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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时 ~换装人偶无声的悲鸣

6 Hours ~着せ替え人形の声なき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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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挚友美月不对劲的遥香。那偶尔显露的冷酷眼神、莫名出现的伤口,还有正在消失的记忆…… "好像有另一个我存在我的身体里" 虽然遥香发誓要保护恐惧的美月,但这却是超出想象的噩梦的开始。 双重人格"莉诺亚"的目的是什么?美月隐藏的人偶爱好,以及潜藏在其背后的疯狂,正悄然展开—— 考验青梅竹马二人羁绊的惊悚心理悬疑剧。
■ 登场人物
本多 遥香(ほんだ はるか)
年龄: 21岁(大学三年级)
外貌: 容貌秀丽。身材娇小,略显驼背。用稍长的刘海遮住脸庞,后面的头发松松地扎起。
性格: 待人亲切稳重,但本质极为谨慎且内向。感受性远超常人,对周围的情感变化非常敏感。
关系: 与美月是从小学开始的青梅竹马,是无二的好友。


樱井 美月(さくらい みづき)
年龄: 21岁(大学三年级)
性格: 文静腼腆。对自己缺乏自信,对好友遥香怀有憧憬与自卑感。
秘密: 自知被周围人私下称为遥香的“劣化版”。拥有双重人格,但尚未察觉到另一个人格“莉诺亚”的存在。
爱好: 拥有精巧的人偶面具和皮肤紧身衣,有一个在休息日独自变身成“美丽人偶”享受的隐秘爱好。


天音 莉诺亚(あまね りのあ)
年龄: 不明
真身: 美月的另一个人格。与美月正相反,性格极为高压冷酷。
能力・目的: 共享美月的全部记忆,并能凭自身意志显现。企图贬低遥香和美月,不知为何只在与遥香两人独处时才出现。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遥香和美月像往常一样,关系融洽地并肩走向食堂。
四月的嫩绿晃眼的校园走廊里,挤满了迎来午休的学生。
嘈杂的谈话声在走廊回荡,远处传来的社团招新声、教室里漏出的音乐、手机铃声。
春季学期开始两周。在还残留着一丝紧张感的校园空气中,两人并肩走着。
遥香和美月肩上挎着同款的米色托特包。
高中时一起买的,充满回忆的包。
虽然有些褪色,但对两人来说却是重要的东西。

“呐,遥香。”

美月微笑着小声搭话。

“昨天的电视剧,看了吗?”
“嗯,看了哦。”

遥香也微笑着回答。

“最后那场戏,我都看哭了。”
“是吧!”

美月的声音有点雀跃。
“我也……特别能理解那个主人公的心情……”
两人边走边聊,兴致勃勃地谈论着电视剧。
周围的学生不时看向她们,露出微笑。
像姐妹一样亲密走着的两人,即使在校园里也十分显眼。

相同的发型。及肩的头发,松松地扎起。
相似的时尚品味。今天两人也都是白衬衫配深蓝色裙子。
相同的走路方式。略显内八字,步伐腼腆。

从小学就一直在一起。
初中、高中、然后大学也同校。
超过十五年的交往,诉说着两人的亲密。

走到食堂入口时,已经有许多学生,很是拥挤。
排队的学生,寻找空位的学生,与朋友谈笑的学生。
午休食堂特有的、充满活力的氛围。

“人好多呢。”

遥香小声嘟囔道。

“嗯。不过,希望我们常坐的位子还空着。”

美月望着食堂深处说。
两人分开人群,走进食堂。
遥香走在前面,确认窗边的桌子。

“啊,空着!”

遥香回过头,对美月露出笑容。

“那,我先去占座。美月,能拜托你吗?”
“嗯,交给我。今天想吃什么?”

“唔……”

遥香做出思考的样子,

笑着说了句“交给你了”。
“知道了。”

美月也笑着回答,然后走向配餐柜台。

遥香在窗边的桌子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这里是两人喜欢的位子。
窗外景色很美,而且因为稍微偏僻,可以安静地聊天。

窗外,樱花树的嫩叶随风摇曳。
就在两周前还盛开着樱花,现在已是新绿的季节。
时间过得真快。
遥香望着窗外,忽然想到了美月。

最近,美月的状态有点奇怪。
不,也许说“奇怪”有点过分。
但是,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遥香不太记得清楚。
但确实,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正想着这些,美月端着两人份的餐盘回来了。

“久等了。”

美月把餐盘放在桌上。
摆着遥香喜欢的食物。
咖喱乌冬面、小份沙拉,还有布丁。

“谢谢,美月。”

遥香笑着说,美月也温和地回以微笑。
“不客气。”
两人相对而坐,小声合掌说了句“我开动了”。

遥香拿起筷子,吸了一口咖喱乌冬面。
恰到好处的辛辣,和弹牙的面条口感。
好吃。

美月也开始吃自己的午餐。
今天是日式套餐。
米饭、味增汤、烤鱼、小菜。
两人暂时默默继续用餐。
窗外透入的春日阳光,柔和地照亮桌子。
周围学生们热闹的声音,像背景音乐一样传来。

和平的、寻常的午间休息光景。

但是。
“呐,美月。”
遥香放下筷子,开口搭话。

“今天下午,有英国文学课对吧?”
沉默。
美月没有反应。

遥香奇怪地抬起头,只见美月拿着筷子,停止了动作。

“美月……?”

遥香再次呼唤。

就在这时,遥香注意到了。
美月的视线凝固,紧盯着某一点。
窗外,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
仿佛灵魂出窍般,神情恍惚。
眼睛也不眨一下。
呼吸也很浅。
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一种冰冷的东西流入遥香心间的感觉。

“美月。”
遥香稍微提高声音呼唤。
于是,美月仿佛猛然回过神来,抬起了脸。

“啊……诶?什么?”

美月带着困惑的表情看向遥香。

“我说……今天下午,有英国文学课对吧……”

遥香重复道,美月慌忙点头。

“啊,嗯。对啊。英国文学。”
美月的声音,有点心不在焉。
不是往常柔和的音色,而是略显生硬。

接着美月慌忙挤出笑容,喝了一口味增汤。

但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端着碗的手不稳,味增汤差点要洒出来。

美月慌忙把碗放在桌上。
遥香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仿佛冰冷的液体,正缓缓流入胸口深处。

“美月……”

遥香担心地窥视着美月的脸。

“没事吧?最近,是不是有点累?”

遥香谨慎地措辞。
为了不伤害美月。
为了不让她无谓地担心。

“脸色也有点差……黑眼圈都出来了。”
听遥香这么说,美月摇了摇头。
“我没事啦。”

美月露出了笑容。
但那笑容,显得有些虚弱,像是装出来的。

“就是有点睡眠不足。昨天报告没写完,熬夜了。”
“这样啊……”

遥香无法信服,但无法再追问下去。

如果自己说了什么多余的话,伤害了美月怎么办。
如果自己的话语,让美月更加痛苦怎么办。

遥香谨慎的性格,阻止了进一步的追问。
两人再次继续用餐。
但遥香的心,无法平静。
虽然动着筷子,视线却始终投向美月。

她观察着,不愿错过美月的一举一动。

美月在继续吃饭,但筷子动得慢。
平时十分钟左右就能吃完,今天却连一半都没吃完。

有时,她会茫然地望着空中。
然后,像是猛然回过神来,又继续吃饭。

遥香担心美月的样子,自己的饭菜也难以下咽。
咖喱乌冬面的味道,尝不出好坏。
只是机械地送入口中。
周围学生们热闹的声音,现在听来也像是噪音。
听起来欢乐的笑声,在遥香耳中如同来自远方。
不久,美月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

美月小声合掌。
但盘子里还有剩菜。

“诶,这就吃完了?比平时少呢。”
遥香担心地说,美月摇了摇头。
“嗯,就是……不怎么饿。”

美月勉强笑了笑。
遥香也放下了筷子。
已经没心思吃了。
“这样啊……”

遥香小声嘟囔道。

然后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春风摇曳着樱花的嫩叶。
食堂里,学生们愉快地谈笑。
但两人之间,横亘着沉重的沉默。

遥香想说点什么。
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美月也像想说些什么。
但是,似乎无法开口。

只有时间,在缓缓流逝。




结束午餐的两人,收拾好餐盘离开了食堂。
下午的课从一点半开始。
还有充裕的时间。

“怎么办?稍微休息一下?”

遥香问道,美月轻轻点头。
“嗯……就这么办吧。”
两人在校园里慢慢走着。

距离教学楼稍远处,有个小小的庭园。
放着几把长椅,是学生们休息的场所。

遥香和美月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长椅很旧,木制的,有些褪色。
但坐着并不难受。
春日午后的阳光,柔和地照耀着两人。
樱花的嫩叶随风摇曳,洒下的阳光在地面投下摇曳的光斑。
周围还有其他学生。
和朋友谈笑的学生。
独自看着手机的学生。
读书的学生。
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度过休息时间。

遥香和美月也沉默地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遥香掏出手机,但只是看着屏幕,并没有特别做什么。
只是假装看手机,作为观察美月的借口。
用余光看向美月,发现美月也同样在看手机。
但是,美月的手指没有动。
既没有滑动屏幕。
只是,一直盯着同一个画面。

遥香凝视着美月的侧脸。

美月的表情,阴沉着。
眉间,浮着淡淡的皱纹。
嘴唇,微微抿着。
眼中,带着某种深沉的悲伤。
接着遥香注意到了。
美月的眼里,泛着泪光。

还没有溢出来。
但确实,泪水在眼眶边缘积聚。

遥香的心脏被紧紧揪住。
“美月……”
就在遥香准备小声呼唤的瞬间。

美月慌忙收起手机。
然后,勉强挤出笑容看向遥香。
“啊,对了。”

美月的声音,显得过于明快。
遥香明白她是强装开朗。

“差不多该去教室了吧。”
时间还有。
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以上。
但美月站起身,将包挎在肩上。

“嗯,嗯……”

遥香也站了起来。
美月先迈开步子。
步速稍快,像是要远离遥香。
遥香跟在了美月身后。

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凝视着美月的背影。
美月的肩膀,看上去在微微颤抖。
也许她正在拼命忍住哭泣。
遥香好几次,想要开口。

“美月。”

但每次,话语都在喉咙深处堵塞。
如果自己说了什么多余的话,伤害了美月怎么办。
如果自己的话让美月更加痛苦的话。
如果美月感到遥香是个负担的话。
遥香的脑海中,各种“如果”在盘旋。
行动之前,先想象最糟糕的未来。
然后被这种想象束缚,变得无法行动。
这是遥香的坏习惯。

过于谨慎的性格。
比什么都更害怕伤害他人的心。

那现在正束缚着遥香。

两人沉默着,向教学楼走去。
走廊里学生们喧闹的声音。
从教室漏出的说话声。
远处响起的手机来电铃声。
但在遥香耳中,这些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遥香的心中,装满了美月的事。
有什么东西在折磨着美月。
那是肯定的。

但遥香不明白那是什么。
而且,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助美月。

遥香的胸口,有一种沉重石头下沉的感觉。

重要的朋友正在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
必须从被保护的一方,变成保护的一方。

但是,该怎么办?
遥香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
怎样才能变得坚强?
怎样才能帮助美月?

答案,还没有找到。

走到教室前时,美月回过头来。

“啊,遥香酱。对不起,我先走了。”
美月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嗯,没关系。”
遥香也努力露出笑容。
两人并肩走进了教室。

但两人心中,都横亘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那是无法言说的某种东西。
而且,它今后还会变得更加巨大。




那之后过了几天。
遥香每天都在持续观察美月的状况。
但美月的异常,并没有好转。
不如说,看起来在一天天恶化。
星期一早上。
在教室里坐在美月旁边的遥香,注意到美月什么都没有写在笔记本上。
她拿着笔。
但笔记本的页面一片空白。
美月看起来在听教授讲课,但实际上似乎什么都没听。
只是呆呆地凝视着黑板。
星期二中午。
在图书馆一起学习时,美月突然开始颤抖。

“没事吧?”遥香问道,美月回答:“有点冷……”。
但那天图书馆,暖气开得甚至有些过热。
遥香把自己的开衫借给了美月,但美月的颤抖并未停止。
过了大约10分钟,颤抖终于停止时,美月的额头冒出了大量汗水。
星期三放学后。
美月站在自己的储物柜前,一动不动。
遥香问“怎么了?”,美月用困惑的表情回答。
“密码,是多少来着……?”
那是美月从高中就开始使用的、和生日相同的号码。
绝对不可能忘记的号码。
遥香说“是生日吧?”,美月露出恍然的表情,用颤抖的手输入了密码。
储物柜打开时,美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变回了不安的表情。

星期四下午。
下课走出教室时,美月突然停了下来。
遥香回过头,美月正在拼命翻找自己的包。

“怎么了?”
“手机……不见了。”
美月的声音很焦急。
一遍又一遍地翻找包内。
但是找不到。
“刚才还在的……去哪儿了……”
美月快要哭出来了。
遥香也一起帮忙找,发现手机就在包的侧袋里。
在平时放手机的地方。
“啊……找到了……”
美月无力地笑了。

“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
但遥香明白了。
美月是真的,不知道手机在哪儿了。
星期五早上。
遥香走进教室时,美月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但美月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美月酱,没事吧?”
遥香拍了拍她的肩膀,美月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苍白,眼中没有生气。
“……没睡着。”
美月小声嘟囔。

“夜里,一直……梦见被什么东西追赶……”
美月的声音在颤抖。
“一次又一次地醒来……又继续做梦……”

然后今天,星期六。
某天下午,遥香和美月两人正走向图书馆时的事。
春天午后柔和的光线,从走廊窗户照射进来。
窗外,樱花的嫩叶随风摇曳,树影在地面上描绘出图案。
能听见鸟鸣,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声。
一段平静、平淡无奇的日常片段。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
遥香正对美月说着周末的计划。

“听说下周五,新开了一家咖啡馆。要不要一起去?”
美月边走边轻轻点头。
“嗯,好啊。开在哪里了?”
“好像在车站附近。我在ins上看到的,感觉非常时尚……”
遥香继续说着,美月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遥香向前走了两三步后,才注意到美月停下,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

遥香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美月,正瞪视着自己。
那道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锐利、残酷。

不是平时美月那柔和的眼神。
也不是那种怯懦、温柔的眼神。

那是,瞄准猎物的肉食动物般的眼睛。
混杂着憎恶与轻蔑的、可怕的眼神。
仿佛全盘否定遥香存在的、冷酷的眼睛。

遥香的心脏,感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呼吸变浅,手脚变得冰冷。
冰冷的汗水顺着脊背流下。
“美月……酱……?”
遥香用颤抖的声音呼唤名字。

接着,下一刻。
美月的表情,仿佛切换了开关一般改变了。
那冰冷的视线消失,变回了平时的柔和表情。
充满憎恶的眼睛消失,变回了温柔的眼睛。

“对不起,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美月温和地笑着,向遥香走近。
那笑容,是平时的美月的笑容。
方才那可怕的表情,仿佛谎言般消失了。
“诶,不……刚才,那个……”

遥香语塞了。

刚才那道视线,到底是什么?
那真的是美月吗?

“是不是累了?遥香酱。”
美月担心地,把手放在遥香肩上。
“最近,报告什么的好像挺辛苦呢。要不今天不去图书馆,休息一下?”

那温柔的话语。
那温暖的手。

那确实,是平时的美月。
“嗯,嗯……但是没关系。”
遥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有点发呆。”
“是吗?那就好……”
美月有点担心地看着遥香,但很快说了“那,我们走吧”开始往前走。

遥香跟着美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感觉。
那难道是错觉吗?
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是,那道视线确实看到了。
那双冰冷、充满憎恶的眼睛。
遥香心中,萌生了一颗小小的恐惧种子。
它,今后还会变得更加巨大。




那之后,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好几次。

星期一早上。
去教室的路上,遥香呼唤美月的名字时。
美月转头的瞬间,投向遥香一道冰冷的瞪视。
但下一瞬间,又变回了平时的柔和表情。
“什么事?”温柔笑着的美月。
遥香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回答:“嗯,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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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下午。
在咖啡馆一起喝咖啡时。
遥香去洗手间回来,听到美月小声嘟囔着什么。
遥香问“诶?你说什么了?”,美月笑着说“我什么都没说啊。”
但遥香的耳朵确实听到了话语。
是“去死吧”这样微弱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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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放学后。
在校园走廊擦肩而过时。
美月的肩膀,用力撞上了遥香的肩膀。
仿佛是故意的。
“啊,对不起。”美月道歉了,但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只是机械地,说出了道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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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午休。
在食堂并排吃饭时。
遥香对美月说话,美月回答前有几秒的间隔。
仿佛没有听见遥香的声音。
而且回答时美月的声音,让人感觉有些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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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傍晚。
在图书馆一起学习时。
遥香偶然抬起头,发现美月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那双眼睛里,似乎蕴藏着某种深深的憎恨。
但遥香问“怎么了?”,美月慌忙移开视线,回答说“没什么。”
两人在一起时。
偶尔,会感受到来自美月的冰冷视线。
有时只对遥香采取强硬的口吻或高压的态度。
那真的是一瞬间的事,马上又会变回平时温柔的美月。
但遥香心中,确实积累起了违和感。

然后,决定性的事件发生了。




那是星期五下午的事。
遥香找到了美月的朋友,若无其事地搭话。

地点在图书馆的角落。
安静的空间,适合小声交谈。
对方是和美月同研讨班的女生。
名字,好像是佐藤。
“那个,有点事可以吗?”
遥香谨慎地开口。

“啊,遥香酱。怎么了?”
佐藤笑着回过头。
“其实……是关于美月酱的事,有点想问问。”
遥香确认了周围没人,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最近,美月酱的样子,有没有什么变化?”
佐藤做出稍微思考的样子。

“美月酱?嗯——……”
佐藤歪了歪头。
“我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吧。还是一样,安静温柔的感觉。”

“这样啊……”
遥香的表情变得有些放心,又有些复杂。
“最近,她身体看起来有没有不好?”

“没有,完全没有。不如说最近,感觉比以前更开朗了呢。”
佐藤笑着回答。
“昨天研讨班结束后,大家一起去唱K了,美月酱看起来玩得非常开心哦。有什么担心的事吗?”

“不,没什么……”
遥香摇了摇头。
“只是有点在意。谢谢。”

“嗯,不客气。”
佐藤笑着回答,拿起书回到了座位。
遥香独自一人,呆立在图书馆的角落。

感觉到美月异常的,只有自己。
其他的朋友,谁都没有察觉。

意识到这点时,遥香心中萌生了新的不安。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觉吗?
只是自己误会了什么吗?
但是,那道视线确实看到了。
那冰冷的声音,也确实听到了。
遥香混乱了。
然后,就在这时。

从背后,传来了低沉细小的声音。

“别做多余的事。”
遥香全身的血色瞬间褪去。
那声音,无疑是美月的。
但语气,完全不同。
低沉、冰冷、威胁般的声音。

“想死是吗?”
遥香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手在颤抖,呼吸变浅。
冷汗,顺着背部流下。
慢慢地。
非常,非常地慢。
遥香转过身。
拼命忍住因恐惧而僵硬的身体。
那里,站着美月。
那双眼睛,是她从未见过的冷酷,充满了憎恶。
完全判若两人的表情。
不,这根本是另一个人。

这不是美月。
而是有着美月脸庞的某种别的东西。

遥香的嘴唇在颤抖。
她想要发出声音,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美月缓缓地朝这边走近了一步。
那脚步声在图书馆的寂静中显得异常响亮。
遥香试图向后退,后背却撞到了书架上。
无处可逃。

美月走到遥香面前,用低沉的声音耳语道。

“别多管我的闲事。”
那声音冰冷如冰。

遥香拼命地想发出声音。
但还是发不出声来。

美月的眼睛死死盯着遥香。
遥香完全被那道视线束缚住了。

然后,下一秒。
美月的表情又变了。
冷酷的表情消失了,变回了往常柔和的样子。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遥香。”

美月温和地笑了。
“在做什么呢?一起回去吧。”
那声音,是平常那个温柔的美月的声音。

遥香颤抖着,凝视着美月。
“……嗯……”
好不容易,才挤出了声音。

遥香和美月并肩走出了图书馆。
但脑海中一片混乱。
刚才的美月,到底是谁?
那冰冷的声音,真的是美月的吗?

还有那个第一人称“あたし”(我)。
美月平时都说“私”(我)的。

从来没说过“あたし”。

在遥香的心里,一个想法开始成形。
难道说。
难道说,美月身体里。
存在着另一个人格吗?

这个想法让遥香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那天晚上,遥香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时钟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该睡觉了,但她却睡不着。

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透进的街灯光线,朦胧地照亮着房间。

遥香凝视着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图书馆里的事。
美月冰冷的视线。

“别多管闲事”的威胁。
“想死吗?”那句话。

这一切,不断地在她脑海中重播。
遥香抱紧了枕头。
那是她从小学生时代就开始用,最喜欢的枕头。

然后,她微微颤抖着。

好可怕。
非常可怕。

但是,比这更甚的是。
她很担心美月。
有什么东西栖居在美月体内。
有什么东西在折磨着美月。

而且,那可能连美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遥香拿起了手机。
她想给美月发条消息。
问“你还好吗?”

但是,她没能按下发送键。
如果,那个“别的什么”看到了消息。
如果,这会让美月更加痛苦。
遥香最终还是没发送消息,放下了手机。

然后,再次望向天花板。

明天,见到美月的时候。
美月会记得今天的事吗?

还是,完全不记得了呢?
遥香闭上了眼睛。
明知自己睡不着。

然后,漫长漫长的夜晚开始了。




周末过去,新的一周开始了。

星期一早上,遥香比平时稍早一点来到了大学。
比平时早三十分钟出门,到了校园。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能听到鸟儿的鸣叫。
学生人数还不多,校园很安静。

遥香坐在教学楼前的长椅上,等待着美月。

今天一定要好好谈谈。
要好好问问美月。

她是这么下定了决心的。
但是,心脏却在剧烈跳动。
手心渗出了汗水。
遥香在口袋里,一次又一次地握紧了护身符。

那是高中时代朋友送给她的,一个小小的手工护身符。
紧张时,不安时,她总会握着它。

不久,远处出现了美月的身影。

遥香站起身,做了个深呼吸。
“美月!”
听到遥香的呼唤,美月像是吃了一惊抬起了头。

“遥香?好早啊。怎么了?”
美月微笑着走近过来。
还是那个平常温柔的美月。

遥香一瞬间犹豫了。
对这么温柔的美月,可以问那样的事吗?
但是。

遥香下定决心,开了口。
“那个,美月。有点……想跟你谈谈。”
遥香的声音,有些发抖。

“谈谈?怎么了?”
美月奇怪地看着遥香。
遥香确认了周围没有人之后,小声说道。

“最近,美月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美月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一下。
“诶……”

“如果,有什么困扰的事情……希望你能告诉我。”
遥香拼命地编织着话语。
“光是看着美月你痛苦……我不愿意。”

美月沉默着,凝视着遥香。
她的眼中,似乎翻腾着某种复杂的感情。
“遥香……”

美月低声呢喃。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别道歉。”

遥香摇了摇头。
“我是美月的朋友啊。担心你是理所当然的。”
美月微微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遥香沉默着,等待着美月开口。
晨风吹拂着两人的头发。
鸟儿的鸣叫声回荡在安静的校园里。
过了一会儿,美月小声开了口。

“其实……”

美月的声音在颤抖。

“最近,发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莫名其妙的事?”

遥香反问道,美月点了点头。

“早上醒来,房间里的东西会自己移动。书架上的书顺序会变。”

美月继续说。

“回过神来已经是深夜,却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遥香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
“记忆缺失。”

美月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就好像……”

美月语塞了。

“就好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另一个我在做着什么一样。”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遥香脑海中,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那冰冷的视线。
那威胁的声音。

那个第一人称“あたし”。

所有的一切,都是另一个人格的。

“美月……”

遥香握住了美月的手。

那只手冰冷而颤抖。

“今天放学后,有时间吗?”

遥香问道,美月轻轻点了点头。

“嗯……”
“那,我们慢慢聊吧。就我们两个人。”

遥香温柔地握紧了美月的手。

“别一个人扛着。我,是站在美月你这边的。”

大颗的泪珠从美月眼中涌出。

“谢谢……遥香……”

美月也用力回握了遥香的手。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站了好一会儿。

晨光温柔地照耀着她们。




放学后


遥香和美月来到了离大学稍远的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这是她们从高中时代就经常光顾的,充满回忆的地方。

从校园步行约15分钟。
位于住宅区里的一家小咖啡馆。

内饰以白色为基调,排列着木制的桌椅。
从窗边的座位可以看到一个小庭院。

因为是工作日下午,店内客人不多。
里面的座位,有一位独自看书的老人。
柜台座,有一位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女性。

遥香和美月坐在了常坐的窗边座位。

两人都还没点单。
美月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遥香观察着美月的样子,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店员过来点单,但遥香说了句“请稍等一下”,还没有点。

窗外,能看到风中摇曳的树木枝叶。
店内流淌着安静的爵士乐。

时钟的秒针静静地走着。
遥香做了个深呼吸,开了口。

“美月。”

美月缓缓抬起头来。

她的脸看起来非常疲惫。
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脸颊消瘦,嘴唇干裂。

“今天早上你告诉我的事……能让我知道得更详细一点吗?”

遥香温柔地说。
美月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美月用颤抖的声音,开始讲述。

“第一次注意到……大概,是半年前左右吧。”

美月望着窗外,继续说道。

“早上醒来,房间的布置变了。书架上的书,全部被重新排列过。”
“是不是有人进来过……?”
“不,门和窗,锁都好好的。没有任何人进来的痕迹。”

美月摇了摇头。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干的。可是……我不记得。完全不记得。”

美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之后,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好几次。”

美月接着说。

“也有过回过神来已是深夜,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经历。”
“晚上的记忆,整个消失了。”

遥香沉默着,听着美月的讲述。

“后来……开始发现自己留给自己的便条。”
“便条?”

遥香反问道,美月点了点头。

“是我的字,但我不记得写过。便条上写着……”

美月语塞了。

“‘你很软弱’啊,‘你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啊……写的就是这类东西。”

一股寒意窜过遥香的背脊。

“然后,最近……”

美月的声音更小了。

“身体上开始出现淤青,或者伤口。”

“诶……”

遥香的声音颤抖了。

“能让我看看吗?”

美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站了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美月说完就朝洗手间走去,遥香独自留在了座位上。
脑海中充满了美月所说的话。

记忆缺失。
自己给自己的便条。
身上的淤青和伤口。

这一切都暗示着另一个人格的存在。

遥香是知道的。
解离性身份障碍。
也就是多重人格。

但是,她一直以为那是电影或电视剧里的故事。
没想到,自己的挚友竟然……
遥香的手开始颤抖。

几分钟后,美月回来了。

在座位上坐下后,美月看向遥香,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将衬衫的袖子稍稍卷起了一点。

遥香倒吸了一口凉气。

美月的手臂上有一块青黑色的淤青。
像是被人用力抓握留下的,五个手指的痕迹。

“这是……”
“昨天早上醒来就有了。”

美月边放下袖子边说。

“疼吗?”
“嗯……有点。”

美月轻轻点了点头。
遥香的眼泪快要涌出来了。

但是,不能在这里哭。
会让美月更加不安的。

遥香拼命忍住了泪水。

“美月。”

遥香握住了美月的手。

“去医院吧。最好让专业的医生看看。”

美月摇了摇头。

“我害怕……被诊断出来……”
“可是……”
“如果,真的被说成我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人格的话……我该怎么办?”

美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我就不再是我了吗?再也不能作为我活着了吗?”
“不会那样的。”

遥香坚定地说。

“美月就是美月。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

遥香紧紧握住了美月的双手。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泪水从美月眼中涌了出来。

“遥香……”

美月放声哭了起来。

遥香也,再也无法忍住泪水了。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哭泣了好一阵子。
店员担心地看着她们,但遥香和美月没有察觉。

过了一会儿,美月稍微平静下来。
美月从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小的钥匙。

“这个……是我房间的备用钥匙。”

美月的手,仍在颤抖。

“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就用这把钥匙进来房间。”
“出了什么事……”
“如果我……要伤害什么人的话。”

美月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如果要伤害我自己的话。”

美月直视着遥香的眼睛。

“求你……阻止我。”

遥香接过钥匙,同时握住了美月的手。

“知道了。我答应你。”

遥香坚定地说。

“我一定会保护美月的。”

那句话是多么沉重的承诺。
那意味着多么严酷的考验。
那时的遥香,还无从知晓。





一个月过去了。

春天的新绿,已经变成了初夏的深绿。
气温也升高了,阳光也变得强烈起来。

这一个月里,遥香和美月的关系比以前更加深厚。

遥香每天都联系美月。
早上起床后发“早安”的消息。
午休时一起吃饭。
晚上睡前发“晚安”的消息。

美月也比以前更依赖遥香了。
有不安的事情,立刻找遥香商量。
有记忆缺失,就坦率地说出来。

两人的羁绊,确实加深了。

但是。

美月的症状,并没有好转。

甚至,看起来还在恶化。

记忆缺失变得更加频繁。
一周前还是每周两三次。
但现在,几乎每天都有。

有时候,甚至连大半天的事情都不记得。

早上醒来,不记得前一天晚上的事。
下午的课结束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而且,身上的淤青和伤痕也增加了。

手臂。
腿。
后背。

各个地方都出现了青黑色的淤青和红色的伤痕。

美月变得害怕看见自己的身体。

早上换衣服时。
看到镜中映出的自己的身体,昨天还没有的伤痕又增多了。

那对美月而言是难以忍受的恐怖。

自己的身体,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伤害了。
被自己的手。

遥香也担心着美月症状的恶化。

多次劝她说“去医院吧”。
但美月固执地拒绝了。

“还没关系。”
“我想再观察一下情况。”
“害怕被诊断。”

美月无法接受现实。

然后,那一天来临了。





一个月过去了。
美月已经两天没来学校了。

最初发消息说是身体不舒服,但那之后就断了联系。
遥香打了许多次电话,发了很多消息。
但是消息未读,电话也完全打不通。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早上起就一直笼罩着遥香。
仿佛胸口深处沉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让人喘不过气。
遥香无法集中精神上课,一直想着美月。

那天下午,遥香和别的朋友在学生食堂吃午饭。
周围学生们喧闹的声音进不了耳朵,遥香的心被美月的事完全占据了。

这时,遥香的手机响了。
看向屏幕,是美月打来的电话。

遥香慌忙接起电话。

“美月!?怎么了!?没事吧!?”

周围的朋友们担心地看着遥香,遥香拼命地想听清美月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了美月好像在哭泣的声音。
微弱、颤抖的声音。

“……遥香……救救我……”

仅仅这一句话,电话就挂断了。

遥香站起身来,对着朋友们喊道。

“对不起,我去美月那里!”

然后遥香抓起书包,径直冲出了食堂。





从大学到美月的公寓,坐电车要15分钟,然后步行大约10分钟。
遥香一下电车,就跑了起来。

娇小的身体,拼命奔跑。
周围的人们惊讶地看着遥香。
但遥香毫不在意。

脑子里,只装满了美月的事。

五月的阳光强烈,升高了奔跑中遥香的体温。
汗水渗出额头,顺着脖颈流下。
气喘吁吁,胸口发疼。

但遥香,继续奔跑着。

美月可能正在求救。
美月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

仅仅是这个想法,就让遥香能够继续奔跑。
不久,美月的公寓出现在眼前。

老旧的三层公寓。
外墙有些褪色,但管理得很整洁。

遥香冲上了入口的楼梯。

一级,两级,三级。

喘着粗气,跑上了三楼。

跑过走廊,站在302号室门前。

美月的房间。

遥香一边调整着粗重的呼吸,一边按响了门铃。

叮咚。

电子音响起。
但是,里面没有反应。

遥香等待着。
10秒,20秒,30秒。

但是,没有人出来。
再次按响门铃。

叮咚。

还是没有反应。
遥香一遍又一遍,持续按着门铃。

“美月! 是我啊,我是遥香!”

遥香一边喊着,一边敲门。

“美月! 回答我啊!”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遥香从钱包里,拿出了美月给她的备用钥匙。

小小的银色钥匙。
那天,在咖啡馆美月交给她的钥匙。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就用这把钥匙进来。”

美月的话,在遥香的脑海里复苏。
遥香用颤抖的手,将钥匙插进锁孔。

手颤抖着,怎么也插不进去。
深呼吸,再来一次。

咔嚓。

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美月……我进来了……?”

遥香小声说着,转动了门把手。
门缓缓打开。

然后遥香,倒吸了一口冷气。





房间里,是一片惨状。

平时总是整理得干净整洁的美月的房间,完全凌乱不堪。

书架上的书全部被拖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有些书页被撕破。
有些书的封皮被扯掉。

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掉在地上。
笔筒、笔记本、电脑、小物件。
所有东西都像被扔出来一样,散乱着。

椅子倒了,坐垫被撕破了。

美月珍爱的毛绒玩具,凄惨地被撕开滚落在地。
白色的熊玩偶。
里面的填充物都飞出来了,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

墙上,有好几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打过的痕迹。
是拳头的痕迹吧。
有些地方墙纸破了,露出了下面的底层。

日历被撕破,掉在地上。

而最可怕的是,穿衣镜。

镜子,像蜘蛛网一样碎裂了。
从中心呈放射状,布满了无数的裂纹。

周围,沾着暗红色的污迹。

是血。

遥香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美月……”

遥香用颤抖的声音,走进了房间。

脚下,散落着玻璃碎片。
小心翼翼地走着,避免踩到。

然后,当看到房间深处时。

遥香的心脏,几乎要停止。
房间的角落里,有个人蜷坐在那里。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人影。

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是谁。
但那身校服,毫无疑问是美月的。

“美月!”

遥香跑了过去。

小心着不踩到玻璃碎片,跑向美月。
然后,将手轻轻放在美月的肩上。

“美月……”

美月,慢慢地抬起了脸。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遥香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美月的眼睛,红肿得厉害。
哭得太厉害,几乎睁不开眼睛。

脸颊上,残留着好几道泪痕。
干涸的泪痕和新的泪水混杂在一起。

嘴唇被咬得渗血,已经干裂。
脸色土灰,毫无生气。
那表情,简直像幽灵一样可怕。
但,确实是美月。

“遥香……酱……”

美月的声音,嘶哑了。
像是持续喊叫了好几天的那种,沙哑的声音。

“美月……”

遥香抱住了美月。

美月的身体,在颤抖。
轻微地,止不住地颤抖。

“没事了……没事的……”

遥香温柔地抚摸着美月的背。

“我,在这里哦……”

美月在遥香胸前,放声哭了起来。

“对,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道歉哦。”

遥香也哭着,继续抱着美月。

“你没有错,美月。”

两人相拥着,哭泣了好一阵子。

在房间的惨状中。
在散落的玻璃碎片中。
在被撕破的书和被撕裂的毛绒玩具包围下。

只在两人自己的世界里,持续哭泣着。





过了一会儿,稍微平静下来的时候。
遥香扶着美月的肩膀,探头看着她的脸。

“美月,发生了什么?”

美月用颤抖的声音,开始回答。

“昨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房间就变成这样了。”

美月的声音,因为泪水断断续续。

“一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美月继续说道。

“以为是强盗? 但是,什么都没被偷。门和窗,都还锁着。”

遥香沉默着,听着美月说。

“然后……看向镜子的时候……”

美月用颤抖的手,看着自己的手臂。

“自己的身体……全是血……手也全是血……衣服也被血弄脏了……”

遥香看向美月的手臂。
那里,有无数的淤青和伤痕。

肩膀上,有像是被手抓住的青黑色淤青。
五个手指的痕迹,清晰地残留着。

手臂上,有几道像是被抓挠的红色伤痕。
被指甲深深抓挠过的痕迹。

“美月……让我看看身体,好吗?”

遥香温柔地说,美月虽然有些犹豫,但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美月站起身,开始在遥香面前解开衬衫的扣子。

用颤抖的手指,一颗一颗解开扣子。
然后,脱下了衬衫。

当美月只穿着内衣时,遥香不由得想移开视线。
美月的身体上,有着无数从外面看不见的伤痕。

侧腹上,有像是撞到什么的大片淤青。
青紫变色的、令人心疼的淤青。

背上,有好几道细细的割伤。
像是用美工刀之类的东西浅浅划过的伤痕。
血已经止住了,但红色的线还清晰地残留着。

“这些……全部……”

遥香的声音颤抖了。
美月点了点头。

“大概……是我做的吧。”

美月带着哭腔说道。

“但是……我不记得了。完全。”

美月一边重新穿上衬衫,一边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

“很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一整天,都待在这里吗?”

遥香问道,美月点了点头。

“动不了……联系不了任何人……”
“对遥香酱也,没法说出这种事……”

美月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
遥香又一次,抱紧了美月。

“谢谢你……过来……”

美月在遥香胸前,小声低语。

“美月……这个……”

遥香的声音颤抖着。
美月用颤抖的手,拾起掉在地上的一本笔记本,递给遥香看。

那本笔记本的页面上,用粗野的笔迹写着字。
可能是用美月的血写下的,暗红色的文字。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和遥香”

看到那行字的瞬间,遥香脑海中浮现出美月狠狠瞪着自己的脸。
那冰冷的视线。
那威胁般的声音。
一切都与这行字联系了起来。

遥香在战栗的同时,确信了。
美月很危险。
再这样下去,美月会伤害她自己。




美月瘫坐在地上,哭着开始诉说。

“大概……写下这个的,把房间弄成这样的,都是我做的。”

美月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被偷东西的痕迹。不知怎的……我明白。是我自己做的。”

美月用颤抖的声音,诚实地向遥香讲述了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

从高中时期开始,偶尔就会失去记忆。
进入大学后,频率增加了。
最近几乎每天都感觉不对。

起初没什么,但渐渐发现自己留下了些像是给自己看的讯息。
不想让遥香担心或添麻烦。
但发生到这种地步,是第一次。

回过神来时身体疼痛,不知何时就有了瘀伤或割伤。

“如果只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忍耐。可是,一想到可能连累遥香酱……我就再也忍不住了。”

大颗的泪珠从美月眼中涌出。

“……已经……想死……”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遥香心中有什么东西炸裂了。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遥香下意识地扇了美月一耳光。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遥香哭着喊道。
一直内向、最怕伤害别人的遥香,第一次对朋友动了手。

“再也不准在我面前说那种话!”

遥香紧紧地抱住了美月。

“我们不是朋友吗?痛苦的时候随时都可以依靠我啊。不要忍着啊。我怎么会觉得麻烦呢。一直鼓励我、支持我的,不就是美月你吗!拜托了,别再那么想了。”
“美月要是不在了,我受不了的……”

遥香的眼泪落在美月的肩上。

美月在遥香怀中哭着说。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了。好可怕。”
“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

遥香把美月抱得更紧了。

“为了救美月,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句话是遥香的真心话。
一直是被守护一方的遥香,第一次决心要守护某人的瞬间。

“对不起……对不起……”
“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好可怕……”

美月像个孩子一样,不停地哭着。
遥香也一边哭着,一边继续抱着美月。

“我一定会救你的。”

遥香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会救美月你的。”
“可是,要怎么做……”

美月哭着问道,遥香抓住美月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但是……”

遥香的眼中,充满了坚定的决心。

“为了救美月,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句话是遥香的真心话。
而这句话,终将成为现实。

两人相拥哭泣了好一会儿。
窗外,初夏的阳光灿烂耀眼。

但房间里,却阴暗而冰冷。

散乱的房间。
破碎的镜子。
被撕烂的毛绒玩具。

以及,血迹。
一切,都在诉说着美月内心的黑暗。




泪水止住,稍微平静下来的时候。
遥香对美月说。

“今晚,我住在这里。”

美月惊讶地看着遥香。

“但是……”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遥香的声音,很强硬。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美月眼中,又泛起了泪光。

“谢谢你……遥香……”

遥香站起身。
两人一起收拾散乱的房间,遥香决定回家一趟拿换洗衣物。

“那我回家拿一下换洗衣服。”
“嗯……”

“美月,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遥香温柔地说。

“我马上就回来。”

美月轻轻点了点头。
遥香离开房间前,又看了美月一眼。
美月仍瘫坐在地上,小小地蜷缩着。

“我很快就回来。”

遥香像是叮嘱般说完,打开了门。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美月独自被留在了房间里。

有好一会儿,美月一动不动地坐着。

窗外照进来的午后阳光。
房间的惨状。
破碎的镜子。
散落的玻璃碎片。

一切,都映照出美月的心理状态。

终于,美月慢慢站了起来。

身体很沉重。
头也很痛。
但是,不动不行。

美月环视着散乱的房间。

至少得收拾一点。
在遥香回来之前。

美月开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

一本,又一本。

想修复被撕破的书页,却不太顺利。

捡起被撕烂的毛绒玩具时,美月的手停住了。

这个毛绒玩具,是中学时遥香送的。
是生日礼物。

现在,却被这样凄惨地撕碎了。
泪水再次从美月眼中涌出。

“对不起……”

美月对着毛绒玩具,小声道歉。




美月缓缓走向衣柜。
打开门,拉出深处的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里,装着美月的秘密。
没给任何人看过的,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美月深呼吸,打开了行李箱。
里面装着漂亮的玩偶面具、紧身乳胶衣和白色连衣裙的服装。

精心制作的,如人偶般的面容。
完美的造型。
美丽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
微微张开的嘴唇。

美月凝视着那个面具。




几天前的深夜,美月的房间

时钟已过凌晨一点。
美月的房间里,只有台灯亮着。

窗外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城市的灯光。

美月独自坐在房间中央。
膝盖上是打开的行李箱。
里面放着的,是美丽的丽诺尔玩偶面具。

美月深呼吸。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心脏的跳动,渐渐平复下来。

今天也是和遥香一起度过的一天。

在咖啡厅,购物时,随意地交谈。
很开心。
和遥香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很开心。

但同时,也很痛苦。
咖啡厅的店员,只对遥香露出笑容。

对着遥香说:“客人,您真漂亮。”

看都没看美月一眼。

购物时,擦肩而过的男性们,都回头看向遥香。
没人回头看美月。

朋友不经意地说:“遥香酱真是漂亮呢。”
然后看了看美月,补充道:“美月酱也很可爱啦。”

“不过啦”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美月的心。
美月像往常一样,微笑着点头。

“是啊,遥香酱很漂亮呢。”她说。

但心中,却有什么在骚动。
胸口深处,有种被紧紧勒住的感觉。

(我明明也……我明明也……)

美月看着自己房间的镜子。

映出的是,平凡的脸。
并不特别美丽,普普通通的脸。

和遥香相比,被称为“劣化版”的脸。

美月闭上了眼睛。
然后,站了起来。

首先,拉上窗帘。
拉上厚实的窗帘,严严实实,完全隔绝外面的视线。

接着,确认房间的门锁。
转动了好几次门把手,确保确实锁上了。

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只属于自己的时间。

美月开始脱下身上的睡衣。

脱掉上衣,脱掉裤子。
内衣也全部脱下,变得一丝不挂。

五月的深夜,还有些微凉。
冰冷的空气触及裸露的肌肤。

美月的肌肤上,有无数的淤青和伤痕。
手臂、腿、侧腹、背部。
自己造成的伤。
却没有记忆的伤。

美月看着镜中映出的自己的身体,移开了视线。

然后,从行李箱中取出肉色的全身紧身乳胶衣。

这件紧身衣是定做的。
只有脸部是圆形挖空的特殊全身紧身衣。
弹性优异,设计能优美地展现身体线条。

美月坐下来,从右脚开始慢慢地穿上紧身衣。

紧身衣的面料,有如在肌肤上爬行的感觉。
冰凉、光滑的面料。
但,不知怎的让人舒适。

套进右脚。
从脚尖到脚踝、小腿、膝盖、大腿。
慢慢地往上拉。

左腿也一样。
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

两条腿都穿好后,拉到腰部。

紧身衣紧贴肌肤,包裹住身体。
淤青和伤痕,全都隐藏了起来。

接下来是上半身。

套进右臂。
从指尖、手腕、手肘到肩膀,将紧身衣往上拉。

左臂也同样。
然后将背部的拉链,拉到脖颈处。

“滋啦滋啦”,拉链上升的声音。

最后,将头罩部分戴到头上。
整个头部被紧身衣覆盖的感觉。
耳朵、后脑勺,全部被包裹。

然后,慢慢拉上从颈部到头顶的拉链。

滋啦,滋啦。

拉链完全拉上的瞬间,美月的身体除了脸以外,全部被紧身衣包裹。
美月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中映出的自己,姿态怪异。
全身被肉色紧身衣覆盖,只有脸像是浮在上面。

但这是成为丽诺尔的第一步。

美月接着拿起了白色的连衣裙。

这件连衣裙也是定做的。
以丽诺尔为形象设计的,优雅美丽的连衣裙。
胸口装饰着精致的蕾丝。
裙摆部分蓬松展开,宛如公主一般。

美月穿上了连衣裙。

拉上背后的拉链,连衣裙贴合身体。
因为是穿在全身紧身衣外面,只有脸是裸露的。
美月在镜子前整理裙摆。

然后,深呼吸。
终于,最后的步骤。

美月用颤抖的手,拿起了丽诺尔的面具。
这个面具,是美月花了半年时间找到的。

浏览了各种网站,在论坛收集信息,向个人制作者定制的。
支付了绝不便宜的金额,才终于到手的完美面具。

精心制作的,如人偶般的面容。
大而美丽的眼睛。如宝石般通透的蓝色眼眸。
长长的睫毛。每一根都精心植入。
小巧端正的鼻子。
微微张开的,淡红色的嘴唇。

如同真正的美少女般的,完美造型。

美月深呼吸。

吸气,呼气。

然后,拿起了面具的前面部块。

面具内侧贴着薄薄的海绵。
额头、脸颊、下巴处都经过计算,以便轻柔贴合。

美月一边看着镜子,一边将面具前面部块按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
硬质塑料的冰冷传到脸上。

美月拿起后头部块,从后面安上。

前面和后头部,两个部块夹住整个头部。

然后,将手放在两耳上方的小小金属扣上。

右手放在右侧的金属扣。
左手放在左侧的金属扣。

“咔嗒”。

右侧的金属扣扣上了。

那一瞬间,面具稍微贴合了脸部。

“咔嗒”。

左侧的金属扣也扣上了。

面具完全固定住了。
那个瞬间,美月的世界骤然改变,视野一下子变窄了。

只能透过面具眼睛上方的细小缝隙看到外面。
左右两边和脚下都看不见。
只有正前方的一小部分模糊可见。

呼吸也受到限制。
只能透过嘴巴处的小缝和鼻孔的小孔呼吸。

"呼……呼……"

浅短的呼吸。
但是,美月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一边用鼻子缓缓呼吸,美月站到了镜子前。
她努力透过狭窄的视野看向镜子。

然后,在看到镜中自己的瞬间,美月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镜子里面站着一位美丽的娃娃。

完美的容颜。
华丽的连衣裙。
如同人偶一般,不真实的美貌。

这就是,自己。
不,这就是莉诺亚。

美月在镜前缓缓旋转。
连衣裙的裙摆轻柔地展开。

美丽。
完美。
不会输给任何人。

比遥香更美。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美月的心被填满了。

在面具里,美月微微笑了。
只有在这一刻,她可以相信自己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存在。
自卑也好,嫉妒也罢,全都消失不见。

她能够纯粹地欣赏美丽的自己。
美月在镜子前摆出各种姿势。

双手在胸前交握。
仿佛在祈祷一般。

一只手轻贴脸颊。
可爱的姿势。

提着裙摆,轻轻提起。
如同公主一般。

每一种姿势,看起来都完美而美丽。

然后美月拿起了手机。

她拍摄了许多张镜中的自己。
当然,调整了角度不让脸部入镜。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这些照片,不会给任何人看。
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只属于自己的宝物。

拍摄结束后,美月又站到了镜子前。

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这美丽的姿态。
这完美的造型。

美月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停止了。

但是,在美月内心深处,一个细小的声音正在低语。

(这是,赝品)
(真正的你,正隐藏在面具之下)
(遥香她,什么都不做就很美丽)
(可是你,不戴面具就无法变美)

美月闭上了眼睛。
在面具里,小小的泪珠溢了出来。

可是,即便如此。

只有这段时间,对美月来说是必需的。

能够逃避现实的,唯一的时间。
能够肯定自己的,唯一的瞬间。

美月在镜前持续站立了大约一小时。
只是凝视着自己,享受着身为美丽的莉诺亚的时光。

她摆出各种姿势,从各个角度欣赏自己。
有时像跳舞一样移动身体,让裙裾飘扬。

不久,时钟指向了凌晨2点。

美月缓缓将手伸向面具。
手指勾住两耳上方的金属扣具。

咔哒。

解开右侧的扣具。

咔哒。

左侧的扣具也解开了。

摘下面具的瞬间,视野突然开阔了。
呼吸也变得轻松起来。

然后镜中映出的,是平常的自己。
那个被称为"遥香劣化版"的平凡面容。

美月深深叹了口气。
将面具收进手提箱,脱下连衣裙,也脱下全身紧身衣。

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然后,她望着天花板想道。

(我到底,还要这样持续到什么时候)
(究竟要到何时,才能停止逃向虚假的美丽)

但是找不到答案。
美月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为了明天,又能带着笑容与遥香相见。




现在

美月凝视着面具,回想起了那一夜。

自己一次又一次戴上这个面具,变身为娃娃。
在镜前,凝视着成为完美人偶的自己。
曾误以为自己获得了不输给遥香的美貌。

只属于自己的秘密时间。
能够成为完美人偶的,唯一的时间。
能够成为美丽的莉诺亚的,特别的时光。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显得空虚。
感觉羞耻。
感觉幼稚。

遥香如今,正为了自己而行动。
真心地,想着要帮助自己。

而我却还逃向这种虚假的美丽。

"都是因为有了这个莉诺亚……才会变成这样……"

美月用颤抖的声音低语道。

"这已经……我不再需要了"

美月下定了决心。

"只要有遥香在,我就维持原本的样子也没关系"
"不想再让她担心了"

接触到遥香的温柔,美月发自内心地想着。
对如此为自己着想的遥香,她感受到了感激与温暖。

美月将面具放回了手提箱。

已经,不再需要莉诺亚了。
要以真实的自己,去面对遥香。

美月合上手提箱,打算把它收进衣柜深处。

就在那时。

突然,剧烈的头痛袭击了美月。

"啊……!"

美月失手掉下手提箱,抱住了头。

仿佛有什么在脑中搅动,难以忍受的疼痛。
像是用针刺穿大脑,尖锐的疼痛。
眼球深处如同灼烧,滚烫的疼痛。

"啊啊啊……!"

美月当场倒了下去。

双膝跪地,双手抱头。

痛。
好痛,好痛,好痛。

意识逐渐远去。
视野渐渐变暗。
全身的力气在流失。

细微的呻吟从美月口中漏出。

"呜……啊……"

然后,在美月意识完全中断的瞬间。
她的表情,缓缓地改变了。
那胆怯般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浮现出冰冷、残酷的笑容。
美月……不,已经不再是美月的某种东西,缓缓地站了起来。

"呵呵……"

低沉,冰冷的笑声。
那声音确实是美月的,语调却完全不同。
低沉,冰冷,傲慢的声音。

莉诺亚,苏醒了。
莉诺亚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不悦地皱起脸。

"这张脸……真是讨厌"

莉诺亚用手指触碰自己的脸。

"美月的脸。平凡,毫无可取之处的脸"

莉诺亚看向掉落在地上的手提箱。

"不过……算了"

莉诺亚无畏地笑了。

"今天,看来会是个特别的日子呢"

莉诺亚环视房间。
一片狼藉的房间。
破碎的镜子。
被撕扯坏的玩偶。

"啊,真是杰作啊"

莉诺亚满意地笑了。

"美月,干得不错。把自己的房间,破坏得这么漂亮"

莉诺亚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

"那么……在遥香回来之前,稍等一下好了"

莉诺亚看了看钟。

下午3点。

遥香出门才过了大约30分钟。
距离她回来,应该还有一个多小时。

"真让人期待呢"
"和遥香的,初次对话"

莉诺亚一边冷笑一边望向窗外。





下午4点30分。

遥香回到了美月的公寓。
肩上背着大托特包,另一只手提着装有食材的环保袋。
她走上楼梯,站在302号室前按响了门铃。

叮咚。

然而,没有回应。

"咦……?"

遥香歪了歪头。
又按了一次。

叮咚。

依旧,没有任何应答。

(难道,又……?)

遥香感到不安,急忙掏出备用钥匙。
打开锁,推开门。

"美月,我要进来了……?"

遥香战战兢兢地走进屋内。
房间内一片漆黑。
窗帘紧闭,电灯也关着。

"美月……?"

遥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房间内部。
房间里还是刚才两人收拾完的样子。

散落的书本已经收拾好,地上的玻璃碎片也已清扫干净。
遥香望向房间深处。

可以看到有人坐在沙发上。
黑暗中浮现的剪影。

"美月……? 睡着了吗……?"

遥香慢慢地走近。
将包放在地上,靠近沙发。

然后,当她靠得更近一些时。
那个人,缓缓地抬起了脸。

那是美月。
毫无疑问是美月的脸。
美月的身体。

可是……

遥香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美月沉默着,用仿佛瞪视般的表情看着遥香。

刚才那胆怯的表情荡然无存。
也非平时温柔的美月的目光。

那是如同在审视猎物般,锐利而冷酷的视线。
冰一样寒冷,充满憎恶的眼神。
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可怕的表情。

"美月……?"

遥香用颤抖的声音呼唤的瞬间。

咔哒一声。
房间的灯亮了。

在明亮的房间里,遥香可以清楚地看到美月的表情。

然后,她意识到了。
这不是美月。
是有着美月的脸,别的什么东西。

房间的空气已经改变了。
刚才的温暖气氛消失了,冰冷而沉重的空气弥漫开来。

明明是春天的傍晚,却仿佛置身严冬。

"……回来得真晚啊,遥香"

听到那个声音,遥香僵住了。

声音确实是美月的。
可是语调,完全不同。

低沉,冰冷,傲慢的语调。

"美月……?"

遥香颤抖地说着,那个人物冷冷地笑了。
那种笑容,是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

"不是美月哦,遥香"

那个人物缓缓站起身。
然后,向遥香走来。

一步,又一步。

仿佛猫咪悄悄接近猎物般,柔韧而危险的步伐。

"别把我和那家伙混为一谈好吗?"

遥香向后退去。
后背碰到了墙壁。
无处可逃。

"我的名字是莉诺亚"

那个人物,来到了遥香眼前。
两人的距离,只有大约30厘米。

"是被你的光芒烧死的,美月的影子啊"




"诶……什、什么……"

遥香的声音在颤抖。

心脏剧烈跳动,呼吸变得急促。
自称莉诺亚的那位人物,浮现出无畏的笑容。

"那家伙现在被我关在里面"

莉诺亚回到沙发,优雅地坐下。

"……都是因为你才坏掉的啊"
"美月、美月她怎么了!?"

遥香叫道。
但声音颤抖,没有力量。

"没怎么对她啊"

莉诺亚冷冷地笑道。

"只是让她睡着而已。在我待在表面的这段时间里"

莉诺亚翘起腿,居高临下般看着遥香。

"都是你的错哦,遥香"

听到这句话,遥香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错……?"
"没错"

莉诺亚冷然断言。

"你知道美月在你这道影子里,一直多么痛苦吗?"

遥香哑口无言。

莉诺亚缓缓站起,走近遥香。

"『遥香的劣化版』,每天背后都有人这么说哦。你知道吗?"

遥香的脸色变得苍白。

"不知道……这种事……"
"不知道吗?"

莉诺亚讽刺地笑了。

"和你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小饰品。想让人觉得我们是感情很好的二人组"

莉诺亚继续说道。

"但那一切,只是更加凸显了那家伙的可怜而已"

遥香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听着莉诺亚的话语。

"从中学时候开始"

莉诺亚开始在遥香周围,缓缓踱步。

"看着你变得越来越美,那家伙就逐渐坏掉了"
"一开始是纯粹的友情。但是那被嫉妒和自我厌恶玷污了"

莉诺亚站到了遥香身后。

"然后……"

莉诺亚在遥香耳边,低语道。
“我诞生的那一刻。”

一股寒意窜过遥香的脊背。

“什么时候……”

遥香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高一那年冬天。”

莉诺雅绕到了遥香面前。

“还记得吗?”

记忆在遥香的脑海中复苏。

高一那年冬天。

那天,坂本悠人向遥香告白了。
他是同班同学,也是足球部的主力。

遥香烦恼之后,决定和他交往。
然后,她告诉了美月。
在咖啡店,只有她们两个人。

“那个,美月酱。其实……”

遥香有些害羞地说道。

“我决定和坂本君交往了。”

美月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但立刻又露出了笑容,

“这样啊!太好了呢,遥香酱!”

她这么说道。

“虽然我不明白坂本君哪里好,不过嘛,既然遥香酱会喜欢上他,大概是个不错的人吧?”

美月笑着这样说道。
遥香当时觉得,似乎有一瞬间,她看到美月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但,她立刻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

“那家伙啊,其实一直喜欢着坂本哦。”

莉诺雅的声音,切断了遥香的回忆。

“从入学开始就一直喜欢。但她没法告诉你。因为她对自己没信心。”

遥香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
“当你来商量说‘有了喜欢的人’的时候,当她知道那个人就是坂本的时候。”

莉诺雅冷冷地笑了。

“那家伙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能对自己说‘只要你幸福就好’。”

莉诺雅继续道。

“寒假里,看到你们在街上牵着手散步的时候。”

莉诺雅凝视着遥香。

“那家伙回到家里,哭了一整晚哦。”
“觉得自己很没用。对你的自卑感越来越强。”

遥香的眼眶,泪水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知道……”
“你以为一句不知道就没事了吗?”

莉诺雅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天生美丽,只是被人喜欢,只是幸福地活着。”
“但这对那家伙来说,是多么痛苦。”

莉诺雅再次走近遥香。

“然后,最后一击。”

莉诺雅在遥香耳边低语。

“你向她报告初体验的那天。记得吗?”

遥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高二那年春天。
遥香和坂本,已经交往了一年。

有一天,遥香和坂本有了第一次经验。
然后第二天,她告诉了美月。

在咖啡店,只有她们两人。
遥香害羞地,但一脸幸福地讲述着。

美月微笑着听着。
“这样啊,太好了呢。”她说道。

但是,那天美月的笑容,总觉得有些虚假。

“那家伙已经,什么也无法思考了。”

莉诺雅的声音继续着。

“她提前离开学校,回到家里……回过神来已经是晚上,房间里一片狼藉。”
“是她暴走过的痕迹。但她自己却没有记忆。因为……”

莉诺雅直视着遥香的眼睛。

“就在那个瞬间,我诞生了。”

遥香明白了一切。

美月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
就是这个莉诺雅。

而莉诺雅,是因对遥香的憎恨而诞生的存在。

“我已经不打算让美月回来了。”

莉诺雅浮现出无畏的笑容。

“今后就由我,这样生活下去。作为美月。”
“那种事……我绝不允许。”

遥香颤抖着,但坚定地说道。

“把美月酱……把美月酱还给我!”
“你想让她回来?”

莉诺雅饶有兴趣地看着遥香。

“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莉诺雅朝着衣柜走了过去。

“交易……?”

遥香反问,莉诺雅打开了衣柜。

然后,她开始从里面取出什么东西。

制作精巧的人偶面具。
肤色的乳胶衣。
黑色的束缚衣。

接着,莉诺雅把这些东西扔到了遥香面前。
掉落在地上的,是诡异的物体。

“这……是什么……?”

遥香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莉诺雅冷冷一笑。

“如果你想让美月回来……”
“现在就脱光衣服,把这个穿上。”

莉诺雅盯着遥香。

“你来代替她‘坏掉’。”
“言语也好,意志也好,那令人憎恶的美貌也好全部舍弃掉,变成我的人偶吧。”

遥香用颤抖的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人偶面具。

那面具的美丽脸庞,让她一瞬间看得出神。

完美的造型。
光滑的皮肤。
大而美丽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
微微张开的小嘴。

精致得仿佛活生生的人。
但与此同时,遥香也察觉到了。

这张面具上,有着某种可怕的机关。
遥香把面具翻过来,看向内侧。
那一瞬间,遥香的脸变得惨白。

面具的内侧,嘴部的位置,安装着一个又粗又长的突起物。

看起来像是硅胶制成的它,显然是用来塞进口中的。
不,不仅仅是嘴。
会一直深入到喉咙深处。
顶端是圆形的,表面有着细小的凹凸。

(要、要把这个……放进嘴里……?)

遥香的手在颤抖。

接着她又确认了乳胶衣。

用肤色乳胶材料制成的、覆盖全身的紧身衣。
只有脸部的位置是圆形镂空的。

能看出大腿根部的位置,也安装着和面具内类似的突起物。
这边的看起来稍微长一些。

(等、等一下……这个难道是……)

遥香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再仔细一看,发现胸口部分也装有某种小巧的器具。
形状就像小型按摩器一样。

“怎么样?喜欢吗?”

莉诺雅嘲弄地说道。

“这是美月制作的,莉诺雅的人偶面具哦。当然,我稍微……做了点改造啦。”
“开什么玩笑!”

遥香喊道。

“为什么要穿上这种东西啊!别开玩笑了!”

遥香的声音虽然颤抖,却充满了愤怒。

“你不是说什么都愿意做吗?”

莉诺雅冷冷地笑了。

“为了救美月什么都肯做。刚才,你是这么说的吧?”
“………………”

遥香语塞了。

确实,她说过。
在美月的房间里。
哭着说过。

“只要能救美月,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句话。

“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哦。”

莉诺雅耸了耸肩。

“只不过,你再也没法见到你认识的那个美月了。”
“那意思是……”
“我将作为美月生活下去。那家伙会永远被囚禁在我身体里。”

莉诺雅的话语,刺痛了遥香的心。

遥香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美月的脸浮现在眼前。
哭泣的美月。
说着“想死”的美月。
但又对遥香说了“谢谢”的美月。

遥香睁开了眼睛。

“……条件是什么?”
“诶?”

莉诺雅惊讶地看着遥香。

“穿上这个,你就会把美月酱还给我吗?”

遥香的声音,不再颤抖。

“呵呵,你果然很有趣呢。”

莉诺雅满意地笑了。

“好啊。我说说条件。”

莉诺雅坐到沙发上,翘起了腿。

“戴上这个的状态下,嗯……能坚持6个小时的话,我就把美月还给你。”
“6个小时……”

“对。只要坐着就好。很简单吧?”
“六、六个小时!?会死的啊!”

遥香叫道。

“是啊,或许会吧。”

莉诺雅平静地说。

“不过你放心。如果你死了,我也会连同美月的身体一起去死。同归于尽,多美妙的词啊。”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好处?”

莉诺雅笑了。

“我的好处就是,能看到你痛苦的样子。”
“你能坚持住,我就还你美月。如果你撑不住昏过去窒息了,就是我赢。很简单吧?”

遥香咬紧了嘴唇。

“呐,遥香。”

莉诺雅站起身,走近遥香。

“真的好吗?”
“你才21岁吧?今后还有很多快乐的事情呢。”
“那样的人生,你要为了美月舍弃吗?”

“………………”

“美月那种,不过是个劣化版。那种人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困扰哦。”
“闭嘴。”

遥香小声说道。

“诶?”
“我说闭嘴!”

遥香喊道。

“美月酱才不是什么劣化版!她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

泪水从遥香的眼中涌出。

“我一直、总是被保护着。总是被谁帮助着。”
“但是这次,轮到我来保护她!”

遥香抓住了莉诺雅的胸口。

“答应我!如果我坚持住了,就把美月酱还给我!”

莉诺雅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但立刻笑了。

“嗯,好啊。我答应你。”

遥香盯着莉诺雅看了一会儿。

然后,下定了决心。

遥香拿起了掉在地上的乳胶衣。
看着她的样子,莉诺雅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好孩子。”

莉诺雅满意地笑了。

“那么,脱光衣服把它穿上吧。”

遥香在心中对美月诉说道。

(等着我哦,美月酱)
(我会努力的)
(绝对,要救你出来)

遥香深呼吸。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她用颤抖的手,伸向衬衫的纽扣。

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指尖颤抖着,怎么也解不开。

失败了好几次,终于解开了扣子。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下一颗纽扣。
手指又在颤抖。
深呼吸,再来一次。

一颗一颗,慢慢地解开。

解开所有纽扣后,遥香脱下了衬衫。
白色的衬衫,落在地上。

接着,解开裙子的挂钩。
拉开拉链,脱下裙子。

藏青色的裙子,也被放在地上。

只剩内衣的遥香,犹豫了一瞬。
莉诺雅坐在沙发上,看着遥香。
她的视线冰冷,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

遥香闭上眼睛,深呼吸。

(为了美月酱)
(为了救美月酱)

遥香下定决心,将手伸向文胸的挂钩。

解开背后的挂钩,文胸松开了。
然后,脱下文胸。
接着,手伸向内裤,慢慢褪下。

完全赤裸的遥香,用双臂遮掩着娇小的身体,站在那里。

五月的傍晚。
房间里应该很温暖,但遥香却感到一股寒意。
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身体微微颤抖着。

“好了,快点。”

莉诺雅命令道。
遥香用颤抖的手,拿起了肤色的乳胶衣。

乳胶衣,比想象中要重。
沉甸甸的重量传到遥香的手掌上。

而且,很冷。

如同死去生物的皮肤般,触感诡异。
遥香决定从右腿开始,慢慢穿上乳胶衣。
她坐在地上,将右脚伸进衣服里。
乳胶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遥香差点叫出声来。

好冷。
冰凉、不快的感觉。

但同时,又有种滑溜溜的顺滑感。
遥香一点一点地将右腿套进衣服里。

脚尖,脚踝,小腿。

因为乳胶几乎没有伸缩性,必须一点一点往上拉。
穿到膝盖,再拉到大腿。
乳胶紧贴肌肤,宛如第二层皮肤。

遥香以同样的方式,将左脚也穿了进去。
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向上。

双脚都穿好后,拉到了大腿根部。
这时,遥香停了下来。

就这样穿上去的话,大腿根部的突起物会……
遥香不知所措,呆呆地凝视着乳胶紧身衣。

“怎么了?手停下来了哦?”

身后传来莉诺娅冰冷的声音。

“烦、烦死了!闭嘴啦!”

遥香回头叫道。

“喏,反正你都不是处女了,那玩意儿总该能放得进去吧?”

听到莉诺娅的话,遥香的脸变得通红。

“难不成,是想起了和悠人君第一次时候的事?”
“住口!”

遥香喊道。

但莉诺娅继续说着更加残酷的话语。

“我说快点啦!美月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吗?”

遥香紧咬着嘴唇。
然后,下定了决心。

遥香闭上眼睛,缓缓将乳胶紧身衣拉至腰间。

“嗯……”

体内传来某种东西进入的感觉。
冰冷、坚硬、毫不留情地侵入。
遥香拼命忍住,差点就要叫出声来。

她用力咬着嘴唇,强忍着即将溢出的泪水。
总算是拉到了腰部。

遥香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这个……要一直留在里面……?)

遥香感到恐惧。
但是,不能就此停下。

接下来必须穿上上半身。
遥香依次将右臂、左臂穿了进去。

乳胶紧贴皮肤,限制着手臂的活动。
从指尖、手腕、手肘到肩膀,一点点向上拉。

最后将背部的拉链,拉到脖颈处。

吱吱作响的,拉链拉上的声音。

兜帽部分尚未戴上,仍垂在胸前。
已将乳胶紧身衣穿到腰以上的遥香,光是站着就已经很勉强了。

体内一直有东西存在的感觉。

这比想象中还要难受。
又痒又不适,让人恶心。

无法平静站立。
膝盖发抖,身体摇晃。

而且由于不透气的乳胶材质,体温急剧上升。

汗水,从全身渗出。
额头、颈侧、背部、腋下,汗水从各处渗出来。

明明什么都还没开始,却已经感到窒息。

“那个,也好好穿上。”

莉诺娅指着黑色的乳胶束缚紧身衣。
遥香默默地拿起了那件束缚紧身衣。
这比肤色紧身衣要容易穿一些。

放下背部的拉链,伸入双腿,穿上双臂。
然后将拉链拉到脖颈。

吱吱,吱吱。

但束缚紧身衣勒紧了身体。
从肤色的乳胶紧身衣外面,更进一步压迫着,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遥香试图深吸一口气,但紧身衣的束缚让空气无法充分进入。
只能进行短促、浅表的呼吸。
遥香摇摇晃晃地,勉强站立着。

(在这种状态下,还要戴上那个面具……)

一股如冰压背般的战栗掠过遥香的脊梁。

(好想逃走)

心中,懦弱的声音低语。

(但是,如果在这里逃走的话……)

美月的脸浮现出来。
哭泣的美月。

在遥香面前说着“好想死”的美月。

(不行。我要,保护美月酱)

遥香用颤抖的双腿,勉强继续站立。
莉诺娅拿起面具,缓缓走近遥香。

“好了,最后的步骤哦。”

莉诺娅浮现出无畏的笑容,站在遥香面前。

“戴上这个就完成了。你将能成为世界上最美丽的‘物品’。”

莉诺娅将面具展示给遥香看。

“高兴吧。”

遥香凝视着面具。
那张美丽的脸庞,仿佛在嘲笑着自己。
莉诺娅向遥香再次确认了条件。

“好了,我们来确认一下条件吧。”

莉诺娅冷笑着说。

“戴上这个,如果能坚持6小时,就把美月还给你。”
“6小时……”

遥香的声音颤抖着。

“没错。只要乖乖待着就行。很简单吧?”
“6小时……会死的……”
“是啊,也许会那样哦。”

莉诺娅若无其事地说。
然后莉诺娅抓住了遥香的下巴。

“只要你坚持住,不就没事了?不觉得是件好事吗?”

遥香说不出话来。

莉诺娅放开遥香的下巴,展示着面具。

“好了,最后的机会。你真的愿意吗?”
“………………”

“现在还可以回头哦?就这样回去,忘了美月,继续过普通的生活。”

“………………”
“怎么样?”

莉诺娅问道。
遥香用颤抖的手,抓住了莉诺娅胸前的衣服。

“答应我。”

遥香的声音虽小,却蕴含着强烈的意志。

“只要我坚持住,就把美月酱还给我。”
“嗯,我答应你。”

莉诺娅笑了。

遥香瞪着莉诺娅看了一会儿。
然后,用颤抖的手将乳胶紧身衣的兜帽部分戴到了头上。

整个头部被乳胶覆盖,只有脸露出来。
将脖颈到头顶的拉链,缓缓拉上。

吱吱,吱吱。

拉链完全合拢后,整个头部都被乳胶覆盖。
除了脸之外,一切都被乳胶包裹。

“呵呵,好孩子。”

莉诺娅满意地笑了。

“那么,张开嘴?”

遥香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最后一次正常的呼吸。
然后,缓缓张开了嘴。

莉诺娅的手粗暴地抬起了遥香的下巴。
强迫她大大地张开嘴。

遥香美丽端正的脸,被扭曲了。

接着,面具覆盖了视野。

冰冷。
坚硬。
沉重。

面具紧贴着脸。

下一秒。

“唔……咕……!!?”

遥香被强烈的呕吐感侵袭。

固定在面具内部的粗大硅胶塞,无情地蹂躏着口腔,压扁舌头,深深顶入喉咙深处。

遥香的嘴被强行大大撑开,下巴被拉伸到几乎脱臼的程度。

硅胶塞毫不留情地侵入喉咙深处,压迫着气管。

既不被允许吞咽异物,也不被允许将其吐出,遥香美丽的脸,在被强行撬开的状态下,密闭在无机质面具的背面。

不成声的惨叫,在喉头被扼杀。

“嗯……唔嗯……!”

面具的内部,完全覆盖了遥香的脸。

额头、脸颊、下巴,全部被海绵紧密贴合,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鼻子也被压迫,甚至连鼻呼吸都受到限制。

但嘴里插着突起物,所以无法进行口呼吸。
刺入喉咙深处的突起物,堵塞了气道。

无法呼吸。
无法,呼吸!

遥香陷入恐慌,双手伸向脸试图摘掉面具。
但就在这时,莉诺娅的手伸向了遥香的耳边。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金属扣具。

咔嚓。

右侧的金属扣,锁上了。

咔嚓。

左侧的金属扣,也锁上了。

无机质坚硬的声音,震动了遥香的鼓膜。
被专用钥匙锁上的那个声音,是她被剥夺“人类”身份的宣告。

除非用剪刀或工具破坏面具,否则遥香将在长达6小时的时间里,被囚禁在这绝望的恶心感和闭塞感中。

“咻……咻……”

从鼻子漏出的、微弱而痛苦的呼吸声。
遥香拼命试图用鼻子呼吸。
但鼻子也被压迫着,无法吸入足够的空气。

短促、浅表的呼吸。

即便如此,她仍拼命试图吸入氧气。
遥香的脑中,一片恐慌。

(呼吸……无法呼吸……)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想吐……但吐不出来……)

喉咙深处的异物感,持续引发着恶心感。
但连呕吐也做不到。
只有恶心感,永远持续着。

“啊,多么美妙……”

莉诺娅带着恍惚的表情,抚摸着人偶的脸颊。

“无法说话,也无法哭喊,世界上最奢侈的人偶。这就是,美月所期望的样子哦,遥香!”

面具的视野,非常狭窄。
只能透过美丽人偶眼瞳正上方、细长的缝隙,有限地辨认外界。

左右完全看不见。
脚边也看不见。
只有正前方的一小部分。

遥香拼命转动眼睛,试图看清周围。
然后她看到房间墙壁上的镜子里,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那里,有一张被剥夺了意志的、面无表情的美丽人偶脸庞。

完美的造型。
美丽的眼瞳。
长长的睫毛。
微微张开的嘴唇。

但在那里,完全感觉不到遥香的意志。

仅仅是,物品。
美丽的,人偶。

遥香忍不住拼命想摘下面具。
双手伸向面具的金属扣。

但金属扣已经锁死,纹丝不动。
无论使多大的劲,无论怎么拉扯,都无法取下。

由于喉咙深处刺入的硅胶垫,强烈的呕吐感不断袭来。
想要吐出什么,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无法呕吐。
只有恶心感,永远持续着。

从面具内部,漏出了不成声的呻吟般的声音。

“咕……咕呼……唔唔……咕唔……”

被乳胶紧身衣和面具完全囚禁的遥香,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她微微颤抖着,剧烈地左右摇头,痛苦地挣扎着想摘下面具。

双手抓住面具,拉扯。
但取不下来。

试图解开金属扣。
但一动不动。

已经站不住了。

遥香就地坐倒。
就在那一瞬间。

体内插着的硅胶突起物,更深地进入了内部。
强烈刺激着内部,给遥香的身体带来新的痛苦。

“嗯……!”

几乎要大声叫出来,遥香倒在了地上。
看着这副模样的莉诺娅,满意地笑着。

“感觉不错嘛。不过,这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才是正戏哦。”

遥香倒在地上,微微颤抖着。

(不、不行!要、要死了!!)

心中叫喊着,却发不出声音。
面具内部,充满了遥香自己的吐息。

呼出的气息,撞击在面具内侧,再次吹拂到脸上。

灼热。
窒息。
恶心。

自己的呼吸声,听得异常清晰。

“呼……呼……呼……”

拼命用鼻子呼吸的声音,在面具内回响。
痛苦挣扎了一会儿的遥香,试图设法冷静下来,停止了身体的扭动。
拼命用鼻子呼吸,试图让气息平复下来。

“呼……呼……呼……”

从鼻子进行的呼吸,也并不顺畅。
短促、微弱、无力的呼吸。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明白,总算是能够呼吸了。

身体一点点地,平静下来。

但恶心感仍未平息。
喉咙深处的异物感,一直持续着。





莉诺娅抓住瘫倒在地的人偶的肩膀,强行把她拉了起来。

遥香拼命用鼻子调整着呼吸。
那声音,从美丽的面具中漏出。

“呼……呼……呼……”
“好了,来说明一下规则吧。”

莉诺娅将手中拿着的小钥匙,展示给人偶看。

“这个看得见吗?”

人偶(遥香)透过狭窄的视野,勉强看到了那把钥匙。
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取下那个面具的钥匙哦。”

莉诺娅一边用手指玩弄着钥匙一边说道。
“没有这个,就取不下那些金属部件。我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玩偶痛苦地呼吸着,再次微微点头。
于是莉诺亚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上方装有数字显示的计时器。
莉诺亚将那把钥匙放进了黑色盒子中。

“还有这个,你也明白吗?”

莉诺亚拿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展示给玩偶看。

(难……道……)

遥香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份预感,无情地命中了。

当莉诺亚按下遥控器开关的瞬间。
进入遥香体内的突起物,以及她的胸口尖端,开始激烈地震动起来。

“呃!!!!!!!!”

玩偶(遥香)猛地扭动身躯。

“唔咕!!! 咕……!!!!!!!!”

伴随着更加痛苦的呻吟,她身体抽搐般地颤抖着,大幅左右摇晃着头,承受着煎熬。
强烈的刺激从身体内部袭来。
这持续了数秒,然后迅速停止。

就在遥香稍显平静之时,同样的刺激再次来袭。

在无法预测的时刻。
以随机的间隔。

每次刺激袭来,遥香都痛苦难耐。
她在面具里流着泪,拼命忍耐着。

但身体总是不由自主地产生反应,喉咙深处持续发出不成声的呜咽。
在她身旁,莉诺亚微笑着操作了黑色盒子的盖子部分。

听到了“哔哔”的电子音,不久后响起一声长“哔——”。
莉诺亚脸上浮现出无畏的笑容,对着坐在面前的玩偶说道:

“我把取下这个面具的钥匙,以及现在刺激着你的东西的遥控器,都放进了这个盒子里,然后设置了电子锁。”

莉诺亚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锁是计时式的,6小时后会自动解除。”

莉诺亚指了指盒子上的计时器。
上面显示着数字“05:59:47”。
正在以秒为单位倒计时。

“只要在这锁解除之前,你能承受住那份痛苦,就是遥香和美月的胜利。”

莉诺亚冷冷地继续说道。

“如果你失去意识导致呼吸困难,窒息的话,那就是我的胜利。”

遥香拼命忍耐着刺激和喉咙深处的痛苦,努力用鼻子呼吸。
她在面具里流着泪,透过面具狭窄的视野死死瞪着莉诺亚。

玩偶面具的表情依然美丽。
完美的造型。
面无表情的脸。

但从脖颈处的缝隙,混合着遥香汗水与泪水的透明液体满溢渗出,浸湿了她的胸口。
还有体温的上升。

乳胶服装的内侧,已经开始被汗水濡湿。
明明才过去几分钟,全身就不断冒出汗水。
不透气的乳胶将体温困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