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喜欢被编程为自认为是人类的机器人发小让我痛苦

“……所以说，‘饯行’这个词，原本是指为出发的人将马——也就是现在的马匹——的鼻子朝向目的地，祈愿旅途平安的一种习俗。”
那起意外发生在古典文学课正上到一半的时候。
“老师——铁野同学又卡住啦——”
我被一个开朗的男生的声音从瞌睡中唤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铁野坐着的座位。
“……”
恐怕任谁看了都会形容那位少女为美丽吧。如黑曜石般深邃有光泽的黑发长及腰际，浓密的睫毛与端正的容貌，再加上大大的眼睛和凛然的表情，甚至从制服外也能看出的出众身材。简直是那种即使被演艺公司发掘也不足为奇的、任谁看来都一目了然的美少女。
……只不过，她的头顶上装着一个像警车顶灯那样的圆形乳胶灯，此刻那盏灯正亮着鲜红的光芒。
“哦……又来了啊。喂——川村。”
“来了来了。”
面对没什么干劲的古典文学老师的声音，我——川村孝介——也提不起劲地站起身，朝铁野的座位走去。老师也好，同学们也好，我也好，到了如今对这状况都已不再感到困惑。因为这已经成了这个班级的一道风景线了。
“……可能有些同学已经知道了，‘饯行’这个词，即使在今天也被用作‘临别赠礼’的意思。也就是说，指的是给即将出发的人赠送礼物，或是举办壮行会之类的含义。这个词的语源刚才说了，是将马的鼻子朝向出发的方向，祈愿旅途平安，算是一种祈福仪式……”
不仅如此，老师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课了。把像失了神一样僵住的铁野，以及正走向她身边的我撇在一边。必须赶紧解除铁野的卡顿状态，回到课堂上去。
我站到铁野身旁，重新抱好从自己桌上带来的平板终端。然后，没有任何预告地，把手伸向铁野的左耳。她的耳朵被一个白色塑料盖子一样的东西覆盖着，打开盖子，能看到几个接口和卷起来的线缆。我把那线缆窸窸窣窣地拉出来，连接到了平板终端上。
“呃……又是常见的处理错误吗……”
看着平板屏幕的我，为了不打扰上课小声说道。这样的话处理起来很简单。重启一下基本就能解决。我立刻操作平板，开始执行重启程序。
“哔。重启，开始。”
从表情和身体都僵硬着的铁野头部的某个地方，漏出了这样毫无感情的声音。接着，咔哒咔哒、滋滋滋之类的机器处理音开始轻微地响起。这是重启开始的证明。铁野的眼睛虽然还睁着，但里面没有意志的光芒，暗沉沉的，就像关了灯的智能手机一样。
“……这里体现了作者的巧妙构思，出发的作者因为是乘船旅行，所以原本与语源中的马并无关系，但即便如此，作者还是想把这种送别归入‘马鼻朝向’这一习俗里……”
在古典文学老师絮絮叨叨的时候，铁野的重启在进行着。不久，她挺直的背脊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眼睛里慢慢地亮起了光。顺利重启完毕的铁野，缓缓转动脖子，开始确认周围的情况。
“早上好，乙女。”
我向她——铁野乙女打招呼。通过平板终端能确认她的状态是正常状态。也就是说，卡顿已经干净利落地解除了。
“诶，孝君……？讨厌，我睡着了吗？”
看来在她的主观认识里，似乎是上课时打瞌睡了。真是悠闲啊。我自己刚才也睡着了，所以也没资格说别人。
“你啊，不擅长古典文学课吧。又因为处理错误卡住了。”
我当面指出了发生在铁野乙女身上的问题——
“是啊，我古典文学是有点不擅长呢……不管学多少遍都完全记不住，回过神来就困了。”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安装古语模块啊。”
“古语好难啊……必须努力记住才行。”
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错位的交流。我一边叹气，一边拔下插在平板终端上的线缆，收纳回铁野的耳朵里。铁野虽然看着我的动作，却是一副不明白在做什么的、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什么呀？我耳朵上有什么东西吗？”
“在收线啦。”
“……真是的，孝君好色。”
“你这电子大脑到底是怎么转换的？”
“那样摸女孩子的耳朵，很下流啦。”
虽然嘴上这么说，铁野的表情却很柔和。我和她是相当久远的孽缘了，因为种种原因，铁野基本上不讨厌我做的事，大多都坦然接受。
“喂——既然弄醒了，川村你也回座位吧——要接着上课了——”
“说什么接着，根本就没中断过不是吗。”
一边回敬着古典文学老师，我一边灰溜溜地回到座位。感觉到背后铁野的视线，但现在没法再管她了。
铁野乙女。是所有人都认可的、绝对的美少女。是我的邻居、青梅竹马、同班同学，然后……是安卓机器人。

“听说车站前面啊，新开了一家咖啡馆哦。”
放学后。我和铁野结伴走在回家的路上。因为家就在隔壁，所以上学放学总是一起。
我和铁野都没有参加社团活动。倒不是没兴趣，而是让这个破烂安卓机器人（虽说能走路）独自回家实在可怕得受不了，所以今后大概也不会参加社团吧。
“听班上朋友说，那里的可丽饼超好吃的。我也好想吃吃看啊。”
我对着仿佛在想象从未品尝过的绝品可丽饼、正仰望虚空展开想象翅膀的铁野泼冷水。
“绝对别去。乙女你又不能吃喝。”
铁野没有摄取饮食的功能。因为没有食道、气管这些东西，就算嘴里放了东西也只会堆积在口腔深处。结构上根本没法喝东西。虽然吃了东西也不会立刻坏掉，但如果吞下液态物质，口腔深处配备的扬声器可能会损坏。
“真是的——不会丢下孝君你一个人去的啦——因为孝君会寂寞的嘛。”
这么说着，铁野做出像电视上偶像那样的动作——或者说，恐怕是直接采样利用了那种动作——啪地眨了个眼。明明是这么刻意的举止，但毕竟铁野是绝世美少女，我这个可怜又愚蠢的男人的心脏还是怦怦直跳，血液升温，涌向全身。
“这机器人的电子大脑里是开满花田了吗。”
我不由得转过脸去，不想让她看到我脸红的样子，同时这样毒舌道。于是，铁野带着戏弄意味的声音追了过来。恐怕这会儿，她正一脸笑嘻嘻的愉快表情吧。
“呼呼，害羞了呢。好——可——爱♪”
对我毒舌的话，她完全没有反应，就像根本没听到一样。虽说如果周围很嘈杂倒也罢了，但在这行人稀少的回家路上两人边走边说话的情况下，这个安卓机器人的听觉传感器不可能漏听。恐怕是她没能识别出话语的内容吧。
“啊，对了……明天的学校，我可能会稍微晚点去哦。”
“为什么？”
这个安卓机器人迟到时有几种模式。大多是维护。
“那个啊，爷爷好像又做了奇怪的机器……说需要我帮点忙。”
“你自己也够奇怪的机器了。”
我回敬的话，理所当然地被无视了。与其说是无视，不如说更准确地讲是未被识别。
铁野乙女是安卓机器人。这是100%没错的。头顶那个像警灯的东西、盖子状的耳朵，以及仔细盯着看能在肘部和手腕关节处隐约看到的分割线等等，一切都说明了这一点，而且她的制造者——她的“爷爷”也这么说过。
但是……。
“我可是普通的女孩子，对机器什么的完全不懂啦——”
“……是啊。是普通的机器女孩子呢。”
就是这样，铁野自己深信自己是人类。尽管证明她是机器人的证据如此充分，从我嘴里也时不时漏出指出这一点的话语。
关于这点，我曾问过她的创造者“爷爷”，结果暴露了他“老夫绝不承认意识到自己是机器人的机器娘以外的存在！”这种扭曲的癖好。所以铁野乙女在编程阶段就被设定成“绝对无法意识到自己是安卓机器人”。真是魔鬼啊。
明明是性能相当出色的安卓机器人，无论怎么看都是机器人，却被强行设定成深信自己是人类的少女。实在是滑稽又麻烦的存在，但尤其麻烦的点还在别处。
“啊——啊……明天早上，见不到孝君了呢……好遗憾啊。”
“——”
心，被揪紧了。呼吸困难只是心理作用。然而，我还是从肺腑深处挤出了声音。
“……我也，不能和乙女一起去学校，很遗憾哦。”
啊，真是麻烦到了极点。我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了。
因为我啊，对这个滑稽的机械人偶……无可救药地喜欢得不得了。

铁野不在的早晨，怎么说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同学们似乎也对铁野不在我旁边感到奇怪，既有起哄说“今天机器人娘怎么了？”的家伙，也有敏锐断言“看起来很寂寞嘛”的朋友。
虽然青春期特有的不坦率思维拒绝承认，但果然，我还是感到寂寞了吧。上课也不太专心，满脑子都郁闷地想着铁野的事。
第一次见到铁野，是我刚上小学的时候。那之前隔壁住的应该只有一位脾气古怪的老爷爷，但某天早晨，隔壁的同龄女孩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诞生了。不知道到底经过了什么手续和交涉，回过神来就已经一起上学了。
从那时起，铁野就很可爱。可能因为当时那位老爷爷的技术比现在差，整体动作还有些生硬，触感也带着某种金属质感，但造型可爱，人格虽然略显成熟但与人类无异。
那时安卓机器人在社会上还屈指可数。我并不太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准确的意义上并不太明白。记得当时只觉得她是个有点奇怪的家伙。但刚上小学的时期天不怕地不怕，我轻易就接受了铁野。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感受到的那种“奇怪”的认识或者说违和感，很可能与“特别”的感情联系了起来，结果演变成了初恋，这可能性无法否认。
不过嘛，就算起点是违和感，喜欢就是喜欢。铁野那边也对我很亲近，而且我家附近没有同龄人，铁野也是我重要的玩伴。
那之后……有几次不小心弄坏了铁野，也有几次与我无关的情况下她坏掉了，但每次她都会以稍微大一点的身体回来。渐渐地，我也正确把握了她是什么样的存在。等到能把握清楚的时候，这份喜欢已经成长到无法回头的地步了。然后，就到了现在这样。
“……”
对着一个机器堆说这些痴言妄语，或许会被人觉得莫名其妙吧，但我就是喜欢铁野。喜欢得不得了。老实说，我对铁野以外的女性根本提不起兴趣，完全为她着迷。可是，即便如此……她是个安卓机器人。可以说，我的恋情几乎没有开花结果的可能。说到底，安卓机器人究竟能不能理解“恋爱”这种感情都很可疑。所以，我只能怀抱着这份注定无果的恋慕之心，日复一日地活下去。
本该是这样的才对——
“打扰啦——”
这个没心没肺的机器人女孩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若无其事地闯进了一个正值青春期、性欲旺盛的高中男生的房间。
“……欢迎。”
要说完全不紧张那是假的。但没问题。不可能有问题。
因为铁野她……并没有所谓的“色色”功能。虽然外表是那种足以勾起男性欲望、身材一流的清纯系美少女，但怎么说呢……根本没有能“进入”的洞。小时候，我曾偷偷把死机状态的铁野扒光看过，所以我知道。
喉咙被扬声器堵住了，因为不需要饮食所以也不需要排泄，前后都没有洞。充电是通过耳朵上的插头进行的。老实说，真亏她能一直坚信自己是人类啊。嘛，虽然这也是被程序设定好的，没办法。
“你说有事是指什么？”
据这个毫无戒心闯进男生房间的铁野说，她好像有什么事。而且，还是要在没有旁人看到的地方。
于是铁野把食指抵在脸颊上，微微歪了歪头。真可爱。
“那个啊？说是爷爷有口信要传给你。”
“口信？”
就在我反问的刹那。
『致臭小鬼孝介』
铁野的制造者，也就是那个怪脾气老头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是从铁野的嘴里。
“呜哇……”
从美少女嘴里听到老头沙哑的声音，再加上那个过分到家的对我的称呼，我不禁呻吟出声。
至于铁野本人嘛……她似乎对自己嘴里滔滔不绝地冒出老头的声音这件事毫无疑问，一脸平静地履行着传声筒的职责。
『这段声音是录音。老夫托付给可爱的孙女作为口信』
既然觉得是可爱的孙女就别把她当录音机用啊。
『话说前些日子。老夫在维护世界第一可爱的机器人少女乙女时，顺便把她的思考日志全部读了一遍当下酒菜』
“喂乙女，你脑子里的东西全被那臭老头看光了啊。”
“？”
铁野当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依旧笑眯眯地坐在床上继续扮演着录音机的角色。虽然偶像级的美少女坐在我床上微笑这件事，怎么说呢，对青春期男生来说是非常不妙的光景，但不断传来的高龄老人的声音彻底破坏了这氛围。
『这位天使般的乙女……居然，难以置信地，对臭小鬼孝介……对这样的臭小鬼……臭小鬼……』
别臭小鬼臭小鬼地叫个不停啊臭老头。
『居……居……居，居、居居居居……恋、恋上了……这件事……被、被发现了……』
“……哈啊！？”
听到老头变得像鸡叫一样的声音，我不由得目瞪口呆，死死盯住铁野的脸。她依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完全没听到老头的录音。但和我对视了几秒后，她微微红了脸颊，稍稍移开了视线。真的假的。是真的吗？
『老夫确实……确实赋予了乙女与人类毫无二致的感情和自我……但是没想到……偏偏……是你这样的臭小鬼……』
这老头虽然毫无体贴可言，但技术似乎是真的。这时，老头的声音稍微远离了一些。大概是物理上离麦克风远了吧，传来了有气无力的喃喃自语。
『……为啥不是老夫呢』
来了句让人微妙地难以置评的自言自语。……嘛，作为制造了美少女机器人的人，抱有那种愿望和期待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会爱上爷爷的孙女，一般不存在吧。如果赋予了她普通的感情，那就更不可能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心中涌起了一丝同情的情绪。……但下一秒，那种情绪就烟消云散了。
『老实说，老夫甚至想过干脆把可爱的乙女的记忆数据整个篡改掉，让她把你的一切全都忘光』
那老头，真想杀他一次试试。
『呜诶……对可爱的孙女，下不了那么狠的手啦……』
什么时候杀了他吧。
『……咳哼。那么，老夫有个提议』
这时老头的话调变了。难得地认真起来。但总觉得，他有点乐在其中。
『老夫……因为担心乙女的安全，为了以防万一，把乙女的控制器托付给你了吧？』
是指那个平板终端。那玩意儿可以用来检查铁野的状态、进行简易维护，紧急时还能强制停止或控制她的行动。
『其实那个控制器啊……还配备了乙女的自爆按钮』
“……我知道啊臭老头。”
刚发现的时候我还以为看错了。一度想质问那老头，但想想他肯定会说“机器人少女有自爆按钮才浪漫啊！”之类的，就算了。既然是对最爱的孙女施加了让她无法意识到自己是机器人的程序的家伙，肯定会那么说。
『其实呢……那是为了测试你是否够格照顾乙女，是否值得信赖……而设的测试。你一次都没有按下自爆按钮。……第一项测试合格了』
那绝对是骗人的吧，我心想。正常来说，没人会因为好奇就把青梅竹马炸飞。如果那也能算测试，那测出来的只有你是不是个混蛋而已。
话说回来，他说了“第一项测试”？对这个疑问的答案，就在老头接下来的话里。
『接下来，老夫要给你第二项测试。如果通过这个，老夫就……承认你……作为乙女的恋人……呜、嗯、咕……咕咕……承、承认……也不是不行……』
“……”
对于这番听起来像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做出的决定般的说辞，我并非没有想法。但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铁野乙女，喜欢我。这是她的制造者……可以说是造物主的保证，应该没错吧。光是这就已经是好消息了，他居然还说可以让她成为我的恋人。本以为和铁野的关系不存在任何光明前景，此刻却感觉一下子照进了光芒。
但是……不能掉以轻心。第二项测试是什么？以那个性格扭曲的怪老头来看，很可能会提出离谱的考验。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安静地等待着这臭老头的话。
『……第二项测试是……让乙女意识到自己是机器人』
“……什么？”
这句从各种意义上都出乎意料的话让我困惑不已。接着老头开始解释理由。
『哎呀……原本是为了老夫的浪漫和性癖，才把她编程成坚信自己是人类的……但长年照顾下来，渐渐就像对待真正的孙女一样产生了感情……就觉得这样是不是有点可怜了呢～』
这家伙到底是天才还是究极的笨蛋，真搞不懂啊。变态是肯定的。
『所以，老夫试着删除了那个程序一次……结果吓一跳，连人格也一起整个消失了』
“你这……”
『老夫慌忙从备份里恢复了。哎呀呀那时候可真是急死了。仅次于飞机起飞时不小心漏出屎那次那么慌』
幸好这是录音。要是在我面前说这话，我大概会揍他个五到十顿吧。
『看来，因为那个程序被嵌入了最核心的部分，人格似乎是以它为基础形成的。无法只删除那一部分。后来也试过从上层覆盖让她意识到自己是机器人的程序，但大概是因为冲突吧，这次连启动都做不到了。束手无策啊』
造物主你这就放弃了？……然后我的初恋、青梅竹马，居然屡次遭遇了危险吗？
『至今为止乙女能一直坚信自己是人类，也是因为和周围的人之间存在一定界限。但是，一旦……一、一旦有了恋人……违和感和矛盾也会增加、放大吧。老实说，很明显会引发比现在严重得多的错误和死机』
偶尔说些像科学家的话反而更让人火大啊……。不过他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所以，这就是第二项测试也是最终测试，是绝对条件。让乙女意识到自己是机器人。如果你想和乙女亲密交往，这对你来说也应该是必要条件吧。不设期限。方法不限。如果实在困难，就算稍微弄坏她这种粗暴疗法也没关系。只要不让乙女悲伤就行。老夫会帮你修好的。……那么，拜托了』
单方面说完这些，录音就结束了。只有最后一句话……带着像是托付女儿的父亲那种，莫名让人觉得怜悯和悲哀的语调。
铁野和之前毫无变化，依旧在床上笑眯眯的。感觉她连部分理解录音内容都做不到。不仅如此，她可能甚至无法认知到录音的内容本身。
“……”
虽然火大，但我决定接受臭老头的提议。确实是被能和铁野成为恋人这个报酬吸引了，但想拯救这个连自己是什么都无法正确理解的可怜的她，以及想纠正这段扭曲关系的想法也很强烈。没有理由不接受。
……但是。
“喂乙女，你其实是机器人哦”
姑且试着直截了当地告诉她。
“嗯？什么呀孝君？”
铁野对我的呼唤只是报以微笑，仿佛完全没听到我后半句话——大概在她的认知里，是真的没听到吧。超可爱，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觉得自己是人类对吧？那只是因为你被那样编程了而已。你其实是机器人哦。”
“……孝君好聪明呀。知道好多我完全不懂的事情呢。”
她的反应就像是听到完全无法理解的宅男话题而含糊附和一样。有点受伤。不过这种程度在预料之内。倒不如说，这种程度的话平时就经常说。即便如此也毫无成果，事到如今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就解决问题。
“乙女，摸摸你自己的头顶。”
“诶？沾了什么吗？”
被这么一说，铁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当然，也碰到了那个像警灯一样的东西。
“你现在摸到的是什么？”
“是头呀？”
“头顶上那个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呀？”
……我默默地站起来，走到铁野面前。然后伸手碰触她的头部，用指尖“咔嗒咔嗒”地敲了敲那个灯。
“这个‘咔嗒咔嗒’响的是什么？”
“是头呀？”
……一瞬间想过要不要把这个灯扯下来放到她眼前看看……但果然还是犹豫了，怕弄坏头上装的东西会引发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啊——……喂铁野。你知道机器人吗？”
我决定换个切入点。
“啊——，孝君好坏。别因为我笨就取笑我——。机器人什么的我还是知道的啦。”
铁野鼓起脸颊抗议。……这家伙连气道都没有，是怎么鼓起来的啊。要是能成为恋人，一定要好好确认一下。
“那么，机器人的定义是什么？”
“是听从人类命令的机器吧？”
原来如此，她大概有这种程度的理解。那么……。
“大致正确……但如果不听从命令，就不算机器人了吗？”
“唔——，这怎么说呢？我脑子不太好使，这种复杂的问题有点搞不懂啦”
然而，就在我试图深入探讨时，铁野苦笑着敷衍了过去。这家伙明明是机器，却装出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原来如此，这就是在坚信自己是人类的基础上萌生的人格吧。对模棱两可的事情就保持模棱两可，不去深究。正因为如此，才能一直坚信自己是人类。这或许是一种出于自我防卫意识而形成的人格。就像在严厉家庭中长大的孩子，会变得性格内向一样。
平时的话，到这里我也就该放弃了……但这次不行。
“别敷衍我。好好回答我。现在，答案正确与否都无所谓。我想听听乙女你自己的想法。”
认真的表情和语气。我心想，哪怕能传达出一点点我的认真也好……。
“唔——……抱歉。果然还是不太明白。我，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机器人啦。”
她回以一个“呢哈哈”的有气无力的笑容。说什么接触不接触的，你自己就是机器人啊……。
我感到一阵无力。这条路大概行不通。我隐约这么觉得。
之后我又试着从各种角度追问，但都不顺利。每次试图触及核心，铁野那边就先退缩了，对话无法深入下去。
“乙女，你有父母吗？”
“我好像是个孤儿。听说后来被爷爷收养了。”
“你喜欢吃什么？”
“唔——，基本上什么都喜欢吧？”
“你根本没法吃东西吧。”
“……？什么？怎么了？”
……说到底，指望通过这种程度的对话来促使她自我觉醒，大概本来就行不通。如果这种程度就能让她意识到自己是机器人，那在我们迄今为止共同度过的岁月里，早就该达成了。既然直到今天都还没达成，那就说明靠对话来促使她觉醒的方向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实在困难的话，哪怕稍微弄坏一点，采取猛药疗法也没关系。
臭老头的话在脑海中回响。猛药疗法。确实，可能只剩下这个办法了。但是……前提是不要让铁野伤心。这不用他说，我也是同样的心情。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在不让她伤心的情况下，与她成为恋人。
“啊……对了。”
我想到了一个主意，拿起了那个平板电脑。然后熟练地连接上铁野。
“啊，又在碰耳朵了……小孝真是喜欢呢。是耳朵控吗？”
你那才不叫耳朵呢。总之，我拉出数据线连接好，不顾一旁无法将此现象认知为连接行为的铁野，继续操作着平板终端。
……当然不是要用自爆按钮。但除了那个自爆按钮之外，这个平板还配备了一些相当离谱的功能。每次发现这些功能时，我都会觉得那个色老头真是变态，但现在，我却有点想感谢他那扭曲的性癖了。
“好……这样。”
找到目标操作的我，一瞬间瞥了一眼铁野的脸色。她正带着一副“小孝真是的，好坏哦～”似的笑眯眯的表情看着我。
……考虑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大概也只能甘愿承受这视线了。我下定决心，按下了目标按钮。
“哔。开始卸载四肢。”
从铁野头部的某处，响起了那个熟悉的系统语音。这似乎超出了她自身的认知范围，铁野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一瞬间之后，伴随着“咔嚓、咔嚓”的金属声，铁野乙女的双手双脚从根部脱落了。她纤细的手臂滚落在床上，柔软的双腿滚落在地板上。失去支撑的铁野，就这样仰面倒在了床上。
“啊……哎呀呀？”
发生了什么——铁野眨着眼睛，一脸茫然。但这并非因为事情太过突然而无法理解，更像是纯粹无法正确认识状况。
“怎么了？”
我故作姿态地问道，铁野露出了些许困惑的表情。
“呜～嗯……是头晕吗？总觉得突然，有点站不稳……”
如果是人类，绝不可能体验到四肢同时脱落这种事。铁野的电子大脑似乎无法将这种现象转化为人类的体验，于是逃向了“头晕”这种极其简单粗暴的解释。
“……喂，乙女。这个，你觉得是什么？”
我捡起床上滚落的铁野的左臂，举起来让她也能清楚看到。但铁野却眯着眼睛，一副看不见的样子。
“这个？……唔——嗯？拿着什么东西吗？”
原来如此。因为是人类不可能拥有的东西，所以被转换成了“看不见”这种形式吗。真是煞费苦心的自我欺骗。不过这种程度还在预料之中。
“……呀嗯！？”
只剩下头和躯干的铁野，发出可爱的叫声，像虾一样弹跳了一下。因为我触碰了她肩膀根部裸露的关节。
“……怎么了？”
我再次故作姿态地问道。内心则紧握拳头暗自叫好。于是，铁野开始忽闪着眼睛，同时使劲地摇着头。
“不、不、不知道……身体突然麻了……”
看起来，她仍然无法理解这种现象……但她的身体，她的电子大脑，确实对受到的刺激做出了反应。
暴露机械部分，直接触摸……这就是我的策略，但似乎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
以她如此彻底地否定自己是机器的性格来看，自然会认为机械部分不存在触感之类的东西。因为赋予那种东西没有意义。……但是，即便如此，这也是那个充满浪漫和变态性癖的色老头的造物。为了满足扭曲的性癖，完全有可能给内部机械赋予本应完全不必要的触感。而现在，这一点得到了证实。
这里或许就是突破口。这么想着的我，开始进一步摆弄她的机械关节。我用手捏住大概是控制肩膀活动的轴杆，尽可能轻柔但有力地转动起来。
“啊、啊啊、呼、啊、啊啊？”
像毛毛虫一样的铁野，发出不成体统的声音，在床上扭动着身体。看来通过这样触摸机械部分，她似乎体验到了一种近似于性快感的奇异感觉。
青梅竹马、初恋对象、身为机械的女孩，展现出连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因性快感而扭动身躯的模样……。这实在是色情极了。我一时忘记了本来的目的，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很舒服吧？铁野。”
“不……不……不知道，呀，这样，嗯……什么……什么，发生了……？”
颤抖的嘴唇，以及仿佛要涌出泪水般摇曳的黑眸。能清晰地感受到恐惧和困惑的情绪。
“讨厌吗？”
虽然觉得这是个坏心眼的问题，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不想让她伤心，这是我的真心话。
但这似乎是杞人忧天。铁野确实表现出了恐惧和困惑，但她的脸颊却像枫叶一样染上了红晕，声音和眼神中也隐约流露出些许期待般的感情。
“不知道……不知道，呀……好可怕……好奇怪……但是，总觉得有点……舒服……”
给连洞都没有的安卓机器人，特意赋予性快感的意义。如果是清醒的我，大概会一笑置之，但现在却痛切地明白了其必要性。如果要无限接近地再现人类，那种感觉也是必要的……而且，更重要的是，那样更让人兴奋。
“集中感受被触摸的感觉……好好体会，现在自己哪里被触摸着，是什么感觉……”
我尽可能温柔、平静地说道。即便如此，铁野还是困惑了一会儿——
“嗯……既然小孝这么说……”
她相信了作为青梅竹马……以及理应是她初恋对象的我的话，将身体交给了我。我怀着无限感慨的心情，再次将手伸向青梅竹马机器人的身体。喉咙干渴得要命，全身却微微出汗。所谓的渴望，或许就是这种精神状态吧。
“嗯嗯！啊、啊、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
这次，我同时玩弄起右肩和左肩两边的连接部分。于是，铁野一边困惑于未知的感觉，一边发出了淫靡的声音。
“不知道，这个，呀，不知道，可是，啊、啊、还、还想要，还想要更多……！”
这对她来说，恐怕是诞生以来初次体验到的快乐吧。铁野被前所未有的参数变动所摆布，却又希望继续下去。所以，我也渴望进一步升级。
“噫、滋、滋、呀啊！？”
大概是负责从她躯干向手臂传输电力的电缆，以及其连接点——连接器。我用手指轻轻夹住它，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像轻轻揉捏电缆一样，向根部移动。于是，铁野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弓起背，仅凭躯干瞬间做出了桥式动作，身体弹跳起来。
“是电流导致出错了吗……没事吧？”
“哈、诶、嘿、诶……？”
逆流的电流、未曾体验的快感、无法理解的言语。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导致处理不过来，铁野张大了嘴，一脸恍惚失神。如果是人类的话，大概口水都流出来了。
稍微等了一会儿，似乎从繁忙状态中恢复过来了，铁野用渴望的眼神，楚楚可怜地看着我的脸。
“……这样，嗯。”
没有具体的言语。没说想要我做什么，也没说不要做什么。只是，那里有着一副仿佛愿意接受我所做一切的表情。所以，我更用力地捏住她的电缆，摩擦起来。
“滋、滋滋BiBiBi啊呼啊呼啊呼呜呜！！”
明显的机械故障音，与因快感而欢欣的少女声音。发出这种混合型机器人喘息声的铁野，尽管其构造完全未考虑过性行为之类的事情，却无比煽情。
“滋、滋、滋好舒服……KiKi、好、舒服……”
夹杂着噪音的紊乱喘息声。我轻轻将脸凑近铁野的耳边——她的集音装置就埋藏在那附近。
“这种快乐，是人类无法获得的哦……因为乙女是机器人，才能感受到的……”
如果面对的是平时的铁野，这种低语毫无意义。但是，对于现在处于躯干状态、电子紊乱、处理能力也下降的她来说……。
“机、机、机RoRo……机器人……所以……？”
不清楚她是否正确地理解了我的话。或许，只是像鹦鹉学舌一样重复了我话语的一部分。但至少，如果是平时的她，应该连这句话都不会认识到。想到这一点，现在她那坚固的城墙上似乎确实出现了一丝裂痕。
“对，因为是机器人……因为是机器人……才能变得这么舒服……”
我像施加催眠或暗示般低语着，竖起食指……拨开裙子，将手指侵入铁野大腿根部……髋关节内侧。途中，手指和指甲勾到了马达、轴杆、金属框架和电缆之类的东西。
“咿呀——！！”
无法化作语言的嚎叫，从铁野身上奏响。她睁大的双眸染上了错误标识的字符串和警告标志的红色。大张的嘴巴无意义地微微开合，仿佛在渴求氧气。手臂和腿部的连接处肆意地嘎吱嘎吱旋转。那姿态几乎像是快要坏掉的机器，却又不可思议地美丽而妖艳。

我小心避免手指被机械部件的动作卷入，继续将手指深入。抵达的是……她双腿之间，那内侧。本应是女性器官或子宫所在的位置，却仿佛预留了某种扩展空间的、一片死区。我将手指在那里弯曲，从内侧搔刮着本应是私密裂缝的部分。

“看……铁野的，作为女孩子最重要的地方……正从里面被搔刮哦。感觉得到吗？”

回应……并非言语。

“&#4\)L:1'~PiPiPiPiii！！”

该说果然如此吗，她似乎对这里最为敏感。虽然和那个完全搞错人生的老头产生共鸣让人恼火，但我倒想感谢他所讲述的男人的浪漫。

微微的焦糊气味开始在室内弥漫。铁野的表情混杂了所有情感，一片混乱。机体也微微颤抖着，各处噼啪地迸出火花般的闪光。对一台未预设性行为的机器人来说，或许有些残酷。无论从哪个意义上说，铁野乙女都已接近极限。

“现在……就让你结束哦，乙女……！”

我将另一只手也从对面探入，同样抵达她阴部的内侧。然后将双爪深深刺入那空无一物的私处，用力地、嘎吱一声搔刮。

啪嚓、啪嚓——某种轻微爆裂般的声音，是她高潮的标志。

“ピ%ア"}Ga8$ジZiZi<(ァBi3=ピAaaaaaa！！”

铁野口中喷出烟雾……停止了机能。


铁野请了两天假没来学校。原因不言而喻，是我的错。隔壁的老头一边抱怨“谁让你做到这种地步”，一边还是修理了她。然后两天后的早晨，复活的她在老地方等着我。

“啊，早~上好。孝君”

在我家门前，一位黑发美少女挥着手，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头上的仿警示灯也正常运作着闪着绿光。

“……早上好，乙女”

我漫不经心地回应，站到她身边。然后不知是谁先迈步，我们开始朝学校走去。

“今天也是好天气呢~。风也很舒服”

“……湿度明明很高，你这机器人感觉不到这种不适吗。湿气可是机械的天敌吧”

我这样讽刺道……铁野只转动脖子以上部分转向我，说道：

“嗯？什么呀？”

……是做得太过火导致记忆丢失了吗。还是说没能触及到消除她认知的程度呢。铁野乙女，一如既往。依然深信自己是人类。

“……没什么”

说没有失望那是假话。但我觉得似乎找到了突破口。既然如此，就不必着急。轻松应对就好。本来就没有期限，也无需焦躁。现在的关系，也不算太坏。

“啊，对了对了孝君”

去学校的路上，铁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双手啪地合十。明明不是人类，本不该有遗忘或记起才对，那个疯狂老头还真是讲究细节。

“怎么了？什么事啊乙女？”

即便如此，她这副模样我也觉得可爱。无论怎么看都是机器，举止却充满人情味，性能意外地不靠谱，却毫不怀疑地坚信自己是人类的她，比任何人都重要。

而这样的她，带着如花绽放般的笑容，今天也说道：

“今天，可以去孝君家吗？那个，爷爷说有个不想让任何人听到的口信要转达”

“……口信？”

昨天才发生那种事，到底会是什么事呢。是对我突然差点弄坏铁野的抱怨吗。……又或者，是看到了那天的行为记录之类的，想来捉弄我吗。

见我露出警戒的神色，铁野乙女一脸不明所以地说道：

“口信等会儿再告诉你。……不过爷爷他啊，眼睛通红充血，眼圈乌黑，却在煮红豆饭呢。为什么呢？”

“……哈哈”

我只能苦笑。

那么，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正式让这个青梅竹马机器人成为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