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听到的声音

地方私铁车站里的车站大楼，是我从孩童时代起就常去的商业设施。三层楼高，面积也并不算大，店铺入驻后又很快撤走，给人一种随时可能结束营业的印象。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设施，一年里也有那么几次，会涌入明显超出容纳能力的人数。除了唯一一家动漫商店外，顶层总是空铺林立，但只要男性偶像的活动会场和快闪店入驻那几天，就会有异常多的女性顾客蜂拥而至。一到周末，整个楼层都弥漫着化妆品的气味，那种不自在感简直无以复加。

刚上大学的那年，同样的时期也举办了活动。那段时期避开车站大楼已成了我的惯例，但不巧有非去动漫商店不可的事，只好无奈地前往车站大楼。

果不其然，一踏上三楼，气氛骤然改变，化妆品和那些华而不实的护发素的气味扑面而来。看来今年举办活动的偶像团体在学生中很有人气，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和初中生占了近九成。对于在男子中学度过了六年中高生活的我来说，这种不自在感更是达到了顶点。

与这份拥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动漫商店里空空荡荡，想要的商品很快就到手了。接下来本该直接撤离，但不知是不是奇怪地累了，肚子突然痛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便意似乎很难忍耐，我走出商店，连下楼梯都顾不上，不得不直奔厕所。

好不容易到了厕所，那里也排起了长队。让人想起通勤时段车站的厕所，我简直以为自己社会性死亡了，但很快就明白那是杞人忧天。

队伍是从女厕所那边延伸过来的。粗略估计，少说也有十五人。看来设施的使用者数量和性别比例的偏差，远远超出了预期。另一方面，男厕所这边，似乎与那种拥挤无关，走进去一看，一个使用者都没有。

男厕所的隔间在厕所深处有两个，最先映入眼帘的应该是和式厕所的隔间。而洋式厕所的隔间，既没有指示牌，门又是外开的，而且紧挨着清洁工具柜，没注意到的人也不少。明明洋式空着，却走进和式厕所的男性，我至少见过三个。

肚子痛的情况下，没有理由特意去用和式。我走进洋式厕所的隔间，方便完后松了口气。几分钟后，肚子也安稳下来，我正用纸擦完屁股准备出隔间，就在这时——

“——不行了，快进去吧。”
“——嗯。”

进来的那个声音，毫无疑问，不是男性的。那本应是在那条长龙尽头的女厕所里才能听到的声音。然而，声音的主人……两个结伴的女高中生，却走进了男厕所。

“啊，空着……但只有一个隔间啊？”
“管他呢先进去再说，有人来就糟了。”

在服务区，有大妈提出“今天我是男人”之类的莫名其妙理论，然后进入男厕所使用隔间，这种事以前常有听说。很容易就能想象到，现在发生的是同样的事情。

但是，隔着一堵墙的另一边，不是年龄相差甚远的大妈，而是和我年龄顶多差一两岁的高中生。

如果非要凭感觉说一件确信的事的话。

——我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咔嚓”一声金属响，和式厕所隔间的门关上了。看来进入男厕所的两人，进了同一个隔间。

不能被发现存在——也就是说不能发出声响，但另一方面，如果我不发出声响，最终那两个女高中生发出的所有声响都会毫无遗漏地传入耳中。幸好在隔间里她们做什么我看不到，但正因如此，声音反而被凸显出来，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谁先用？”
“——我快漏出来了，小爱你也到极限了吧……？”
“——是啊……但理香你也……”

两人的名字是小爱和理香。从声音判断，果然是高中生吧。

“……理香？”
“我、我……那个，大的……想上……刚才肚子就不舒服一直忍着，可能要花点时间……”
“这、这样啊？”
“所以小爱，你先用吧……”

被叫做理香的女生，看来排队上厕所不是为了小解，而是为了解大手。说起来，和我状况类似。而被叫做小爱的女生，似乎不是要大便。

“嗯、嗯……那抱歉了……！”

果然如理香所愿，小爱先开始排泄了。跨过便器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接连传来。即使闭上眼睛用手指堵住耳朵，听觉依然过度敏感，从隔壁隔间传来的对话到细微的声响，任何微小的鼓膜振动，其全部信号都被大脑接收到了。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感。能感觉到心脏在怦怦直跳。即便如此，理性在某处仍保持着冷静，能准确地理解现状。和式厕所隔间现在处于什么状态，如同CG般清晰的影像在脑海中浮现，无法停止。

……接下来，我将亲耳听到两个女高中生奏响的，各一次的排尿声和排便声。啊，真希望现在眼前能有一副降噪耳机。如此空虚的祈祷也无济于事，在一米外的另一边，响起了慌忙蹲下的脚步声。

滋——————咻——！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噗噗……！

“哈……！”
“小爱，快点……肚子好痛……！”
“我知道……我知道但尿还没完……！”

滋——————噗嗤噗嗤噗嗤噗噗噗！

除了“壮绝”这个词，我想不出其他形容词来描述这激烈、鬼气逼人的排尿声。大概被叫做小爱的女生，也憋着相当强烈的尿意吧——冷静想想，肚子不舒服的理香姑且不论，小爱跟着她进了男厕所，说明她也忍了很久。

排尿声持续了足足近三十秒吧。声音终于变得断断续续，预示着排泄接近尾声。

“嗯……！嗯嗯……！”

我不知道女生的情况，但至少不会有人一边发出这种声音一边全力收紧腹部来小便。这毫无疑问是为了朋友，而本人理香，肯定就在后面等着小爱排尿结束。

大约过了十秒，那种仿佛什么东西砸在水面上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小爱的排泄应该结束了。

如果是男性，声音的流程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当然，小爱是女性，排泄器官的结构不同——用卫生纸擦拭水分这个本该有的行为，并没有进行。我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回路开始思考一些无聊的事情，但现在的我，已经无法不在意了。

“小爱？结、结束了……？快换我……”
“喂，理香……那个，其实……”
“……小爱？”

“大的……也想上出来了……不行吗？”
“当然不行！？我以为小爱很快结束才让你先用的，绝对不行！！”

“……也是呢。我先擦一下，理香你结束后再让我用一次也……”

这番惊人的对话内容传来，大脑的理解有点跟不上。难道是蹲在和式厕所里时肚子受到了刺激吗……正这么想着。

越过墙壁，依然能听到声音……那种从未听过从女性肚子里发出的、如此巨大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咕啾咕啾——哔——！

“……！理香真的很抱歉，我忍不住了……”

“喂小爱！？开玩笑吧，喂……”

“呼，嗯嗯……！”

看来我将要听到的，是一人份的排尿声，以及两人份的排便声。

噗噗噗噗噗噗——啾！哔——————噗咻噗咻！

“理香真的很抱歉，我很快就好……”
“小爱——！而且小爱你也拉肚子吧，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你也肚子不舒服……！”

终于，小爱也开始排便了。

两个女高中生，在同一个隔间里，为争夺男厕所里的和式便器而展开争夺战。被迫聆听这整个过程的我，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此刻的心情呢？隔着不到一米远的隔间里发生的这事，简直难以置信。

“喂理香，别看啊……虽然从昨天开始肚子就痛……”
“现在别说那个了！快点擦屁股换我！”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噜噜噜噜——！

这肚子的响声，一定是忍耐着的那位女生——理香的肚子里发出的吧。与占据着便器的小爱之间，连本该有的一扇门都不存在。忍着腹痛，忍着想拉稀的冲动，催促着同样肚子不舒服的小爱，但小爱也无法立刻停止从屁股传来的噗嗤噗嗤声，痛苦在持续。腹泻的难受，与性别无关。

……如果我在这里冲水，走出厕所，会怎样呢？两人或许会感到羞耻，但理香肯定会从忍耐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小爱也能在没有朋友催促的情况下排泄。

但不知为何，现在的我，并没有那样做的心情。

“小爱——！快点，到极限了……！”

啪嗒啪嗒，乐福鞋与地板摩擦的脚步声。理香的极限似乎终于临近了，而小爱的排泄声也总算露出了结束的迹象。

“现在，结束了……！”

忙乱地卷起卫生纸的声音。那个声音反复多次。仅凭声音无法得知的腹泻程度，通过同样只能听到的卷卫生纸的声音、量、次数，变得清晰起来。如果是带冲洗功能的洋式便器，大概就不会这样了吧。

卷纸声结束，衣物摩擦声响起，同时另一个衣物摩擦声开始了。

“等等理香，还没冲——”
“让开让开，要漏了要漏了要漏了……！”

在这声音之间，确实没有哪怕一瞬间的水流声。忍耐已到极限的理香，推开小爱，跨上便器蹲下——仅凭声音，也足以感受到那份紧迫的状况。

“嗯嗯嗯……！呼……！”

噗噗——噗咻噗咻噗咻噗噗噗噗——噗哩哩哩哩哩！
哔——————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咻————！

“赶上了……”

……果然听觉变得敏感了。普通情况下只会觉得是“肮脏的排便声”，但这样听着，能轻易感觉到她体内积存着并非那么稀软的固体大便，以及她所说的“肚子不舒服”的根源——稀便，两者兼有。

“理、理香要漏出来了，再往前一点！”
“啊！啊，谢谢……”

“理香……那个，对不起啊？”
“真是的，我以为小爱不会大便才让给你的，结果居然要我忍着大便……！”

噗哩噗哩哩哩哩哩哩——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抱歉，没想到理香会闹肚子闹得这么厉害……你没事吧？”
“别、别看啊……还有别问……！”

……真的感到非常抱歉。不过闹肚子闹成这样，确实很难在女子厕所那条长队里排队忍耐。冲进男子厕所也是情有可原吧……当然，她大概也没想到，让出位置的朋友竟然真的开始排便，害得自己被迫忍耐这么久。

理香的排便很快就结束了，结果来看，虽然嘴上说着“肚子有点不舒服”，但爱花的时间反而更长。果然还是反复取了好几次卫生纸，最后冲了水。

“……要是中途冲掉就好了呢”
“那、那个是理香的，这个是我的……”
“别想奇怪的事情！我要冲水了！”

就这样，直到最后都进行着完全不像女高中生的对话的两人，逃也似的离开了男子厕所，寂静再次降临。

重新走出隔间的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踏进了和式厕所的隔间。
就在刚才，这里还是我人生中绝不会与之产生交集的地方——女高中生，而且是两个人，排便过的场所。老旧的厕所连排气扇都几乎无法运转，隔间里还残留着明显的臭味。毫无疑问，是腹泻的臭味。
明明是出于好奇才进来的，回过神来，我的手已经伸向了门。

——关上门，上了锁。
因为我注意到脚边的和式便器上残留着褐色的斑点。一个接近黄土色的点，两个深褐色的点。哪个是谁留下的，不得而知。但那里确实留有她们排泄的痕迹。
原本只是听觉捕捉到的信息，现在通过视觉和嗅觉变得立体起来，画面终于在脑海中浮现。

被称作爱的少女在这里蹲下。
被称作理香的少女在这里踩踏过。

被称作理香的少女在这里蹲坐。
被称作爱的少女曾窥视便器内部。

——伴随着那般剧烈的声响。

脑海中浮现的景象已经太过清晰，挥之不去。

但愿，永远不要再遇见她们。
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再一次，只听到她们排便的声音。

怀揣着这份扭曲的愿望，我离开了男子厕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