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曾一度濒临灭亡。从异界现身的魔王军队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人世间的军队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为避免灭亡,王国选择的道路是屈辱的和平契约。以巨额财宝作为代价献给魔王,乞求互不侵犯。凭借这份契约,王国才勉强获得了和平。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平的珍贵逐渐淡薄,取而代之的是支付给魔王的代价开始成为沉重的枷锁,压迫着王国的财政。每当王宫的宝库中金银财宝减少一分,国王和贵族们心中便积累起一分阴暗的不满。
他们忘记了感恩,将魔王重新定义为“贪得无厌吞噬财富的怪物”。最终,他们决定撕毁契约。对于无法正面战胜的对手,他们得出的答案是:暗杀契约的当事人——魔王本人,从根源上将其斩断。
被选为刺客的,是王国引以为傲的“魔剑士”们。
魔剑士,是世界上唯一能同时运用魔剑与咏唱高阶魔法的存在。她们能够做到常人绝无可能的并行处理,在战场上拥有足以匹敌万军的、超乎常理的战斗能力。不可思议的是,能绽放这种才能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年轻的美丽少女或女性。她们是王国的至宝,是民众憧憬的对象,也是贵族权威的象征。
王国以圣战之名,将最强的魔剑士们接连送往魔王城。然而,魔王强大得超乎她们的想象。被派去的魔剑士们,没有一人能够取得胜利。魔王没有杀死她们。他选择了比杀死更残酷的、给予她们永续的屈辱。
战败的魔剑士们被夺走或封印了那强大的力量,被带到了魔王城前的广场。在那里,她们仿佛在为自身的不忠与无能谢罪一般,以土下座的姿势被魔法枷锁固定住了。
脸被强制朝向城堡的方向,亦即魔王御座所在之处,一分一秒都不允许移开视线。
一个,又一个,王国引以为傲的美丽魔剑士们在那广场上不断增加。曾经高傲地在战场上飞舞的她们,如今却只是膝盖陷入泥土,额头紧贴地面,以如此狼狈的姿态示众。
这座广场成了展示王国野心与背叛结果的、活生生的墓碑。只要魔王未被讨伐,她们就无法从那个姿势中解放,只能作为永远持续谢罪的人偶,持续地活着蒙羞。
如今,魔王城前广场已化作了由败北的美女们交织而成的绝望与屈辱之园。王国仍未放弃,不愿直视那“墓碑”林立的景象,企图送出下一个牺牲者。
踏入魔王城广场的人首先听到的,并非寂静,而是不断重复的“谢罪”重奏。铺满石阶的数百名魔剑士。她们被剥去了昔日的荣光,被重塑为仅仅乞求魔王慈悲的存在。
“啊……万分抱歉,魔王陛下。我的无知,我的傲慢……恳请,恳请您宽恕…! 您看,我将额头贴于地面,发誓永远效忠您呜呜…!!”
最前排,曾被称为“王国最强之盾”的圣骑士卡特琳娜,正用颤抖的声音不断低语。她那钢铁般的意志,在被迫以土下座姿势固定后,不到几天便已粉碎。
(别看……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这狼狈的样子。可是,我的身体,我的心……已经只能想着乞求魔王宽恕了。就这样,在这里,一生,不停地道歉吗?曾是王国英雄的我,竟然这样……匍匐在地,胸部被膝盖压扁……)
她那丰满的胸部,因被迫弯曲的姿势而无处可去,被夹在地面和自己的身体之间而扭曲。那种触感,每一秒都在让她意识到自己不再是“战士”,而是“战败的女人”。
“不要……不要,已经不要了!谁来救救我!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对不起,魔王大人,请原谅我出言不逊!所以,求您了……从这个姿势中解放我吧!”
在她旁边,从魔法学校跳级毕业的神童莉莉姆正像个孩子一样抽泣着。年仅十五岁就被选为魔剑士的她,因为那份才能而比任何人都骄傲。但此刻的她,流着鼻涕,将额头在沾满泥土的石阶上摩擦。
“……啊,啊呜…!魔王大人……莉莉姆是个坏孩子……。是怀疑了您强大的愚蠢女人……。求您,求您停止惩罚吧……。莉莉姆再也不敢违逆您了呜…!!”
她的内心,几乎要被羞耻心烧焦。
(身体被魔法强行固定竟然这么可怕…!逃不掉…也死不了……。大家会一直看着我失态、以这副羞耻的样子道歉……!)
稍远一点的地方,曾以寡言隐密令人畏惧的希翁,正紧咬着嘴唇,身处绝望的深渊。她竭力抵抗着不发出任何声音,但魔王的束缚不允许她这样。话语被强制编织而出。
“咕……请,请宽恕……魔王陛下……。我是企图谋害您性命的肮脏暗杀者……。这副狼狈的姿态,正是我应得的报应。……啊,嘴巴自己动了!不想说,我不想说这种话啊!”
(杀了我……干脆杀了我……!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我的意识还如此清晰?从背后经过的魔物们的脚步声好可怕。我知道它们在看着我这副凄惨的样子发笑。曾是王国利牙的我,如今只是个动不了的装饰品……)
广场上,盘旋着她们这些“前·英雄”们的悲叹。
“啊,明明肚子不饿,心,灵魂,却渐渐变得空虚……。地面好冷。但只有这份冰冷,才是我活着的证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魔王大人,求您,请看看这边。请看看我这被屈辱沾染的脸,嘲笑我吧。那样的话,您是否能稍微宽恕一些呢……”
她们听着彼此的道歉声,用视野的余光捕捉着彼此狼狈的模样,连锁性地加深着绝望。并非独自一人这件事,非但不是救赎,反而成了更深的羞耻之源。
“呐,你也和我一样呢……。那么漂亮的头发,现在已经沾满泥土变硬了……。呵呵,真可笑呢,我们,明明那么自信满满地闯进城堡。”
“别跟我说话……。求你了,别管我。我现在,光是向魔王大人道歉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啊,魔王大人!刚才那是自言自语!我,只将心奉献给您一人!”
内心激烈抗拒的同时,口中吐出的却是卑躬屈膝的谄媚与道歉。这种差距磨损着她们的精神,削磨着她们的自我。
(我,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明天,后天,十年后,一百年后……?永远保持这个姿势,永远凝视地面,永远不停地说‘对不起’吗?那样,那样的话……已经不是人了……)
铺满广场的美丽魔剑士们,已不再拥有抵抗的力量。她们的灵魂被强制嵌入土下座这种形态,缓慢地,但确实地,正在被改变成那种形状。
她们因羞耻而脸红,泪水湿润了眼眸,流着口水,却依然向着城堡乞求宽恕。那景象,正是魔王给予王国的、最高级别的回礼。
魔王城的阴影笼罩着广场。在那黑暗中,她们“对不起”的合唱,无休无止地持续回响着。
王宫长长的回廊里,弥漫着与场合不符的甜腻香水味,以及比那更令人不快的“羽虫”们振翅的声音。
“……听说了吗?第一王女克劳迪娅殿下,据说如今正在魔王城前展示着狼狈的姿态。”
“嗯。明明吹嘘是王国最强,揭开盖子一看竟是那副德性。被固定成土下座的姿势,连排泄都无法自理。真是王家的耻辱,败犬的极致啊。”
在柱子阴影处摆弄着扇子嘲笑的贵族们的声音,艾莉丝没有捂住耳朵,而是正面承受了下来。挂在腰间的魔剑,仿佛呼应着主人的怒火般微微震颤。
“哎呀,站在那里的不是第二王女艾莉丝殿下吗。照顾姐姐大人,今天也辛苦了呢。真可怜啊,照顾那种‘摆设’竟然成了日常功课。”
一名贵族带着胜券在握般的笑容走近艾莉丝。艾莉丝停下脚步,将冰一般冰冷的视线投向那个男人。
“……姐姐大人是‘摆设’?有胆你再说一遍。我就把那腐烂的舌头拔出来,让你自己吞下去!”
“什、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闭嘴!姐姐大人挑战魔王,是为了尽可能减少像你们这样的无能之辈挥霍的税金!一步也不敢踏出安全城堡、从不战斗的胆小鬼,不要嘲笑赌上性命的败者!下次再敢侮辱姐姐大人试试!在被魔王按跪在地之前,我现在就在这里让你匍匐在地!”
艾莉丝全身释放出的杀气,让贵族们脸色发青地后退。若是以前的她,大概不会说出如此带刺的话吧。但是,自从姐姐战败,亲眼目睹周围人的翻脸无情后,她的心便被坚硬的壳和锐利的刺覆盖了。
(这些家伙一个个……。姐姐大人为国家尽心尽力时,像女神一样崇拜着。一输了就立刻变成这副嘴脸。真令人作呕…!)
毫不掩饰烦躁,艾莉丝踏入了谒见厅。那里,国王深深坐在王座上,数名重臣正等候着。
“艾莉丝,来得正好。……情况你已经了解了吧。”
本应是父亲的国王的话语中,没有丝毫担忧女儿的意味。有的只是对日益减少的国库的焦虑,以及对魔王这个障碍的憎恶。
“是的,陛下。是想说财宝的支付已经到极限了吧?所以让我去杀掉魔王。”
“注意措辞,艾莉丝。不过,正是如此。作为魔剑士的资质,如今你是国内独一无二的。克劳迪娅未能完成的讨伐,就由你来完成。这是王命。”
听着国王的话,艾莉丝内心感到强烈的恶心。将姐姐当作“失败品”舍弃,这次又把自己当作“棋子”扔出去。对这个男人来说,女儿们的生命和尊严,连一枚金币的价值都没有。
(让姐姐遭遇那种事的魔王不可原谅。……但是,这样从背后用石头砸向姐姐的这个国家,也同样令人作呕…!)
艾莉丝用力握紧了勒紧自己丰满胸部的皮甲。凭借她固有的魔法“复制”,应该能解析姐姐战败的原因,找出胜机。
“……我明白了。我会讨伐魔王,解放姐姐……以及广场上被囚禁的魔剑士们。但是,请不要误会。”
艾莉丝直视着国王,宣告道。
“我并非为了父王或这个国家而去。我是为了夺回我的姐姐——克劳迪娅姐姐大人的骄傲,才去取魔王的首级。仅此而已。”
离开谒见厅的艾莉丝的背影,已不再有王女的优雅。有的,只是被夺走珍视之物者所怀有的、锐利而带刺的决心。
艾莉丝压抑着想捂住耳朵的冲动,走过石阶上排列的败者们合唱的广场。
“……万分抱歉。恳请宽恕,魔王陛下……!伟大的魔王大人…!!”
“对不起,是我太狂妄了……。我是个愚蠢的女人……恳请您宽恕…!!”
周围传来的是曾经威名赫赫的魔剑士们面目全非的道歉声。艾莉丝无视了这些声音,在一个被安置在更高位置的女性面前停下了脚步。
“姐姐……是艾莉丝哦。我来了。”
以土下座的姿势僵住的女性——王国的第一王女克劳迪娅的肩膀猛地一颤。她的脸被魔法固定成直视城堡王座厅的姿态。那双湿润的眼眸,因绝望而动摇。
“艾莉丝……不要过来……求你了,不要再看了……这样的、这样不堪的我……不想再被看到了……”
曾经凛然的声音已无处可寻。那里只有嘶哑、卑微的恳求。艾莉丝什么也没说,在姐姐身旁屈膝跪下。
“我来为您清洁身体。……‘净化’。”
艾莉丝伸出手掌,柔和的光芒包裹了克劳迪娅的身体以及她身下的石板路。接触地面的膝盖和手掌,还有紧贴在石板上的额头的污渍渐渐消失。更重要的是,因无法忍受土下座的姿势而悲惨地溢出、弄脏了衣服和地面的排泄物,也在魔法光芒中分解消失了。
但是,无论表面清洁得多么干净,也无法抹去这个姿势所散发的屈辱。
“啊,呜……对不起,艾莉丝……对不起……明明都二十四岁了,还要让妹妹……连污物都帮忙处理……!杀了我……求你了,杀了我吧……!”
“请不要动。马上就结束了。”
“不用了……不用做那种事。因为我是……必须持续向魔王大人谢罪的罪人。就算像这样被清洁干净,只要你一离开,我马上又会忍不住流出来弄脏的……我已经是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控制、连野兽都不如的存在了……”
“请不要说那种话!姐姐只是……姐姐只是输了一次而已。被王国单方面地派去,尽管如此,城里的人们却全都……”
艾莉丝的手颤抖了。自从姐姐战败后,王宫里称她为“辜负期望”、“王族之耻”的声音日益高涨。每次知道这些,艾莉丝的心就像被尖锐的荆棘刺中。
“呵呵……没关系的,艾莉丝。那是事实。我被说成是最强,自己也那么相信……可是,在那位大人面前,我……就和飞虫一样。你看,艾莉丝。我这副样子,很滑稽吧?胸部碍事,连把额头贴到地面都很费力……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悲惨得受不了……”
大颗的泪珠从克劳迪娅的眼中滴落在石板路上。额头紧贴地面的她,甚至连放声哭泣都不被允许。只能僵硬着身体,任凭妹妹的手摆布。
“……污渍全都消失了。姐姐现在依然很干净。所以,请不要那样贬低自己……”
“干净?这副样子?别开玩笑了,艾莉丝……我现在,对魔王大人的谢罪,是被魔法‘管理’着的。连凭自己的意志抬起头、甚至排泄都做不到……只是个败者而已……”
艾莉丝强忍着涌上的情感,拿起了带来的面包和茶。
“该用餐了。来,张开嘴。”
“……我不想吃。吃了的话,肚子里又会积攒污秽,然后你又要……而且,以这种姿势吞咽东西,太可悲了,喉咙都在抗拒……”
“姐姐!不吃东西的话,姐姐的身体会撑不住的。就算有魔王的魔法,如果连心都枯萎了的话……!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在艾莉丝拼命的恳求下,克劳迪娅无力地张开了嘴唇。艾莉丝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地喂入面包和茶。由于被固定成土下座的姿势,每次吞咽克劳迪娅都几乎要呛到,丰满的胸部随之剧烈摇晃,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唔……呼……”
“慢慢来就好。”
“……谢谢你,艾莉丝。……但是,尝不出味道。只是,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沉重又痛苦……你看,那边土下座的埃莱娜大人,还有露露酱……大家,都要那样被魔物嘲笑,每天一次,被魔法‘处理’……我们已经不是人类了。是魔王大人用来展示权威的、活着的摆设……”
“……不是那样的。”
“不,就是那样。我……从战败那天起,心就好像死了一半。魔王大人认真的那一瞬间,身体就自动变成了这个形状……那时,我体内的什么东西,啪的一声碎裂了。……现在啊,艾莉丝。只有像这样凝视着地面,思考着道歉的话语时,才感觉自己最像自己……”
“不要说那么悲伤的话……!姐姐,姐姐总有一天一定会,由我来……!”
艾莉丝紧紧握住了姐姐沾满泥污的手。克劳迪娅的手已经失去了曾经握剑时的力量,如今只是冰冷、纤细、颤抖着。
“艾莉丝……你还来得及。……不要再到这里来了。就当我已经死了……回城堡去,作为普通的公主活下去。……不要变得像我一样……”
“我不要。……丢下姐姐,只有我一个人幸福什么的,绝对不要。”
“你要明白啊……我已经回不去了。王国最强时的我,已经哪里都不在了。现在只是个会因地面的冰冷而感到安心的、卑微的败者。不要再和这样的我扯上关系了……”
“……姐姐。肚子饱了吗?”
“……嗯。肚子是……但是,心是空的……明天你也会来这里吧……看着我,这肮脏的地方,全部看完……然后清理……。……啊啊,神啊。我,为什么还活着呢……”
克劳迪娅再次无力地开始低语。那不是对艾莉丝说的话,而是对将自己置于此境的魔王,或是对不拯救自己的神,无尽的绝望独白。
艾莉丝站起身,凝视着姐姐的背脊。那曾是值得追赶的伟大背影。如今是被强行弯折、颤抖着、仅仅为了乞求宽恕而存在的悲剧象征。
(姐姐……这样的屈辱,我一定会终结它。……王国的那帮人,还有魔王……让姐姐变成这样的所有一切,我……!)
艾莉丝的眼中燃起幽暗的火焰。那不再是曾经纯粹的正直感,而是憎恶与复仇心,以及想要拯救姐姐的执着混合而成的扭曲决心。
“……姐姐,我有话要说。很重要的话。”
“什么?表情那么可怕……难道,城堡里又发生了什么?陛下又提起你的婚事……”
“不是。不是那种无聊的事。……我今天要去挑战魔王。现在就去杀了那家伙。”
短暂的寂静之后,克劳迪娅的身体明显地颤抖起来。虽然头部被固定无法移动,但抓住石板路的手指却用力到指尖发白。
“……什、什么……你在说什么!?艾莉丝,你清醒吗!?”
“我很清醒。再清醒不过了。准备已经完成了。师傅也在城门等着。”
“不行!绝对不行!求你了,艾莉丝,听我的话!那位大人……魔王大人,是超乎我们想象的怪物啊!被称为最强的我,就连将固有魔法增幅了十倍去挑战的我,都没能被他的指尖碰到,就被变成了这样……这样悲惨的样子!”
克劳迪娅的呼喊近乎悲鸣。附近并排的其他魔剑士们,也因这声音而微微颤抖肩膀。
“我知道。姐姐有多强,我最清楚。但是,正因为如此才无法原谅。把姐姐变成这样……这样屈辱的姿势、一生无法动弹的‘摆设’的家伙。……还有,城里的那帮人也是。”
艾莉丝憎恨地瞪向王宫的方向。
“姐姐,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最强招牌哭了’啦,‘王族之耻’啦……昨天还在巴结姐姐的那些鬣狗们,现在却在安全的地方,把趴在地上的姐姐当作笑柄。……我,无法忍受那个。我想把嘲笑姐姐的一切都击溃。为此,只有打倒魔王,解开这个束缚。”
“就为了那种事,你要舍弃自己的性命吗!?让他们笑就好了!我已经,不管被说什么都无所谓了……所以艾莉丝,只有你要活下去……不要变得像我一样……求你了,不要说什么挑战魔王!立刻回城堡去!”
“我不要。我,可不像姐姐那么善良。……呐,姐姐。你以为我只是毫无计划地去挑战吗?”
艾莉丝屈膝,在姐姐耳边低声但充满确信地耳语。
“我的固有魔法‘复制’。姐姐觉得这对那家伙没用吧?但是,我和师傅一起研究过了。那家伙打倒其他魔剑士们时的动作,魔力的流动……我一直在照顾姐姐你们的同时,持续解析着这个广场的‘记录’。”
“记录……?难道……”
“没错。在这里排开的数百名魔剑士,都是与魔王战斗过而败北的人。她们身体上刻印的魔力痕迹、伤口的深度、还有那家伙施加的束缚术式……这个广场,就是魔王‘技艺’的展览会。这几个月来,我假装清洁姐姐的身体,持续不断地复制着那家伙的魔力、术式的构成,一滴不漏。”
艾莉丝的嘴角浮现出冷酷的笑容。那是被逼入绝境者最后抓住的、近乎疯狂的希望之光。
“那家伙为了炫耀自己的强大,故意让败者们活着示众。那就是他最大的失败。这个广场本身,对我来说就是打倒魔王的‘教科书’。”
“……可是,即便如此……!就算明白了术式的原理,压倒性的输出差距也是无可奈何的!艾莉丝,求你了,重新考虑……如果输了的话,你也会……你也会变得和我一样,一生……”
“变成那样难堪的样子,舔舐地面吗?……没关系,无所谓。如果我输了,我会拜托魔王让我排在姐姐旁边。两个人一起,一辈子说着‘对不起’,顺便让他给我们清理小便好了。”
“艾莉丝!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已经决定了。”
艾莉丝站起身,用力握紧了背后的魔剑。随着这个动作,丰满的胸部撑起铠甲,如同展示她决心的分量般大幅摇晃。
“我不会像姐姐那样,输了就变得卑微。我要用那家伙的力量去对付他自己,把他的自尊撕得粉碎。然后,要让那些嘲笑姐姐的王国的猪猡们,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英雄。”
“等等……不要去!艾莉丝!艾莉丝!!”
将克劳迪娅悲痛的呼喊抛在身后,艾莉丝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她的步伐已不再是昔日纯真少女的步伐。那是怀揣着憎恶与执着,以及精心算计的疯狂的一名复仇者的步伐。
广场出口处,高挑而精悍的希尔达正倚在门柱上等待。看到艾莉丝的表情,她露出了无畏却又带着几分怜爱的笑容。
“……表情变得相当带刺了啊,艾莉丝。和令姐告别完了吗?”
“不是告别哦,师傅。是去迎接之前打的招呼。……走吧。去取那家伙的首级。”
“哼,口气不小。好吧,我的命,就托付给你的计策了。……不过,可别搞砸了?像那样趴在地上道歉,可不是我的风格。”
“我明白……好了,去城堡吧。”
两名魔剑士穿过了厚重的魔王城大门。身后,克劳迪娅仍在哭喊,挤满广场的败者们持续着“对不起”这句无机质的合唱。仿佛要撕裂那绝望的旋律一般,艾莉丝冲进了冰冷的石质走廊。
魔王城的心脏部位,王座之间。厚重的门扉开启的同时涌来的,是暴力般的“寂静”。广场上那般汹涌的悲叹与道歉声一丝也传不进来,唯有如深渊般深邃的黑暗,以及魔王的目光贯穿了两人。
“……来了吗。王国的新魔剑士——不,新的‘摆设’候选吗?”
浅坐在王座上的魔王,正无聊地撑着面颊。其周身缠绕的魔力是如此浓密,仅仅对峙就足以压迫肺部,将思考染成一片空白。艾莉丝向前一步,握紧颤抖的拳头,挤出了声音。
“魔王……有一事,望你应允。这座城堡施加的魔法所规定的一对一战斗……我希望,能允许我在此观战。”
“哦?想在像你姐姐那样匍匐在地之前,先预习绝望的滋味吗?有趣。准了。反正你很快也会在那个地方,用额头摩擦地面吧。就在特等席好好看着吧。”
对于魔王的从容,站在艾莉丝身后的希尔达嗤之以鼻。她拔出魔剑,将锐利的剑尖指向魔王。她脸上浮现的,是唯有多次跨越生死线之人才拥有的、无畏而无比帅气的笑容。
“哈,真是被小瞧了呢。如你所愿,就让你在特等席看看吧,艾莉丝。看我打垮这怪物的嚣张气焰,把你姐姐带回来的最佳表演!”
“师傅……”
“听着,艾莉丝。魔剑士的战斗,靠的是气势和技术。那种装模作样的男人,我一击就能让他明白。……来吧,魔王!我要把你那张无聊的脸,变得再也无法复原。做好觉悟吧!”
希尔达蹬地而起。伴随着爆音,石质地面碎裂,她的身体化作一道闪光逼近魔王。魔力解放带来的骇人压力支配了整个房间,艾莉丝不禁瞪大了眼睛。那是足以让人确信能够获胜的、压倒性的一击——
然而,下一秒,声音从世界中消失了。
“……太慢了。”
啪,一声干涩的响指声回荡。仅仅如此,包裹希尔达全身的猛烈魔力便烟消云散,她的身体在空中不自然地停止了。
“嘎、哈……!?什、什么……”
“战斗,并非强者施舍慈悲给弱者的时间。女人。……跪下。”
魔王简短地断言,无形的巨大重压便施加在希尔达身上。咯吱吱……!令人不快的声响从她的关节处漏出。希尔达强韧的肉体,被完全无视其自身意志,强制弯曲成土下座的姿势。
咚!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希尔达被砸在地上。额头猛撞石地,双手撑地,膝盖被强行弯曲。她那丰满的胸部,因急剧弯曲的姿势被深深压在自己的膝盖上,夺走了她的呼吸。
“啊、啊……啊……呜、咕……!”
“无畏的笑容去哪儿了?战士的尊严去哪儿了?现在的你,只是个舔舐地面、用身体为对我的无礼道歉的败者。”
“胡、胡说……。我、我竟然……什么都做、不到……”
希尔达的脸因屈辱而涨红。方才那凛然帅气的表情已不知去向,如今只因突如其来的败北,以及对被强制摆出的卑躬屈膝姿势的抗拒感,将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很合适你嘛,女人。将你那成熟的身体折叠得不能再更卑屈,用额头摩擦冰冷地面的样子。……那么,去和广场的居民们打个招呼吧。”
魔王一挥手,希尔达脚下便展开了转移魔法阵。
“等、等等……!艾莉丝,快逃……!那家伙,那家伙是……!”
最后的呼喊也徒劳无功,希尔达的身影消失了。
回过神来时,希尔达已身处冰冷的石板地上。眼前,是熟悉的魔王城尖塔耸立着。是广场。她就像曾经自己指导过的后辈们,以及艾莉丝的姐姐克劳迪娅一样,被固定成朝向城堡的完美土下座姿势。
“……!啊、啊……!可恶,动啊……!我的身体,动啊……!”
希尔达拼命试图调动魔力,但束缚全身的“谢罪咒缚”,每当她试图抵抗,就将她的肢体更深地压向石板。额头陷入地面,丰满的乳房被膝盖压扁的触感,毫不留情地削磨着她的自尊心。
“……安静点。新来的。”
旁边传来了感情已死的嘶哑声音。连转动视线都不被允许,但声音的主人曾是她的一个学生。
“不能吵闹哦…。这里是向魔王大人谢罪的场所。试图扰乱姿势,或发出多余的声音,都是不知礼仪……”
“……莉莉、乌姆……?你在说什么……!我们是魔剑士啊…!这副、这副样子……”
“魔剑士……?呵呵,那种东西,已经没人记得了。我们是‘土下座摆设’。是为了不让魔王大人不快,而存在的谢罪雕刻哦……”
从别处也传来窃窃私语的警告声。
“拜托,安静点……。你一个人采取反抗态度的话,会引来连带惩罚的……”
“连带惩罚……?”
“是的。被魔王大人的魔法…增强排泄欲,或者让身体变重,或者窒息…魔王大人随时都能随心所欲地操纵我们。…光是这个土下座的姿势,胸部被压迫就已经很痛苦了……再更痛苦的话,我可受不了……。拜托,老实盯着地面,说对不起……”
“唔…。大家,心都已经折断到这种地步了吗……”
希尔达绝望地睁大了眼睛。本应是王国最英勇、最自豪的女性们,如今却只拼命想着“如何完美地持续土下座,避开惩罚”。
“好了,新来的。我来教你……。首先,把意识集中在地面的裂缝上。一心后悔对魔王大人的不敬。这样的话,魔法的枷锁会稍微、真的只是稍微松动一点的感觉……”
“不要……。我、我才不道歉……!以这副样子,结束一生什么的……!”
“……大家,一开始都这么说哦。但是,试着忍受一整夜暴露在石板的冰冷中,连自己的排泄物都要由他人用魔法处理的屈辱看看……。很快就会明白,只有道歉才是救赎……”
希尔达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自己那帅气的豪言壮语。对艾莉丝放话说“让你看最佳表演”的那个傲慢身影。现在呢?比谁都难看地匍匐在地,被后辈教导“作为摆设的礼仪”。
(啊……可恶……!艾莉丝……对不起。我明明说了那么逞强的话,却连一秒都没撑住……。别说救你姐姐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滑过脸颊的泪水,滴落在石板地上溅开。那双曾斩杀过无数魔物的手,如今正虚弱地按压着冰冷的地面。无论用多少力,身体都无法抬起一毫米。相反,越是抵抗,自己丰满的肉体就越是变成压垮自身的“拘束具”。
(想死……。干脆杀了我吧……。以这副、这副凄惨的样子,等待那孩子到来什么的……。如果连艾莉丝也输了,被摆在我旁边的话……我该用什么表情向那孩子道歉啊……!)
“……对不起……魔王大人……对不起……”
广场各处,无机质的道歉合唱再次开始。希尔达咬破嘴唇,拼命持续抵抗,但终究屈服于魔法的强制力,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第一次“道歉”。
“……非……常……抱歉……。……呜、呜呜……”
最强的魔剑士师傅,作为单纯的“道歉摆设”之一,沉入了深深的绝望之海。凝视地面的那双眼睛里,曾经无畏的光芒已完全消失殆尽。
师傅消失后,在重归寂静的王座之间里,艾莉丝独自一人,将剑指向了魔王。
“……刚才的招式,我解析完毕了。你的原理,我已经全部看透了!”
从艾莉丝全身,涌出了与刚才魔王所释放的相同、不祥却透明的魔力。
“哦。竟将我之魔力,而且在这短短时间内完全复制了吗。有趣。”
“岂能让你一句有趣就了事!对我姐姐,对师傅……把大家变成那副惨状的代价。接招吧!”
艾莉丝蹬地而起。速度超越了刚才的希尔达。但那并非纯粹的身体能力。而是追踪了魔王自身的魔力循环,将空间本身化为己用的神速踏步。
“哈啊啊!”
配合着锐利的踏步,丰满的G罩杯双峰推起铠甲,激烈地跃动。甚至连那重量都转化为推进力,艾莉丝飞入了魔王的怀中。
“太慢了……。把你刚才说的话,原样奉还!”
艾莉丝挥动魔剑。那是魔王在过去葬送了无数魔剑士的、无形的斩击。
“哦……”
魔王第一次从王座上微微起身。来不及躲避,他那漆黑的衣物便被鲜明地撕裂。
(能行……!这种感觉,这股力量。魔王的招式,就能对魔王有效!能赢,能赢的……。姐姐,我现在就去救你!)
昂扬感在艾莉丝全身奔流。心脏激烈跳动,伴随着粗重的呼吸,胸口大幅起伏,汗湿的肌肤变得灼热。作为王女的尊严,作为魔剑士的骨气。这一切如今,正开始压倒魔王。
“怎么了,魔王!刚才的从容去哪儿了!?跪下,该舔地面的不是我是你!”
“嗯……。王家血脉,以及执念吗。作为百分之一的模仿,已是无可挑剔的完成度。好吧,艾莉丝。为了表示对你的敬意,就让你见识一下稍微高一点层次的力量吧。”
魔王的瞳孔深处,昏暗的光芒明灭。
“是百分之三。”
“……诶?”
艾莉丝正要转入下一次攻击的,那个瞬间。声音、冲击、甚至连疼痛都没有。只是视野突然翻转,强烈的“重力”否定了她自身的存在。
咚!!
“……嘎……哈!?”
理解跟不上。下一秒,映入艾莉丝视野的,并非豪华的地毯,而是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
“啊、咕……、什、什么……”
身体动不了。连指尖都纹丝不动。回过神来,她的身体已被弯曲折叠到无以复加的卑屈程度。膝盖砸在石地上,手臂撑地,额头则传来冰冷石头的触感,令人厌恶。
土下座的姿态。
“啊、啊……啊啊……”
因剧烈运动而发热的丰满乳房,被强行折叠的自己的膝盖深深压扁,妨碍着呼吸。那股压迫感迅速冷却了方才的昂扬感。背后,升起了绝对的死亡气息。魔王正缓缓地、如同俯视着土下座的艾莉丝般走近。
魔王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王座之间冰冷地回响。艾莉丝的视野,被限定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以及溅落其上的自己的泪水。无论怎样试图榨取魔力,束缚身体的咒缚都纹丝不动。不仅如此,试图抵抗的意志本身,正让肉体更深地、更卑屈地沉入那个“型”中。
“……百分之三?刚才,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你全力模仿、并误以为看到了胜机的那股力量,不过是我平时释放的百分之一输出,提升到三倍的程度罢了。”
魔王的言语,正面击碎了艾莉丝的魂魄。她作为王国的至宝、最强的魔剑士被培养长大,为了救出姐姐而拼死钻研。倾注一切的一击,对对方而言却不过是“微小的增幅”——这一事实。
“骗人……骗人的……明明、明明身体那么热,感觉连世界都能斩开……!竟然、竟然只有百分之三……!?”
“无知即是幸福啊。你错将自己的极限视作我的顶点。作为代价,你现在正舔舐着与你姐姐相同的泥土。……感觉如何?身为公主的骄傲,可曾被冰冷的石板路冷却了?”
“呜、……呃……啊啊啊啊啊——!!”
艾莉丝叫喊着。但那喊声在喉咙深处被压碎,只化作可怜的喘息声漏出。 正因性格直率,这场败北对她而言比死亡更难忍受。自己有多么傲慢,以及最关键的,自己竟变成了与那般渴望拯救的姐姐完全相同的模样——匍匐在地,丰满的乳房被自己的膝盖压扁,连抬头自由都被剥夺的“摆设”——这份对自己的厌恶感,如同毒药般流遍全身。
(不要,我不要这样……!我是来救姐姐的啊。可是,连我,连师父也……。难道就这样,在那样的广场上,一辈子不停地道歉吗!?被路过的人和魔物嘲笑,每天,每天……!啊……姐姐也是……在这样的恐惧中度过的吗?意识明明很清醒,身体内部却被他人玩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个活生生的人偶……)
对无法想象的未来的绝望。广场上排列着的那些女人,那凝视虚空的死鱼般的眼神在脑海中闪过。自己很快也会变成那样。明天,不,几小时后,被人用魔法清理股间,一边可怜地呛咳一边被灌下食物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等等……请等一下,魔王大人!求求您……求您了,请您重新考虑!”
艾莉丝的声音,此刻已丝毫感觉不到公主的威严,变成了单纯的、受惊少女的乞命之声。
“是我不好……!说了狂妄的话,对不起!所以,至少放过姐姐和师父吧!啊,或者……把我,收作您忠实的部下!我什么都愿意做!成为为您所用的剑,把敌人全部杀光!求您不要……不要做那种,把我在广场上陈列起来那么残酷的事……!”
她是认真的。面对曾经那般憎恨的魔王,她一边舔舐着地面,甚至恳求对方将自己“雇佣”为奴隶。比起在广场上永远被迫下跪,她认为在战场上战斗至死反而更好些。
“我、我能用固有魔法复制您的技能!我有用的!所以,求您了……唯独广场,唯独那里不要……。我会拼命工作!我发誓效忠!无论什么杂务,那个,呃,色色的事也愿意做…!绝对不会违抗您!所以,求求您了…!!”
艾莉丝用力抓住石板路的手指,拼命地编织着话语。那是她人生中最卑躬屈膝、最丑恶的、发自灵魂的呐喊。沉默流淌。艾莉丝抓住了一丝微小的希望。或许魔王会认可自己的才能,哪怕只将自己一人“升级”为“使魔”之类的。
但是,从空中降下的,是比冰更冷酷的一句话。
“——驳回。”
“……啊、……诶……?”
“部下之类,已经够用了。我所需要的,是象征王国傲慢的、最高品质的‘摆设’。像你这样倔强的公主,因屈辱而颤抖,流着泪永远在我的城堡里谢罪。那景象,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供品。”
伴随着魔王冰冷的宣告,艾莉丝周围浮现出转移的魔法阵。
“不要……。不要,不要啊!救救我……姐姐,救救我啊!!”
“永别了,艾莉丝。你那充满悔恨的表情,就让我长久地作为广场的装饰来欣赏吧。”
艾莉丝的尖叫,被吞没在转移的光芒之中。
传送的光芒消失的瞬间,充斥艾莉丝视野的,是刚才还俯瞰着的、可憎的灰色石板路。
“啊、……呃、啊……呃”
仿佛要将全身砸碎的沉重压力。当她意识到时,艾莉丝已被固定成完美的下跪姿势。额头被压在冰冷的石头上,膝盖被强行弯曲,丰满的胸部被自己的脚无情地压扁。
“……艾莉丝?是艾莉丝吗……?”
从紧挨着的旁边,传来了熟悉的、但浸透着绝望的声音。第一王女,克劳迪娅。刚才艾莉丝还在为她送餐、清理污秽的姐姐,如今已身处同样的高度、同样的屈辱之中。
“姐姐……。对不起,我……输了。那种对手,怎么可能赢……。仅仅、仅仅百分之三啊……那家伙,只用了百分之三的力量……!”
艾莉丝哭喊着。即使想站起来,魔力的枷锁也将她的身体压入石板路。但是,回应她喊叫的,并非姐姐充满慈爱的话语。
“安静点!求你了,小声点艾莉丝!”
“姐姐……?”
“在这里,不允许随意发言……。除了向魔王大人谢罪的话语,其他言辞都会被视作不敬。求你了,别那么大声哭……连我、连我也会被惩罚的……!”
克劳迪娅的眼中,胜过对妹妹担忧之色的,是对惩罚的恐惧。她的视线固定向魔王城的方向,即使脸上哭得一团糟,仍拼命试图制止艾莉丝。
“新人!闭嘴!”
从斜后方,传来尖锐的叱责。是曾经被誉为“红莲魔女”的前任魔剑士。她也同样额头贴着地面,瞪着艾莉丝。
“你要是吵闹,连带责任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上次连屁股和尿尿的地方都被堵住痛苦了一周,再上次被魔物们打了一整晚屁股…!”
“连带、责任……?那是什么……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可不行!这里是靠魔王大人的慈悲才得以存活的谢罪之园。只要有一人乱了规矩,所有人都会平等地品尝痛苦。这就是这里的规则。……好了,快点念诵!向那位大人谢罪的话语!”
周围的魔剑士们,也向艾莉丝投来混杂着谴责与恐惧的视线。曾经的英雄们,如今只为“不受罚”而拼命,将新加入的同伴视作敌人。
“骗人……。师父,师父在哪里!?救救我,师父!”
艾莉丝拼命环顾四周,在稍远处看到了希尔达的身影。她也同样,将丰腴的肢体弯曲到不能再屈辱的程度,匍匐在地。
“……艾莉丝。没用的……。我也,刚才试了好几次想站起来。但是……每次,脑子里都会直接响起魔王的声音。‘跪下,谢罪’……”
“连师父也……,怎么会……”
“我们装模作样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王国的骄傲什么的,早已荡然无存…。对不起,艾莉丝。如果我有更多力量的话……不,如果在这之前,能看透魔王的力量的话……”
希尔达本想自嘲地笑笑,但那表情也被魔法枷锁扭曲,强制转换成了可怜的谢罪话语。
“……非常、抱歉。魔王陛下……。我,是……愚蠢的、女人……呃”
“师父……!姐姐……!不要啊,这样……一辈子,在这里看着地面什么的……!”
艾莉丝抗拒般地颤抖身体,周围的空气骤然一变。嗡——,整个广场的重力提升了一级。
““““……呃!!””””
数百名魔剑士同时发出悲鸣。艾莉丝的抵抗,触发了魔王设下的“连带惩罚”。
“艾莉丝!快停下!求你了!”
克劳迪娅尖叫着。在重力压迫下,丰满的胸部被石板路挤压,呼吸变得粗重,她泪眼朦胧地瞪着艾莉丝。
“都是因为你,大家才这么痛苦!别再让更多人…让我更痛苦了!求你了,安静点!对魔王大人说对不起!只要这样就好……求你了,求求你了……!”
“姐姐……,你在瞪我吗……?对来救你的我……?”
“你根本没帮上忙!你来到这里,让我的屈辱加倍了!要我带着怎样的心情,看着妹妹在旁边同样舔着地面的样子!?……啊,对不起,魔王大人!妹妹她、妹妹她还不理解魔王大人的伟大!我不一样!我和她不一样啊!求您,请帮助愚笨的我…!”
克劳迪娅拼命将额头砸向地面,用仿佛出卖自己妹妹般的言辞乞求魔王的慈悲。艾莉丝看着那副模样,说不出话来。那位高贵温柔的姐姐,如今精神已被摧毁到只能靠责备自己、向魔王谄媚来苟延残喘的地步。
“……新人。明白了吗。”
刚才那位魔女,用低沉厚重的声音宣告。
“在这里,自尊心也好,羁绊也好,全都是碍事的。存在的只有对魔王大人绝对的服从。……好了,张开嘴吧。说出你今后一生,将重复数万次、数亿次的话语。”
艾莉丝身处绝望的深渊。举目望去,曾经的英雄们以凄惨的姿态倒伏在地。每一分每一秒的每个瞬间都在魔王的掌控之下,连睡觉、甚至连死亡都不被允许。只是日复一日地感受着石板路的冰冷,持续畏惧着魔王的气息。
“……呃、……呜……”
艾莉丝的嘴唇,咔哒咔哒地颤抖着。反抗的意志,在重力这种物理性的暴力与周围冰冷的视线下,正被确确实实地削去。她看到旁边仍在拼命谢罪的姐姐那可怜的侧脸。然后,她明白了自己的未来,只在那副模样的延长线上。
“……对……不起……”
艾莉丝口中,漏出了最初的谢罪。那一瞬间,束缚全身的重压骤然减轻。即使明白那并非救赎,而是进一步诱导服从的诱饵,她也只能抓住那片刻的解放。
“……非常、抱歉……魔王大人……呃。非常抱歉……!”
“对了……这样就好,艾莉丝。一起谢罪吧……。那样的话,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或许能得到宽恕……”
克劳迪娅如同坏掉的人偶般笑着,对着虚空诉说。广场上,再次回响起数百名美丽魔剑士们那无机质而卑屈的谢罪合唱。
艾莉丝在泪水扭曲的视野中,凝视着石板路的裂缝。曾经决心作为王国的光芒拯救一切的少女,已无处可寻。
魔王城的阴影,静静地吞噬着广场。在那片黑暗中,她们“对不起”的声音将永不停歇,永远重复。
跪在广场的艾莉丝面前,再次传来了那绝望的脚步声。
“……呃!啊、魔王……大人……”
被固定在下跪姿势中,艾莉丝反射性地吐出了谢罪的话语。如今在她心中,比起对魔王的敌意,一种家畜般的、想要避免更多痛苦的本能正试图扎根。
“抬起头来,艾莉丝。这是你‘第一天’的收尾。”
魔王打了个响指,将艾莉丝的脸缝在地面上的咒缚稍有松动,她的头部被强制向上抬起。但身体依然保持着膝盖弯曲、丰满胸部被压扁的卑屈下跪姿势。
“别、看……不要看……。这副样子,谁也不要……!”
“真难看啊。曾经傲慢的公主,如今用眼泪和鼻涕弄脏脸庞,乞求我的慈悲。……实在精彩。就让这份绝望,永远固定下来吧。”
魔王将手悬于空间之上,黑色的魔力雾气便包裹住了艾莉丝的脸庞。
“什、什么……?你要,做什么……!?”
“这是用魔法记录的肖像。我要将你此刻仰望我时那丑陋的面容——这份屈辱的瞬间截取下来,装饰在城堡的回廊里。”
雾气散去的瞬间,艾莉丝面前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如同光构成的镜子。其中映照出的,是她自己彻底改变的模样。额头上残留着石板路撞击的红色痕迹,眼眸因恐惧与屈辱而浑浊,嘴唇正格格发抖。那里没有一丝作为公主的尊严,只有“一个战败、屈服、只会乞求宽恕的女人”。
“这……是我……?骗人,这不是我……!”
“不,这才是真实的你。……看吧,艾莉丝。这幅肖像将被装饰的地方。”
魔王再次操控空间,镜中的影像随之切换。那里是魔王城长长的回廊。墙壁上,整齐排列着迄今为止所有败北魔剑士的“屈辱肖像画”。而在其中央,一个格外显眼的位置,挂着姐姐克劳迪娅的肖像画。那是昔日最强的公主,匍匐在地、伸出舌头乞求宽恕的凄惨败北图景。
“啊……姐姐大人……。以那种姿态,一直,在这里……”
“没错。而从今天起,她旁边就是你的特等席了。”
影像中,艾莉丝的肖像画如同被吸入一般,安置在了克劳迪娅的旁边。并排而立的两位公主。两人都屈辱地扭曲着丰腴的肉体,面容因羞耻而染上红晕,作为永远称颂魔王的“摆设”而存在。
“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丝的精神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崩溃了。她想要拯救的姐姐和她自己,如今作为魔王收藏品的一部分,被永远地陈列在一起。王国的人们,或者魔物们,将永远凝视、嘲笑她们那副可悲的表情。
“不要……抹掉!把那幅画抹掉啊!!不要把姐姐大人和我,那样摆在一起……!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什么都听你的……!!”
“徒劳。你的尊严就在此刻,被禁锢在这幅肖像画中了。你已不再是名为艾莉丝的人类。不过是一尊只会乞求宽恕的肉之雕像罢了。”
魔王的宣告,给了艾莉丝内心最后一击。她想要尖叫,想要挣扎,身体却丝毫动弹不得。反而,她的肉体正如同肖像画中的自己一样,被吸入更深伏跪的姿态。
“……啊,……呜……。……对……不……起……”
艾莉丝口中,泄露出自发的、如同灵魂空壳般的道歉。
“听不见。对着旁边的姐姐,还有肖像画中的自己说清楚。”
“……对不起,魔王陛下……。艾莉丝,要和姐姐一起……一生,在这里继续忏悔……。和姐姐并排,成为您的摆设……就是……我的,幸福……”
“很好。你们姐妹俩就好好相处,永远称颂我的权威吧。”
魔王满意地转过身,返回城堡。广场上,已不再回响艾莉丝的哭声。只有紧挨着的姐妹,在偶尔被魔法处理体内污秽时,漏出的微弱叹息,徒然消散在空中。
王国最强的魔剑姬向最强魔王挑战,轻易落败沦为跪拜摆设的故事
王国最強の魔剣姫が最強の魔王に挑み、あっさり敗北して土下座置物にされてしまう話
艾莉丝
三围:B96 / W58 / H87
设定:第二王女。为洗刷姐姐的污名,凭借固有魔法“复制”向魔王发起挑战,却在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前落败。最终被置于姐姐身旁,作为“跪拜摆件”示众。
克劳迪娅
三围:B102 / W60 / H92
设定:第一王女。曾被誉为王国最强,却惨败于魔王之手,被固定在广场深处保持跪拜姿势。精神早已崩溃,蜕变为卑躬屈膝的败者。
希尔达
三围:B105 / W62 / H95
设定:主人公的师父。本是豪放磊落的女性战士,却遭魔王瞬杀后传送至广场。被迫听从前弟子们阐述败者应有的姿态,陷入深深的绝望。
此为付费委托作品第36部。感谢您的委托。
目前持续接受委托中!
大家的点赞、关注、收藏与评论都是创作的动力。
skima平台也同步接受委托。
网址:https://skima.jp/item/detail?item_id=341966&sh=5WYg7Xu
X平台账号:https://x.com/ranngel328(似乎很久没有更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