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5日上午11时18分,在夏德龙兽人监狱发生的男性囚犯袭击其他囚犯的事件,在接到报告后约一分钟内被镇压。
在镇压过程中,试图制服骚动囚犯的十余名狱警以及被卷入斗殴的数名囚犯受了轻伤,此外袭击事件的一名受害者(囚犯编号T4561)遭受了左臂骨及鼻骨骨折等伤害,已被送往医务室。同时,在斗殴过程中确认了监狱内公共区域的十余张桌椅及地板、墙壁的损坏。
作为对本次骚动的处分,对于被指认为袭击事件主犯的一名囚犯(囚犯编号T4282),除作为惩罚追加一个月刑期及三周囚服剥夺外,还将考虑试用日前会议上审议的“特殊改造用影像程序”。
关于囚犯编号T4561的处理,将在日后听取情况后作出判断。
◇
“以上就是本次骚动的始末,以及你将受到的全部惩罚。没有异议吧,囚犯编号T4282。”
虽然语气装作确认的样子,但那位中年狱警的措辞尖锐,带着一种绝不容反驳的沉重感。如同法官宣判罪行烙印般的话语,囚犯编号T4282——一个绿鳞的高大鳄人,有着典型囚犯般强韧的体格,以及凶恶、宛如恶棍般粗糙面容的男人——用咂舌回应。
“我怎么可能接受!先撞过来的是那个羊崽子!”
“无论起因如何,结果是你让他受伤了。无论开端怎样,你的罪责重大,惩罚也同样严厉。当然,T4561也会受到相应的处罚。前提是,你所说的‘撞过来’的证词属实。”
啧——绿鳞鳄人再次咂舌,瞪视着狱警。若非手脚被锁在金属椅子上,单凭瞪视恐怕远不足以平息他那股气势。
鳄人怒火中烧地沸腾了一会儿,稍过片刻才吐出一口气。然后,他带着十足惹人厌的挑衅语气,向狱警抛去话语。
“啊,啊,是吗。不过可惜啊,老子早就习惯只穿一条内裤过日子了。不知道是法律修订还是啥的,不能用暴力了真遗憾啊,狱警小哥。”
大约一年零三个月前,随着兽人刑法的修订施行,此前因肉体强度强韧而被允许的、对兽人种囚犯施加暴力的所有惩罚均被禁止。此前对兽人囚犯的惩罚主要以鞭打、电击、警棍矫正等直接施加暴力的方式为主,如今则被一定期限的拘束、自由时间没收、根据惩罚深度剥夺数日至数周囚服等不造成直接肉体伤害的惩罚所取代。
然而,这导致了一些兽人种囚犯的气焰嚣张。毕竟似乎有不少囚犯若非蕴含原始暴力的惩罚就“不知悔改”,不仅在夏德龙兽人监狱,其他兽人监狱也有数据显示,惩罚规定修订后囚犯间的纠纷数量反而增加了。即便惹事受罚,似乎也不会遭受痛不欲生的折磨——他们察觉到了修订法的愚蠢,而察觉的结果,就是他们开始做出愚蠢的行为。
“所以这次也是被扒光,然后是‘特殊改造用影像程序’?不知道是啥玩意儿,难道是要给看洗脑之类的影像?真是无聊透顶的电影啊。”
从以往的惩罚经历来看,囚犯编号T4282显然也属于“不知悔改”类型的囚犯。他因抢劫伤害嫌疑被判六年实刑,屡次与其他囚犯发生争执,每次受到的惩罚强度都在增加。即便如此,他不仅没有屈服,反而愈发增强对狱警的反抗心,这样一个毫无矫正意愿、人格扭曲的男人,突然只能接受诸如“暂时关进惩罚房”“一直写反省文”“期间一直只穿同一条内裤活动”这类温和的惩罚,会变得嚣张也是难免的吧。
目前,他手脚被束缚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房间四面被白墙包围,除了那条因鳄人特有的强韧腰围和大腿而被撑得几乎像比基尼内裤般的灰色平角内裤外,一丝不挂,但鳄人男子既不怎么害怕也不慌张,只是咧着嘴露出粗俗的笑容。这完全不像即将受罚的态度。
“喂喂,影像到底是啥啊。难不成是那个吧,AV之类的?把手脚绑起来还不打码让人焦躁痛苦之类的,怎么样,猜中了吗?”
一开口就是低俗言论。没有义务再与鳄人男子对话的狱警操作投影仪遥控器,在鳄人所坐位置的正前方降下屏幕,开始播放“特殊改造用影像程序”。
瞬间,房间四面的扬声器爆发出音质低劣的音乐——廉价而童话般的,可以说是幼儿教育视频那种——震耳欲聋地响起,屏幕上出现了以面向幼儿的简易变形风格绘制的狮子与牛的角色。
——好孩子们,大家好!
——今天,我们和狮子君!
——还有牛先生一起!
——一起来学习为什么不能做坏事吧!
“……哈?”
听到是改造用影像,鳄人并未预想到这种幼儿教育动画般的光景,在影像播放前还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此刻脸上却困惑地扭曲了。他不禁向狱警投去困惑的视线,但狱警无视了他,调整了影像的音量。
“一小时后,影像结束时我会再来。在那之前老实看着。”
在鳄人耳边如此低语后,男子离开了房间。关门瞬间鳄人男子似乎叫嚷了什么,但被影像童话般的音乐掩盖,什么也听不清。
◇
——喂,牛先生,为什么不能做坏事呢?
——那是因为啊,狮子君,做坏事的话,会有人伤心哦。
“……什么玩意儿,我到底被看了什么?”
“特殊改造用影像程序”开始已有一段时间,但鳄人男子仍无法理解状况。他预想的是那种典型的公家机关制作的廉价启蒙影像,类似于驾照中心常播放的教学视频,但眼前这个怎么看都比那种低好几个档次——不,是受众年龄层更低。
——狮子君,做了坏事之后心情会怎样?
——嗯,那个啊,一开始会觉得痛快,但渐渐就会变得闷闷不乐哦。
“真的假的,耍我吗……?”
屏幕上播放的影像几乎没什么动作,只有静止画面的二头身角色们在进行着不着边际、无关紧要的对话。而且,为狮子和牛配音的绝对是外行——恐怕是监狱的某个职员——平淡无味、带着鼻音的棒读声音加剧了烦躁感。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没被绑在椅子上,早就冲过去砸烂投影仪、用爪子撕碎屏幕了。
——那种闷闷不乐的感觉呢,叫做良心。是我们觉得不能做坏事、每个人都有的宝贵心情哦。
——这样啊。良心,听起来有种温暖的感觉呢。
“啊啊啊该死,无聊透了!”
要被迫看这种东西一小时简直令人毛骨悚然。要么气得血管爆裂,要么脑子彻底被洗成该死的童话村居民,两者都敬谢不敏。
话虽如此,既然手脚被绑在椅子上,就无法逃避影像。只能在心中对影像的每一举一动、每一句台词咒骂连连,以恶劣的态度抵抗,避免被童话的浪潮吞噬。
(该死,竟敢耍我……这算惩罚?)
怒火中烧。对那个在自己眼前慢悠悠走着、让人忍不住想踹屁股的软弱羊混蛋,对那十几个一拥而上压制自己的该死狱警,对那些像看戏一样笑着围观的其他囚犯垃圾,对施加这种无聊惩罚的狱警,以及对这该死的影像本身。
(好啊,如果你们觉得用这种垃圾影像就能矫正我,那我就如你们所愿……!)
鳄人男子心想,等影像结束后就装出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尽量让那个狱警满意。那群家伙大概会嘲笑被这种廉价影像洗脑的囚犯,但相反,自己要在心里嘲笑那些深信囚犯已被洗脑的狱警。
然而,鳄人男子怀着这种恶劣决心怒视影像的时间,仅仅持续了五分钟左右。单调的音乐和乏味的对话逐渐消磨着他的注意力,不久后强烈的睡意袭来,并未花费太多时间。
——狮子君,明白为什么不能做坏事了吗?
——嗯,完全明白了!牛先生,熊君,谢谢!
“……啊?”
叮咚——影像的BGM瞬间变大,陷入沉睡的鳄人男子被震耳膜的冲击惊醒。看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身体不知是因为空调还是只穿一条内裤的裸露状态而彻底冰凉,也因此思考有些朦胧倦怠。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因被束缚着入睡,全身僵硬散发着钝痛。
“啊——……该死,睡着了啊。”
影像右下角显示着大大的白色“终”字,影像噗嗤一声中断。鳄人男子明白已经过去大约一小时了。当然,影像内容完全不记得——或者说根本不知道。但总之,这个“改造程序”似乎结束了。
“史上最无聊的惩罚。”
鳄人男子心想,还不如在惩罚房里冻得发抖更像惩罚呢。他对监狱方是否自暴自弃到这种程度的惩罚质量感到愕然,自言自语后,打了个寒颤。
“该死,空调开太猛了……话说喉咙好干……那家伙,还不快来。”
狱警说过正好一小时后会来——正试图回忆影像开始前的低语时,房间外传来咔嗒咔嗒的脚步声。是狱警皮鞋发出的干涩声响。鳄人端正了瘫坐的姿势,摆出一副仿佛刚欣赏完精彩影像的态度。
“结束了吗。好好把影像印在眼里了吧。”
面对走进房间的狱警,鳄人男子刻意挺直了背脊。
“是!已经深深印在眼里,觉得不能做坏事了呢!”
“是吗。很好。”
男子以冷静的语气肯定了鳄人的话。虽然鳄人绝不认为狱警会天真地相信自己的话,但既然对方这么说,狱警也不得不如此肯定。他大概完全没料到自己几乎没看就睡着了吧。
“那么,现在开始测试你是否认真观看了。第一问——”
“……哈?什、什么啊!没听说过啊!”
测试?第一问?根本没听说过。鳄人抗议地扭动身体,但狱官的话并未被打断,仍滔滔不绝地继续着。看来是“不容分辩”的意思了。
“狮子君说‘心里乱糟糟的’,牛先生是怎么回答的?”
“啊?啊……是什么来着……”
影像开头部分好像确实有类似桥段,但鳄人当然不可能记得。毕竟他之前只是心不在焉地瞟着画面。虽然拼命回想,但根本不可能答得上来。
“呃,是感情之类的吗?”
这带着试探意味、含糊吐出的答案,让狱官严厉的目光愈发冰冷,鳄人立刻明白自己答错了。
“……不对。判定为未认真观看影像,责令重新观看。”
“重、重新观看……!?”
这也没听说过。再看一遍那种无聊透顶的影像简直是噩梦。而且,既然要被提问内容,就不得不认真观看了。
“共计三问,若能正确回答内容相关的问题,影像便结束。给我好好看清楚了。”
“靠……这种事倒是先说啊!”
抱歉,我忘了——狱官虽表情僵硬,但嘴角似乎微微歪了一下。鳄人理解到这恐怕是故意不告诉自己信息,不由得怒火中烧。
“那么,一小时后见。”
“喂,开什么玩笑!我什么都没听说啊!”
狱官将屏幕上的影像倒回开头,那无聊的影像再次开始播放。单调乏味的音乐响起,牛和狮子的角色出现。狱官对鳄人男子的抗议置若罔闻,离开了房间,留下鳄人独自一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
鳄人终于理解了这惩罚的真正用意,咒骂起来。影像、音乐、音效、内容,质量都极其低下,这一切都是为了损耗观看者的精神。在此基础上,通过反复强制观看,大概是想把某种非暴力的诉求直接灌输进思维里吧。真是愚蠢透顶。
“行啊,我奉陪……!”
鳄人带着反抗之意瞪视屏幕。既然惩罚的全貌已经清晰,接下来就该一举搞定,挫败狱官的算计,这才是最该做的事。
至少此刻的鳄人,坚信这就是惩罚的全部内容。
◇
“第三问。小熊君过去做的坏事,以及他对此表达了怎样的心情?”
“啊……呃……啊,对弟弟施暴。感到非常悲伤,立刻想和好但没成功。关系还没完全修复,非常难过,觉得必须去做些什么。”
“正确。”
“……太好了!”
如果以记忆内容为前提来看,狱官的问题倒也没那么难。鳄人还担心会被问到小熊君衣服的颜色之类,现在看来那是多余的顾虑。想想也是,既然这惩罚的目的是“灌输内容”,那么让人记住无关的部分自然毫无意义。
“啊——结束了结束了。好了,快放我出去。这椅子硬死了,屁股疼得要命。”
“不会释放。还有下一个影像。”
“……哈?”
不会释放?下一个影像?还没等鳄人消化狱官的话,狱官操作的投影仪上已浮现出“第二章”的字样。稍后,刚才那令人厌烦到极点的影像再次出现,鳄人这才重启思维回路,唾沫横飞地抗议。
“等、等一下!‘下一个’是什么鬼,我可没听说!”
“啊,是没说。顺带一提,这个影像长两个半小时,问题共计十问。”
“两、两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要被迫观看那种质量的烂片这么久,开什么玩笑。而且问题共计十问,只要答错一题,就要追加两个半小时的观看时间。这种待遇,简直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等、等等!至少别让我一口气看完!休息,至少先解开这束缚!还有水!给我水喝!”
被硬邦邦的椅子束缚着,全身都僵硬了。而且空调开得太冷,全身发凉。或许是房间空气太干燥,喉咙也完全干了,总之状态很不好。这种状态下被迫看下一个影像,显然无法集中注意力,肯定会被要求重看。
“解除束缚不被允许。但允许供水。”
“明白了,那就这样。什么都行,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或许是因为之前为了不错过一字一句而死死盯着影像,那部童话电影已经完全烙印在眼皮底下了。必须集中精力观赏无聊之物,这种行为极度消耗精神。
“去准备水。稍等。”
依旧板着铁面孔的狱官留下这句话,离开了房间。听到关门声,确认房间里除了自己再无他人后,鳄人男子疲惫地叹了口气,厌烦地嘟囔道。
“靠,真无聊……”
倒也不是怀念被电鞭抽打全身几次、或被警棍敲击面部之类的肉体惩罚,但至少比法律修订后施予的这种拐弯抹角、麻烦透顶的惩罚要好得多。什么写几百份悔过书啦、只穿内衣活动啦,这种简直像是给犯了错的小孩的惩罚,感觉就像是在说我们囚人是没分寸的孩子,真让人火大。
(什么“特别更生计划”,装模作样。没钱才搞出那种廉价影像吧。)
要是靠那种东西就能更生,谁还会当囚犯。批准这什么鬼计划的那帮人,看来连这都不懂——鳄人男子内心浮现出轻蔑的嘲笑。
“水准备好了。三分钟内完成饮水。”
就在这时狱官回到了房间,鳄人男子慌忙挺直背脊,调整呼吸。他摆出一副自始至终都毫不松懈的姿态,是出于算计:万一被察觉自己内心对这惩罚不屑一顾,那就麻烦了。
狱官带来的是一个玻璃水壶——为手脚被束缚的囚犯设计,壶口插着吸管——里面装的液体是透着透明感的金黄色。显然至少不是水。
“什么,打算让我喝尿吗?”
“是能量饮料。不能让你在观看影像中途打瞌睡。”
“哦是吗,想得真周到啊。”
在狱官的催促下张开嘴,吸管被塞了进来。一吸,人工甜味剂那种颓废的甜腻感,以及像跑了气的碳酸饮料般微弱的气泡感,覆盖了口腔。虽然比市售饮料差了好几个档次,但这多年未尝过的甜味和清凉感,在缺乏刺激的监狱生活中,倒也不能说完全不令人愉悦。
“还剩两分钟。快点喝。”
“吵死了。总有个节奏吧。”
“若未在规定时间内喝完,则视为违抗命令。”
“可恶……量太多了……!”
他拼命用细吸管吸着几乎装满500毫升瓶子的液体,灌入喉咙深处。已完全无暇品味甜味剂那廉价的甜味,除了设法在规定时间内喝完,根本顾不上想别的。
“……噗哈!哈——哈——……呜,呃……”
“好,饮水完成。”
除了中途换了一口气,几乎是像一口气灌下去那样,鳄人男子喝光了能量饮料。空空的胃袋里感受到沉甸甸的水分重量,胃里气化的碳酸气体涌上喉头,发出难听的声音。或许是因为灌了大量甜腻液体,烧心的感觉非常严重。
“那么,开始观看影像。两个半小时,请集中注意力观看。”
“不用你说我也会……”
毕竟,只要有一个关于影像内容的问题答不上来,就得重看。要是反复这样,别说天黑,甚至可能熬到第二天。被束缚在坚硬的铁椅子上整整一天,身体会怎样简直不敢想。
房间四壁安装的扬声器里,再次流淌出音质失真的音色。
鳄人男子下定决心,端正姿势,深深吐了口气,瞪视着屏幕。
◇
——因此,根据沙罗顿州刑法第208条定义的“暴行”,是指对人体施加有形力的行为,也就是施加殴打、踢踹等物理力量,对吧,牛先生。
——是的,狮子君。但是呢,在兽人种和人类种这样种族分类不同的关系之间,关于“暴行”的定义,会根据施暴者和受害者的种族不同,而有形力的强度也会被讨论。举个极端的例子,如果人类只是扇了兽人种一巴掌,可能就不符合“暴行”的定义——
(这、这是什么……我到底在看什么……!?)
鳄人男子一脸茫然地盯着影像。二头身的兽人角色们在画面上几乎不动,只是反复进行着对话,这本身和刚才的影像几乎一样,但对话的量和难度却完全不同。如果说刚才的影像是幼儿教育片,那这个就像是法学学生听的专业讲座。当然,这对于没有相关知识的鳄人男子来说,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内容。
——不过,近年来的法律修订,重新审视了当兽人种成为有形力受害者时,被认定为“暴行”的范围。
——是的,狮子君。这起源于三年八月十四日的怀尔德兰德兽人监狱囚人虐待事件,我们以沙罗顿州法院的判决书为基础,来具体分析一下内容吧。
“可恶,完全、进不了脑子……!”
依旧平淡无起伏,而且没有字幕,要听清那滔滔不绝的台词几乎不可能。更何况理所当然地频繁出现与法律相关的专业术语,开始才几十分钟,鳄人就已完全无法理解内容了。
“畜生!这怎么可能!”
正因为本以为会和刚才那种感觉差不多,此刻面临的绝望才更巨大。如果是刚才那种影像,拼命盯着或许还能跟上内容,但这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毕竟是在毫无知识基础的状态下被迫跟上专业内容,根本不可能懂任何一点。虽然很容易想象会提出什么方向的问题,但根本不觉得自己能答出来。
而且,问题还不止于此。与影像内容不同的问题,正逐渐侵蚀着鳄人男子。
——我们来整理一下。也就是说,在这份判决书中,被认定为“暴行”的是……
(糟了,想尿尿了……)
他微微抬起腰,又坐回去。既然四肢都被束缚在椅子上,除了重复这种微不足道的抵抗外,别无他法来忍耐。至少如果能并拢双腿,或许会好受些,但也做不到。
“……呼……啊,可恶……”
鳄人男子深深呼气,又慢慢吸气,试图不去刺激逐渐紧绷的小腹。他努力将视线重新聚焦到影像上,试图集中注意力,但思维却被比艰涩对话更具存在感的尿意所占据。
「能量饮料……原来如此,咖啡因……」
导致男人产生尿意的原因有好几个。被迫一口气喝下500毫升能量饮料后,饮料中含有的咖啡因利尿作用正在男人的下腹部肆虐;空调温度被调得极低,只穿一条内裤、近乎全裸的鳄人体温正被冰冷的空气一点点夺走,而寒冷也是诱发尿意的因素之一。
(还有……多久了,这视频……)
男人视线所及之处没有时钟,因此无法读取准确时间。但他凭直觉明白,视频开始播放后应该还没到一个小时。就算乐观估计,他也还得以这种状态忍耐两小时左右。
(这玩笑开大了……妈的,刚才就该说出来……!)
虽说解除束缚不被允许,但生理需求方面的请求总该被接受才对。然而既然狱警已经离开这个房间,现在出声为时已晚。鳄人咬牙切齿地想,要是能早点预见到这种情况就好了。他反复抬起又放下腰部,扭动上半身摇晃着试图分散尿意。当然,视频内容他丝毫没看进去——就算没有尿意也未必能看懂是另一回事——显然会被要求重看,但在当前状况下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至少,唯一一条体面的内裤会不会湿透、让他心情糟透,才是更严重的问题。
(等等……这要是漏了,难不成还得继续穿着这条内裤生活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鳄人男子猛地睁大眼睛。作为惩罚,他曾多次被强制只穿一条内裤生活,此刻回忆起惩罚期间一次都不允许更换内衣的经历。不能穿衣服本身,反倒因为能合法向周围炫耀自己纹身遍布的强壮肉体而心情舒畅,但不允许换内衣的记忆着实难熬。尤其那时是夏天,从事繁重狱务劳动流下的汗水、尘土、没憋住的小便等各种液体被吸收,三天后布料就开始散发恶臭,闷热的裆部痒得受不了。
(啊该死,绝对不能漏……忍住,只能忍)
不止是气味。要是真失禁了,灰色平角内裤上会赫然浮现出黑色的“痕迹”。越想越无法忍受周围囚犯投来“这家伙尿裤子了”的目光。那样的话,仅凭暴力在监狱里建立的地位也会瞬间崩塌。鳄人男子终于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今后监狱生活的悬崖边上。
——“暴力”的定义,明白了吗?
——嗯,完全明白了,牛先生。那接下来,我们学习一下由夏洛顿州刑法第204条定义的“伤害罪”吧。
(闭嘴,畜生们……!啊啊啊,小便,好想小便……)
“无聊”的惩罚,突然露出了地狱的面孔。
对鳄人男子而言,地狱即将开始。
◇
——也就是说,怀着致伤意图殴打对方,并确实造成伤害的构成伤害罪;怀着杀人意图殴打但只造成伤害的,呃……
——是杀人未遂罪。那么,怀着致伤意图殴打,但击打位置不当导致对方死亡的情况呢?
——呃,呃……
(哈、呀、呃,快回答啊这该死的狮子……!)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羊先生的情况是,虽然没有杀人意图但结果致对方死亡,所以适用伤害致死罪!
——答对了!那么,接下来……
(还没完吗……!啊、呜……糟了,“浪潮”要……呃)
——也就是说,基于“兽人因肉体强韧度差异,对人类攻击很可能导致致命伤”这一前提认识,施加危害时原则上都可能适用杀人未遂罪。
——兽人攻击人类时,必须小心呢。
——喂!本来就不该攻击人啊!
(啊啊啊该死!要漏了,要漏了要漏了要漏了……!小便,已经,要出来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探讨一下非暴力的无形力量造成伤害的案件吧。
——好——。可是,没有施加暴力却构成伤害罪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该死!畜生!要漏了!可恶啊,放开!快点,结束啊——!」
视频继续平淡播放,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鳄人男子终于忍耐不住,被绑在椅子上拼命挣扎。他嘎吱嘎吱地摇晃着被束缚的铁椅,拼命试图扭弯椅子上配备的铁枷锁。那副模样已全无惩罚开始时游刃有余的从容,他双眼充血,全身渗出油腻的汗水,难堪地呻吟着。
——滴答。
「哦、呃、呼……呜……畜生……要漏出来了……」
第好几次,股间传来温热的渗出感。鳄人男子穿着的灰色平角内裤裆部,无可辩驳的“尿渍”痕迹正漆黑地、虽小却确实地扩散开来。每次意识到这景象,他都不得不同时意识到无法避免的极限也在逼近。
那么,为了诱发“这类状况”,能量饮料中混入了少量但效果极强的利尿剂。也就是说,鳄人男子如此备受尿意折磨,对监狱而言是既定路线。无聊缓慢的视频、对强烈生理需求的渴望、失禁后的屈辱以及来自其他囚犯和狱警的嘲笑目光——包含这一切,“特殊更生用视频节目”的惩罚才得以完成。
作为对因无法施加直接暴力而可能气焰嚣张的兽人种的惩罚,以更强烈的精神攻击作为替代——顺应近年世态变化而被迫改变惩罚方针的监狱苦心之策,从鳄人男子的反应来看,似乎立竿见影。
◇
——那么,今天我们结合实际判决文书,考察了州刑法中规定的攻击行为及其定义。狮子君,觉得怎么样?
——完全明白了。虽然知道不能施加危害,但具体什么行为会招致什么惩罚变得清晰了,真是受益匪浅!
——下一章我们将研究各种犯罪类型。那么,再见啦!
「啊……哦、哦……哈……呼、呜……呃」
视频结束时,鳄人男子的精气已彻底耗尽。或许连用人类语言咒骂的余力都没有了,他大张的嘴里挤出分不清是呻吟还是苦闷的音调,深坐在椅子上微微颤抖。灰色平角内裤的裆部,已扩散开一片几乎可视作失禁的黑色污渍,完全是一副随时决堤的景象。倒不如说,还没漏出来才堪称奇迹。
「啊……啊啊啊……要出来了,要漏了……快点啊……!」
鳄人男子叫喊着,祈祷狱警尽快到来。从紧绷膨胀的下腹部也能看出,男子的膀胱已胀大到平时的两倍左右,早已超出满载。就像即将破裂的气球,显然稍受刺激就会引发惨剧。紧绷膀胱产生的锐痛、对可能就此破裂的恐惧、疲惫不堪的思维、全身的倦怠——在各种因素作用下,鳄人男子的精神和肉体都已濒临极限。
就在这时,咔嗒、咔嗒的脚步声传入男子耳中。对他而言,这堪称福音的希望之音。在漫无边际、不见尽头的地狱中,终于垂下了一根白色蛛丝。
「打扰了。之前告知视频时长是“两个半小时”,但实际似乎是“三个半小时”。」
「小、小便……让、让我去……!」
狱警开口第一句就是毫无歉意、更正般的言辞,鳄人男子则回以完全不对路的恳求话语。
对着大腿内侧不住颤抖的鳄人男子哀求般的语气,狱警诧异地皱起眉头,随即浮现出略带嘲弄的微笑。内心独白着“明明之前态度那么嚣张,短短几小时就大变样了”——不过现在的鳄人似乎连这种轻蔑的气息都察觉不到了。
「小便吗」
「求你了……快点,要漏了,马、马上,就要出来了……!」
「那么,就请正确回答所有问题。课程安排在此之后有十五秒的厕所休息时间。」
「什……胡、胡闹!喂,把这解开!快点,赶紧——」
「——那么,第一题。以三年八月十四日怀尔德兰兽人监狱囚犯虐待事件为契机进行的州刑法修订中,对哪些事项进行了重新审视?」
狱警冰冷清晰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鳄人男子的抗议。那不带丝毫怜悯的冷酷语调,让鳄人男子不得不认识到自己毫无斡旋余地。也就是说,不答对就绝对不让去厕所。
「混、账……!」
他没有信心回答问题。理所当然,因为他拼命忍耐尿意,几乎没怎么看视频内容。不,就算看了,谁也不可能一次就理解全部复杂的法律专业内容。
「答不出来的话就重看,你选哪个」
「呜、呜……喂,求你了……小便而已,让我去一下总可以吧……!」
「——这就是你的回答?」
噗,狱警漏出一丝气息。此前如铁面般毫无表情的狱警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嘲弄与蔑视之色。
「那么,就重看吧。三个半小时,希望你能忍住尿意呢。」
留下戏谑的话语,狱警离开了房间。面对这毫不掩饰、公然羞辱的举止,鳄人男子顿时血气上涌,开始疯狂挣扎,几乎要扯断手上的束缚。
「——呵、呵、别开玩笑了!说到底,这算什么惩罚!根本莫名其妙,该死!啊啊啊!给我解开!放开我!」
愤怒爆发。这种荒唐的惩罚本就不该存在。鳄人男子忘记了自己施加给其他囚犯的不公,只为降临自身的不公而愤慨。
「畜生!畜生畜生畜生!去死,我要把你们全宰了!」
他嘎吱嘎吱地摇晃巨躯,拼命试图挣脱束缚。然而,为应对兽人而特制的束缚椅纹丝不动。但鳄人男子仍在挣扎。仿佛要逃离已迫在眼前的命运——那充满恶臭、沾满嘲笑与屈辱的命运。
「啊啊啊!该死!畜生!为什么这样——呃、啊……!」
从地狱深处传来的鳄人惨叫中,混入了一丝如少女娇喘般的细微声响。仿佛被闪电击中般,鳄人身体一颤,以此为开端,持续倾泻的污言秽语戛然而止。旁人很容易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啊、呃……哈啊……!」
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鳄人男子身体微微颤抖。与此同时,滋滋、滋滋——断续响起水流喷涌的闷响,停下,又再次响起。
“哈、嗯……呼……呜、啊,嗯啊,啊……!”
极限就在眼前。鳄鱼人内裤的内侧,从收纳着性器的肉缝中,已超越临界点的尿液开始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狭窄的内部。不断流淌的尿液将内裤的灰色布料几乎全部浸成深黑,湿透的布料紧贴着的局部、臀部、大腿内侧,不适的温热与刺痒感迸发开来。从旁人看来,这已是连“尿裤子”都不足以形容的惨状。
“可恶……该死……”
尽管意志告诉自己必须忍住——但疲惫不堪的括约肌正逐渐失去力量。
温热的气味弥漫开来,充满整个房间的浓重尿臊味。涌上心头的焦躁感,以及在尿道中奔涌的灼热感。
“嘎、啊……嘎啊啊啊啊啊——!”
——噗咻、噗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随着一声低吼,极限到来了。如同紧绷的丝线“啪”地断裂一般,鳄鱼人体内积蓄的最后力量瞬间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从胯下猛烈敲击般的水声开始在室内回荡。
(啊……该死,完了……)
男人深深呼出一口气,开始沉浸于从身体最敏感的缝隙中喷出温热液体所带来的快感。心灵极度疲惫,除了这充满下腹的快感之外,此刻似乎已无法思考任何事。
噗滋、噗滋,尿液不断涌出,吸水性差的劣质布料很快达到了极限。尿液从内裤外侧渗出,浸湿了冰冷的椅面。紧接着,椅子下方也传来了啪嗒啪嗒的水滴声。低垂的视野边缘,能看到冰冷的油毡地面上液面正迅速扩散开来。亲眼目睹自己此刻正在失禁的事实,疲惫的心仿佛被搅乱了一般。
(这就是……你们的手段吗……)
一个年纪不小的成年人,竟如此无助地失禁。被“失禁”二字所概括的这一行为,践踏并凌辱了长久以来培养起的自尊。
(该死,糟透了……又恶心,又痒……已经,受不了了……)
情况糟透了。湿透的内裤布料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更重要的是被尿液浸湿的胯下、大腿内侧、臀部、大腿乃至脚尖都痒得难以忍受。每吸一口气,尿液的恶臭就扑面而来,被尿液浸湿的身体在异常有效的空调冷气中冻得颤抖不止。
依旧不断流淌的尿液。感受着下腹慢慢、逐渐变轻,他仿佛认命般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茫然地望着不知何时开始播放的“垃圾影像”屏幕。
——说到底,无论形式如何,施加暴力都是坏事,对吧。
——没错。所以,必须给予暴力相应的惩罚。
“啊啊啊受不了了!是我不好行了吧,快放了我啊!!!!”
鳄鱼人男子眼角含泪,嘶声哭喊,在椅子上挣扎扭动。
然而,房间四壁安装的扬声器中,音质低劣的音乐——廉价而童话般的,可以说是幼儿教育视频那种——以震耳欲聋的音量响起,甚至连他的哀嚎也被淹没。
三个半小时的地狱。回答不出就再来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只为摧垮心灵而设的无间地狱,看来暂时还不会结束。
鳄囚犯因长时间惩罚拘禁而尿失禁的故事
鰐囚人が懲罰で長時間拘束されて小便を漏らす話
这是以前在fanbox上写的东西。因为沉底了所以打捞上来。
是关于憋着尿看无聊视频相当难受啊~这类主题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