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部分:缩小的玲奈
暮色笼罩的森林里,弥漫着湿润泥土与腐叶的气息。斜阳透过枝叶的缝隙,为三名冒险者投下淡淡的光晕。
"前面应该就是遗迹了。看地图,大概还要两小时路程吧。"
"明白。玲奈,前方气息如何?"
"……太安静了。有种不祥的预感。"
玲奈摇晃着青紫色的长发,将神经绷紧感知着四周。作为侦察兵的直觉,正在向她诉说着什么。美咲的手搭在剑柄上,沙耶则默默拂去长袍下摆的尘土。三人这一年来完成了诸多委托。玲奈的危险感知、美咲的剑术、沙耶的魔法。各自的职责相互契合,如今她们已开始作为一支中坚冒险者小队崭露头角。
〈沙沙〉
"!"
灌木丛晃动。玲奈反射性地后撤。但脚下的感觉,迟滞了一瞬。
〈咻——!〉
"玲奈!"
"呃……!"
鲜艳的绿色鳞片。黄金色的眼瞳。毒蛇缠上玲奈的脚踝,毒牙刺穿肌肤。美咲的剑光一闪,将蛇身斩为两段。但为时已晚。毒素已在玲奈的血管中疾驰。
"沙耶,解毒!"
"……等等。这蛇,我见过。"
沙耶冷静地观察着蛇的头部。她眼中浮现的并非恐惧,而是学术性的兴趣。玲奈按住脚踝,因逐渐蔓延的麻痹感而面容扭曲。
"缩小蛇。一种能用毒素使目标缩小的稀有魔兽。解毒是止不住的。"
"那该怎么办……!"
"不知道。我只在文献里读到过。"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击了玲奈。膝盖不住颤抖,视野开始摇晃。美咲冲过来扶住玲奈。玲奈的视野开始扭曲。美咲的脸庞在远去。不,不对。是自己正在变小。衣服、装备,一切都仿佛在巨大化的错觉。实际上,是自己的身体在缩小。
恐惧扼住了喉咙。想要呼喊,却只能让空气震颤。世界变得越来越大。每一株草都如树木般耸立,土粒看起来如同岩石。
(骗人的吧……)
"玲奈!玲奈,听得到吗!?"
美咲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响起。玲奈在自己衣服里几乎要窒息,拼命拨开布料的海洋。终于从衣领处探出头时,眼前是美咲巨大的脸庞。
"太好了……还活着……"
"美、美咲……我……"
"没事的,没事的。我慢慢把你托起来哦。"
自己的声音又尖又细。在约5厘米的身体里,声带也缩小了。美咲的指尖靠近,玲奈不由得僵住了。那根手指,轻易就能将自己压扁。
被放到美咲的手掌上。很温暖。但这温暖如今却令人恐惧。她从未知晓,人类的体温竟是如此压倒性的存在。
"沙耶,治疗方法呢?总该有什么办法吧!?"
"……需要调查。回城里去,查查文献吧。"
(调查……说得那么轻松……)
玲奈在美咲的手掌上,握紧了自己小小的拳头。颤抖停不下来。但是,她不能哭。
■ 第2部分:可爱的缩小少女
回到城镇的三天里,玲奈是在美咲的胸前口袋中度过的。隔着布料传来的心跳声,莫名地令人安心。虽然颠簸剧烈,但被美咲的体温包裹着,恐惧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玲奈,能喝水吗?我在勺子里放了一点。"
"……谢谢。"
美咲每次休息时都会把玲奈拿出来,给她水和食物。自己双手抱着面包屑啃咬的样子,看起来该有多么凄惨。玲奈尽量不去想这些。
"我说玲奈,那个发饰你还戴着呢。真可爱。"
"……烦死了。等我恢复原状了你可要记住哦。"
"啊哈哈,生气的脸小小的也很可爱呢。"
(才不是可爱的问题啊……)
她知道美咲没有恶意。倒不如说,美咲是在拼命表现得开朗。即便如此,"可爱"这个词依然刺痛着玲奈的心。自己是冒险者。是同伴。本不该只是被保护的存在。
沙耶一回到城镇,就开始往返于图书馆和魔法师公会之间。她搜寻着关于缩小病的文献,直到深夜还在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沙耶,有什么发现吗?"
"有几个线索。但是,确切的治疗方法还没有……"
"这样啊……"
玲奈坐在旅馆的桌子上,仰望着巨大的书本脊背。她连自己翻开那本书都做不到。要阅读文字,必须让别人帮忙翻页。
"玲奈,今天要进我的小包吗?胸前口袋太颠簸了吧。"
"……都行。"
"那就小包吧。我会铺块布当垫子的。"
美咲在皮革小包里塞进软布,为玲奈打造了一个小小的空间。真是无微不至。玲奈自己走进小包,躺在了布上。
"有什么事就出声哦。我马上打开。"
"知道啦。"
小包的盖子被合上,薄暗降临。皮革的气味,和美咲的体温。玲奈闭上眼睛,告诫自己。
(这只是暂时的。找到治疗方法,就能恢复原样。在那之前要忍耐。)
一周过去了。沙耶的调查进展艰难,美咲则一边完成委托一边继续照顾玲奈。玲奈什么都做不了。危险感知、陷阱探测、药草知识,在这副身体里全都派不上用场。
"今天的委托怎么样?"
"嗯,还算顺利。捣毁了三个哥布林巢穴。"
"……这样啊。"
"玲奈不在,侦察很辛苦,不过沙耶用探测魔法弥补了。"
(没有我,也能运转啊。)
美咲没有恶意。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即便如此,玲奈心中仍蔓延开一股寒意。沙耶的探测魔法,不如玲奈的侦察技术那么精密。但是,足以替代。玲奈的存在价值,正一点点被削减。
"我说玲奈,明天要不要试试坐我肩上?看看风景也许能转换心情。"
"……不用。小包就好。"
"是吗?别勉强哦。"
(治疗方法,快点找到吧……求你了……)
美咲的温柔,如今显得沉重。玲奈在布上抱膝蜷缩成一团。近乎祈祷的愿望,在黑暗中消散了。
■ 第3部分:魔力暴走
那是缩小后过了两周的夜晚。
三人在沿路的废弃房屋里露营。完成任务归途中,天色已晚。美咲在篝火旁保养剑,沙耶在角落里阅读魔法书。玲奈被从美咲的小包里拿出来,坐在木箱上。
"今天的委托,挺吃力的呢。没有沙耶的结界就危险了。"
"是啊。那只魔兽,比预想的要强。"
(如果我在,就能提前感知到气息了……)
玲奈咬住嘴唇。两周了,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美咲和沙耶在没有玲奈的情况下完成任务,两人之间的配合正逐渐形成。焦躁,在心底闷燃。
"玲奈,不冷吗?要不要移到篝火边?"
"……不用。这里就行。"
"是吗?别勉强哦。"
美咲站起身,开始在墙边翻找行李。她拿出油壶,往剑的关节部分注油。玲奈茫然地望着那情景。
(油壶……那个,盖子松了。)
〈噼啪〉
"……!"
莫名的感觉袭击了玲奈。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迸发出来。是魔力。缩小病的后遗症,导致偶尔会有无法控制的魔力泄漏。通常很微弱,没人会注意到。但今晚不同。焦躁、烦闷、无力感,加速了魔力的暴走。
玲奈的指尖,迸出细小的火花。从5厘米身体产生的火花,以人类尺寸来看,连蜡烛的火苗都不如。但它笔直地飞了出去。朝着美咲手边,那个盖子松了的油壶。
〈噗!〉
"呀啊!"
油壶喷出火焰。美咲反射性地缩手,但火舌已经舔舐着她的右手。
"美咲!"
"水!沙耶,水!"
沙耶吟唱咒文,水球包裹住美咲的手。火焰熄灭了,但美咲的手背上留下了红色的烧伤痕迹。
"没事,没事……这种程度,涂点药膏就能好……"
"美咲,对不起,我……我,没能控制住……"
玲奈在木箱上颤抖着。凝视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隐约残留着魔力的余烬。
"不是玲奈的错哦。身体缩小的影响,让魔力更容易暴走了吧?"
"可是……!"
"好了啦。嗯?别放在心上。"
美咲挤出笑容。但她的眼底,有一瞬间掠过了什么。玲奈没有错过。是恐惧。对自己产生的、本能的恐惧。沙耶沉默地为美咲处理伤口。她的侧脸,看起来比平时更冰冷。
"……今天就先休息吧。明天回城后治疗烧伤。"
"嗯……是啊。"
美咲拿起小包,想把玲奈放进去。但她的手,一瞬间犹豫了。
"那个,玲奈……今天,我把小包口稍微开着吧。热气闷在里面的话,说不定又会暴走……"
"……嗯。"
(我,是个危险的存在。)
被放进小包里。躺在布上,玲奈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伤害了同伴。用自己魔力伤害了保护着自己的美咲。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玲奈拼命忍住。哭了也无济于事。自己已经不再是同伴了。只是个被保护的、危险的行李。
■ 第4部分:不会魔力暴走的安全场所
第二天,回到城镇的三人,在旅馆的一个房间里相对而坐。美咲的手缠着绷带,微微飘散着药膏的气味。玲奈站在桌子上,仰望着两人。
"那么,沙耶。你说有话要说?"
"嗯。关于昨晚的事,我考虑过了。"
沙耶的目光捕捉住玲奈。那视线虽然温柔,却带着某种观察般的冷淡。
"玲奈的暴走,今后很可能还会发生。因为缩小病的后遗症,魔力控制回路变得不稳定了。"
"这个……我知道。"
"让美咲抱着的话,暴走瞬间无法应对。最坏的情况,下次火花可能会飞到脸上或眼睛里。"
美咲的脸绷紧了。玲奈胸口一阵发紧,垂下了头。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把玲奈丢下吧。"
"当然。所以,我有个提议。"
沙耶拿来了自己的靴子。黑色皮革的、长及小腿的长靴。是魔法师风格的、功能性设计。
"让玲奈进我的靴子里。"
"……哈?"
"靴子?沙耶,你说什么……"
美咲和玲奈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沙耶表情不变地继续说。
"我的魔法体系,是通过赤脚与地面接触来循环魔力的。就像一种将泄漏的魔力导向地面的、类似接地线的机制。平时穿着袜子抑制着就是了。"
"这和让玲奈进去有什么关系……"
"暴走的魔力,可以通过我的脚和靴子吸收。然后万一,火花要迸发的时候……"
沙耶顿了顿,平静地继续道。
"踩下去,压制住。用压力闭合术式回路,就能阻断发动。"
"踩下去……沙耶,这……!"
美咲站了起来。表情混杂着愤怒与困惑,瞪着沙耶。
"玲奈是同伴吧!?让她进靴子里踩什么的,那种事……"
"正因为是同伴,才提议的。"
沙耶的声音很平和。就像在说服孩子一样,缓缓说道。
"美咲,昨天的烧伤,差一点就进眼睛了。下次可能就防不住了。玲奈的暴走,虽然规模小,但可能是致命的。这样下去,我们和玲奈都保护不了。"
"可是……"
"在靴子里的话,魔力不会泄漏。即使暴走,我也能立刻处理。这是能安全带着玲奈同行的唯一方法。"
(靴子里……被踩……)
美咲一时语塞。玲奈在桌上凝视着自己小小的手。屈辱。无论怎么想都是屈辱。可是,回想起昨夜美咲的眼睛。那恐惧的神色。自己伤害了的,同伴的脸。
美咲的声音,在颤抖。玲奈抬起了脸。
“……玲奈,你怎么想?”
“我……”
(当然是讨厌。可是……可是,如果再伤害美咲……)
沙耶静静地开口了。
“这是临时措施哦。只是在找到治疗方法之前。等玲奈恢复原状,就没必要做这种事了。”
“真的?真的只是临时的?”
“嗯。我保证。”
沙耶的眼神很温柔。声音也很平和。但是,玲奈作为斥候的直觉,发出了微弱的警告。有点不对劲。这个提议,总觉得……。
可是,等回过神来,玲奈已经点了头。
“……明白了。”
“诶,玲奈……”
“与其再伤害美咲……就照沙耶说的做吧。”
连自己都惊讶,声音是那么平淡。既不同于放弃,也不同于觉悟。只是,不想再思考下去了。沙耶微笑了。然后脱下靴子,连袜子也脱掉,露出赤足。白皙的肌肤上,微微的汗珠闪着光。
“好。谢谢你,玲奈。愿意相信我。”
“要光脚穿吗……?”
“为了传导效率哦。穿着袜子的话,魔力吸收会变迟钝。”
沙耶用指尖捏起了玲奈。没戴手套的赤手,冰凉而寒冷。
“一开始可能不习惯,但很快就会适应的。难受的话要说哦。”
“……嗯。”
靴口,像黑暗的洞穴一样等待着玲奈。皮革的气味,和微弱的汗味。玲奈被丢进靴底,滚落在冰冷的内垫上。紧接着,沙耶的赤足滑进了靴子。黑暗。潮湿的热气。沙耶的脚底,将玲奈的身体完全覆盖。
〈噗通〉
“唔……!”
比想象中更强的压迫感。5厘米的身体,勉强只能被夹在脚趾的缝隙间。汗湿的肌肤紧密贴合,连呼吸都困难。
“没事吧?不痛吗?”
“没、没事……”
挤出声音。沙耶的脚动了,玲奈的身体被挤压在脚底和内垫之间。
“我稍微走几步看看。如果有魔力暴走的征兆,告诉我。”
〈嘎吱、嘎吱〉
每走一步,沙耶的全部体重都踩在玲奈身上。骨头嘎吱作响。肺部被压扁。但是,不可思议地感觉不到魔力的紊乱。能感觉到沙耶的脚,正在吸收濒临暴走的魔力。
“……怎么样?”
“好像……有效……”
“太好了。”
沙耶的声音带着满足。美咲表情复杂地,凝视着靴子。
“沙耶,这样真的好吗……?”
“嗯。这是最安全的。为了玲奈,也为了我们。”
玲奈在靴子的黑暗中,嗅着沙耶脚的气味,心想。
(临时的。因为是临时的。只要找到治疗方法,就能恢复原状。)
■ 第五部分:靴子里的生活
最初的1周,还能忍受。
沙耶的靴子里面,是比玲奈想象中更严酷的环境。皮革密封的空间里光线无法到达,永恒的黑暗持续着。而且最要命的是,气味浓烈。从沙耶赤足上升腾起的,汗水和皮脂混合的浓密体味。渗透进靴子皮革的陈旧汗味。其中还混杂着微弱的霉味,无情地侵袭着玲奈的鼻腔。
“今天要进行长距离移动。大概要走3小时,做好心理准备哦。”
“……知道了。”
沙耶的声音,从靴子外面传来。玲奈在内垫上蜷缩身体,为即将到来的苦行做准备。沙耶的赤足滑了进来。白色的脚底遮蔽了玲奈的视野,下一秒全身就被踩在了脚下。
〈滋溜〉
“唔……咕……!”
好重。沙耶的体重,无情地压在5厘米的身体上。肺部被压扁,骨头嘎吱作响。脚底的汗滴落在玲奈脸上,渗进眼睛里。咸咸的。温热的。而且,独特的酸臭味刺鼻。
开始行走后,情况进一步恶化。每走一步沙耶的全部体重都踩踏着玲奈,将她压进内垫。被脚底汗水濡湿的肌肤紧密贴合玲奈全身,每次呼吸都将沙耶的体味深深吸入肺腑。
〈嘎吱、嘎吱、嘎吱〉
(喘不过……气……)
玲奈拼命把脸转向一侧,将鼻尖挤进脚趾的缝隙间。那里有一点点空间。但是,那缝隙也因汗水和污垢而潮湿。脚趾间的皮肤似乎特别容易出汗,滑溜溜的触感抚过玲奈的脸颊。3小时。仅仅3小时,感觉却像永恒。
2周过去,玲奈开始掌握在靴子里的“生存方法”。沙耶的脚底,有压力特别集中的地方。脚跟、大脚趾根部、足弓外侧。避开这些地方,滑到压力相对较弱的位置。如果夹在脚趾之间,被踩扁的担心就会减少。但是,作为代价,全身都会沾满堆积在趾间的汗水和污垢。
“玲奈,今天没有暴走的迹象呢。是状态不错吗?”
(不是状态不错……只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而已……)
连回应沙耶声音的力气都没有。玲奈被夹在脚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茫然地凝视着黑暗。有一天,沙耶动了动脚趾。
〈咕扭〉
“唔!?”
食指和中指从两侧夹住玲奈的躯体,用力收紧。简直像巨大的肉制台钳。肋骨发出悲鸣,内脏受到压迫。
“对不起,脚有点痒。没事吧?”
“没、没、事……”
(我竟然……这么……渺小……)
勉强挤出声音。沙耶的手指比玲奈的头还大。仅仅食指的指尖,就能覆盖玲奈整个脸庞。被那巨大的手指握住全身的现实,再次将玲奈的渺小摆在眼前。
曾经作为斥候,是保护同伴的立场。现在却被夹在沙耶的脚趾间,连呼吸都困难。
1个月过去时,玲奈已经不再被提供食物了。
“沙耶,玲奈的饭呢?”
“啊,我忘了。不过没关系哦,在靴子里舔脚汗和污垢的话,就能摄取最低限度的水分和营养。”
“诶……那个……”
“为了魔力传导,需要让我的体液和玲奈体内的魔力同步。另外进食的话,同步会紊乱的。”
美咲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最近的美咲,不太愿意看玲奈。大概是目光相对的话,会被罪恶感折磨吧。那天晚上,玲奈有生以来第一次,将沙耶脚上的污垢送入口中。
(讨厌……这种事,讨厌……)
但是,战胜不了饥饿。3天没吃东西的身体,本能地渴求着营养。玲奈在黑暗中,寻找着堆积在沙耶脚趾间的污垢。张开嘴,伸出舌头。滑溜溜的触感碰到了舌尖。
一开始感到恶心。但是,放入口中的瞬间,意想不到的味道扩散开来。咸味的深处,有微弱的酸甜。葡萄般的芳香窜入鼻腔,在舌头上黏糊糊地融化。是沙耶体质的关系吗,脚上的污垢有着独特的风味。
(……能吃……这个的话,能吃下去……)
觉得脚垢“好吃”的自己,无比凄惨。
第6周。玲奈已经将靴子里面当成了“日常”。早上,沙耶穿上靴子。玲奈成为脚底的垫子,一整天被持续踩踏。中午,在小休息期间移动到脚趾间,舔舐积存的汗水补充水分。晚上,沙耶脱下靴子后,蜷缩在内垫上睡觉。然后早晨再次来临。
就是这样的重复。
“玲奈,感觉要暴走的话要告诉我哦。”
“……嗯。”
“最近很稳定呢。照这个势头,或许很快就能完全控制了。”
(控制……我,是被控制的一方……)
对沙耶的话,玲奈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愤怒、悲伤、屈辱,一切都变得遥远。只有沙耶脚的气味、汗水的味道、压迫感,渐渐成为世界的全部。某个夜晚,沙耶动脚的时候,玲奈滑到了大脚趾下面。
〈噗叽〉
“唔……!!”
沙耶的大脚趾,压扁了玲奈的全身。大脚趾的趾腹比玲奈的头还大得多,那巨大的肉块无情地将玲奈压在内垫上。指甲尖端就在玲奈眼前,那坚硬的白墙激起恐惧。
玲奈拼命挣扎,但大脚趾纹丝不动。对沙耶来说,大概只是脚底夹着什么小东西的感觉吧。那种漠不关心,比什么都可怕。
(要死了……要被压扁了……!)
“嗯……好像踩到了什么……”
沙耶抬起了脚。玲奈黏在大脚趾趾腹上,一瞬间从压迫中解放。
“啊,玲奈。跑到大脚趾下面去了呢。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沙耶的手指捏起了玲奈。被食指和大拇指夹着,玲奈的身体被轻易地提了起来。眼前是沙耶巨大的脸庞。温柔的微笑。但是,那双眼睛并没有在“看”玲奈。就像捡起路边小石子时一样,漠不关心的视线。
“没受伤吧?”
“……没有。”
“太好了。那么,放你回去哦。”
玲奈再次被丢回靴子里。沙耶的脚滑了进来,黑暗与压迫的世界再度开始。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眼泪快要涌出,但连泪水都已干涸。
2个月过去。在旅馆过夜的夜晚,沙耶有时会把玲奈从靴子里拿出来。但那并不是为了让玲奈休息。
“来,要洗了哦。和手套一起。”
沙耶把玲奈放在洗脸台上,和手套并排。然后拧开水龙头,浇下冷水。
〈哗啦哗啦哗啦〉
“唔、好冷……!”
“忍耐一下哦。不把脚汗洗掉的话,不卫生。”
玲奈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拼命抓住洗脸台边缘。沙耶的手指打起肥皂泡,咯吱咯吱地搓洗玲奈的身体。那手法,简直像在清洗脏污的工具。
“沙耶,玲奈没事吧……?”
“嗯,没问题哦。看,变干净了。”
美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沙耶用手指捏起玲奈,用毛巾粗暴地擦拭。玲奈被卷在布里咕噜咕噜地滚动,头晕目眩。
“美咲也摸摸我的脚吗?多亏让玲奈帮我去除脚汗和污垢,脚变得非常干净哦。”
“诶,不、不用了……”
“是吗?真遗憾呢。”
沙耶把玲奈放在桌上。玲奈拨开湿发,仰望着两人。美咲不愿与玲奈对视,看着窗外。
“美咲……”
“啊,嗯,玲奈……看起来精神不错,太好了。”
“好了,差不多该睡了。明天也要早起。”
玲奈什么也没说。说了,什么也不会改变。沙耶捏起玲奈,放回靴子里。黑暗再次降临,皮革和汗水的气味包裹了玲奈。
(治疗方法……已经,没人去找了……)
沙耶也好,美咲也好,都已经不打算让玲奈恢复原状了。不知不觉间,“靴子里的玲奈”成了理所当然。玲奈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沙耶脚的余香刺鼻。酸甜的,葡萄般的气味。已经,连恶心都感觉不到了。
(我……变成什么了呢……)
没有答案。只有明天也将继续在沙耶的靴子里被踩踏的事实,横亘在黑暗中。
■ 第六部分:成为有用的物品
那是3个月后的某个夜晚。三人在森林中露营。篝火噼啪作响,星星在树木间闪烁。美咲用布擦拭着自己的剑,沙耶在篝火旁脱下了靴子。
沙耶倒过靴子摇晃,将玲奈从里面倒了出来。玲奈滚落在地,呼吸着久违的外界空气。
〈噗通〉
“呐,玲奈。”
“……什么事。”
“最近,靴子里的异物感很严重。长距离行走的时候什么的,有点碍事。”
沙耶的声音很平静。和往常一样,温柔的语气。但是,玲奈本能地理解了那句话的含义。
"我没动……尽量不碍事……"
"嗯,我知道。但是,我也得小心走路,不能把太多体重压在玲奈身上,这是有极限的"
沙耶微笑着。那个笑容,让玲奈脊背发凉。
"所以,我有个提议"
"提议……?"
"我想把你加工成鞋垫"
玲奈的思考,瞬间停止了。鞋垫。鞋子里的鞋垫。理解沙耶话语的意思,花了好几秒。
"你、你说……什么…… 鞋垫? 把我……当成工具吗? 把人,当成走路的垫子……?"
"把你的身体分解,重新塑造成鞋垫的形状。这样的话,异物感就会消失。反而,我觉得脚感会更好"
沙耶的声音,平淡得就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一样。玲奈用颤抖的双脚站起来,向后退。
"我、我不要……那种事,不要……!"
"你说不要,我也很为难啊。这样下去,我的脚会累坏的"
"我是人类啊……! 才不是什么鞋垫……!"
"现在是呢。但是,接下来就要变成鞋垫了"
玲奈尖叫起来。三个月来,压抑着的感情爆发了。恐惧、愤怒和绝望,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溢出来。
"美咲! 美咲,救救我……!"
沙耶依然温柔地微笑着,伸出手来。玲奈拼命想逃,但凭5厘米的脚,根本不可能逃脱沙耶的手指。玲奈朝着在篝火对面磨剑的美咲喊叫。美咲的话,美咲的话会救我的。那个最初保护了玲奈的、温柔的美咲的话。
"美咲,求求你……! 救救我……!"
美咲没有停下磨剑的手。只有布滑过刀刃的声音,静静回响着。
"美咲……?"
"……"
"为什么……? 你看啊,美咲! 我们不是一直并肩作战的吗!"
美咲没有抬起头。甚至不看玲奈一眼。只是默默地,继续磨着剑。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雄辩地诉说着美咲的答案。
"美咲……骗人的吧……我们,不是同伴吗……"
"对不起,玲奈"
沙耶的手指捏起了玲奈。被食指和拇指夹住,玲奈的身体被轻易地提了起来。无论怎么挣扎、扭动,沙耶的手指都纹丝不动。
"为了守护你,我们花费了三个月。但是,没有找到治疗方法。而且,即使没有你,队伍也能运转了"
"怎么会……怎么会……"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你变成鞋垫,支撑我的脚。能以有用的形式,继续存在下去。不全是坏事吧?"
沙耶的话语,始终那么温柔。简直就像在开导不听话的孩子一样的语气。玲奈流着泪,摇着头。
"不要……不要啊……我,是人……是人类啊……"
"嗯,我知道。所以,我会保留你的意识。视觉、触觉、味觉,都原样保留。你可以永远感受我脚的触感"
"那种事……那种事,不是地狱吗……!"
"是不是地狱,取决于你怎么想"
沙耶把玲奈放在地上,开始用双手结印。紫色的魔力在指尖聚集,复杂的术式在空中浮现。
"好了,要开始了。可能会有点痛,不过很快就结束了"
"不要啊啊啊! 住手,住手啊啊啊!"
玲奈哭喊着。想逃,脚却绊住摔倒了。在她试图爬着逃走的瞬间,沙耶的魔法包裹住了玲奈的身体。
〈噗啊啊啊……〉
"啊,啊啊啊……! 身体……!"
紫色的光芒包裹了玲奈。身体好热。不,不是热。是在被分解。每一个细胞,都在分解成粒子状。玲奈看向自己的手。指尖,正飘起淡淡的光粒子。没有疼痛。但是,感觉"自己"这个存在正在溶解,这比什么都可怕。
"没关系,意识不会消失的。只是形状改变而已"
"美咲……美咲……救、救我……"
沙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玲奈的视野模糊了。身体的轮廓消失,只剩下光的粒子。然后光的粒子开始聚集成两片板状。
最后的话语,已经不成声音了。玲奈的意识被保留着,只有身体被完全分解。光的粒子旋转着,在沙耶的手中开始形成新的形状。
几分钟后,沙耶的手掌上放着两片鞋垫。肤色的、薄薄的鞋垫。厚度大约1厘米,沿着人脚的形状弯曲。表面隐约透出类似血管的纹路,触摸时传来人体的温暖。沙耶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用指尖抚过表面。
"嗯……"
鞋垫是温暖的。大约36度,正是人体的温度。是活的。这片薄薄的肤色板,确实是活着的。沙耶用手指轻轻一按,表面就噗地凹陷下去,又立刻恢复原状。有弹性,却又柔软。比高级皮革、比任何材质都更舒适的手感。
"玲奈,听得到吗?"
鞋垫微微颤动了一下。既然视觉和触觉都保留着,应该也能听到沙耶的声音吧。沙耶满意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意识确实保留着呢"
沙耶双手拿起鞋垫,用拇指和食指用力夹了夹。
〈噗扭〉
"真棒。缓冲性能超群呢。这样的话,就算长时间走路脚也不会累了"
〈哆嗦哆嗦〉
鞋垫表面抽搐着变形,吸收着沙耶手指的压力。被按压的部分凹陷,周围的"肉"隆起。简直就像在捏碎活生生的肉一样的触感。手指松开后,鞋垫一边微微颤抖一边慢慢恢复原状。
沙耶再次,这次更用力地握紧了鞋垫。
〈咕扭唔唔〉
"痛吗?对不起哦。但是,今后要承受更强的压力,还是习惯一下比较好"
〈哆嗦哆嗦、哆嗦哆嗦〉
鞋垫大幅扭曲,边缘卷起。表面波浪般地痉挛着,几乎要从沙耶的指缝间挤出来,却仍在拼命保持形状。这种反应,证明了玲奈的意识还残留着。
沙耶把鞋垫铺进靴子里,用手按压使其贴合。肤色的鞋垫,完美地贴合在黑色靴子的内侧。简直就像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一样。
"好了,试试看吧"
沙耶把光脚滑进靴子。
〈滋溜〉
"……啊啊,这是……"
脚底触碰到鞋垫的瞬间,沙耶小声地漏了口气。
难以置信地,脚感极佳。鞋垫完美地贴合沙耶的脚形,均匀地分散体重。支撑着足弓,柔软地承托脚跟,为脚尖也提供了适度的弹性。简直就像整个脚被温暖柔软的肉包裹着的感觉。
"玲奈,怎么样?我脚的触感"
(好热……湿漉漉的脚底,压在我曾经是脸的地方……压遍全身……。好重,太重了。沙耶的全部体重,正在改变我的形状……)
鞋垫哆嗦哆嗦地颤抖着。玲奈大概正用全身感受着沙耶脚底的重量、汗水的湿气和皮肤的温度吧。沙耶脚底渗出的汗水,在鞋垫表面扩散开来。于是,鞋垫开始吸收那些汗水。就像海绵一样,瞬间吸收了水分。
"这个鞋垫呢,会吸收并分解我的汗水和污垢。所以,脚能一直保持光滑。长时间走路也不会闷,也不会有臭味"
(吸进去了……。不管我的意愿,被迫吞下沙耶肮脏的汗水……。全身都被沙耶的气味浸染了……)
沙耶动了动脚趾。鞋垫随着脚趾的动作变形,柔软地挤进脚趾缝里。
"而且,吸收的汗水和污垢会成为鞋垫的……也就是你的营养。只要我一直光脚穿靴子,你就能一直活下去。吃着我的汗水和污垢,支撑着我的脚,永远"
沙耶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
〈嘎吱、嘎吱〉
"嗯,完美。完全没有异物感。反而,比至今为止的任何鞋垫都舒适"
每走一步,鞋垫都承受着沙耶的体重而变形。脚跟每次落地,鞋垫都大幅下沉;脚尖蹬地时,则随着脚趾的形状波浪起伏。每次,细微的痉挛都传到沙耶的脚底。玲奈正品尝着被沙耶全部体重踩踏的触感。
沙耶满足地微笑着,回头看向篝火。
"美咲,要不要试试穿一下?舒服得惊人哦"
"……不用。我谢绝"
美咲把剑收进剑鞘,钻进离篝火稍远地方的睡袋。她的背影,明显是在避免看到玲奈的事情。沙耶脱下靴子,取出鞋垫端详。肤色的表面上,沙耶的脚形淡淡地以汗渍的形式残留着。鞋垫依然温暖,微微颤抖着。
"脚形印得很漂亮呢。因为以后每天都要穿,痕迹会更清晰的"
沙耶用手指描过鞋垫表面。吸收了汗水的部分有点湿润,却并不黏腻。按压有脚趾印的部分时,鞋垫大大地哆嗦了一下。
"这里,很敏感呢。是被脚趾踩到特别有感觉吗"
沙耶微笑着,把鞋垫放回靴子。
"今后,请多关照了,玲奈。你要永远支撑我的脚。吸收我的汗水,吃掉我的污垢,承受我的重量。这样的话,我的脚就能一直光滑,不知疲倦。你也能获得营养,长命百岁。很美好的关系吧?"
鞋垫颤抖了。那是抗议还是绝望,沙耶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晚安"
沙耶把鞋垫放回靴子,把靴子放在枕边躺下。篝火的光芒摇曳着,不久寂静笼罩了森林。
第二天早上,沙耶光脚穿上了靴子。鞋垫过了一晚依然温暖柔软。脚放进去的瞬间,曾是玲奈的鞋垫就沿着沙耶的脚形变形,提供了完美的贴合感。比昨天更贴合,简直就像变成了自己脚的一部分。
"啊,果然很舒适呢。走路都变得令人期待了"
沙耶满足地低语,开始走路。每走一步鞋垫都下沉,承受着沙耶的体重。脚底的汗水瞬间被吸收,脚总是干爽的。长时间走路也不会闷,不用担心磨脚。
"美咲,出发吧"
"……嗯"
美咲什么也没说,收拾好行李,跟在沙耶身后开始走。两人的队伍,在森林中前进。
在沙耶的靴子里,曾是玲奈的鞋垫持续被沙耶的脚底踩压着。视觉被黑暗封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沙耶脚底的重量、汗水的湿气,以及每一步重复的压迫感,用全身感受着。味觉也残留着,沙耶脚汗和污垢的味道,持续不断地刺激着全身。咸咸的汗水和酸甜的污垢味道。那成了玲奈唯一的"食物"。
(我……变成鞋垫了……)
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已经,不能动了。只是,被沙耶的脚踩着,吸收汗水,吃掉污垢的存在。那就是,玲奈新的"角色"。
(为什么……? 我们,不是同伴吗……? 为什么,让我遭遇这种事……?)
没有回答。已经,没有人听玲奈的话了。只有沙耶脚底的触感,成了玲奈世界的全部。
沙耶心情愉悦地走着。新鞋垫舒适得惊人,完全感觉不到脚部疲劳。汗水与污垢瞬间被吸收,双脚总是光滑滑的。想必今后也会每天赤脚穿着靴子,继续滋养这活生生的鞋垫吧。这样一来,鞋垫就能持久使用。许多年,几十年。
"这鞋垫真是太棒了。得好好珍惜着用才行。"
(我……是鞋垫……沙耶的、守护双脚的、工具……啊啊,沙耶的脚……又软又热……好重……再、再用力踩我……这样的话……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沙耶的自言自语,在靴子内回响。曾是玲奈的鞋垫,一边听着那些话语,一边被沙耶脚的重量压垮。吸收汗水,品尝污垢,每一步都用全身承受冲击。那就是玲奈的永恒。
沙耶的脚底,再次用力踩紧了玲奈。
〈嘎吱〉
〈抽搐〉
曾是玲奈的鞋垫,微微颤抖了。
【完】
赤足靴踩踏同伴吸食魔力的日常——缩小的女孩是累赘吗?
仲間に素足ブーツで踏まれて魔力を吸われる日々 ――縮小娘はお荷物ですか?
被毒蛇的毒液缩小至5厘米的玲奈,得到了派对同伴们的保护。寻找治疗方法的过程困难重重。因魔力暴走伤害到同伴为契机,作为“安全措施”她被收纳进一双光脚穿的靴子里,逐渐习惯了在踩踏、汗水和污垢中求生的日子。三个月后,碍事的玲奈在保留意识的状态下被加工成鞋垫,成为了永远被踩踏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