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所以在那里

放学后的部室。
信熟练地将粉末倒入练习用的蓝色运动水瓶中。
配比精确到毫克。只要在练习开始时让隼人喝下，大约一小时后，“跑道练习”接近尾声时，正好是部室厕所空出来的时机，隼人将迎来最佳的“解放”时刻。
信拧紧瓶盖，用手指珍惜地摩挲着瓶身。

集合在操场的部员们面前，响起了顾问的哨声。

“喂，集合！紧急通知，跑道被足球部的练习赛占用了。今天的菜单变更。绕学校外围五公里，跑三圈公路跑！”

意料之外的计划变更。
信的指尖渐渐失去了温度。
外周练习。那意味着要跑出学校范围，跑过只有民居和稻田的山道。
沿途连一个厕所都没有。一旦开始跑，中途绝不能停下。
按照信的计算，再过三十分钟，隼人的腹部就会被那凶恶药剂的浪潮所吞噬。

“好，隼人，上吧！配速就交给你了！”

“收到！”

隼人迈着轻快的步伐冲出了校门。信将救护用腰包挎上肩头，骑着伴跑用的自行车拼命追了上去。

开始跑了二十分钟。在学校最远的三公里处，是一个平缓的上坡。在信的视线前方，隼人的背部微微僵硬了。
隼人的姿势出现了些许紊乱。原本有力蹬地的腿，以内扣的姿势，缩小了步幅。
信骑到隼人旁边，看向他的脸。隼人额头滴下的，不是运动产生的汗水，而是黏腻的油汗。

“……呃，哈、哈……感觉，……今天，不太妙……”

隼人用沙哑的声音低语道。

——咕噜噜噜噜……咕隆咕隆……

寂静的山道上，从隼人腹部传来的不祥声响，清晰地传入了信的耳朵。

“……隼人，没事吧？”

信一边扮演着“关心”的“经理”，一边内心被狂喜与恐惧的混合情感所支配。
自己给他喝下的药，此刻正在他体内，用无处可逃的剧痛肆意蹂躏。

“……啊，唔……！……突然，肚子……呃……，这浪潮，停不下来……！”

隼人似乎要停下脚步，但稍后方就是领跑集团，后方还有其他部员追上来。
如果在这里蹲下，一切就都结束了。田径部的王牌在路边“崩溃”，这将意味着他的社会性死亡。

“……啊，……啊啊……，要漏了，信……！已经……到极限了，呃……！”

“……去那边的树丛！”

信急忙跳下车，抓住隼人的手臂，将他推到护栏外侧高高的草丛里。

“信，……别看，……去那边等着！”

隼人带着快哭出来似的声音喊道，随即消失在树丛深处。
信停下车，挡住后面前辈们的视线。

“高城，没事吧？”

“没事，有我跟着呢。”

前辈们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跑了过去。
紧接着，传来了那生猛而无比残酷的声音。

——噗嗤！！

像是将近乎水的污浊排挤到地面上的声音。
信很想近距离看看，但现在不让前辈们停下脚步更为重要。
大概已经被察觉到了，但总比被看到现场要好。
信设法不让视线投向那里，引导后续的部员按路线前进。

最后一批新生队伍也跑过，周围安静下来后，信转过身。
在不远处，他看到了蹲着的隼人的运动服颜色。

“没事吧？”

“……手帕……纸巾带了吗？”

他出声询问，得到了微弱的回应。
等着，信说了一声，走近到一定距离，从腰包里抽出纸巾扔给他。
大概他也不愿让自己走到面前吧。
信背对着隼人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拨开草木的声音。信回过头，看到隼人脸色发青，正揉着肚子站在那里。

“没事吧……”

隼人默默摇了摇头。
信用下巴指了指那辆伴跑用的旧自行车的后座。

“……紧急情况，没办法了。坐后面吧。”

“抱歉……跑了步的话，大概还会出来。”

“快出来的时候说一声，我停车。”

“你是想让我再当众出丑一次吗……”

信暗暗祈祷，只有现在，请允许我载你一程。他让虚弱的隼人坐上后座，朝学校骑去。
环在腰间的手臂，抵在背上的额头，隔着运动服传来灼热的呼吸。
关键的场景没能看到，但信独自一人深深地点头，认为这是次不错的体验。

“抱歉，我在树林里‘施肥’了。”

回去后，面对担心的顾问，隼人这么说道。信在旁边听着。
顾问似乎对隼人最近肠胃不好有点在意。叮嘱他注意饮食习惯，还有这次要好好清理干净。
是的，隼人乖乖地低头答应。信也跟着低下了头。

“……有你在，真是帮大忙了。”

隼人小声对信说。
明明在那种时机跑到最前面，而且还恰好带着纸巾，非常可疑，但他却丝毫没有怀疑的样子。
信的心中，再次积存起黑色而沉重的淀渣般的东西。

“……那个啊，隼人。”

“嗯？”

“鞋子上沾了点……东西。”

信悄悄提醒的瞬间，隼人倒吸一口气，朝水龙头那边跑了过去。

“……可能是泥吧。”

信这样说着把他支开，否则自己藏在运动服下的热度恐怕就要暴露了。

（对你这个又可怜又没出息的家伙兴奋不已。抱歉，看来是停不下来了）
信在心中向隼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