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与我和乳胶研究者

（哇……超级大美女啊……）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像往常一样朝着“博士”的实验室走去，途中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我不由自主地被一位单手拿着手机、四处张望的姐姐吸引住了目光。

这位姐姐穿着高领毛衣配西装裤，身高比我这个略低于平均水平的男生稍高一些。她的身材比例绝佳，就算说她是时装模特也毫不为过。再加上深棕色的直发和端正的容貌，散发着一种知性而冷艳的气质。

（是在找房子之类的吗？）

她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迷路了。这种时候，是不是该给她指个路呢？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说上几句话。啊，不过，要是她问的地方我不知道就尴尬了，而且在此之前，我连和同班女生都没怎么正经说过话，怎么可能主动跟这么漂亮的姐姐搭讪——

（啊！？）

糟了。和她对上眼了。我慌忙垂下视线。但是，

“可以打扰一下吗？”

姐姐举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向我搭话了。对女性来说，是偏低而沉稳的声音。

“是、是的？”

“我想问问这附近的事——”

姐姐露出有些困扰的微笑，注视着我。该怎么回答才好呢——正这么想着，姐姐口中却蹦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这附近有像研究所一样的设施吗？我稍微转了一下，但没看到类似的建筑。”

研究所一样的设施——这个词让我联想到了某个地方。这该不会是指“博士”的实验室吧？

话虽如此，所谓实验室只是“博士”自称的，实际上就是普通的房子。顺便一提，“博士”也不是真正的博士，只是让我这么称呼她——不过，比起这个。

（为什么这个人要找“博士”的实验室呢？）

难道说，这位姐姐是“博士”的熟人？不，或者，她会不会是调查“博士”那些可疑研究的警方人员——呃，那也太夸张了吧。稍微犹豫了一下后，我回答了姐姐。

“那个……您说的该不会是松户小姐的家吧……”

松户彩奈——那是“博士”的真名。但她强迫我称呼她为博士，而不是名字。另一方面，博士则叫我“少年”。而不是叫我本名“上野将人”。

我怯生生地回答后，姐姐高兴地点了点头。

“大概就是那里没错。谢谢你。”

“那、那个。”

眼看姐姐就要这样离开，我鼓起勇气叫住了她。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来带路好吗？”

“诶？可是……”

“正好，我也要去松户小姐家。”

于是姐姐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用手掩着嘴，轻轻地笑了。

“难不成你就是……‘少年’君？”

我惊讶得差点跳起来。为什么她会这么称呼——虽然没能问出口，但肯定都写在脸上了吧。姐姐哧哧地笑着，

“和那孩子聊天时，经常会提到你呢。说她的助手少年怎么怎么样……”

把博士叫做“那孩子”？难道说……这位姐姐比博士年纪大吗？不，在此之前，她和博士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脑海里接二连三地冒出疑问。姐姐似乎察觉到了，

“详细情况，等到了那孩子那里再说吧。嗯，说不定那孩子自己会告诉你很多事。总之，可以请你带路吗？”

不知不觉间，感觉主导权被姐姐掌握了。我点点头，和姐姐一起向博士那里走去。

话说回来……这位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呢？


到达博士的实验室（自称）后，我带着姐姐走进了研究室。和往常一样，博士是裸体加白大褂……不对，这么说可能会引起奇怪的误解。博士确实是裸体，但那身体并非人类的身体。皮肤散发着人造般的光泽，手指关节处有分割线。而且，从髋关节和膝关节的缝隙里，可以窥见机械零件。

那样的机械身体——正是研究人体机械化课题的博士的研究成果。

『等你好久了，少年！』

认出我的博士，用她那因身体机械化而变成电子音的声音对我说道。不过，话虽如此，她的表情看起来很高兴。

『你比到达这间实验室的平均时间晚了11分25秒。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嗯？』

这时，博士似乎注意到了站在我身旁的姐姐。但就在那一瞬间，博士的表情骤变。

『诶……京、京子小姐！？』

“好久不见，彩奈。”

听到两人的对话，我立刻瞪大了眼睛。惊讶的博士，和带着悠然微笑的姐姐——我交替看着两人的脸。

『为、为什么京子小姐会和少年在一起……』

“来这里的路上迷路了，碰巧遇到了他。所以就请他带路了。再说了，谁让你发了那么难懂的邮件过来……”

“那、那个，不好意思。”

我插入了两人之间。

“呃……博士，您认识这位姐姐吗？”

『喂、喂，少年！你身为我的助手，居然不认识这位？』

认识什么呀，我刚刚才在那里第一次见到她。看我一脸茫然，博士像是叹了口气般发出了“哈啊”的声音，

『这位可是赛博格研究领域的权威，村岛京子小姐啊！？』

博士有些兴奋地这样介绍姐姐。名字是第一次听说，但“赛博格研究权威”这个词让我吃了一惊。我猛地看向姐姐——京子小姐，只见她用手掩着嘴，哧哧地笑着。

“赛博格研究的权威什么的，说得太夸张了。而且……被人叫姐姐，是多少年没听过了呢。”

京子小姐的目光投向我。看起来有点高兴。只是，被她这样注视，我感到难为情，移开了视线。

『但是京子小姐……为什么来这里？』

于是京子小姐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这说法可真够呛。联系我说希望我来这里的，不是你吗？”

『我？……啊，对哦。』

我在心里傻眼了。明明联系了这么了不起的人希望她来，结果人家真来了却问“为什么来？”……这也太失礼了。要不是京子小姐在场，我肯定会委婉地提醒她。

『不过，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

“碰巧我这边有事要过来。本来打算办完事就立刻回去的，但那件事比预想的结束得早，有了点空余时间，就想着顺便……”

『那也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不好意思啦。因为想给你个惊喜嘛。”

京子小姐恶作剧般地笑了。本人可能没这个意识，但那笑容也给人一种蛊惑的印象。

“话说回来——”

京子小姐走近博士。然后——诶？

『诶？京、京子小姐！？』

博士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因为京子小姐开始触摸博士的身体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研究成果……对吧？”

『等、等一下？』

“触感和人体不相上下。这样的话，就算别人触摸，也不会发现是机械身体呢。只是，关节零件露在外面，虽然有便于维护的优点，但根据外部环境的不同，也可能成为故障的原因——”

『不，那个，京子小姐……少、少年在看呢……』

博士怯生生地提出，京子小姐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转向我。京子小姐这时肯定察觉到了吧。我因为京子小姐突然的举动而惊讶，正满脸通红地僵在原地。

“哎呀，对不起。”

京子小姐微笑了。那个笑容，又让我心头一跳。

“我太在意她的身体了。也是呢。看起来，助手君和我家大孩子年纪差不多吧。让这么敏感年纪的孩子看到这种地方——”

“诶？”

等等。刚才……说了什么？我家大孩子……京子小姐有那个年纪的孩子了？

『啊……确实。』

从京子小姐手中解放出来的博士，像是明白了似的点点头。看来博士知道京子小姐有孩子。

『我记得，是令嫒……小翔，对吧？那孩子和他，可能差不多大呢。是啊，小翔也上高中了……真快啊。』

博士感慨地说道。京子小姐苦笑着回应，

“孩子长大是件高兴的事，但另一方面，想到孩子长大的同时自己也在变老，心情就有点复杂呢。”

『小翔上了高中，也稳重了不少吧？』

“是啊。比以前更会照顾弟弟妹妹们了，帮了大忙……不过，还是有些男孩子气的地方呢。”

既有照顾弟弟妹妹们的温柔，另一方面又有些男孩子气。而且，这位京子小姐的女儿……我在脑海里想象着“小翔”的样子。一定是个美到不敢直视的美少女吧。有点想见一面……不过比起那个，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看了博士的身体后给出那种建议……）

看到平时总是自信满满、居高临下发言的博士，在京子小姐面前如此谦逊，感觉相当新鲜。对于经常被博士强加无理要求的我来说，这景象着实让人心情舒畅。但是，能这样对待博士的京子小姐，对博士来说到底是什么立场的人呢？光看外表感觉像是前辈和后辈，但京子小姐有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儿，说明她年纪不小了……

“嗯？怎么了，助手君？”

我正想着事情，就和京子小姐对上了视线。我有些慌乱，像是要打圆场似的问道。

“没，那个……果然，您对机械身体很了解呢。”

『这不是当然的吗，少年。毕竟京子小姐可以说是我的师父啊。』

博士挺起胸膛回答。喂，为什么你能这么得意啊？

另一边的京子小姐则耸了耸肩，

“师父什么的，太夸张了。确实，我教过你很多东西就是了。”

『对我来说，京子小姐是我憧憬的师父哦。』

京子小姐露出了苦笑。两人的关系虽然不太明确，但至少，她们可能曾在大学之类的地方一起度过。

京子小姐将视线转向我。

“确实如助手君所说，和彩奈相比，我可能对机械身体稍微多了解一点吧。”

“果然，因为您从事相关的研究——”

“那也是一方面，而且我自己也和彩奈有相似的身体。”

“诶？”

和博士相似的身体？难道说——京子小姐缓缓点了点头。

“看起来不像吧，其实我也是赛博格哦。”


“诶诶！？”

我重新审视京子小姐的身体。完全看不出来。而且声音也和博士那明显是电子音的声音不同，听起来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于是京子小姐走到我身边。她端正的面容和丰满的胸部近在眼前。我不由得想要后退。但京子小姐毫不在意我的反应，翻开了高领衬衫的衣领。

“怎么样？能看见吗？”

我的视线立刻被吸引到京子小姐的脖颈处。在颈根附近，隐约能看到一条类似接缝的痕迹。当然，这是普通人所没有的。

“哇……”

听到我发出傻乎乎的惊叹声，京子小姐露出了些许得意的微笑。然后她端正姿势，开始缓缓摘下手套。手套下面露出了和博士一样、指关节处带有纹路的手。

“难以置信……”

我半是茫然地低语。于是京子小姐将那只手伸向我，

“要摸摸看吗？”

“可、可以吗……？”

“当然。我想这一定会成为宝贵的体验。”

我战战兢兢地触碰了京子小姐的手。虽然有着和人类的手一样的柔软和温暖，但触感却感觉和人类的手略有不同。就像在触摸一种特殊的乳胶。

“太厉害了……”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握住京子小姐的手，仔细地端详起来。像人却又不是人。这就是赛博格的手吗，而且还是赛博格研究第一人的手……

『差、差不多可以了哦，少年』

听到博士的声音，我回过神来。我慌忙放开京子小姐的手，

“对、对不起！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没关系哦。能被像你这样对赛博格感兴趣的孩子仔细观看，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难得有机会，我的身体也——”

『京、京子小姐！？』

博士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声音。我也在一旁拼命摇头。于是京子小姐说：

“呵呵，开玩笑啦。”

我和博士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那个……京子小姐，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

为了打破这奇怪的气氛，博士小心翼翼地开口。京子小姐恍然道：

“对哦。我也不能待太久。”

听着两人的对话，我想起来了。说起来，博士好像是因为有什么事才叫京子小姐来的。

（但是，到底是什么事需要叫来京子小姐这样的人呢……？）

我歪着头，博士对我下达了指示。

『少年，去把试作机001号带过来吧。』

听他这么说我才意识到。对了，是001号的事啊。那样的话就说得通了——我立刻前往保管001号的仓库。


几分钟后。我带着试作机001号回到了博士他们那里。

“嘿，做得相当不错嘛。”

京子小姐走近001号，仔细检查她的身体。而001号则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连一根手指都不动，接受着京子小姐的检查。

“……大致检查下来，这孩子，原本好像是人类呢。不过，作为赛博格来说，反应有些匮乏。”

『嗯……因为现在限制了其原本人格的显现。』

博士有些难以启齿地回答道。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001号虽然以人类女性为基础，但并非赛博格。因为她是作为机器人被制造出来的。

原来如此，京子小姐平淡地回应道。是相信了博士的话，还是虽不相信但敷衍了过去，从这简短的回答中无法判断。京子小姐问博士：

“这孩子，能说话吗？”

『是的。那方面没问题。』

于是京子小姐转向001号，

“喂，你。能做个自我介绍吗？”

『遵命。本机是试作机001号。本机是为了辅助博士的研究而被制造的。』

001号面无表情地回答。京子小姐点点头，

“用虚拟人格代替原本的人格……是这样吧。从这种应答方式来看，使用的是彩濑公司制造的虚拟人格程序，型号G吧？”

我瞪大了眼睛。确实如此。因为是我给001号安装的程序，所以清楚地记得那个名字。赛博格研究者连这种领域都涵盖吗？

但是，博士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仿佛认为京子小姐当然会知道似的，说道：

『基本的应答，即使不进行详细设置，默认程序也足以应付，所以用起来很方便。』

“确实呢。但是，为什么要限制原本的人格呢？这样这孩子太可怜了。”

这个嘛，博士语塞了。京子小姐什么也没说，只是凝视着博士。仿佛在等待博士开口。

当然，我也知道博士给001号使用虚拟人格程序的原因。但是，如果老实说出来，京子小姐会作何反应呢——博士一定是因为担心这个才无法回答吧。

（但是，就这样沉默下去的话，什么进展也不会有吧。）

我下定决心，对博士说：

“博士。可以由我来说明吗？”

『诶？』

博士很惊讶。然后，在『不，那个……』地犹豫之后，

『……明白了。交给你吧。』

博士缓缓点头。我转向京子小姐，开始讲述001号被制造出来的经过。


001号——当时还是人类——有一天，突然造访了博士的实验室。我一边想着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边在门口接待她，她却冷不防地抛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住在这里的那位女性，以前不是机械身体吧？”

我惊讶得差点跳起来。既然知道了博士的秘密，就不能让她这么回去——如果我是虚构作品里的人物，大概会说出这种话吧。但是，现实中不可能做出那么荒唐的事。那么，该说什么来搪塞呢……我绞尽脑汁，对她说了各种话。但是，她摇摇头，

“我注意到了。经常来我们店里的那位女性，从某一天起，身体变成了机械。”

“我们店”——听她这么说，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是在离博士实验室最近的那家便利店工作的店员。大概她是在收银时看到了博士的手，才注意到那种变化的。

那么，该如何应对她，我一个人决定不了。我向博士说明情况后，询问该如何处理她。于是博士说：

『姑且，听听她怎么说吧。』

我把她引见给了博士。她看到博士的样子——明显机械化的裸体披着白大褂——虽然很吃惊，但深呼吸后，向博士宣告：

“我想变成机械。”

我哑口无言。为什么会想这样——正当我疑惑时，博士询问了她理由。她缓缓点头，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她是一名大学生，临近毕业，但工作还没着落。虽然现在在便利店打工，但打工的地方说毕业后就终止合同，最坏的情况下，春天开始就会失业。而且，因为上大学的事和家里闹矛盾，与老家关系疏远，也无法回去。今后，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就在她为此烦恼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博士机械化的事。

“所以我就想。如果变成机械的话，就不用这样烦恼了吧。”

不，那也太极端了吧……我这么想，但博士对她说：

『一旦变成了机械身体，就再也无法变回去了。即使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是的。对于不再是人类这件事，我没有任何留恋。”

她的表情非常认真。博士或许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向她伸出手，

『那么，我就赐予你新的身体吧。跟我来。』


听完我的讲述，京子小姐走近001号，凝视着她的脸……不，或许说仔细看着她的眼睛更准确。

“……摄像头眼睛工作正常。大概，也能正常识别我吧。”

是的，001号的机体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她能理解我和博士的指示，并照做。但是，

“如果应用她原本的人格，她就无法正常听取你们的话。所以，才使用虚拟人格……是这样吧？”

『是……是的。』

博士沉重地回答。看到如此没有自信的博士，或许还是第一次。

『尝试过各种调整，但总是不顺利。所以——』

“就向我求助了，是吧。”

京子小姐抱着胳膊，继续凝视着001号。然后她沉思了片刻，

“……好吧，我来试试。终端借我用一下。”

话音刚落，京子小姐就坐到博士常用的终端前，把001号叫了过来。然后将连接着终端的线缆插入了她的耳朵。001号口中发出了与外部终端连接的信息。

“彩奈，原生人格的比例，最高调到过多少？”

『呃……到40%。再往上就控制不住了。』

“意外地胆小呢。这种调整，不从50%开始就没意义哦。”

我和博士不由得面面相觑。不，调到那么高的话，就算是京子小姐也……我正想这么说，但在此之前，001号的表情已经发生了变化。一定是调高到50%后，她原本的感情复苏了。

『啊……啊啊……』

001号口中漏出悲伤的声音。那种反应，我和博士都见过很多次了。处于这种状态的她，无论我和博士怎么搭话都听不进去。看着这样的她，京子小姐开口说道：

“可以和你谈谈吗？”

但001号一如既往地露出悲伤的表情，不愿听京子小姐说话。于是京子小姐抓住她的双肩，从正面直视沉浸在悲伤中的她的眼睛。

“如果在这里不能听我说话，你就会真的变成单纯的机械哦。如果你现在仍然认为自己还是人类，我希望你能听我说。”

瞬间，001号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她露出惊讶的表情，回望着京子小姐。

『那、那个……你是……』

“我是村岛京子。是赛博格研究者。为了尽可能消除你的烦恼，才来见你的。”

『我的……烦恼？』

是的，京子小姐点点头，

“你的情况我已经听说了。在我看来……你虽然自己选择了变成机械身体，但实际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变成机械后，感到了困惑。对吧？”

001号缓缓点头。不过，这一点博士也察觉到了。但是，他不知道如何消除她的这种困惑，正束手无策。

“虽然这话可能有点严厉——”

京子小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严厉。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事。不好好接受可不行。而且，无论多么后悔，你已经无法变回人类的身体了。这是无可辩驳的现实。”

再怎么说，也不必说得这么严厉吧——我不由得想这么说。但是，博士或许察觉到了我的样子，把手放在我肩上，平静地说：

『这里，就交给京子小姐吧。』
但是，被那么一说，001号——我将目光转向她，惊讶地发现，她正坦率地倾听着京子小姐的话。
『是啊……你说得对，或许是这样』
京子小姐向001号点了点头。
“你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躯体。这件事，不能一直耿耿于怀。无论你怎么想，人类的躯体都已经回不来了。所以，我觉得不如多想想你新得到的东西。”
『新得到的东西……？』
“就是这副机械的身体啊。”
京子小姐指着001号的胸口。
“就像人类的身体有其优点一样，机械的身体也有其好处。我希望你今后，能去寻找机械身体的优点。这样的话，你一定能比以往更积极地活下去。”
001号凝视着自己的双手。那是没有人类般温暖和柔软度的机械之手。但是，凝视着这双手的001号脸上，并没有忧愁。
『我原本就有消极的一面，所以一直无法接受这副身体……』
“你已经重生了哦。不仅是身体，连心灵也是。”
『是啊……谢谢你。多亏了你，我好像变得积极一点了。』
001号微笑了。
那是我和博士至今从未见过的、柔和的笑容。

“……她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呢。”
在只剩下我、博士和001号的实验室里，我感慨地低语。是啊，博士用力地点点头，
『毕竟，她是我的师父嘛』
不知为何，他有些得意地回答道。不，了不起的是京子小姐，不是你啦。
完成了001号调整的京子小姐，确认了一下时间说“哎呀，都这个时间了？”，连道别的话都来不及好好说就匆匆离开了。
“今天约好了要和家人一起出去吃饭。要是迟到了，不知道孩子们会怎么说我呢。”
兼顾家庭的赛博格研究者……如果能和京子小姐一起从事研究，感觉每天都会变得很快乐吧。
『嗯？少年，你该不会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诶？没、没有……我只是在想，要是能在京子小姐那里学到很多东西就好了。”
『哈哈哈……嘛，有远大的志向是好事。你就好好努力吧。顺便一提，京子小姐现在应该是在——』
接着，博士说出了京子小姐所属的研究机构的名字。顿时，我差点吓得腿软。
“等、等一下！？那种地方……？”
『嗯。所以我才说啊，你就好好努力吧。』
博士肯定压根没想过我能进入那个机构吧。虽然我也很想让他对我刮目相看，但遗憾的是，那大概就是事实。我垂下了肩膀。
『红茶泡好了。请用』
001号将杯子递给了这样的我。她能变成现在这样，当然多亏了京子小姐。
（如果可能的话，真想再见她一次啊）
我回想起京子小姐凛然而立的身姿。然后，
（……还有，也想见见京子小姐的女儿）
因为年龄相近，又都与赛博格有关，有相似的境遇，感觉一定能成为好朋友。说不定还能交往呢……开玩笑的。
一边幻想着未曾谋面的京子小姐女儿的样子，我偷偷地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