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鱼死亡游戏2

【1】
……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开始都无从回忆。
醒来时伴随着全身被某种东西包裹、被压制的令人不快闭塞感。
视线前方的天花板上镶嵌着一面大镜子，镜中映出的那玩意儿像是全身覆盖着光泽布料的海生物——一个“什么东西”。稍微扭动身体，镜中投影之物也做着同样的动作，由此我大致理解了那映出的正是我自己。

“您觉得醒来感觉如何？”

一名身穿白衣、看似初老的男人挡住镜子朝我搭话。

这里是哪里？
我本想这么问，但发出的只是含糊不清的声音。
原因立刻明白了。我嘴里正被塞着什么东西。

“您刚才已经看过镜子，想必您也明白，现在的您正穿着一件仿人形鲨鱼的乳胶衣。为了更贴近真实鲨鱼的外观，您的双臂以交叉姿势固定在服装内侧。难以说话是因为这款乳胶面具的结构设计。通过您衔着的部分可以正常呼吸，但暂时还会有些不适感。我想您很快会习惯的……实在非常抱歉。”

尽管面对如此不讲理的状况，声音的主人却异常冷静、平淡叙述的语调，让我不禁感到恐惧。
不过这副身体大概也无法逃离此地。以这种身体无法自由活动的状态，若胡乱挣扎会发生什么——想到这一点更令我害怕。
我不得不强压不安，故作镇定继续倾听对方说话。

“您即将作为我们策划的余兴节目的主角参与。非常抱歉，参加是强制性的，您没有拒绝权。……余兴中会有许多与您相同装扮的同伴参与，我想您不会寂寞。”

余兴……意思是要让我参加某种游戏之类吧。

“若您能完成这项余兴并安然无恙，我们承诺将给予您丰厚的回报作为报酬。祝您好运。……那么，请您再休息片刻。失陪了。”

说完，白衣男子将一块浸透着什么的布压在我的呼吸孔上。
透过它，某种药剂的臭气流入我的体内，我被强烈的睡意侵袭，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我已沉入水中。
包裹肌肤的乳胶布料传来温水的温度感和水压，其阻力比泡澡时要强得多，容易想象这恐怕是很深的地方。
周围有许多与我相似的……或许该形容为人鱼鲨吧？确认到许多保持着人类躯干与下半身轮廓、如同被真空包装般漂浮在水底的身影。
它们全都在嘴部连接着管状物，向着远处的水面延伸，形成如精密机械内部线路般复杂的图案。

……果然沉在很深的地方。
水深轻松超过身高的数倍，是我人生中从未经历的景象。
我自己也同样有管子固定在嘴上。氧气大概是从这里供给的吧，并没有特别感到呼吸困难。
由于以漂浮状态悬浮在水中，甚至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放松感。


【2】
……但为什么不浮上去呢？
为了探究原因，我重新更仔细地观察四周，察觉到了一处异常。
排列在水底的其他鲨鱼乳胶衣的脚尖——即鱼尾鳍形状的部分——都套着脚环，从那里延伸出像牵引绳一样的东西。
其前端……各自连接着巨大的立方体石材或混凝土块。

战战兢兢地将视线移到自己的脚下，发现自己同样被脚环连接在水底的石材状物体上。
我试着扭动身体，想施加张力拉动牵引绳移动它，但它纹丝不动。
这大概有我整个体重甚至更重吧。显然，这就是阻碍上浮的枷锁。

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刚才那个地方跟我说话的人提到的“余兴”就是指这个吧。
如果是的话，那我们到底会被怎样对待呢……。

在不安加剧中，正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时，从管子遥远的另一端水面处，开始射入鲜艳的照明灯光。水面上有什么开始了吗？光线能到达但一点声音也听不到，这让我有些不安。

而变化发生在灯光表演停止之后。

股间内侧突然迸发出猛烈的刺激。
那是精准地揉搓、抚摸我股间阴茎的感觉。
我想制止它试图活动手臂，但交叉固定的手臂完全无法动弹，即使扭动全身情况也没有好转，在不断尝试期间，对阴茎的刺激毫不间断地持续着。
不久……我轻易地射精了。

制造出的精液穿过股间疑似拉链部分的缝隙释放到水中，在水压下向四面八方飞散。
周围其他鲨鱼乳胶衣似乎也遭受着同样的折磨，能瞥见它们摇晃着身体陆续到达极限，从暗色布料的股间部分，白色的液体如同生物般蜿蜒着释放进水中。

当视野中可见的个体们都大致达到高潮时，我股间的刺激也戛然而止。眼前漂浮着我射精后的残留物，无处可去。
为什么要对我们做这种事？这就是所谓的余兴吗……？

可悲的是，即使在这种状况下，被强迫伴随着快感射精后心情似乎稍微明朗了些，我恢复了镇定。周围同样被强制射精的同伴存在或许也助长了这种效果。

此时我以为这已是相当大规模、反常且极其恶趣味的玩法，但真正的恶趣味玩法远非如此温和……


【3】
“那么，现在开始进入鲨鱼挑战的正赛。”

地面上，主持人再次登台开始推进流程。

“接下来，我们将同时解除挑战者们的生命线——呼吸用管。以此作为信号，游戏开始。游戏的胜利条件简单明了：在气息持续期间，哪怕只让脸部浮出水面1厘米，仅此而已。正如刚才开场时说明的，挑战者们已根据各自体重，在脚踝的尾鳍部分连接了150公斤至200公斤的重物沉入水中。通常情况下，以此状态浮上水面几乎不可能，但人类被逼入绝境时，能发挥出远超平时的潜力。只有能在此情境下展现它的人，才能浮上地面。
但未能如愿的挑战者们……是的。将在这座泳池水底短暂地失去生命。这场鲨鱼挑战最大的看点，在于能否在生死相搏的情境下发挥超越极限的力量，测试人类隐藏的可能性。挑战者们穿着的鲨鱼乳胶衣面具具有可充气结构，在人与鲨鱼面部轮廓的多余部分设有储存供应氧气的结构。考虑到这些氧气量，若能在耗尽前浮上水面即可生还，但若无法做到，氧气将逐渐稀薄，最终因气压关系导致倒流入口腔的泳池水流入肺部，意识会逐渐模糊，最终溺亡。请务必亲眼目睹，在极限状态下为生存而与自我抗争的挑战者们白热化的挑战！”

主持人以抑扬顿挫的语调一口气讲述了不现实的游戏规则，观众席响起巨大的欢呼声。

“另外，上次遗憾地以全员挑战失败告终，所以本次我们稍作条件调整，请各位放心。当然，我们期待亲眼见证生还挑战者的英姿，但挑战失败的挑战者们生命燃尽瞬间的景象，也是唯有此处才能看到的极其珍贵的影像！那么，在对水中待机的挑战者们说明挑战规则后，我们将正式开始正赛。情况将实时显示在这块主显示屏上。请各位务必不要错过！”

主持人下台的同时，工作人员们开始在泳池边各处摆放的、向呼吸管输送氧气的机器前待命……。


【4】
水中。

四面墙壁的一部分滑动切换，出现了类似LED面板的东西。
包括我在内，在场的鲨鱼乳胶衣们似乎预感有事发生，所有人都注视着那块面板。

【各位挑战者，感谢您本次参与。接下来将为您介绍即将进行的游戏规则。】

【接下来，各位挑战者将进行从这5米深的泳池浮上水面的游戏。各位脚边已绑有重物。重物重量根据各位体格略有差异，但大致在150公斤以上。请综合考虑此状况，运用身体的摆动等方式努力上浮。】

【游戏开始时间将显示在现在播放此文字信息的LED屏幕上。倒计时归零时即为开始，同时将移除各位佩戴的所有呼吸用管。这是为了安全进行游戏的设定，敬请谅解。】

【那么，祝愿各位好运。我们地上见！祝你好运！】

说明反复播放多次，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参与者似乎都理解了当前处境。
有人纹丝不动，有人摇晃身体明显动摇，各色表现可见。
而在这之中，我怀抱着一种被骗了的……情绪。

并且，我隐约回想起了身处此地的原因。

（如果能重来人生，你有勇气挑战试试吗？）

那是平时在SNS上交流的熟人随口一句闲聊。
烦恼重重的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那位熟人的邀请。
后来受邀去熟人家参加酒会，在那里喝到天亮直至昏迷……我记得是这样。
醒来时已是这副模样。

那家伙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为了质问这一点，我也必须赢得这场游戏。绝对……
为此现在必须冷静下来，首先争取哪怕一点点优势，我决定不去考虑周围参与者状况等多余事情。

然后……LED显示器上出现了“距离游戏开始5分钟”的时间显示，不久倒计时开始了。


【5】
地面。

“各位观众，鲨鱼挑战即将开始。谁会成功呢，请务必在预测后尽情观赏！”

倒计时稳步推进，还剩1分钟、30秒、10秒……终于那一刻来临。

“那么鲨鱼挑战，现在开始！”

随着主持人的一声令下，泳池边待命的工作人员拉起供氧管，切断了所有挑战者的空气供应通路。
全场起立的观众席上爆发出掌声与欢呼声，已没有一人再去动眼前的料理。
主屏幕被细分后，每个画面都映出数名挑战者的身影。或许是由于被拔除供氧管带来的慌乱，已有几具身躯剧烈扭动着，开始从原本连接管道的呼吸孔中释放出宝贵的氧气。

“顺便一提，为了让挑战者的状况更易于观察，当挑战者陷入昏迷时，其瞳孔颜色会从黄色变为灰色。颜色正在变化的挑战者即将失去意识，这表示他们很快便会死亡。”

就在主持人冷静讲解着生死攸关的场面时，情况也在分秒变化。
开始仅数十秒，已有几具挑战者口中喷出剧烈的气泡。然后……

“哦呀！看来第一位退出者出现了！21号，21号挑战者退出！紧接着13号的瞳孔颜色也发生了变化！真遗憾啊！”

在平淡的实况播报中，21号和13号的乳胶鲨鱼服如同被水底吞噬一般，无力地垂下头，再也不动弹了……

【6】
13号和21号的乳胶鲨鱼服已纹丝不动。他们的瞳孔失去了黄色的光辉，转变为灰色。
也就是说，这两人已被认为意识尽失，只是在等待死亡而已。即使瞳孔变为灰色，池边的工作人员也完全没有要拉起挑战者的迹象，那里也看不到任何潜水员的身影。游戏淘汰者必将面对确凿的死亡——这种不现实且残酷的设定再次凸显出来。
而“淘汰即死亡”的规则，并未传达给在水下挣扎的任何参与者。
看着其他喷出气泡、瘫软无力的参与者，有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正拼死摇晃身体试图上浮，但在被固定了自重两倍重量的情况下，终究无济于事。

“这场‘鲨鱼挑战’中，游戏开始时能否保持平静，也是长时间生存的关键要素。13号和21号在启动同时便消耗了大量氧气，因此早早地退出了比赛。若能吸取这次教训，应用到下一次……哎呀，这两位都已无法再起，说也无用了。哦呀，这次18号似乎也退出了！”

观众席上逐渐传来愈发热烈的欢呼声。某某号、某某号——人们尖叫着各自支持的挑战者编号，那景象简直如同赛马等赌博活动中的狂热场面。

“然而，不仅仅是淘汰者，就在这期间，挑战者们也在为生存而努力着！……啊！有动静了！14号！14号的重物开始移动了！请大家注目！！”

主持人的音量提高了，随之而来的是观众的声援也集中到了14号身上。
14号挑战者大幅度地扭动腰部和膝盖，凭借其反作用力，虽然缓慢但确实开始从水面上浮。那姿态与其说是穿着乳胶服的人类，不如说更像是为了繁衍后代而不顾生命危险逆流而上的鱼类，动作柔韧而毫无冗余。

“14号完全浮起来了！再往上2.5米就能来到我们所在的地面！这就是以生存本能突破极限的人类对生命的执着姿态！请大家给予更大的声援！”

主持人也看准时机，以近乎尖叫的状态继续实况播报。

标记为14号的挑战者正一点点上浮。随着水深变浅、水压降低，其上浮速度也逐渐加快……

【７】
就在14号持续上浮之际，另一具……接近水蓝色的乳胶服引人注目的22号挑战者，也开始有了动静。如同先上浮的14号一样，他反复大幅度向后仰起下半身并前后摆动，终于，那将他压制在水底的近150公斤重物开始吱吱嘎嘎地移动起来。
然而会场内，主持人和观众都关注着14号挑战者的动向，无人注意到22号的举动。
当然，地面上的状况他无从知晓，22号正拼命地扑腾双脚，与之相连的重物摆动幅度也随之逐渐增大。
与此成正比，从他嘴边呼吸孔溢出的气泡量也越来越多。这显示着他的极限正在逼近。

“啊！！大家请看！！一直只关注14号，现在22号挑战者也开始上浮了！可以确认重物已开始移动，他正从水底浮上来！”

主持人终于察觉到他的变化，高亢地指向主屏幕上他奋力拼搏的画面。
观众席上爆发出更加响亮的欢呼与掌声。

在这期间，22号似乎也掌握了诀窍，重物的摆动幅度逐渐加大，从水底重物开始移动算起，仅三十多秒，他已上浮了大约两个重物的高度。
他的视线捕捉着正在正上方上浮的14号，为了哪怕能追上一点，他拼命模仿着对方的身体动作，持续为生存而上浮。

……然而，不幸却降临到了这位22号挑战者身上。

在他头部空气逐渐流失的状态下，他无意识地从叼着的呼吸孔吸入了泳池的水。
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水，这使他的专注力瞬间崩溃陷入恐慌，他猛烈摇晃头部，从口和鼻腔同时向水中喷出远超此前数倍的大量气泡。
其反作用使得下半身的动作也变得迟缓，正在上浮的身体猛地停滞。
全身缓缓顺应重力被拉向泳池底部，当重物再次接触池底时，他头部的动作已迅速停止，从呼吸孔漏出的气泡量也减少，瞳孔中的光泽正从黄色的荧光色转变为毫无彩度的灰色。
然后，再次回到起始位置的22号挑战者，将头靠在右肩的姿势，完全不再动弹了。

“啊啊，22号的瞳孔颜色变了！好不容易开始上浮……想要活下去的力量就差最后一步，真是遗憾啊……。但我们目睹了他赌上生命的最后努力。请大家为22号挑战者献上祝福与哀悼的掌声！！感谢大家的兴奋之情！”

仿佛被主持人的话语引导，观众席上响起了今日最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即将彻底熄灭生命之火的人被置之不理，反被用作余兴节目的演出素材，这种行为可谓残酷至极。
若此刻有潜水员将他从水中救起，即使身体机能可能留下后遗症，至少生命或许能得以延续。
然而，超过15具已在水中不再动弹的乳胶鲨鱼服挑战者同样被遗弃，可见这余兴节目的策划者与观众们，大概从一开始就断定此类人道行为并无必要吧。

“那么，让我们再次聚焦14号挑战者，他正如鱼得水般继续在泳池中上浮！他究竟会像这样在我们所在的地面露脸挑战成功，还是会像刚才的22号一样挑战失败，直到最后都不可掉以轻心！”

14号挑战者持续为生存而上浮，已接近距地面仅1米的位置。
身体的动作者依然未见衰退，呼吸孔排出的气泡也仍微量，似乎保持着冷静。

【８】

我只思考着浮上地面这一件事，驱动着全身。

比起在水底时，身体的压迫感大大减轻，这正说明水面已近、水压降低的证据吧。不过，我能切实感受到身体的消耗已接近极限。
或许来不及了。
但我想活下去。
我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想活下去想活下去想活下去想活下去想活下去……

如同诵念佛号一般，我在脑中反复呼喊着这念头。
然后，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迸裂的感觉，之后的记忆便完全消失了……

【９】
“来吧，14号终于要浮上这地面了！去年全员都以失败告终，但今年似乎值得期待！请大家做好准备欢迎他！还剩30厘米、20厘米……”

主持人近乎破音的尖叫带动着观众席的氛围达到了最高潮。
然后……

最先接触水面之上空气的是鲨鱼乳胶面罩的鼻腔部分，接着是嘴部的呼吸孔，头部整体逐渐露出水面。
池边待命的工作人员抓住他的双肩，将上半身拉出水面。随后几名剩余的工作人员将连接在尾鳍上的重物用手中钢丝钩住，用预先设置的机器开始拉起。

被拉上池边的14号挑战者，从呼吸孔吐出带水汽的空气，剧烈地将外界空气吸入体内，可见其确实已接近极限。

“让我们再看一下水下摄像机的影像。目前泳池中所有挑战者均已停止呼吸。不过，应该能看到此时发生的现象。”

那些早已断气、不再动弹的挑战者身上开始出现某种变化。
他们口中溢出的不再是气泡，而是粘稠的泡沫状块体，此外，或许是源于死亡边缘的生存本能，大多数人进行了最后的射精。
从纹丝不动的身体流出的精液，与最初强制射精的演示截然不同，散发出异样的气息。

“这是非常神秘的现象，在断气的瞬间，会像这样本能地射精。以最初断气的21号为首，按照瞳孔颜色变暗的顺序，变化逐一显现。他们是以怎样的心境在水底迎来最后时刻的，想必各自都有不同的戏剧性故事吧。为了赞颂他们的勇气与名誉，就让他们在水底再停留一天左右吧。……咦？您问这难道不就是为了确保夺走挑战者的性命吗？不不，绝非如此，绝对不是。正如我刚才所说，最后的射精正是生命活动完全存在的证明啊！”

对于主持人拙劣的表演，观众席上传来了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