啊……被发现了啊”
他稍微压低声音，恶作剧般地笑了。
“嗯，是的。平常穿便装的话，不太容易被认出来呢。你很敏锐啊”
“呜……！”
是真的。
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那位顶尖英雄。
“好、好厉害……！是真的……！”
心脏像打鼓一样怦怦直跳。
刚才的忧郁，像假的一样烟消云散。
我几乎要从长椅上站起来似的探出身子。
“我、我一直是您的粉丝！您的异能力使用方式，真的超级厉害！特别是前几天在湾岸区域镇压反派的时候！那时候冰壁的展开速度，简直是神技！”
“哎呀，连那么不起眼的细节都看了吗？”
“不是不起眼！那时候，为了确保市民的疏散路线，您特意没有攻击而是专注于防御对吧？还有，上个月的森林火灾时，您也不是单纯灭火，而是用冰制造疏散通道……！”
平常“好孩子”的面具脱落了。
忘了察言观色，也忘了看气氛，我忘我地滔滔不绝。
上次这么热血沸腾地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连自己都惊讶，话语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
“啊，那个，对不起！我太兴奋了……”
猛地回过神来，我慌忙闭上了嘴。
搞砸了。
对方可是顶尖英雄。这种无名学生的狂热话题，肯定会觉得烦人吧。
但是，他没有露出一丝不悦，反而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谢谢你。能被这么热心地关注，真是身为英雄的荣幸”
他的声音，像春日阳光一样温暖。
“有像你这样的孩子存在，我也觉得有努力的价值哦”
“诶……”
“你也有异能力吗？”
“是、是的！但是，我的输出也很低，没法像您那样运用自如……”
“这样啊。但是，你那份观察力很出色。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使用者”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
或许是客套话。
但是，那句话，正一点点渗透进我心中干涸的部分。
只有这个人，似乎愿意相信我那个一直被否定的未来。
就在这时。
我无意中瞥了一眼手表，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糟了！到时间了！”
指针指向了约定的十一点十分前。
“对、对不起！我有点事！能见到您真的很高兴！失礼了！”
我慌忙抓起纸袋，深深地低下头。
还想再多聊一会儿。
但是，不能再耽搁了。
“哎呀，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他也以从容的动作站起身来。
然后，一边拍掉面包屑，一边困扰地笑了。
“其实，之后我和校长有约”
“诶？”
我停下了动作。
他也看着我眨了眨眼。
“诶？”
两人的声音重叠了。
“贝尔德格雷西亚先生，也是吗？”
这时，一阵强风吹过中庭。
樱花枝大幅摇晃，感觉有几个坚硬的花蕾绽开了。
是立春后的第一场强风。
他按住被风吹乱的领带，噗嗤一声笑了。
“看来，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呢”
◇
通往主楼的走廊上，我们沉默地走着。
走在旁边的白熊兽人高大的身躯，不时映入视野边缘，让我好几次确认这是否是梦境。
站在校长室厚重的门前，紧张让胃部深处猛地一缩。
我在裤子侧面擦掉湿漉漉的手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旁边的贝尔德格雷西亚先生，似乎并不在意仍有些歪斜的领带，以平静的表情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从里面传来的是清晰、沉稳的老绅士的声音。
门开了，旧书和红茶混合的独特气味掠过鼻尖。
坐在办公桌深处的，是一位身材矮小、体格健壮的骑士查理王小猎犬兽人。
他穿着粗花呢背心，摇晃着夹杂着白发的长垂耳，凝视着这边的眼睛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一切。
“哎呀……这是……”
校长看到我和贝尔德格雷西亚先生并排走进来，瞪大了眼睛。
“……难道，你们在路上碰巧遇到了？”
“是的。在中庭，稍微聊了聊”
贝尔德格雷西亚先生愉快地回答。
我紧张得舌头都快打结了，只能勉强低下头说：“失、失礼了！”
校长的视线，在贝尔德格雷西亚先生口袋里露出的面包店包装纸和我的样子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他眼角微微下垂，嘴角的胡须颤动着微笑起来。
“感觉像是命运的安排呢”
在催促下，我们在沙发上坐下。
皮沙发很柔软，那种身体陷进去的感觉，反而让我不自在。
对面的沙发上，贝尔德格雷西亚先生从容地坐着。
对比他那游刃有余的姿态和自己僵硬的膝盖，一股凄惨感涌上心头。
“风间君。我就直说了”
校长将手边的茶杯放回茶托，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想推荐你，作为霜月君——贝尔德格雷西亚的弟子”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嗒、咔嗒，不自然地大声回响。
“诶……？”
话语的含义，超出了大脑的处理能力。
弟子？我？
憧憬的英雄的？
在喜悦涌起之前，强烈的违和感先一步冲了上来。
“但是……我的成绩……实践评价……不合格通知，都堆成山了……”
喉咙干涩，声音嘶哑。
为什么，是我。
像我这样的吊车尾，不可能有那种资格。
在周围的朋友们凭实力赢得内定的时候，只有我自己比谁都清楚，我一无所有。
“为什么……是我呢？”
我挤出声音问道，校长操作手边的遥控器，点亮了墙面的大型显示器。
上面显示的是两个复杂的波形图。
蓝线和红线。
“……很抱歉，理由不在于你的实际表现。是你的‘能力数据’。这才是原因”
校长用激光笔指示着波形。
两条线，简直像镜像一样，惊人地重合在一起。
“你也知道，异能力被认为和指纹一样，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但是，你们的波形，相似到足以纳入观测仪器的误差范围”
“相似……？”
“没错。这在学术上也近乎奇迹。为了正确培养、研究你的能力，判断让你在拥有相同特性的他门下学习是最佳方案”
我盯着显示器上的波形，茫然了。
我被选中，不是因为我努力了。
也不是因为我优秀。
只是，碰巧能力相似。
只是“运气好而已”，作为附属品的价值。
胸口深处，蔓延开一种仿佛冰冷铅块坠落的感觉。
堆积如山的落选通知，掠过脑海。
到头来，他们看的并不是我本身。
只是像稀有卡片一样，因为拥有稀有能力而被捡起来罢了。
那感觉，就像考试作弊得了满分一样，带着一种愧疚感。
就像大家都在努力爬楼梯，只有我一个人被允许乘了电梯。
“……也就是说，这和我的实力无关，对吧”
声音在颤抖。
明明是难得的机会，却无法坦率地感到高兴的自己令人焦躁。
但是，如果在这里说“好”，我觉得我会一辈子给自己贴上“不是凭实力被选中的冒牌货”的标签。
低着头的我，膝盖上的拳头握得发白。
校长的声音，静静地响起。
“……是的。契机是‘能力’。并非因为你比其他学生优秀而被选中。或许这话说得严厉，但这是‘运气’”
那句话，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我的心。
或许我内心希望被否定。
希望他说“不是那样的，你有天赋”。
但是，校长残酷地诚实。
“但是呢，风间君。‘运气’同样也是不可忽视的才能之一”
校长缓缓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是沐浴在春日阳光下的广阔蓝天。
“你天生拥有那种能力，并且今天，与他相遇了。这也是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
校长转过身，直视着我。
“是将这次机会视为‘作弊’而感到羞愧，还是当作‘天启’而向前迈进。这取决于你”
校长的话语，在安静的房间里沉重地回响。
是作弊，还是天启。面对这二选一的抉择，我哑口无言。
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我能感觉到，紧握的拳头里正微微渗出汗水。
（作弊……心里其实是这样想的吧）
内心深处，有个细小的声音在低语。如果我握住这只手，或许一生都会对自己的实力心存疑虑。可能会畏惧周围“不过是能力相同罢了”的闲言碎语，在贝尔德·格雷西亚身边畏缩不前，总觉得“自己不配站在这里”。这难道不是作为英雄最可耻的姿态吗？
可是。
（但是，如果……相信这是“命运”呢？）
另一个声音，轻声反驳。在堆积如山的未录取通知中，唯一垂下的那根蛛丝。我确实就在这里，无可救药地被那丝线的光芒所吸引。
“想战斗”“想站在他身边”。这份渴望，远比自卑感更加炽热、激烈，敲击着我的心脏。
狡猾的自己，和无法彻底放弃梦想的自己。两种情感在胸中激烈地冲撞。喉咙深处像被堵住般发热，呼吸变得浅促。
沉默，令人难受。秒针的声音，仿佛催促般敲击着耳膜。
我深深吸气，然后缓缓呼出。在混乱的头脑中，唯一能确定的，只有“现在无法立刻决定”这个可悲的事实。
“……请给我……”
勉强挤出沙哑的声音。
“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好不容易挤出的这句话，既非拒绝也非接受，只是拖延时间罢了。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骤然缓和了下来。
“……说这种自以为是的话，对不起。但是，以现在的我，总觉得无法挺起胸膛站在你身边。”
视线垂向地板。
我察觉到，膝盖上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指甲隔着裤子布料陷入掌心，唯有那尖锐的疼痛，勉强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重心。
“啊，当然没关系。”
从头顶传来的，是出乎意料柔和的声音。
抬起头，只见贝尔德·格雷西亚正用如同阳光般温和的表情看着我。
“毕竟事出突然。这是足以左右人生的事情。无法立刻决定也是理所当然的。”
“嗯。”
校长也深深点头，扶了扶眼镜。
“会犹豫，正是认真对待的证明。好好考虑吧。期限就等到下周。”
“……谢谢您。”
深深低下头。
紧绷的肩膀肌肉，随着安心感稍稍松弛了一些。
走出校长室，走廊里弥漫着午后时分的寂静。
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我们并肩而行，走在那光与影的条纹图案上。
脚步声发出干燥的回响。
走在旁边的高大身影，感觉比刚才稍微遥远了一些。
因保留推荐而产生的歉意，涌到了喉咙口。
“啊，那个……对不起，贝尔德·格雷西亚先生。难得您推荐我……”
我忍不住开口，他立刻停下了脚步。
我也慌忙停下，抬头望去。
逆光中，他的毛发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风间雪音同学，对吧？”
他转向我这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说实话。最初看到你的数据时，我是半信半疑的。仅仅因为能力相似，就收为弟子……我当时这么想。”
心脏，咚地发出令人不快的声音。
果然，是这样啊。
但是，他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但是，我想起刚才在中庭和你交谈的事……想法改变了。”
“诶……？”
“当你那么热心地讲述我那不起眼的活跃事迹时……怎么说呢，有种背上发痒的、但感觉并不坏、奇妙的感触。”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
那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我可悲的脸。
“同时我也想到，和拥有如此敏锐观察力、如此纯粹热忱的孩子一起，一定能成为好搭档。”
咚，心跳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能力的数据。
他看到了“我”。
我的话语，我的热忱，这个人正面接受了下来。
“所以，数据终究只是个契机。我是想接纳你这个人。”
一股热流，从胸口深处涌上喉咙。
视野湿润，他的身影变得模糊，我拼命眨眼忍住。
“……请慢慢考虑。无论你给出什么答案，我都会尊重的。”
贝尔德·格雷西亚留下这句话，轻轻挥了挥手，向走廊另一头走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无比高大、坚定。
在他离开后的走廊里，我独自伫立着。
摊开手掌，掌心微微出汗。
胸口的悸动，依然快速而有力地敲击着肋骨。
“……我这个人”
在口中反复咀嚼他的话。
那话语的回响，仿佛在冰冷彻骨的我的身体核心，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
实力不足的事实并未改变。
脚下的不安并未消失。
但是，此刻占据我胸口的，不再是方才那沉重的铅块。
那是每次呼吸都让肺部发热的、焦灼般的疼痛。
是渴望追上他的、痛切的冲动。
◇
回到宿舍自己的房间，关上沉重的门扉的瞬间，紧绷的弦仿佛断了，我就那样背靠着门坐倒在地。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回响。
心脏，仍在肋骨内侧躁动。
摊开手掌，掌心湿漉漉地出汗，上面残留的贝尔德·格雷西亚——霜月先生大手的触感，仿佛烙印般深入皮肤。
“……我这个人”
用干涩的嘴唇反刍他给予的话语。
那音色甜美，温柔得仿佛要融化我冰冷的核心。
但是，每当我想沉浸在那份甜美中时，脑海中就会闪现出那个监视器的画面。
重叠的两道波形。
如同镜像般的，蓝色与红色的线条。
我被选中，并非因为我所积累的一切。
是与生俱来的这血脉，以及基因的偶然性所创造的“巧合”。
如果我的能力与他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同，今日的相遇，那些温暖的话语，一切都不会存在。
“……只是运气好而已，吗？”
自嘲般地低语，抱紧双膝。
堆积如山的未录取通知。
实技评价D的烙印。
那才是毋庸置疑的我的实力。
这样的“空壳”的我，能站在顶级英雄的身边吗？
虚假的镀金，总有一天会剥落。
那时，贝尔德·格雷西亚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会失望吗？
还是会“果然只是数据而已”地，冷冷地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呢？
光是想象，胃的深处就冰冷地收缩。
好害怕。
害怕让他失望。
以及，最害怕的，是失去他所给予的这个位置。
我从口袋里掏出智能手机，点亮屏幕。
母亲发来的信息，还留在通知栏里。
『工作嘛，还算顺利啦』
我撒下的，可悲的谎言。
如果拒绝这件事，我大概会回老家吧。
面包烘烤的香气。
父母温和的笑容。
不会受伤的、安全的世界。
那虽然很温暖，但对现在的我而言，却仿佛是棺材中的安宁。
倒在床上，仰望天花板。
纯白天花板上的污渍，看起来简直像地图。
我今后该走的道路，哪里都没有描绘。
『和这孩子一起，能组成好团队』
他的声音，在耳畔复苏。
那句话是真实的吗，还是为了让我下定决心的温柔谎言，我无从知晓。
但是，那时他的眼神，是痛彻心扉的直率。
他正面接受了我那可怜的热忱。
伸出手，朝着天花板动了动手指，仿佛要抓住什么。
追寻着本应无法抓住的光芒。
如果。
如果，我可以回握住那只手的话。
就算是“巧合”也好，“运气”也罢，只要能以此为立足点，向上攀爬的话。
“……贝尔德·格雷西亚，先生”
光是呼唤名字，胸口深处就灼痛不已。
那是罪恶感吗，还是憧憬呢？
答案依然在浓雾深处。
但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我的身体，我的心，已经无可救药地接受了这个命运。
◇
第二天早晨。
我比平时更早离开宿舍，走在晨雾未散的校庭里。
冰冷清澈的空气，舒适地冷却着发热的脸颊。
深深吸入满是清晨气息的空气，感觉直到昨日的胸口郁结，似乎稍稍减轻了一些。
走到中庭时，看到晨雾中伫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粗花呢背心，特征性的长长垂耳。
是校长。
他站在中庭中央的古樱树前，拄着手杖仰望着枝头。
“早上好，校长。”
我打了声招呼，他缓缓转过身来。
圆眼镜后的眼睛，沐浴着晨光柔和地眯起。
“啊，早上好，风间同学。怎么了？真早啊。”
“校长您才是。……在赏花吗？……虽然还没开……”
我微微歪头看着还在仰望未开樱花的他。校长笑了，用手杖前端轻轻戳了戳脚下的根部。
“在看花蕾。……风间同学，樱花这种植物，很有趣哦。”
他仰望着樱花，眯起了眼睛。
“它们不经历严冬的寒冷，到了春天也无法苏醒。”
“寒冷吗？”
“叫做‘休眠打破’。只有经历一次刺骨的寒冷，才能初次从沉睡中醒来，启动花蕾膨大的开关。一直待在温室里，是开不出美丽花朵的。”
校长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一个尚且坚硬的花蕾。
“正因为知晓严冬，才能比任何人都更敏感地感受到春日的和煦，绚烂绽放。”
校长没有看我，继续仰望着樱花。
“……堆积如山的未录取通知，未能结出果实的训练，都绝非毫无意义。你在图书室闭馆前研读战术书的事，放学后总是在训练室和犬饲同学进行异能控制训练的事，我都知道。”
“诶……”
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以为除了犬饲教官，没人看见。
我以为那是不会被任何人认可、毫无意义的挣扎。
“你的冬天，或许很长。但是，在那寒冷中积蓄的养分，必定会成为让你这朵花美丽绽放的食粮。”
那句话，静静地、深深地，溶解了我心中的沉淀。
“只是运气好”的自我否定，一点点转变为“或许是准备期”的肯定。
我的努力，并非徒劳。
在这里，也有人看着我。
校长唰地转向这边。
晨光照耀下的表情，兼具着教育者的威严与祖父般的温暖。
“……看来答案已经决定了？”
“诶……”
我睁大了眼睛。明明还什么都没说。
“……您怎么知道的？”
校长顽皮地闭上一只眼睛。
“看眼睛就知道了。我好歹也当了快四十年教育者了。”
骑士查理王猎犬特有的可爱面容，皱成了一团。
“考虑到下周也可以哦。……不会后悔吗？”
略带戏弄的口吻。
但是，那眼神深处的光芒，是认真的。
他在最后关头，试探着我的觉悟。
我深深吸气，将清晨冰冷清澈的空气充满肺腑。
没有昨天那样的手抖。
若说毫无迷茫，那便是谎言。
“狡猾”这种情感，也并非完全消失。
但是，在那之上，我心中已然出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想要伸手触及的地方。
我直视着学院长的眼睛。
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声音乘着吹过中庭的春风，高高地、远远地消融而去。
不经意间抬头望去，头顶的枝梢上，一个紧紧闭合的花蕾，仿佛被春光所引诱，静静地、开始绽放。
第十三章 余波
醒来时，那里是一片白色的世界。
洁净、无机质、刺得眼睛深处隐隐作痛的白。
扑鼻而来的是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以及，令人不快的电子音那规律的节奏。
缓慢地反复眨眼。视野的角落，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影动了。
“啊，你醒了。”
出声打招呼的，是一位戴着口罩的兔兽人护士。
她凑近看了看我的脸，确认了一下手边的终端，然后像是松了口气般眯起了眼睛。
“感觉怎么样？可能头还有点痛。刚换过点滴，请不要勉强活动哦。”
“啊……”
发不出声音。喉咙干得像粘住了一样。
她利落地换掉了我枕边的水壶，整理好被褥。那动作毫无多余，而且带着公事公办的味道。
“我这就去通知司令。请好好休息。”
留下这句话，她快步走出了房间。
咔嗒一声，门关上的声音回响着。
留下的，只有电子音和我粗重的呼吸声。
寂静，像沉重的水一样充满了房间。
我凝视着天花板那毫无瑕疵的白色，努力拼凑着记忆的碎片。
毫无生活气息的空间。
狐兽人和一身黑衣的圣伯纳德兽人。
扭曲融化了的师傅的笑脸。
以及，自称白熊便器的，师傅。
——『好舒服……♡』
脑海中复苏的甜美娇喘声，让心脏狂跳不止。
不对。那是梦。是噩梦。
师傅不可能那样，以那种污秽的姿态，说出那种话。
但是。
残留在指尖的触感。被推上后背时的热度。
而最甚者，是逃跑前我自己身体感受到的，那股可耻的炽热冲动。
“……啊”
我逃走了。
我，丢下了师傅。
只为了自己得救。
阴暗的思绪，像淤积的泥浆一样从心底深处涌出。
一阵恶心。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门静静地开了。
“哟。早上好。比我想的要早嘛。”
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狸兽人男性。
夹杂着白发的棕色毛发。突出的肚子。看起来像是随处可见、和蔼可亲的大叔。
但是，看到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绣着金色刺绣的纯白长外套。
胸前闪耀的，特级英雄徽章。
“拉、拉库恩……布雷夫……司令……？”
传说中的英雄之一。
只在典礼讲台上见过的、云端之上的存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到我嘶哑的声音，他回以亲切的笑容。
“啊，也有人这么叫我。不过嘛，现在只是个狸猫大叔啦。放轻松。”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夸张地“嘿咻”一声坐了下来。
那举止毫无威严可言，简直就像在附近超市闲聊般的随意。
“你被送到这里，已经整整两天了。”
“两天……”
竟然过了这么久。
“你，向司令部通信了吧？说正在与贝尔德·格雷西亚交战。之后小冬好像就终止了通信。”
狸谷司令直直地看着这边。
小冬。
这个称呼，让我隐约感觉到他和师傅关系的亲近。
“通信操作员的小姑娘向我报告了。我觉得很可疑，就在你通信过的附近搜索来着。小冬也不见了，也联系不上你。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犬冢君、斯凯猎犬发现了受伤的你。”
是犬冢先生救了我。是吗，昏过去前看到的那位柴犬兽人就是他啊。
这时我才终于想起。那，师傅呢。那个房间呢。
“那个，师傅……贝尔德·格雷西亚……！”
我刚要探身，狸谷司令就用手制止道，哎等等等等。
那手势很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不容抗拒的压力。
“别急。我来，也是为了谈这件事。”
他从内袋里取出一部智能手机。
屏幕碎裂的终端。
多半，是师傅托付给我的那部手机。
“这个，在你的行李里。是小冬交给你的吧？”
狸谷司令将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里面的内容，我们已经全部确认过了。小冬，也好好地解了锁。”
他微微一笑。
我看到了，那笑容深处的眼睛，像玻璃珠一样闪着冰冷的光。
“留下了不少记录呢。”
一股脊背发凉的感觉。
碎裂的屏幕背后，记录着什么。我无从知晓。但师傅特意在紧急时刻托付给我。那里一定，记录着这次事件的答案。
喉咙发干。一种“想知道”的本能欲望抬起头来。但比那更强烈的，是强烈的抗拒感支配了全身。
不想看。如果那里，记录着那位曾经完美的英雄、令人不忍直视的丑事。
或者，在那昏暗房间里我们共有的、绝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被平淡的文字记录下来。
那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连留在我心中那美好的师傅残影，恐怕也会被彻底扼杀。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抓住床单。
狸谷司令不知是否察觉了我的动摇，继续平淡地说道。
“从情况来看，贝尔德·格雷西亚很可能是受到了某种精神干涉，或是药物影响，被敌人利用了。……真是过分啊。”
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
但是，他的眼睛一直观察着我。
就像在观察实验动物的反应一样。
然后，忽然。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嘀咕了一句。
“……果然，还是有点像小冬呢。”
“……诶？”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话，我抬起了脸。
“我和，师傅……吗？可是，我是萨摩耶，师傅是白熊……”
“啊，不对不对。不是那个意思。”
他耸耸肩，觉得好笑似的笑了。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哪里像呢。
什么地方一样呢。
无法追问，只留下莫名的困惑在我心中。
“……好了，说正事。”
他啪地拍了下手，把气氛拉了回来。
“之后的处理，由本部接管。从小冬的记录来看，这件事，也牵扯到那个被通缉的前英雄犬山。对你一个人来说，担子太重了。”
这，是事实上的宣告。
你已经不需要了。
从这里开始，是大人的领域了。
“可是！我也……！”
“等等等等。就你现在这身体……能做什么呢？”
狸谷司令温和地，但不容分说地打断了我的话。
“你已经很努力了。没能把小冬带回来很遗憾，但你能平安回来本身就像个奇迹。……你没必要，再继续消耗自己了。”
“……”
无法反驳。
我没有力量。
那时，连师傅的手都牵不住，只能逃跑的我，还有什么资格说话呢。
“……不会让你吃亏的，交给大人吧。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这才是你现在能做的、最‘像英雄’的行动。”
狸谷司令站起身，抚平了衣服的褶皱。
那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表演。
他走向门，手放在门把上。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背对着我说。
“……我和小冬是老交情了。一定会救她出来的。所以放心吧。”
留下这句话，他走出了房间。
咔嗒一声，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寂静和电子音。
“……我”
天花板的白色，刺眼得灼烧着眼球。
他说，很像。但那句话，听起来并非承认我为同伴，反倒像是宣告决定性的断绝。
正因为很像，所以危险。
正因为很像，所以不能再让你涉足更深。
在了解“小冬”的大人们眼中，是否在我这个存在里，看到了与师傅相同的毁灭种子呢？
到头来，我什么也没能拯救。松开了师傅的手，如今，连追赶的资格也被剥夺了。
明明无处可逃，我却把被子蒙过头顶，蜷缩在自己微弱的体温里。在黑暗中抱紧的膝盖的颤抖，成了我仅存的唯一现实。
◇
狸谷司令离开后，夜晚更深、更重地压在我身上。
过了熄灯时间的病房，并非完全的黑暗。
从走廊漏出的应急灯绿光，在房间角落投下朦胧的影子。
那影子，偶尔看起来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野兽形状，我眨了好几次眼才驱散。
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烙印在眼皮内侧的影像，就像坏掉的投影仪一样反复播放。
在群岛手下，理性被剥离的师傅。
然后，丢下那样的他逃走的我。
裹着床单，只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不觉间，意识沉入昏暗之中。
浅浅的、似睡非睡的睡眠。
那里，是一个被白墙包围的房间。
拉着窗帘的窗户。木地板。没有任何家具。
是群岛监禁我的，那个房间。
涂料和灰尘的气味。
还有，刺激着鼻腔的、甜腻腐烂的果实般的香气。
“风间君♡”
黑暗中，浮现出一个白色的影子。
是师傅。
但是，不是平时那个温和的贝尔德·格雷西亚。
“你看♡ 漂亮吧？♡”
他全身赤裸。
纯白的毛发，被汗水和某种别的黏液浸湿，泛着淫靡的光泽。
脖子上戴着粗大的项圈。从那里延伸出的锁链，他自己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
“师傅……为什么”
我的声音在颤抖。
必须逃走。虽然这么想，脚却像缝在地板上一样动弹不得。
“不可以逃走哦♡ 风间君也想和我做爱吧？♡”
师傅保持着四肢着地的姿势，慢慢地向我爬来。
那双眼睛，是毫无理性可言、朦胧的琥珀色。
嘴角，牵着一丝细细的唾液丝线。
“我是白熊便器♡白熊便器呢♡最喜欢风间君了♡”
在耳边低语的声音。
让鼓膜发麻的、甜美而低沉的声响。
师傅炽热的吐息，拂过我的脖颈。
那一瞬间，我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啪地绷断了。
“……！”
“我知道哦♡ 风间君每晚，想着谁自慰……来着♡ 我，想为风间君，派上用场呢♡”
师傅的手，滑进了我的睡衣里。
粗糙的、大大的手。
但那动作，不像曾经的犬饲教官那样温柔。
更加贪婪、淫秽、仿佛直接撩拨着我神经的、令人作呕的手法。
“不要……停下……”
嘴上否定着，我的腰却主动贴向了他的手。
好热。
身体像燃烧一样热。
“风间君的精液♡ 给我……♡ 满满的，注入我里面……♡”
师傅将脸埋进我的胯间。
濡湿的舌头，隔着布料舔舐着我的炽热的触感。
“啊、啊啊……！”
那一瞬间，视野炸开一片纯白。
撑起上半身。
呼吸粗重。
心脏以仿佛要击碎肋骨般的势头搏动着。
全身已被汗水濡湿。
梦。
对了，是梦。
这里不是那间公寓的房间。这里是司令部的医务室。
“哈、哈、哈……”
试图调整紊乱的呼吸。
然而，梦的余韵过于鲜活地残留在我的身体里。
尤其是，下半身。
睡衣的裤子紧绷得发痛。
仅仅是布料摩擦，电流般的麻痹感便沿着脊椎窜升。
脑海中，那梦中的景象依然黏附不去。
濡湿的毛发。甜腻的气味。还有，对我渴求不已的、淫乱的师傅的脸。
（……不行）
理性上明白。
师傅现在正被囚禁在地狱般的地方。
尽管如此，我却。
（停下，别去想）
但是，手却擅自行动了。
仿佛不属于自己的生物般，手指勾住了裤子的松紧带。
连内裤一起拉下，接触到冷空气的灼热，似乎就要进一步爆发。
“呜……”
用自己的手握住滚烫的硬挺。
拼命地模仿着梦中师傅触碰时的感觉。
明明不行。这种事。每动一下手指，罪恶感就刺痛胸口。
但即便是这罪恶感，此刻也成了快乐的调味料。
如此肮脏。
如此，野兽一般。
“呼、呜、咕……”
把脸埋进床单，压抑住声音。
黑暗中，只有水声淫靡地回响。
浮现在脑海的，并非作为英雄的师傅。
而是被套上项圈、四肢着地仰望我、伸出舌头喘息的“白熊便器”。
『请射出来♡ 风间君♡ 全都射给我♡』
仿佛听到了幻听。
被那声音煽动着，我加快了手的动作。
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只是，想把这痛苦不堪的灼热，倾泻到某个地方。
“嗯、唔啊……！！”
将尖叫咬碎在喉咙深处，我猛地挺起腰。
噗通噗通地，搏动的顶端迸射出灼热的液体。
一次，两次，三次。
停不下来。
白色的床单上，我肮脏的欲望，接连不断地被吐了出来。
“哈、哈、呜……”
痉挛平息的同时，急剧的寒意袭来。
全身力气尽失，像烂泥般沉入床铺。
扑鼻而来的，是如同栗子花般的、腥膻的气味。
我释放出的气味。
还有，和梦中师傅相同的、雄性的气味。
慢慢地，松开手。
手掌湿漉漉地沾满液体，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床单上扩散开的、如同沉淀物般的污渍。
“……真是差劲。”
嘶哑的声音，被寂静吞噬。
在师傅受苦的时候。
我却把那样的师傅当作配菜，获得了如此快感。
而且，还欣然接受了那样污秽姿态的师傅。
“我……”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只是，感觉自己这个存在，仿佛是一团无比污秽的块状物。
我用肮脏的手，紧紧攥住了床单。
这气味，感觉一辈子都不会消散。
◇
天亮了没有，也不太清楚。
只是，窗外变得白蒙蒙一片，房间的空气感觉稍微干燥了些。
“……呜。”
试图起身，却被仿佛灌了铅般的沉重感再次压回枕头。
脑袋深处，隐隐麻木。
昨夜那种疯狂的亢奋感已消失无踪，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虚脱感。
床单的触感变了。
昨夜被我弄脏的床单，不知何时已换成了新的。
什么时候。谁换的。
是护士吗。
她看到那污渍时，会怎么想呢。是皱起眉头觉得“恶心”，还是公事公办地想着“年轻人难免如此”呢。
无论如何，什么都没说这件事，反而更刺痛了我的心。
仿佛我被当作不可触碰的污物对待。
“……真是差劲。”
在被窝里抱住膝盖，蜷缩成小小一团。
下腹部，还残留着些许倦怠感。
那感觉就像是昨夜行为的证明，我用力咬住了嘴唇。
尝到了血的味道。那股腥气，让我想起了昨夜的气味，一阵恶心。
就在这时，传来了“咚咚”轻快的敲门声。
“啊……”
还没来得及回应。
门“咔哒”一声打开，一张熟悉的脸探了进来。
“哦，活着活着。太好了！”
“犬、犬塚……先生？”
在那里的是，柴犬兽人犬塚辉先生。
第二作战部队的王牌，天猎犬。
救下了逃出来的我的人。
“早上好，风间！脸色还是不太好啊。”
他咚咚地走进房间，毫不客气地站到床边。
他那份明亮，对我昏暗的世界来说太过刺眼。
接着，从他身后，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打扰了。”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感觉房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出现的，是需要仰望的巨躯。
覆盖着灰色厚毛的，灰熊兽人。
他的脸上有旧伤，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我一般凝视着。
“呃……啊，那个……”
说不出话来。
只在电视和教科书上见过的，传说中的存在。
灰熊利昂先生。
他无言地微微点头致意，有些局促地走到窗边，稳稳地站在那里。
双臂交叉，仿佛瞪着窗外。
他的背影，巨大得如同钢铁墙壁，极具压迫感。
“早、早上好……”
竭尽全力用嘶哑的声音打招呼。
心脏狂跳。但那并非因为见到了憧憬的英雄而产生的兴奋感。
而是强烈的愧疚感——像我这样污秽的野兽，真的配和他们这样的“真货”呼吸同样的空气吗。
“真亏你能活着回来啊。”
犬塚先生以一贯的口气，把脚搭在折叠椅上。
“从狸谷司令那里大概听说了情况……能从被囚禁的状态下从反派手里逃脱，相当厉害啊。换做我可能都够呛。”
“啊……不，我……”
我低下头，攥紧了床单。
不对。我一点都不厉害。
只是，抛弃了师傅，狼狈地逃了出来而已。
只是被犬塚先生扛着，像行李一样运了回来。
“那时……非常感谢。救了、我……”
“哦，能道谢就说明没事了嘛。”
犬塚先生咧嘴一笑，用拇指指了指窗边的巨汉。
“啊，对了。我师傅。灰熊利昂。……话不多，但不是可怕的人，放心吧。”
“嗯。”
灰熊利昂先生低沉而简短地应了一声。
仅此而已。
他甚至不看我一眼。
一定是对我这样的“冒牌货”不感兴趣吧。
或者，或许是用野兽的直觉，看穿了我身体深处的“污秽”。
“……”
感觉很不自在。
真想消失不见。
我把被子拉到肩膀，蜷缩起身子，试图避开他们的视线。
“话说，风间。”
犬塚先生稍微探出身来。
他的眼眸，和之前在训练室里看向我时一样，蕴含着直率而温暖的光芒。
“你，可能正在自责吧。但可以挺起胸膛哦。”
“……诶？”
“你大概和可能被操控的贝尔德·格雷西亚战斗了吧？看了现场痕迹，你不是抵抗到了最后一刻吗？而且，还好好发出了通讯。所以我们才能找到你们。”
他的话语，很温柔。
肯定了我的行动，认可我作为英雄。
但是，这份温柔，此刻却化作锋利的刀刃割裂了我的心。
“如果贝尔德·格雷西亚小姐在这里的话，我想她一定会说。‘多亏了你’。”
“——！”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脑海中有什么炸开了。
『多亏了你，没有出现任何牺牲者』
昔日师傅的话语，如同诅咒般复苏。
那时，我也什么都没能做到。
而这次也是。
脑海中闪回的，师傅的身影。
骑在我身上喘息的“白熊便器”。
然后，梦见那副模样、昨夜沉溺于快乐的自己。
床单上残留的，那污渍。
（别说了）
请不要对我这样污秽的人说“你很棒”。
请不要在师傅身陷地狱时说“多亏了你”。
“……请不要”
从喉咙深处，涌上了滚烫的块状物。
即使想抑制，也停不下来。
“请不要、那样轻易地说出来啊！！”
我在叫喊。
病房的空气，瞬间冻结。
自己的声音，如同耳鸣般在脑海中回响。
“啊……”
回过神的同时，剧烈的后悔涌来。
我在说什么啊。
犬塚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是在担心我、鼓励我啊。
“对、对不起……”
用颤抖的声音，拼命编织话语。
“不是犬塚先生不好……是我，那个……对不起……”
泪水渗了出来。
真是差劲。
昨夜玷污了师傅，现在又践踏了恩人的温柔。
我到底有多么任性。
沉默降临。
我以为会被训斥。我以为会被厌弃。
但是。
“……没关系，别放在心上。”
传来的，是令人意外、轻松的声音。
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犬塚先生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微微垂下眉毛，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
“经历了那种事之后，听到积极的话还能点头说‘是的没错’的家伙，我觉得才更不对劲。”
他用拳头轻轻敲了敲床的护栏。
那声音，不可思议地令人感到舒适。
“我不会说‘我全都能理解’。”
他的声调，稍微降低了一些。
“至少，我很高兴你还活着。虽然背着你跑的时候，轻得让我吓了一跳。”
“……！”
随着那句话，背上残留的触感复苏了。
在倾盆大雨中，抱起我的、那有力的臂膀的触感。
那份温暖，让我活了下来。
“……是。”
除此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喉咙哽咽，温热的东西流过脸颊。
我甚至觉得，自己连擦拭它的资格都没有。
“好了。那么，久留也不好，我们该走了。”
犬塚先生“啪”地拍了下膝盖站了起来。
变回了我知道的那个开朗的“天猎犬”的脸。
“现在啊，想太多也进不了好循环。……好好休息，好吗？”
“……谢谢您。”
他轻轻挥了挥手，走出了病房。
灰熊利昂先生缓缓跟在他身后。
在那巨躯穿过门前的一刹那，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缓缓回过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眸，俯视了我一次。
然后，如同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
“……很像啊。和那家伙。”
“诶……？”
还没来得及反问，他已转身离开了房间。
“咔哒”，门关上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寂静。
“很像……？”
那家伙，指的是谁呢。
是师傅吗。
狸谷司令也说过同样的话。
在他们这样的“真货”眼中，到底看到了我身上的什么呢。
和师傅相同的“某种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呢。
“……哈哈。”
漏出了干涩的笑声。
如果很像的话，我是不是总有一天，也会像师傅那样坏掉呢。
或者，或许已经开始坏掉了。
昨夜脑海中的情事，再次掠过脑海。
我用床单蒙住头，捂住了耳朵。
即便如此，只有犬塚先生的“很高兴你还活着”和灰熊利昂先生的“很像”这两句话，始终在脑海中回响不绝。
◇
两人离开后，房间里再次回归沉重的寂静。
我有一阵子，什么也不想地躺在病床上。
没有去数天花板的污渍，只是茫然地望着。
只有时间在流逝。
喉咙，渴了。
伸手去够床头的水壶。轻飘飘的。摇了摇，哐啷一声空洞的声响。
空的。
护士呼叫按钮，在视野的角落。
按下去的话，护士就会来。
可是，手指动不了。
（又要，和那个人碰面了吗）
来换床单的，那位护士。
她看到那片污渍，闻到那股气味，会怎么想呢。
我没有勇气，再去承受一次那样的目光。
慢慢地撑起身体。
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视野一瞬间泛白模糊。
坐在床沿，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钻进肺里。
病房的角落，有个小小的洗手台。
走到那里，就能喝到水了。
一步。地板很凉。懒得穿拖鞋，光着脚走了出去。
脚底传来的，无机质的地板触感。凉丝丝的，莫名有些舒服。
走到了洗手台。
有面镜子。
不想看到，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移开视线，拧开水龙头。
哗啦，水流有力地冲了出来。
透明的水，溅在不锈钢的水槽里。
只有那个声音，异常响亮地回荡着。
从架子上取下杯子，接水。
接了大半杯，关上了水龙头。
拿起杯子。送到嘴边。
舌尖碰到的水，是温的。
温吞吞的。流过喉咙的那种触感，莫名地令人不快。
（想喝，冷水）
仅仅是如此，日常的愿望。
我漫不经心，像往常一样，将指尖搭在杯沿。
凝固空气中的水分，制造冰。
那就是，我的能力。
让杯中的水变凉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做过无数次了。
闭上眼睛。
将意识，集中在指尖。
想象，冰冷的感觉。
清澈的，透明的冰。
师傅制造出的，那美丽的冰。
——可是。
浮现在脑海里的，不是冰。
白色浑浊的，粘稠的液体。
汗湿的肌肤。
喘息声。
四肢着地扭动腰身的，白熊的身影。
“唔……！”
睁开眼睛。
手中的杯子，在颤抖。
不对。
不是那种东西。
我应该想象的，不是那种东西。
再一次，闭上眼睛。
深呼吸。
冷静下来。
回想师傅教给我的，那种感觉。
『风间君，请想象。冰不是力量。是用心的形状，来制作的东西』
心的，形状。
师傅的话语，复苏了。
温柔，平和，温暖。
——然后，隐藏在那笑容深处的，深深的疲惫之色。
那个人，从那个时候起，是不是就已经开始崩坏了呢。
“呜……”
一阵恶心涌了上来。
指尖，有某种东西聚集的感觉。
但那不是往常那种冰冷清澈的感觉。
是温吞吞的，沉重的，粘糊糊的，某种东西。
俯视杯中的水。
还是透明的。
什么都没发生。
（为什么……？）
再来一次。
这次一定。
我将颤抖的指尖，浸入了杯中的水里。
冷却吧。
冻结吧。
像往常一样。
——出来吧。
求你了。
连接着师傅和我的，这个能力。
只有这个，是我能作为英雄的，唯一的证明。
指尖，似乎漏出了一丝寒气。
仅仅一瞬间。
但是，下一秒。
指尖，变热了。
不，是变冷。
不，不知道。
感觉，错乱了。
是热，是冷，还是痛。
明明是自己的指尖，却好像不是自己的东西。
然后，脑海里再次浮现的，昨夜的光景。
在床上，抱着师傅的幻影，沉溺于自己欲望的，那段时光。
结束之后的，空虚与自我厌恶。
床单上残留的污渍。
玷污了师傅。
玷污了自己。
『冰是心的形状』
那么，现在我的心，是什么形状呢。
肮脏的，扭曲的，乱七八糟坏掉的，丑陋的形状。
从那样的心中诞生的冰，不可能是美丽的。
“啊……啊……”
不成声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漏了出来。
杯中的水，依然只是温吞吞的水。
什么都没变。
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能力，已经，不动了。
哐啷，一声响。
杯子从手中滑落了。
在水槽里滚动，水溢了出来。
透明的水，被吸入排水口。
当场，瘫软下去。
双膝跪地，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
指甲，刮擦着地板。
呼吸，无法进行。
胸口深处，被紧紧扼住。
心脏，以快要坏掉的速度剧烈跳动。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有这个能力，我才能成为师傅的弟子。
因为有这个能力，我才能成为英雄。
只有这个能力，是连接师傅和我的，唯一的纽带。
那个，已经，没有了。
我，什么都不剩了。
师傅，在那地狱里。
我，没能救出师傅。
而现在，连连接师傅的最后一丝线，也断掉了。
“对不，起……”
嘶哑的声音，落在地板上。
“对不起……师傅……”
泪水，划过脸颊。
但是，连擦拭的念头都没有。
我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洗手台上，洒出的水蔓延开来。
那看起来既像泪水，也像昨夜的痕迹。
师傅制造的，那完美而美丽的冰。
我一直憧憬着它，追逐着它。
但是，一次也没能追上。
而现在，连追逐，都做不到了。
我，已经，不是，英雄了。
只是个，无力的，肮脏的，野兽。
从身体深处，有种什么东西被抽走的感觉。
那感觉，大概是名为希望啦、意志啦之类的东西。
同时，有什么东西彻底折断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既像骨头碎裂，也像冰块破裂。
又或许，是连接着的线，噗嗤一声断掉的声音。
“……对不起”
再一次，低语道。
连是对谁说的话，都不知道。
对师傅。
对自己。
或者，对已经失去的什么东西。
◇
那之后，过去了多少天呢。
每当窗外的景色改变，我知道那是早晨或是傍晚。
但是，我内部的时间，从在洗手台掉落杯子的那一刻起，就完全停滞了。
“……风间先生，多少吃一点好吗？”
护士小姐，一脸为难地俯视着我。
床头柜上，放着彻底冷掉的粥，和几个小碟。
光是闻到气味，就知道胃部会紧紧缩成一团。
“对不起……”
“虽然不能强迫您……但只靠点滴的话，体力会下降的”
她的声音很温柔。
那份温柔，莫名地刺痛了我。
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灰色的天空。云缝间，窥见一丝蓝色。
她离开后，我又看向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无机质的荧光灯。
什么都不想去想。但是，有什么东西擅自在我脑中盘旋。
英雄学校的训练场。
浑身泥泞奔跑的日子。
实践课成绩单上，勉强及格的数字。
即便如此，也没有放弃。
是为了什么？
犬饲教官的背影。
毕业那天，终究没能说出口的话。
那份心意，究竟有什么意义吗。
然后，那一天。
被白熊格雷西亚选为弟子的那天。
“无论你得出什么答案，我都会尊重它”
那句话，曾给了我多大的救赎。
可是。
我看着自己的手掌。
什么都不剩。
只有普通的皮肤。
这时，敲门声响起。
“雪酱，我进来了”
心脏，猛地一跳。
不可能听错。但是，怎么可能。
门开了。
站在那里的是，萨摩耶兽人的中年女性。不是熟悉的围裙装扮，而是穿着外出用的米色开衫的，妈妈。
“……妈，妈？”
“雪酱……”
妈妈一看到我的脸，眼角就皱了起来。
快步走近，在床边坐下。
“司令部的大人物联系了我……担心得不得了，就飞过来了”
是狸谷司令。
妈妈的手很温暖。
触碰我脸颊的那只手，是小时候发烧时无数次触碰过的，那种令人怀念的触感。
“雪酱……瘦了啊……”
妈妈的眼里，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对不起。什么也没能为你做。让你变成这样，都没能注意到……”
妈妈在哭。
看到那泪水的瞬间，我的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咯吱作响。
既不是疼痛，也不是沉重，是无法命名的感觉。
那是，一直沉在心底深处的什么东西，慢慢浮上来的感觉。
『雪酱要是有一天，也能和喜欢的人一起，这样安稳地生活就好了呢』
不知何时妈妈说过的话，突然复苏。
那时，我是怎么回答的呢。
不记得了。
但是，只有那句话蕴含的意义，现在似乎能够理解了。
爸爸和妈妈经营的，小小的面包店。
早早起床，揉面，给烤炉生火。
记住熟客的脸，微笑着交谈。
被刚出炉的面包香气包围的，温暖，平和，平淡到有些无聊的日常。
如果。
我没有成为什么英雄的话。
在家乡的大学上学，普通地就业。
或者，帮忙家里。
那样的话。
会有什么不同呢。
也不会遇见师傅。
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心情。
也不会让妈妈哭泣吧。
“……妈妈，对不起”
嘶哑的声音发出。
连自己在为什么道歉，都不太清楚。
“不，没关系。不用道歉”
妈妈摇着头，用手帕擦去眼泪。
然后，用双手包住我的手，直直地看着我。
“雪酱。已经，足够努力了哦”
那句话，很温柔。
太过温柔，莫名地刺痛了我。
“你爸爸啊，说等雪酱回来了想吃，正在琢磨新面包等着你呢”
面包店的儿子。
那是我一直逃避的“角色”。
但是现在，那句话听起来像个避难所。
不必战斗的地方。
不会受伤的地方。
不必勉强自己去保护谁的地方。
“……嗯”
话语，擅自脱口而出。
“……回去”
说出来了。
那个瞬间，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哽住了。
但是，没能咽下去。
师傅。
那个名字，在脑中朦胧浮现又消失。
但是，无法再想下去。
不想去想。
“是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妈妈，又哭了。这次，是安心的泪水。
看着那泪水，我的眼里也渗出了什么。
但是，那是什么，我不知道。
黄昏时分。妈妈离开后的病房，染上了朱红色。
窗外，乌鸦在啼叫。
世界什么都没改变，只是时间流逝。
我在床上抱膝而坐。
看着手腕。那里已经没有，变身手环了。
只有，白皙的皮肤。
感觉有什么结束了。
但是，那是什么，无法言说。
从明天开始，会怎样呢。
师傅，又在哪里呢。
试图思考，思绪就滑走，无法抵达任何地方。
只是，感觉到胸口深处有沉重的东西沉下去。
闭上眼睛。
眼睑内侧，似乎浮现了什么。
但在想起那是什么之前，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就这样坠入了泥泞般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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