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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流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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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关于曾参与创立萨比组的青梅竹马再度回到乌鸦羽大人身边的故事。 ◎请注意含有温和的肤色描写及事后表现! ※注意涉及ZA正篇及DLC的剧透!时间轴大约在正篇结束后至DLC之间 ※主人公星华酱将会登场(≠乌鸦主角♀) ※大致是星华→→乌鸦羽(→)(←)乌鸦主角♀这样的关系。星华酱会处于得不到回报的境地,对此不适的读者请点击浏览器返回键或自行采取防护措施。 ※♀主角言辞极其粗俗。整体上口吻和态度都很恶劣。某种程度上就是个纯粹的小混混。敬请谅解。 ◎若能收到感想我会高兴得手舞足蹈! https://marshmallow-qa.com/mrclkek6wckqvky 总算勉强赶上了目标日期完成投稿!太好了!错字和表达的补充修正将随时进行。可能存在许多难以阅读之处还望海涵。感谢您长久以来的陪伴!写作过程非常愉快,希望今后能在其他系列并行之余,继续创作后日谈和番外篇。比如星华酱的后续故事之类的。
9.

啪嗒,仿佛听见水珠滴落的声音,我醒了过来。

“……嗯……现在……几、点了……?”

天花板的照明正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看来我连关灯都忘了就直接睡着了。平时我只在漆黑的房间里才能入睡,但长时间的奔波加上抵达密阿雷后的种种琐事,似乎已让我体力耗尽。
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肩膀传来沉甸甸的压迫感,背部也传来一阵紧绷的刺痛,大概是紧张导致平时不会用力的部位也用力了吧。看来需要热敷一下。
走近窗边,外面已完全暗了下来,沉浸在夜的宁静中。看了看手表,时间早已过了深夜。我住的房间和其他酒店成员不在同一层,所以不必太在意,但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声响,我还是从行李中取出换洗衣物,走进了淋浴间。先确认了一下淋浴设备如何运作,调好稍热的水温后,便脱下了衣服。
忽然,盥洗台镜子里映出的身影映入眼帘。我走过去,轻轻触碰镜子。之前穿着的衬衫肩头隐约露出的黑色图案,是背部蔓延的纹身的一部分,那硕大的纹身与苍白瘦弱的身体极不相称。纤细的笔触在腰间环绕描绘着睡莲,从盛开的花瓣中溅起水花、腾空而起的美洛耶塔。描绘的线条细腻而优美。这个纹身刻在背上已经很久了。不仅是显眼的背纹,右臂和右腿上还有从前被宝可梦招式留下的伤痕。还有,胸口正中那令人痛心的——

“……已经,一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一边淋浴,一边用手指滑过皮肤。每次看到那扭曲变色的肌肤,我都会觉得离开这座城市的决定没有错。若不这么想,恐怕难以熬过离开密阿雷后的那些日子。
湿漉漉的刘海贴在脸颊上。水流滑过身体曲线的声音,与刚才从睡梦中醒来的信号重叠在一起。看着水流被排水口吸走,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幅景象。擦干身体、吹干头发后,我走出淋浴间,只带了贵重物品。然后披上从行李箱里拽出的薄开衫,离开了房间。
乘电梯下楼,穿过一楼大厅。理所当然地,整个酒店都寂静无声,连细微的脚步声似乎都能产生回响传入耳中。我走出酒店,仿佛要确认只有自己的呼吸一般。

我静静地走在人影已绝的萧条街道上。随心所欲地走着。比起白天,气温下降了一些。虽然刚洗完澡体温略有上升,但仍不能大意。只要冷静地循着记忆行走,路线还是记得的,我来到了宝可梦村地区克雷水路附近的桥上。

“哎呀,那是……脚手架?”

是桥梁修缮工程吗——但看起来并非紧贴桥梁,比起脚手架,更像是个游乐场。我仰头看了一会儿那简陋的脚手架,又继续以缓慢的速度前进,穿过了克雷水路的桥下。经过的瞬间,记忆的碎片让我想起了一个少年和少女的身影。
作为抵债被父母卖掉的场所,我拼命逃了出来,却无依无靠地在街头徘徊,体力与心力都已耗尽。如同被抛弃一般,我对亲生父母不曾抱有一丝爱意。被社会排斥者生下的,终究就是这样的存在吧。自己的性命早已无所谓了。我甚至觉得,默默无闻地死去才适合自己。被雨淋湿,漫无目的地逃进黑暗的角落。回想起来,那时无意识地躲避冰冷雨水的举动,正是渴望活着的最有力证明。

就是那样一个无精打采、对死亡毫无犹豫的求生者,被一个少年发现了。那一定就是厄运的开始。

“被拖下水的——倒不如说是我吧。”

尽管如此,我却因个人原因单方面地告别了。只留下一张字条。

那天醒得比平时都早。还是黎明前、太阳未升的清晨。凌乱被褥的波浪间传来轻柔的呼吸声,我撇下在身旁静静熟睡的他,溜了出去。房间里随手可得的便笺和笔。至今仍清晰记得,当要写下离别话语时,手在颤抖。从心底涌上的情感,让我拼命咬住嘴唇才勉强忍住。不那样做的话,恐怕就要哭出来了。桌角放着装有彼此伙伴的精灵球。其中一个投来不安目光的,是他最重要的伙伴——颤弦蝾螈。歪着脑袋的样子很可爱,我总是毫无缘由地回以微笑。那笑眯眯的表情与乌鸦头头重叠在一起,我曾非常喜欢。如今已是令人怀念的回忆了。

用“再见”未免太过伤感,而“下次见”又可能让人期待有朝一日还能重逢——犹豫再三,最终只写了句冷淡的“那就这样吧”。不加修饰的简单话语。我不想留下离别时的不舍。

回到床边,只换了衣服,便将床头柜上的ZIPPO打火机放进口袋。那是我送给乌鸦头头作为他赠我火箭队吊坠的回礼的生日礼物。至少带走这个应该能被原谅吧。在口袋里紧紧攥住ZIPPO,我俯身靠近仍在熟睡的他。祈祷着千万别醒来,我屏住呼吸,用手指触碰他干涩的嘴唇,一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一边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唔……对不起……谢……”

最后说出的话语未能成声,被我咽回喉咙,咬紧了嘴唇。声音颤抖着,几近撕裂。我将所有压抑的情感寄托在这个吻上,然后留下他离开了。哪怕那对他来说会成为一种诅咒。我对这个卑鄙怯懦到极点的自己感到厌恶。

——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已踏入了乔纳地区。到了这时候,终究走累了,便在码头附近那座饰有代拉基翁纹样的桥下栏杆边靠背休息。从口袋里取出棒棒糖和ZIPPO打火机。通常这种场合该拿出香烟才对,但我在离开密阿雷前不久就戒烟了。不仅香烟,连曾经最爱的酒精类饮品也几乎不碰了。或许是受了周围不良伙伴的影响,我年轻时就是个被称为酒鬼烟鬼的大酒鬼和烟枪。虽然不后悔戒了烟酒,但偶尔会有莫名嘴馋的时候,所以随身带着糖。
把糖含在嘴里,用舌头和口腔的温度慢慢融化,同时百无聊赖地玩弄打火机的盖子,咔哒咔哒地响着。一开一合间,仿佛飘来一股熟悉的气味。是打火机内部残留的些许余香吗?我不禁苦笑,这讽刺简直像是在昭示他的存在。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多久呢?忘了时间,只是呆呆地望着流淌的河面,这时感觉到身后有人。即使不愿意也明白,视线正锁定着我。因为并非单纯的过路人,我撑着靠在栏杆上的脸颊,直起身来。嘎吱,鞋底踩在路边的沙砾、小石子和枯叶上的声音。

——“名苗小姐,”
“欸……?”

出乎意料的声音让我不由得发出呆愣的回应。差点把嘴里的糖掉出来。我捏住糖棒防止掉落,回头看去,是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她脸上疑惑的表情让我内心不禁歪了歪头。

“是清歌啊。怎么了?”

我一边说着“这种深夜一个人待着很危险哦”,一边慌忙确认手表,发现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作为夜间散步,未免太久了些,我反省道。

“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诶?没、没什么……”
“………”
“怎、怎么……被怀疑了?我真的只是随便走走而已——”

我虽问心无愧,但清歌丝毫没有掩饰她怀疑的表情。我明明只是在陈述事实,并非玩笑,却似乎得不到她的信任。这可怎么办,我一边嚼碎糖果,一边挠着头,拿着只剩光秃秃糖棒的棍子上下摇晃着思考。感觉开始弥漫起某种不祥的气氛,但我毫无头绪,真是麻烦。毕竟我和她才几小时前刚见面,也没什么特别的话可说。说到底,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互相干涉的因素——想到这里,我看向她。

“那个……你找我有事?”

咔哒,我试着让手中的打火机响了一声,清歌微微有了反应。

“啊,莫非你在意刚才的话?”
“……刚才的话?”
“关于砂组的事。如果让你不快了我道歉。我不是有意惹你生气——”
“不……名苗小姐说的话,我也觉得……有一定道理。”
“……是吗?不过,那帮人毕竟还是有分寸的。和你们这样的普通人没什么交集,放心吧。”

这次只是因为对方是我才用了那种手段,通常他们与普通人之间界限分明。也就是说,我对他们而言是相当例外的存在。

“名苗小姐是……砂组的人,对吧?”
“‘前’,是‘前’砂组成员。没错,从成立起待了几年吧——”
“那为什么,现在在丰缘?”

如果再追问下去,清歌的话恐怕会加上“为什么事到如今又回到密阿雷?”这句台词吧。即使她没说出口,我也能清楚地想象出来,眼前的少女果然是那种坦率纯粹的人。

“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那是……”
“要我猜猜吗?和乌鸦头头有关吧。是不是被灌输了什么奇怪的话?”
“呜……为什么……?”
“因为清歌你,一提到他的名字反应就很明显啊。”

真是个值得捉弄的家伙,我把笑声咽回喉咙深处。被说中心事有点恼火,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一点意思都没有的故事哦。”

我再次靠向栏杆,倚着后背。把光秃秃的糖棒扔进空便携烟灰缸,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撕开包装纸。扔进嘴里,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快声响。淡淡的草莓味。我把另一颗递给清歌。

“要吗?”
“……不用了。”
“没放奇怪的东西哦?”
“真的不用了。”
“诶~……明明很好吃的。”

但是,被华丽地拒绝了。没办法,只好又放回口袋。我若无其事地将视线从依然投来怀疑目光的清歌身上移开,望向河边。

“没什么大不了的。离开密阿雷大约一年前,我身体彻底垮了。而且还是相当严重的心脏病。”
“心脏病……吗?”
“后来详细检查,发现好像是先天性的。真是麻烦的东西,因为是遗传的。”

我唾弃地说道,语气中充满冷酷,连眼神都失去了光彩。先天性意味着很可能遗传自父母,但至少我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爱意。那里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的憎恶——
「不仅如此,在查出病来之前,工作中还出了大差错,受了重伤呢。右臂和右腿结结实实挨了宝可梦的招式,已经废掉了。」

圣华的目光自然地望向生前的右半身。
虽然还不至于动弹不得,但或许是感觉神经出了问题,对温度和疼痛变得极其迟钝。天气不好的时候,伤疤还会作痛。有一段时间生前还去做过康复训练,但因为效果甚微,后来就放弃了。

「……您知道多少?乌鸦羽先生他们——」
「受伤的事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哦。毕竟他们当时也在现场嘛。不过,生病的事他们可不知道。我就是想在他们知道之前离开,才离开这座城市的。」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不惜退出锈组,不惜离开他们身边也要隐瞒的理由。在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情况下,带着病痛翻山越海,远赴他乡寄身的理由。

「——我不想成为累赘。我不想拖后腿。」
「诶……」
「啊哈。太单纯了,很好笑吧?」

那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拥有的东西。是珍贵的、正因如此才想要守护的东西或存在。对于当事人来说,那或许是无可替代的美好事物,但在旁人看来,却可能成为明显的弱点。成为威胁、动摇对方的弱点。正因为参与了组织的创立,生前才深有体会。一旦组织壮大起来,锈组要面对的对手也会变得更难对付。无论哪个时代都会有恶徒存在,尤其是密阿雷市,作为卡洛斯地区首屈一指的观光地备受瞩目,同时也一直存在着诸多不便公开的阴暗问题。圣华也熟知的玛琪艾儿就是很好的例子。生前自己也亲身经历过。对付那种小混混,办法要多少有多少,但如果对手是表面上拥有权势的人,正面对抗就无计可施了。这是锈组通过惨痛经历学到的教训。正是因为目睹了无数次残酷的现实才得来的经验。乌鸦羽和吉普索认可的观察力并非徒有虚名。考虑到组织的未来,生前独自一人,选择了字面意义上的“切肤之痛”。
她无数次目睹了无力者的声音被碾碎、弱小者被践踏的景象。那些家伙变换着方式、变换着手段,永远作恶不止。那是她最无法容忍的。她想要拯救。哪怕被世人疏远、成为遭人厌恶的存在。

「这是个最低级最糟糕的城市……但也是让我遇到了同样最高级最强同伴的城市。」

将他们束缚在这座城市的,不是别的任何人——或许正是生前。

「话说回来,那家伙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诶?」
「就他那副德性,还能被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喜欢上,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啊。」

生前咯咯笑着,说得仿佛事不关己。所谓“那副德性”,大概是指他的身高吧。一股寒意窜过圣华的脊背。要是被本人听到,那可真就没命了吧。
而且——圣华看着生前。她来这里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听她讲述身世。她还有想要确认的事情。

「——生前小姐,您是怎么想的呢?」
「嗯?」
「关于乌鸦羽先生的事……——」

她害怕说出后面的话。颤抖的声音,简直就像在向对方坦白自己的心意一样。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想问。

「我爱他哦。」

毫不犹豫的话语。圣华屏住了呼吸。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爱着。」
「……」
「但是,我不打算告诉他。我不像圣华你那么勇敢。我是个卑鄙、最低劣的胆小鬼。」

想知道,却又不想知道。无法欺骗自己的心。生前也能感受到她那无比率直的感情。在低着头的圣华脑海中,生前确实说出“爱他”的那句话反复回响。同样地,呼唤着生前的他的声音也——

「只要知道他活在这座城市里,就已经足够了。」

仅此而已,无论相隔多远,生前也能活下去。过去如此,今后亦然。

「……不用担心,再过几天我就要回丰缘了,事情谈妥后,就再也不会介入你们和锈组的事了。当然,我也不会妨碍圣华你和那家伙的关系。所以放心吧。」

与能言善辩的嘴巴相反,是沉重回响的心跳。但这只有生前自己知道。
这份感情,要带进坟墓。很久以前就决定了。无论别人说什么。希望至少能允许我这么做,生前轻声说道。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要消失。

「别看我这样,生前的爱可是很沉重的哦?——不过对其他家伙要保密啦。」

她轻飘飘地笑着,从口袋里掏出芝宝打火机展示着。大概是想说,自己偷偷带出这种东西的程度吧。而她并未意识到,这成了最大的败笔——
月光下,那打火机反射着暗淡的光,咔嗒一声,仿佛宣告着什么。

「啊,这下糟了……」

毫无预兆地从头顶落下的低沉声音。耳朵捕捉到那声音的瞬间,圣华像被弹开一样抬起视线。相反,生前的表情僵硬,动弹不得。这也难怪。

「原来掉在这种地方了啊。我找了很久呢,谢谢你找到了。那个芝宝,是我的哦。」

抬头望去——在装饰着月石图案的桥上,正是刚才话题中的乌鸦羽站在那里。



10.

这次真的、真的完蛋了——生前这么想着,脸色变得苍白。
那身影仿佛要融入夜晚的黑暗,却带着标志性的、模仿毒液的设计。记得最初还抱怨过这衣服不合身、不好穿什么的,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这大概也是预料之中的选择。果然当时生前的判断是正确的。甚至还兼具了十足的威慑力。不过再怎么想,事态好转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真遗憾啊……你这可是标准的犯罪哦?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就是盗窃现行犯了呢……」

趁着生前动弹不得,乌鸦羽毫不犹豫地走下楼梯。他脸上浮现的浅薄笑容,比什么都更增加了生前的恐惧。她甚至陷入了索性拿圣华当盾牌逃跑这种最低劣的想法。总之,与最不想见的人相遇,让生前的思绪剧烈动摇。不,等等,在这里逃跑并非上策。反而会火上浇油。她告诫自己,要是他发起火来会怎么样,自己不是不知道。就算侥幸逃脱,他也可能动用锈组的全部势力来围捕。

「是被扭送警察,还是老老实实被我抓住……你选哪个?」

「让你选哦。我很温柔吧?对吧?」——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看似有两个选项,实际上只有一个答案。只被允许回答是或好。面对逐渐逼近的他,生前无计可施,被步步紧逼,已经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的她身旁,桥的栏杆上咚!地一声被用力踩上了一只脚。生前的脸色更加难看,额头上冷汗直冒。

「可别想着逃跑哦。」
「绝、绝无此意……」
「谁允许你说话了?」
「不开口说话怎么回答啊?!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吵死了,白痴。」

被一口驳回。生前至少想回应一下的意愿,也已经无关紧要了。太不讲理了,生前瞪着乌鸦羽。然而,乌鸦羽保持着威慑感叹了口气,这次将视线转向了圣华。

「你,可以回去了。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简直像监护人一样,生前差点要骂出口。但这是机会吧?生前稍微动了动身子,想着是不是能趁机逃跑,却立刻被抓住了右臂。这幼稚的企图被相当强的力道轻易粉碎。不仅如此,从他腰间应该挂着的球套里传来咔嗒咔嗒的声音,出现的是一具色彩鲜艳的巨躯。

「!、……蜈蚣王……好久不见了。」

还好吗?她刚问出口,对方就发出“咕——”的低鸣,将身体蹭过来,这举动让她胸口一紧。那动作仿佛在恳求“不要走”,让她哽咽。
一点都没变。她用勉强能动的那只手抚摸着他的下巴和脸颊,他便将巨大的身躯进一步压向生前的肩膀和脖颈。那一天,只有最后对视的蜈蚣王,知道生前拼命隐藏着泪水。感到离别之苦的,并非只有人类。
看着这一幕的圣华垂下了视线。帽子投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但她周身萦绕的氛围明显黯淡下来。不等回答,乌鸦羽便迈步走开。

「诶,等、等一下……圣华她……」
「生前。」
「……」

被抓住的手腕被紧紧握住。力道之大,让她疼得皱起了脸。闭嘴,不容分说的低沉声音。用叫名字来让她明白,是他一贯的做法。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大概根本没打算给她反驳的余地吧。背后传来蜈蚣王咚咚的脚步声,生前只能就这样被从现场带走。临走时,她只隐约听见圣华低声说了些什么,但最终,生前没能回头看她。



11.

被带到的不是锈组的事务所,而是靠近克雷色利亚水路附近、聚集着老旧公寓楼的一角。距离刚才的地方步行几十分钟。难道是自己家?她歪着头,但手臂被拉着,也只能跟着走。建筑物的入口太小进不去,蜈蚣王回到了球里。真希望它能一起留下,但也没办法。通往楼上的电梯,其古董程度不输给Z酒店。生前并不讨厌这种内饰,反而很喜欢,所以没什么抵触——但在电梯里,她偷偷瞥了一眼始终保持沉默的乌鸦羽。
原以为他会住在市中心的高层公寓之类的地方。作为如今密阿雷一方势力锈组首领的住所,主要从安保方面来看,是不是太缺乏警惕心了?
电梯停在最顶层,下来后,在最深处的房间门前停下。他从西装内袋取出钥匙,插进锁孔,却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打开。

「……乌鸦羽?」

她奇怪地窥视他的手边,发现拿着钥匙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她只犹豫了一瞬,明知可能会进一步惹怒他,还是从他手中抽走了钥匙。钥匙轻易地插入锁孔,打开的门发出吱吱吱的、仿佛年久失修的摩擦声。乌鸦羽、生前依次进入房间,生前反手锁上了门。

「唔、嗯……!?」

这行动本意是表示“我没有逃跑的意思”,但似乎反而按下了他奇怪的开关。他好像认定生前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几乎在锁门声响起的同时,就将生前按在玄关旁的墙上,夺去了她的嘴唇。趁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他用舌头撬开,肆意蹂躏着她的口腔。

「、啊……唔、……嗯、嗯……」
从外面透进来的微弱街灯光线也变得模糊的深夜。昏暗的室内只有两人不规则的喘息声交织着,唯有淫靡的水声支配了脑海。带着鼻音的甜腻嗓音。就连接吻间隙发出的言语也听不真切。
连推拒的余地都不给予。为了进一步束缚住因突发状况而未能完全理解状况的她,他将自己的一条腿挤入她双腿之间。虽然生前的身高比鸦羽稍高一些,但在看不到尽头的深吻中几乎瘫软的纤瘦身躯不自然地倾斜着。看不下去生前快要倒下的样子,不知何时扶上腰际的手顺势滑过身体的曲线。对于恶作剧般施加的刺激,身体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反应。

「等、等一…下——……生……前?!」

拼命推着肩膀试图抵抗,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不仅如此,如果生前试图转过脸去,他就会揪住衬衫领口用力拉开,瞄准位置用力吸吮肌肤。刚听到“啾”的一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又被“舔舐”般扫过。视野边缘银丝被拉长后断裂。粗糙舌头的触感和颈项上灼热的吐息,让她回想起之后的快感而腰肢颤抖。这种仿佛强调留下痕迹的行为,让全身奔流的血液几乎要沸腾。

「…等、等一下……啦……!」
「、啊……?」
「───不是说过了吗!!!」

“咚”的一声闷响。出其不意的一击命中。生前用尽全力挥出的额头与鸦羽的额头猛烈相撞。似乎完美地打出了效果拔群,两人脚步不稳地一同蹲下。直击脑髓的疼痛。虽然用力过猛没控制好力道,但若不这样做他大概不会停下,而生前自己也——
蜷起颤抖的指尖,掩住嘴角。咽下混合在一起已分不清是谁的唾液,喉咙深处传来灼烧感。

「疼死…了,你这白痴…!」
「这该是…我的台词吧!你这笨蛋在胡闹什么!」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语,回击的速度之快。两人都近乎处于无意识状态。哈啊,调整紊乱的呼吸后,率先站起来的鸦羽向生前伸出手。

「喏。腿软了吧」
「这…还不是因为谁啊…!」
「是因为我,对吧?」

对着咧嘴露出可疑笑容的他,握紧的拳头因另一种意义而颤抖。虽然想着要对那张“得手了”似的表情再赏一记头槌,但浑身脱力的身体根本谈不上有什么说服力。即便如此,她还是带着不情愿的表情,借助他的手站了起来。

「呜、哇…」
「哎呀」

是突然动作的反作用力吗,站起来的瞬间全身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头顶,下一秒又急速下降。视野一瞬间被涂黑的感觉袭来,不由得闭上了眼。下意识伸出的手臂。“噗”地,伴随着轻微的冲击被接住的感觉。轻柔飘来的麝香与记忆中的气息重叠。借着被抱住的时机,她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肩头。于是,那只紧紧回握住生前的手上,传来鼻尖微微刺痛的触感,却不可思议地令人感到舒适。

「、抱歉…」
「没事啦——……一阵子不见,你瘦了好多啊。脸都小了一圈嘛」

而且那显然是病态的消瘦,他直指核心。在这种情境下,沉默即是承认。忽然浮现在脑海的,是他右臂吉普赛的存在。既然生前服药的事已经暴露,那么相关情况他肯定也已经听说了吧。

「…是吗?错觉吧」
「怎么,连撒谎都变得这么蹩脚了吗?──呐,再让我看看你的脸…」
「嗯……」

心知抵抗也无济于事,她便顺从了。食指引导般抬起她的下巴。略显干燥的指尖抚过轮廓,双手随即捧住了脸颊。直到这时才终于与生前对上视线,鸦羽从心底松了口气。眼角柔和地下垂。总是锐利地闪着月色的瞳孔,此刻只映出生前的模样。这个事实,无可救药地搅乱了生前的心绪。

「…为什么,」
「嗯?」
「你不是在生气吗?」
「噢,当然在生气啊」
「诶…」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这傻瓜。那是两码事。光凭一张留言就想让我接受,怎么可能啊」

他没有移开视线,继续追问。道理太过充分,生前无言以对。一切都是自己种下的因。现在正是回收果报之时吗。
这三年间,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这座城市生活的——老实说,她害怕去问。果然自己无论到哪里都是个卑鄙、差劲的胆小鬼。

「不把一切全都吐干净,别以为能回去哦?」
「是……」

片刻的沉默流淌。生前下定决心,牵着鸦羽的手,有些犹豫地走向房间深处。到达的是卧室。说起来这间公寓,是生前在密阿雷生活时居住的房间。家具的摆放几乎没变,还留有当时的影子。只是途中看到的厨房周边毫无生活气息,让人在意。为了能安心谈话,他们让各自的宝可梦在双人餐桌旁等待。

「直接给你看比较快」

身后传来卧室门关上的声音,生前已将肩头松开的衬衫纽扣全部解开,抽出手臂。正如鸦羽所说,那是与三年前更加消瘦的身体不相称的、存在感强烈的纹身。

「……你,那个…——」

转过身来的生前用手指划过胸口正中央,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手术疤痕。与其他部位的皮肤颜色明显不同,触摸时有独特的触感。如今疼痛早已消退,几乎没有什么不适感,但天气或气温变化时仍会发热。对她而言之所以没有感到那么痛苦,大概是因为之前就时常感到右半身不便的经历吧。但即便如此,显眼处留下了伤疤的事实没有改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离开密阿雷前一年左右」

事出有因。
在“锈组”作为组织终于开始步入正轨时,她去视察提供资金援助的店铺,归途中身体突感不适,几乎晕倒。当时一同去店铺露面的组员,正是那位委托生前协助婚礼视频制作的女性。虽然不及鸦羽或吉普赛,但她与生前年轻时便常混在一起。是从那时起至今关系最好的朋友。
后来,看到生前明显异常的身体变化而惊慌失措的她,那样子实在有趣。将此事告诉她本人后,她前所未有地大发雷霆。之后,生前搬出过去欠下的种种人情债,总算说服她并让她保密。她守信地遵守了这个约定长达三年。想到这点,生前只有感激。尽管鸦羽那般费力搜寻,却未能锁定生前的所在地,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她的助力。在隐藏行踪方面,无人能出其右。

「…哈啊……什么啊,原来我们完全被蒙在鼓里啊」
「说实话,我还担心那孩子会不会不小心说漏嘴让你们找过来呢」

啊哈哈,她无力地笑了笑。但是,即便他们找到了生前并前往丰缘,以当时的生前而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决定回去。病情在移居丰缘后以惊人的速度恶化,日益加剧。严重到连返回卡洛斯都乘不了飞机。虽然并非掉以轻心,但住院生活——在举目无亲、没有家人甚至朋友可以依靠的异地——远比想象中严酷。

看不到尽头的治疗和服药让心力交瘁,不知不觉间连活下去的气力也快要丧失。

「呐……手借我一下」
「…嗯,」

他毫不犹豫地向生前伸出右手,她轻轻握住那只手,引导至胸前的手术疤痕处。
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那是生命的声音。

「还在好好地跳动着…感觉得到吗?」
「…感觉得到」
「──在这里跳动的,不是我的心脏」

住院后立即进行了受体登记,但一直杳无音讯。时间流逝,是生前的生命先走到尽头,还是捐献者先出现。就在对这种进退维谷的拉锯战感到疲惫不堪的大约一年前——找到了匹配者。捐献者找到之初,生前曾犹豫是否接受手术。
她抬起时常低垂的视线,直视着鸦羽。那是让人联想到淡月的美丽颜色。细长的眼角乍看显得冷淡,此刻却柔和地下垂,静静注视着生前。映在那双瞳孔中的自己的表情,变得难以形容。
不知在想什么,鸦羽轻抚了一下胸前的伤疤,随即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推倒在床上。生前瞬间身体僵硬,但与之前在玄关的攻防战不同,没有强行压制的氛围,她头顶浮现问号。

「…呃……鸦羽…先生?」

对着困惑的她,他嘴角放松露出微笑。小声低语“放心吧”,随即亲吻了刚才触摸的手术疤痕。而且不止一次,是两次、三次地重复。略带湿气的薄唇多次滑过肌肤的触感,以及充斥视野的景象,让她不由得移开视线。

「等…好、好痒 啊——」
「……三年」
「、诶?」
「三年里,你一直一个人硬撑着吗」
「唔……」
「一个人……真努力了啊…」

话语的尾音,微微颤抖。为什么,事到如今——生前心中,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响起。

「……笨蛋…」
「啊?」
「真的、笨蛋…你这种人……啊」
「生前…?」
「…为什么,事到如今…啊,」

她遮住眼睛。不想让他听到濡湿泪水的声音,紧紧咬住嘴唇。为什么,事到如今,明明没想哭的。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生前的呜咽断断续续地落下。他轻易捉住试图掩面不让人看到泪水的生前的手腕,十指紧密交扣,按在床单上固定。无法擦拭模糊的视线,只能露出难堪的表情。不要、别看、住手,作为微弱的抵抗,生前左右摇头,从眼角滑落的泪珠被他用舌尖舐去。朦胧的景色中,只映出彼此的身影。

「…我——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分离之后,一定,一直梦想着这个瞬间。只为那一个人焦灼思念,兜兜转转最终变成了这样。曾想忘却。但是,没能忘记。这比其他任何事物,都决定了一切。

「那不是当然的吗……你这傻瓜」
「不会……后悔吗?」
「这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嘛…问了也是白问吧」

呵呵,他眯起眼睛笑了。在生前说出什么之前,嘴唇再次重合,下一次视线相对时,那张使坏的脸正俯视着生前。

「──会变成这样说到底是你运气到头了。死心吧」
「唔、呜…呜呜~……好气人…!」
「哦…?挺能说嘛。那就顺便,让你那张不饶人的嘴再也说不出话」
「、嗯嗯…!?」

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笑声。兴奋的声音在耳边低语,随即呼吸被彻底吞噬。瞬间紊乱的喘息,被啃咬的颈项。

「──再也不会,让你逃掉了」
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仿佛要将彼此的存在牢牢系在一起,久久不曾松开。



12.

皮啾啾——听到稚稚雀的鸣叫声,我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想着,正要再次闭上眼睛,视野中映入的乌鸦头头睡颜让我自然地放松了表情。明明床垫相当宽敞,却蜷缩着睡觉,这是过去的习惯。

「(明明在睡觉,眉头却皱着呢…)」

想着她是不是在操心,我用食指戳了戳她的眉心。想到这操心的一部分原因或许在于自己,心情变得难以言喻。观察了一会儿,她把脸埋进床单动了动,我以为她醒了,但很快又传来了睡息。
正这么想着,房间外传来了细微的声响。说起来,我想起把宝可梦们丢在一边了。它们一定饿了吧。先起来吧,我试图挪动身体。

「呃、呜…!?」

一阵仿佛电流窜过的剧痛从腰部袭来,极其嘶哑的声音穿透了喉咙。剧烈的疼痛让我皱着脸,慌忙揉着腰。判断可能是突然想坐起来不对,我半哭着慢慢侧过身,再抬起上半身。

「而且…这什么啊…声音,也太哑了吧…」

窸窸窣窣地从床上爬出来,我抚摸着喉咙,像是在慰劳它。原因显而易见。能想到的理由实在太多了。
到处散乱脱下的衣服和内衣。光是这些倒还好,但看到皱成一团的大量纸巾和润滑剂的空袋子,我不由得捂住了眼睛。瞥了一眼床头柜,那个大概装着润滑剂的盒子空空如也地摆在那里。腰疼也能理解了。简直是无法无天。总之,我试图穿上随手扔下的内衣和早早被剥下丢开的开衫,再次哑口无言。不只是拿着衣服的手臂,从肩膀、锁骨、腹部到大腿根部这些敏感部位,到处都布满了吻痕和咬痕。我抱住了头,但决定暂时不去想。反正无济于事,我走出了房间。
或许是察觉到了奈芽的脚步声,一走出走廊,立刻注意到这边的,是从球里擅自出来的乌鸦头头的黑暗鸦和奈芽的火焰鸡。

「早啊。抱歉啦,饿了吧」

两只宝可梦歪着头,听着奈芽那平时绝对听不到的干哑声音。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到厨房,我给炉子上放着的水壶灌上水点火,随手拿起一个擦干的、印着困倦脸呆呆兽图案的马克杯。

「看起来几乎没用过嘛…那家伙平时过的什么生活啊?」

对吧?我问黑暗鸦,它却凑近奈芽求抚摸,我便如它所愿摸了摸它的下巴。正这么做着,玄关方向传来了声响。咔嚓,钥匙转动的声音,我慌忙探头看向走廊。火焰鸡像是要保护主人般走到走廊严阵以待,从它和奈芽身后望向玄关的黑暗鸦。与神情紧张的火焰鸡不同,黑暗鸦很镇定,看来访客是熟人。门把手转动,预料之中的人走了进来。

「、醒着吗?」
「哦,果然是吉普索啊。早」
「早就中午了。…不过你这声音可真够呛」
「那个就别说了……」
「活该」
「真让人火大」

她一脸坏笑,显得打心底里愉快。本以为她不会再这样笑了,所以尽管言辞粗鲁,但这种不拘小节的对话让我松了口气。

「我把行李拿来了。顺便也买了饭」
「诶诶…?什么啊,也太能干了吧?」
「想着你需要」
「帮大忙了」

我正想着要不要联系她,请她把行李带来呢。昨天才那样,今天回可能碰到瑟卡的Z酒店实在尴尬。太别扭了。

「乌鸦头头的话还在睡哦。要叫醒吗?」
「不,没有紧急的事。让她再睡会儿吧」
「这样啊。你还是老样子,得力助手呢」
「托某人不辞而别的福,我得干两个人的活儿了」
「啊——真是的,烦死了。别絮絮叨叨的。我都想打退堂鼓了」

一旦吉普索开始说教,就没完没了。奈芽亲身领教过无数次,脸上露出明显的厌烦表情。
把烧开的水兑凉,终于能给身体补充水分了。干渴的喉咙浸润的感觉难以言喻。

「要回去吗?」
「事到如今,除了回去没别的选择。要是拒绝的话,我的小命可就难保了」
「嘛,这我不否认」
「你就不说点好听的!就算是骗我也好…!」

这话说得极其危险,但奈芽的说法也很有道理。乌鸦头头花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寻找她——正因为比谁都更近距离地目睹,才比谁都更理解。好不容易回到触手可及的地方,乌鸦头头绝不会再让她去任何地方。她应该也不想重蹈覆辙吧。
在奈芽补充水分、让昏沉的头脑清醒的当儿,吉普索麻利地为宝可梦们准备好了食物。真是无微不至。以黑暗鸦为首,乌鸦头头那些久未见面的宝可梦们纷纷凑过来跟奈芽亲昵。这样的瞬间弥足珍贵。

「——对了,有件事忘了问」
「嗯?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吗。为什么突然回密阿雷来了」
「啊……嘛,最大的理由是有事要办啦…」

我倾斜着马克杯,从客厅的窗户望向外面。远处,一道航迹云划过长空,伸向天际。

「…吉普索啊,你相信神明吗?」
「哈?…突然说什么呢」
「好啦好啦」
「我只信亲眼所见的东西」
「是你的风格呢」
「……那又怎样?」
「没什么,我只是想,如果真有神明这种东西的话——那可真是个大恶人」

这话或许说得太直白,但奈芽也一直无法相信求神拜佛或奇迹这类事。

「比起那些真心想活下去的人,却要让我这样的垃圾活下来。这世道怎么就这么不如人意呢」

有人说人人生而平等,但那只是因为没注意到看不见的不平等。或许对世间万物都适用,但没有什么比“平等”这种臆想更残酷的了。
结果上,奈芽选择了活下去。但那不过是,在某人延续的生命尽头发生的偶然。只是碰巧存在奈芽这个个体,远非自己争取来的东西。

“「后悔了吗?其实你也有想见的人吧……不是吗?」”

被偶然吸引,彼此相连。并非一开始就期望如此。
我将手放在胸前,确认那搏动的心跳。即便如此,确实,在决定接受这颗心脏的那一刻,心就已经相连了。与不是别人的、奈芽珍视的他们。
正因为有这种偶然或奇迹般的瞬间,人生才有趣。这是很久以前似乎听谁说过的话,或许真是如此,我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反正也算死过一次了,趁此机会重新活一次也不错吧…这样。那果然还是该在这座城市露个脸——我是这么想的」
「……原来如此」
「不过说实话,能看到你们精神的样子,光是这样就够啦」
「——真敢说。明明连这种东西都当宝贝似的留着」

呼——破风声响起,有什么东西朝奈芽扔了过来。我下意识接住,金属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的主人懒洋洋地走进了厨房。

「乌鸦头头,」
「要是你没弄丢这个,这次重逢说不定也不会有了呢」

她边说边咧嘴一笑。那里不见那个总是统率锈组的狡猾又精明的老大模样。
扔过来的是乌鸦头头送给奈芽的银色火箭吊坠。轻轻一握,不知为何,本该坏掉打不开的盖子轻易地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照片,拍下了昔日她们三人的模样。我怜爱地用指尖轻轻抚摸。

「是啊——没能丢掉这个,才是我一切不幸的根源,对吧」

事已至此,似乎除了放弃别无他路。我合上火箭,挂在脖子上。触碰到的金属凉意让人怀念,它已然成了奈芽身体相称的一部分。

「对了,还没说呢」
「嗯?什么,…呃———」

视野被遮挡的瞬间,我已落入他的臂弯。彼此肌肤相触,残留着微微的暖意,直到此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到。

「欢迎回来,奈芽」

啊,真的——遇见这个人,才是一切的根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