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地实

「好耶！」
「漂亮，菊池(きくち)！」
「喂——你小子是足球部的吧，倒是手下留情啊！」
「吵死了，就算是玩也要全力以赴，而且……」

我瞥了一眼操场角落的长椅，女生们正叽叽喳喳地看向这边。

期末考试最后一天的放学后，因为社团活动暂停，我们正商量着随便用用操场，女生们就来邀请大家一起去卡拉OK。
而且班里、不，大概是年级里最可爱的川嶋(かわしま)同学也在，结果想去KTV的男生多到爆棚，最终决定只让在十分钟迷你比赛中获胜的队伍去。

我也很想和川嶋同学去唱K啊。

再说了，只有在踢足球的时候，才能沐浴在女生们的欢呼声中。
当然要加把劲。

结果，理所当然占优势的我们队赢了，得以去唱K，但是……

「为啥你也在啊。话说，为啥我坐边角，你坐旁边？」
「谁让你最后一个进包厢的，当然坐边角啦。我这边也不想坐旁边什么的。」

我和同校的上村(うえむら)虽然同班，但初中毕业时发生了不少事，所以一直有意保持距离。最近她还特别爱唠叨。
好不容易以为有机会能和据说补习班很忙的川嶋同学拉近距离，正干劲十足呢，结果却不太顺利。

「川嶋同学，坐里面不好出来吧，饮料不够了跟我说，我去拿。」
「那，菊池，我要蜜瓜苏打。」
「我要可乐。」
「我要乌……」「啪！你们这群家伙自己去拿啊！」

嘴上这么说，但在川嶋同学面前，为了表现得好一点，还是不得已去拿了。

中途，我想提议换座位，却被其他家伙的计谋搅黄了，我只能拼命用唱歌来表现自己，就这样卡拉OK结束了。

✳︎

「菊池，你是不是喜欢川嶋同学？」

回去的路上，如果按电车组和公交组分头走，公交组就只剩我和上村两个人。我怀着莫名尴尬的心情上了公交，结果迎来了更尴尬的话题。

「哈？倒也不是那样……话说，之前几乎没说过话。我们高中不是不换班吗？想着要当三年同班同学，搞好关系而已。」
「你刚才唱歌时，不是特别在意川嶋同学还耍帅来着吗？超恶心的。」
「吵死了，我才没耍帅。干嘛？想吵架吗？」

我不由得语气强硬起来，上村说了句「抱歉」就沉默了。
我烦躁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初中的事……。

「听起来是像要吵架吧。抱歉。不过，果然还是那回事吧？」
「哪回事？」
「毕业典礼那件事，是假的吧？差点就被骗了呢——啊哈哈。」

我在初中毕业典礼那天，向上村告白了，然后被甩了。
不知道为什么还被说了「最低」。
尽管如此，为什么要提那种话题。

「……不管是真是假，甩人的是你，谈不上被骗不被骗吧。」

我紧紧抓住握着的扶手，烦躁地抖着腿回应，上村沉默了。

原因之二。

公交颠簸得厉害，而我正憋着尿。

在KTV果汁喝多了。

我站在靠近下车门的地方，一边抖着腿一边忍耐。
要是上村不在，我可能随便找个地方下车，实在不行都想在附近解决了。
但是，周围是住宅区，说在这里有事要下车也太勉强了。

但是……。

「………可恶……」

我不由得咒骂出声。
小腹阵阵刺痛。

「用、用不着那么生气吧。甩了你是因为………菊池你………说要玩惩罚游戏告白，被我听到了……结果你却……那样……像真的一样来告白……」

说实话，真的糟透了。
上村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现在不是那种情况。
不集中全部神经的话……

真的，要漏出来了……
该死……想尿尿……

我紧紧夹住大腿，身体微微前屈，看起来只是有点懒散的姿势。

腿，在发抖。

都高中生了，居然在公交车上，在曾经喜欢的人……不，现在喜欢的人面前。

不要
不想漏出来

或许是因为焦急，奇怪的汗水滴了下来。
呼吸也不知不觉变得粗重。

「……！！！……呜啊……」

滋——

公交车一晃，漏出了一点。
我反射性地握紧了胯下。

「………………菊池…………要下车吗？」
「……呃……」

我明白那句话的意图。
这种姿势不可能不被发现。
羞耻和痛苦让我快要哭出来，既无法肯定也无法否定，只能拼命握紧胯下，摩擦着大腿扭动腰部。

能感觉到尿液正在滋滋地往外涌。

「呜啊…呃…」

我知道制服上正渐渐洇开一片湿痕。
拼命忍住想要蹲下去的冲动，但已经无法站直，只能用颤抖的手紧紧握住胯下，同时摩擦着大腿。

「…呼…呜…哈啊…哈啊…呜」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不要
不要不要
要漏出来了
尿尿！
别出来！
糟了
小便
想小便！
别出来，别出来！

我使劲揉着胯下，撅着屁股全身发抖，拼命忍耐。
根本没空去注意周围是否投来了视线。

『下一站，停车』

「呜……啊……啊…呼…呜……」

大概是有人按了停车按钮，归途变得更加遥远，我快要哭出来了。

「来，这边…」
「呜诶？！…啊，等等…呃呜……」

公交车停下，眼前车门打开的同时，上村把我拽了下去。

噗咻呜呜呜
淅淅沥沥

「呜啊……呃…呼呜…哈啊，哈啊」

在高低不平的台阶处，我狠狠地漏了一大滩，书包掉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那里。
从指缝溢出的尿液飞溅到柏油路上。

「搞、搞什么啊……啊……呃呜……」

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半哭了。
忍耐太辛苦，太羞耻，眼泪和鼻涕都流了下来。
就算继续待在公交上，可能也会因为颠簸而漏出来。
但即便如此，现在被这么一拽，还是漏了不少。这让我又羞又恼，迁怒于人。

「那里。前面的公园。那边有厕所，到那里去…」

上村所指的方向，能看到一个冷清的公园。
那里有一个古旧的小厕所，小便池一览无余。
平时绝对不会用。
但，那确实是厕所。
在看到它的瞬间，没等上村说完，我就双手捂着那里跑了出去。

啊啊啊，厕所！
厕所，厕所厕所！！
小便！要尿出来了！！

滋滋滋——

「…………！！！」

大腿上传来的感觉让我心急如焚。
无论怎么用力按压，溢出的尿液还是弄湿了制服，留下一滴滴水渍。

漏了！漏了漏了！！
厕所厕所！小便！！

虽然已经处于失禁状态，但我满脑子只想着要在厕所里畅快地排尿，我一边握着胯下跑过公园正中央，一边腾出一只手去解皮带。

用单手弹开无孔的皮带扣，粗暴地抓住皮带松开，还没跑到厕所，我就已经把裤子和内裤褪下，直接握住露出的鸡◯，继续奔跑。

哗啦啦——
噗咻——

这期间，尿液又喷出来好几次，在地面上留下水迹。

「啊啊，厕所！厕所！小便！小便啊！！」

我笨拙地跑着，终于抵达了那个开放式厕所，双手撑在入口处。

「………啊……」

映入眼帘的小便池被许多保护胶带封住，贴着告示。
明明可以不管这些直接进去，我却不由得在入口停下了脚步。

厕所不能用的绝望感。

滋……淅沥沥沥……

握着的那个东西前端，仿佛在说“因为是厕所当然要尿出来”似的，喷出了尿液。

「啊……啊啊……」

意识快要飞走了。
按压着的手松开了，鸡◯获得了自由。

哗哗哗哗哗——

以惊人的势头喷射出的尿液划出一道大大的抛物线，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在地砖上形成一滩水洼。

「诶？！……喂！你在哪儿尿呢？！」

好像从哪里传来了什么声音，但比起那个——

「嗯……啊啊……哈啊啊……」

已经无所谓是不是在小便池前了。只是从痛苦的忍耐中解放出来，能尿出来的喜悦，以及让全身颤抖的快感。我忘记了用手扶着，只是站在原地继续排尿。

「哈啊啊啊……尿尿……好舒服……」

无意识地低语着，沉浸在快感中仰头望天，想要尿得更猛烈些而挺出腰。

滋噢噢噢噢噢噢……
哗啦哗啦哗啦——

尿液拍打在水洼上的声音都让我感到快感。
太过舒服，腰都快酥了。

「啊……啊………」

感觉到肚子渐渐轻松的同时，腿也失去了力气，我跪了下来。

淅沥沥沥……

仿佛要挤出最后一滴似的，我跪着挺出腰，向后仰身。

「呼呜呜…嗯嗯……哈啊啊……」

尿液减弱时，因快感而模糊的视野清晰起来。
仰望着天空的我，视野里映出了从上方向下窥视的上村。

「……！！？！？！」

瞬间，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哑然失语僵住的上村。
大脑一片空白仰视着的我。
淅淅沥沥啪嗒啪嗒作响的尿液。

「……那个…菊池…？」

听到困惑的上村的声音，我全身猛地一跳，同时残余的尿液滋地一下瞬间喷出。

「啊……啊……不是的…这是………」

有什么好“不是”的呢。
脸像瞬间热水器一样热了起来。
不同于快感的泪水溢了出来。

全被看到了。

我反射性地别过脸，但这惨状无法抹消，更重要的是，在公交上忍耐的样子，对着厕所地板尽情排尿的样子，沉浸在快感中发出声音的样子，全都被从头到尾看到了。

人生，完了……

在自己制造的水洼前，以正坐般的姿势茫然若失时，上村在旁边蹲了下来。

脸颊被双手捧住，我的视线被强行从眼前的水洼移向上村的方向。

「能站起来吗？」

上村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
我什么也无法思考，勉强点了点头。

「好，来，站起来」

被抓住手臂，慢慢站起来时，挂在膝盖上的裤子掉到了脚边。
我茫然地看着。然后，意识到自己现在还露着褪下内裤的那个东西。

「！！！」

回过神来的我，慌忙把它收好，提起裤子。
看着我这样，上村嘿嘿地笑了。

「现在才藏起来也太迟了」

看来刚才的丑态一直被看着。
憋尿也好，失禁也好，排尿也好，像自卑集合体一样的鸡◯也好……。

「………呃……」

我不由得用手背使劲擦掉涌出的泪水，脑袋被揉了揉。

「带运动服了吗？」

温柔的声音。
制服的裤子，明显是尿湿了的样子。
在这种状态下，别说在街上走，根本不可能坐什么公交车。

“………没带…”
“哎呀，毕竟考试期间嘛。没办法，就这样走回去吧？”
“………诶…”
“虽然湿着可能不舒服，但天黑周围肯定没人注意，走到平时下车的公交站附近大概也就30分钟左右吧？”

上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用附近的水龙头弄湿手帕，然后抓住我弄脏的手想擦拭。

“笨…手什么的我自己会洗啦…”

我弹开像对待幼儿般照顾我的上村的手，在水龙头下洗手。但是，没有东西擦手的我正甩着手时，上村笑了。

“好歹带条手帕嘛”

结果还是用刚才拧干的手帕擦了我的手。然后，她把书包递给我，就这么牵着我的另一只手开始走。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任她牵着，但意识到这简直像大人牵着小孩走的构图——上村和我——我才回过神来喊道：

“干、干吗，你、你坐公交车回去啊”

且不说尿裤子样子的我，上村根本没必要特意走回去。

“为什么？我们回去方向一样啊……我又没鄙视你什么的，来，一起回去吧？”

那像哄小孩般的温柔声音，让我心情更加烦躁。

“……不要……可是……我…这副样子…怎么可能…一起走啊…”

和尿裤子了的家伙并肩走，肯定会很丢人啊。

“………”

上村轻轻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要一起走哦…………因为是我喜欢…的人嘛…”
“………………哈？……诶？…呃……”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刚才的羞耻感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有意见？”

不知是对我的反应不满意，还是害羞了，上村脸颊泛红，用闹别扭般的表情瞪着我。

“啊，不，不是，可是，那时候…初中的时候，你不是拒绝了我吗……”
“那个啊，刚才在公交车上不是说了嘛！我听到你朋友说菊池要玩惩罚游戏告白……我怕当真了，会被当成笑话…………啊，对了，你刚才在公交车上拼命忍着，所以没听到吧～”

本以为她生气了，她却突然笑嘻嘻地看着我，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大、大体来说！为什么偏偏挑这种时候说啊！！你是女生吧？气氛啊那种东西呢！”
“因为，脆弱的时候最容易攻陷吧？我觉得抓住弱点的现在是最佳时机哦～”

告白瞬间的可爱模样不知跑哪儿去了，完全是在拿我的反应取乐。
刚才自己的丑态，以及全被她看在眼里的羞耻感再次向我袭来。

“……呃……”
“……………真是，狡猾呢。对不起。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不用勉强回答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对川嶋同学有意思。但是……我喜欢菊池这件事，是真的”

真的，太狡猾了。
用那么温柔的声音。
带着些许寂寞的表情。

她重新握紧了差点松开的手。

别擅自就下结论啊。

“脆弱的时候容易攻陷？…开什么玩笑…”
“呜…所以，对不起啦”
“………我啊…我，从那时候起就已经陷进去了啊。虽然契机确实是惩罚游戏，但那次告白是认真的……就算是现在也……”
“菊池……”
“……答案不是明摆着嘛。我也……喜欢上村啊”

我强忍着害羞看着上村说道。
被街灯照亮的上村的脸染上了红色。

“……可是…但是…川嶋同学……”
“那个………那个…是为了放弃上村你才……但是我……”
“菊池……”

彼此的视线交汇。
然后——


“妈妈——，那个大哥哥，尿裤子了”
“喂……不行哦，别打扰人家。呵呵，对不起啊”

路过的母子。
我的脸热得快要沸腾了。

“噗……啊哈哈哈”
“笨、你！！别笑啊…”
“啊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确实，我告白的时机，太糟糕了。对不起啦”

面对爆笑到眼泪都出来的上村，羞耻得我也快哭了。

“但是……谢谢你。我很开心哦”

那只把我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手，缓缓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然后，吻了我。

“来，走吧？”

牵着手开始走的上村，耳朵红红的。
虽然不觉得尿裤子是好事，但是，或许，这样也不错。

初中时的误会解开了。
我们，在这一天，成为了恋人。

只是，每到交往纪念日来临，我都会被上村拿来调侃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