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寒冷仿佛能渗入房间的寂静夜晚。
随处可见的普通一居室公寓的餐厅。除了盥洗室里烘干机断断续续运转的声音,听不到什么像样的声响。
在连接餐厅和卧室的门前,老师正要抬手敲门时——
“可以进来哦。”
略带神经质、却又残留着几分稚气的少女声音。那声音从门对面传来,时机恰好得仿佛看穿了老师的身影。
“真厉害啊。怎么知道的?”
老师依言打开门走进卧室。除了靠墙摆放的床铺,这是个几乎没有像样家具、十分单调的房间。床前站着刚才声音的主人——凯。纤细的身体肤色苍白得令人不安。长及膝盖的银白长发,红色的眼眸。值得注意的是,与平时穿着整齐制服的形象截然相反,她身上裹着一件男士品牌……或者说,是老师的连帽衫。
“嗯,脚步声大概能听出来。老师的脚步声很容易辨认。”
不过,比起这个,更吸引老师注意的是从过长连帽衫下摆伸出的、纤细白皙的双腿。那身影映在视野角落,让人忍不住将注意力投向它,甚至觉得不该看。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样的视线,凯用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拼命向下拉扯衣摆,试图遮住露出的腿。
“啊,请不要那样直勾勾地盯着看!”
“啊,对不起……”
被她用不高兴的声音责备,慌忙移开视线。她想遮掩的理由显而易见,毕竟她除了这件连帽衫外,没有穿任何衣物。
尽量不去看下方,老师从睡衣口袋里掏出刚才找到的东西。
“这个,是凯的手机吧?放在盥洗室了。”
“咦?啊……谢谢。”
凯脸上浮现出些许意外的表情,但还是老实地道了谢,接了过去。
“我还以为老师是想看我这不成体统的样子才进来的呢。”
“才不是!?”
“那么,就是不想看咯?”
“不,不是那个意思……呃,不是那样的……”
面对难得有些进攻姿态的凯,老师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明明没做什么坏事,但面对一个只穿着连帽衫、近乎赤裸的学生,总觉得说什么都是自己理亏。趁形势还没变得更糟赶紧撤退吧,老师这样想着转过身。
“……我去对面房间睡!晚安!”
正要随意地抬手说声“那好”然后离开的瞬间,冷不防被从后面拉住了。一看,凯正紧紧攥着睡衣的下摆。
“怎、怎么了!?”
“……有点冷。”
“啊,抱歉。空调设定是不是太低了?可以用遥控器调整——”
老师边说边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遥控器,凯的小手从上方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不是。我想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凯略带无奈、又有些害羞地红了脸颊,依偎上老师的手臂。
“……意思是,一个人睡,很冷。”
她撅起嘴说着,用眼角余光瞥向床铺。那距离感几乎像是恋人之间。而且从老师的角度是俯视着凯,从宽松连帽衫的领口,隐约窥见未着寸缕的身体。清晰浮现的锁骨、沟壑对面可见的雪白腹部、以及虽小却存在感分明的起伏——甚至快要看到更不该看的地方,老师反射性地将视线转向墙壁。
“……知道了。”
老师像是认命般摇了摇头,决定答应凯的请求。或许是这种态度让她有些不快,她眉头微蹙。
“不愿意吗?”
“倒不是不愿意……”
“但是,什么?”
“只是觉得凯酱也有可爱的地方呢。”
“什……!您在说什么啊!?”
这次凯的声音陡然拔高,但嘴角却放松下来,藏不住那份开心。
“只是睡在旁边而已哦!?要、要是敢做一点点奇怪的事,我就开枪了!”
“这么不讲理……”
好了快睡吧,凯强硬地拉着袖子,同时调暗了房间的照明。她躺到床上,靠向墙边,给老师腾出位置。那张对凯娇小的身体来说显得足够宽的单人床,两人躺下后也变得相当狭窄,自然地形成了依偎的姿势。
至于凯,刚才撒娇的样子不知去了哪里,她“哼”地一声连身体带脸都转向了墙壁那边。
“……凯酱?”
“……………………”
没有回应。或许是害羞,也可能是在表明不打算越过更多界限。取而代之的是,凯背着手摸索着找到老师的右手,把它拉到身前,紧紧握住,仿佛在寻求依靠。隔着厚实的连帽衫,能感受到她传来的阵阵暖意。
“……老师。”
“嗯?”
“今天的事……能请您不要告诉任何人吗?”
凯含糊地说“今天的事”,但具体指什么,即使自觉迟钝的老师也猜到了。
从裙摆滴落的水珠。地上蔓延开来的黄色水洼。茫然坐在地上的凯——方才那景象,清晰地烙印在老师的脑海里。
“……不会说的。对谁都不会。”
“对不起……地板,被我弄脏了。……还有老师的衣服也是。”
她依然背对着,老师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我倒不觉得脏什么的。”
“成分和人类的又没区别哦?”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是凯酱的,就是干净的。”
“那是什么话……有点让人受不了。”
“过分了吧!?”
老师用开玩笑的语气表示惊讶,凯“噗嗤”一声,像银铃滚动般轻轻笑了。虽然嘴上说“受不了”,但那语调却透着某种开心,即使背对着看不见,她那丰富的表情也仿佛浮现在眼前。
忽然,老师觉得这样的凯异常惹人怜爱,便轻轻抱住她,仿佛要包裹住那纤细的背脊。她似乎有些吃惊地动了动身子,但没有拒绝。
外面好像开始下雨了。啪嗒啪嗒敲打窗户的雨声逐渐变大,淹没了周围的声音,只有通过背部传来的凯的呼吸声,愈发清晰地被感知到。
仿佛被遗弃在这个世界只剩两人般的,寂静夜晚。
——
——回溯数小时。
“安全屋?”
在早已日落的千年科学学园校区内的大道上。与凯并肩走向车站的老师,被凯反问。
“对。不久前发生过夏莱被爆破的事件,为了以防万一,在千年也准备了一个。”
老师补充道,就是个极其普通的一居室公寓。
“爆破……D.U.的治安到底怎么了……。不,或许不该由我来说。那么,今天要住那个安全屋?”
“嗯。虽然回夏莱也行,但正好明天休息,而且时不时也得打扫一下。送凯回宿舍后,我就打算去那边了。”
原来如此,凯点了点头。白色的呵气随风飘向身后。
“……今天,由我来送老师吧。”
“咦!?”
不由得看向凯,她正一脸不高兴地仰视着老师。
“有那么让人惊讶吗!?”
“不是,但这么晚的路上,要是凯酱出什么事我会担心的。”
“……我比老师要强得多哦?”
“你看,比如凯酱会不会在回家路上拐进游戏中心什么的……”
“担心的是那边吗!?我又不是桃井!”
“或者在便利店门口吸香烟巧克力什么的……”
“那又不触犯任何法律……。话说老师,您已经完全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了吧!?我要生气了!”
带着一半生气一半无语的表情,凯说着“好了快走吧”,拉着老师的手加快了步伐。反射着路灯光芒闪闪发亮的银白长发上,大大的黑色蝴蝶结一晃一晃地摇摆着。
快到校区边缘时,凯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咦,啊,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种时候还开着门啊。”
凯视线所及之处,是马路对面的一家连锁咖啡店。这种店在各个学校的自治区都很常见,但仔细一想,开在校区内倒是少见。说起来,总部好像确实是在千年的自治区内。
看着凯凝视店门的侧脸,
“……要进去看看吗?”
老师发出了邀请。
凯有那么一瞬间,深红的眼眸一亮,嘴角放松,但立刻又端正了姿势,板起脸抱起胳膊说道:
“这么晚还喝咖啡可不值得称赞……但如果老师无论如何都想进去的话,我就陪您吧?”
凯“哼”了一声,老师则有些坏心眼地扬起嘴角,故意回应道:
“啊。确实这个时间摄入咖啡因不好呢。还是算了吧。”
“什……!怎么会这样!?老师真坏!别扭鬼!我知道了!是我想去所以老师也请一起来!……这样总行了吧!?”
被气得柳眉倒竖、鼓着腮帮子的凯推着背,两人穿过行人稀少的道路走进店内。
虽说千年以不夜城闻名,但这个时间点来咖啡馆的学生果然很少,店内几乎没什么客人。一个看起来像千年学生、闲站在柜台后的打工店员,像看到什么稀罕物似的打量着两人。
“凯,要点什么?”
老师问向在柜台前仔细端详菜单的凯。凯把手指抵在唇上思考片刻后,
“……请老师来选吧。”
把菜单递了过来。
“啊,可以吗?我还没决定好呢……呃——”
“不对。不是老师的。我的饮料,请老师来决定。”
“原来是那边!?”
对这意外的请求老师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笑着说“交给我吧”接过了菜单。毕竟也一起吃过几次饭了。凯的口味偏好大致了解。
“虽然是晚上,但含咖啡因的也可以吗?”
“嗯。难得来咖啡店。别看我这样,也不是小孩子了,睡不着觉什么的,我想不会的。”
听了这话,老师点点头说“好”,转向店员。
“一杯热焦糖玛奇朵。多加一份浓缩,焦糖酱多些。”
凯在一旁看着老师流畅地点单,感叹地“唔——”了一声,似乎有些刮目相看。
“啊,我的是巧克力拿铁,请加巧克力碎片。”
“小孩子吗?”
面对立刻转为无语表情吐槽的凯,老师呵呵笑着回击。
“好喝嘛?”
“我还以为您会点黑咖啡什么的。”
“听好了凯酱。大人啊,是喝自己喜欢的东西的。”
“那倒无所谓,但会发胖哦?”
凯边说边要付自己的那份,老师慌忙阻止,一并付了两人的钱,接过饮料端到座位上。或许是店员会意,拿来了一个特大号的枪架,凯把轨道炮放上去,看起来也多少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我说凯啊。”
“嗯?”
老师问向正一脸认真地对着满满一杯饮料呼呼吹气的凯。
“该不会,来这种咖啡馆是第一次?”
“什……!失礼了!我还是来过的。”
“啊,是吗?”
“只是,之前和班上的同学们一起来的时候,不知道该点什么好,随便点了一杯结果一点都不好喝……”
“这样啊……顺便问一下你点了什么?”
“意式浓缩咖啡。”
“啊……”
“不过,大家都很好,分给我各种东西,所以还好。”
“呵呵,小凯真受欢迎呢。”
老师想象着那温馨的场景,露出了微笑。
小凯这边,则像是遭受了突如其来的羞耻一般,脸颊微微泛红,一边将白发撩到耳后,一边将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后,她猛地抬起头来。
“这个,好好喝……!”
“是吗?那就好。”
看着眼睛闪闪发亮、露出笑容的小凯,老师也不禁绽开了笑容。他再次真切地感受到,她之所以受到大家的喜爱,正是因为有着这样可爱的一面吧。
“不过里面也加了很多意式浓缩哦。边搅拌边喝比较好。”
听了老师的话,小凯一边老实地附和着“诶~”,一边凝视着杯子。白色杯子的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口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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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挺晚了呢。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两人的杯子空了之后又过了一会儿,老师看了看手表说道。小凯也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头,扛起挂在枪架上的特大号轨道枪站了起来。
“下一趟单轨电车,现在去的话应该勉强能赶上。错过这班的话,下一班就是末班车了。”
“嗯。我们快点吧。”
从老师的“安全屋”到小凯住的宿舍,只隔了一站的距离,步行不到十分钟。总之只要能到老师那边的最近车站,之后总会有办法的。
就在即将离开店前,小凯偷偷往里面瞥了一眼的样子被老师注意到了,但她立刻转过身开始走路,老师也没有特别提及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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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快步走向车站。到达时离发车时间还有大约两分钟。
“太好了。总算是赶上了。”
“嗯,嗯……是、是啊。”
尽管是值得高兴的情况,小凯的回答却莫名地含糊不清。在通往站台的上行楼梯前,她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总不可能是喘不过气来吧——想到这里,老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小凯……该不会是想上厕所吧?”
“诶,不,那个……”
这对小凯来说似乎是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她没能给出像样的回答,但即使不说,脸上也写满了“被说中了”。
“错过一班车也没关系哦?检票口那边有厕所,要不要去一下?”
“没关系的。忍到回宿舍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
“好了,再不快点就要赶不上了!”
小凯虽然聪明可靠,但偶尔会莫名地固执,这算是美中不足吧,老师在心里感到头疼。到了这个地步,她大概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了。
不过小凯说的也有道理,乘坐单轨电车的时间最多也就十五分钟左右,最坏的情况,在到站的车站解决就行了。犹豫再三,老师最终还是听从了小凯的话,跑上了楼梯。
“哦,正好来了。”
滑行着停靠在站台的单轨电车车厢里空无一人。驾驶是完全自动化的,没有司机也没有乘务员,所以真的只有小凯和老师两个人。恐怕,会留到这么晚的学生,大部分都会在校园里过夜吧。或者也可能是由于自动驾驶巴士的普及,使用者减少了。
不用说,所有座位都是空的,但小凯拿着的轨道枪无论是放在座位上还是行李架上都有些不便,两人自然就站在了车门附近。
从悬挂式单轨电车的窗户望去,视野毫无遮挡,夜晚的千年学园的街景一览无余。眼下,路灯排列成行的、空无一人的大道向前延伸。
“小凯……真的没事吗?”
“您指什么?”
“那个……厕所,之类的。”
“现、现在才问吗!?这种程度我能忍住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小凯满脸通红,反驳道,一边用没拿轨道枪的那只手紧紧抓住了缩短了裙摆的制服裙角。
“要是实在不行,可以在中途车站下车去厕所哦?”
“所以说没关系的啦!”
虽然小凯的出身有些特殊,但和她一起行动的老师知道,她也和人类一样需要上厕所。……或者说,既然有饮食,有进就有出,这是极其自然的道理,只是因为这话题过于敏感,所以没有详细问过。但是,她确实说了“这种程度我能忍住”。这也意味着,和人类一样,总有一天会忍不住的。
“……怎么了。请不要用那种下流的眼神看我。”
“不是下流哦?”
“您承认在看我了呢。”
从裙摆下伸出的双腿——包裹在长筒黑色袜子里的、白皙纤细的双腿,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地互相摩擦,显然不仅仅是因为寒冷。
“我在想,你忍得很辛苦吧。”
“……您今天是把体贴忘在培养皿里了吗?”
小凯低声责备老师。尽管老师很担心,但她的声音里似乎还留有一些余裕。或许也有因为目的车站临近而产生的心理上的安心感吧。
机械语音的车内广播,播报了下一个停靠站——离老师的“安全屋”很近,也是两人要下车的站名。小凯扭动着双腿,不停地在意着小腹,似乎连掩饰越来越难以忍受的样子的余裕都没有了,但听到那个广播,她还是露出了些许安心的表情。
即使说了要忍到宿舍,事到如今,小凯大概也不得不在下车的车站去厕所了吧。老师虽然很久没使用这个车站了,但他记得检票口前有厕所。
单轨电车驶离前一站的站台,发出驱动声,加速驶向下一站。
——就在这时。
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车厢陷入了黑暗与寂静。
“呜哇!?”
“诶、诶诶!?”
黑暗中,老师下意识地将小凯的肩膀拉近。车体上的加速力骤然消失,单轨电车靠着惯性,继续缓缓地在市街上空滑行。
“小凯,没事吧?”
“是、是的。但是……”
车厢内,像是应急灯的灯盏零星地亮起。加上窗外流动的街灯灯光,当眼睛适应后,光线足以让彼此看清对方的脸。但除此之外,甚至连空调风扇似乎都没有在运转。
“停电……吗。街灯没灭,看来只有单轨电车停电了。”
“嗯,恐怕是的。”
“这个,能停下来吗?”
“应该装有紧急制动器。我想会在到达下一站的时候启动。……嗯,前提是能到站的话……”
与冷静的语气相反,老师也察觉到小凯感到了焦躁和烦躁,正咬着牙。——“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她还小声地骂了一句。话虽如此,也没什么能做的。最多只能祈祷就这样继续减速的车厢,能设法撑到下一个站台。
然而几分钟后,仿佛在嘲笑着两人的祈祷,单轨电车在距离车站还有几米的地方完全停了下来。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会这样啊!”
“小凯,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冷静点……”
小凯轻轻踢了一脚车厢内壁,懊恼不已。老师把手放在她肩上,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呜……”
小凯把扛在肩上的轨道枪放在地上,在附近的座位上坐下,深深地垂下了头。双手微微颤抖着,用力抓住裙摆,在布料上捏出了褶皱。
“这下麻烦了,真是的……”
老师也只能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抱头低语。明知可能没用,他还是按下了车门旁设置的紧急通话按钮,果然没有回应。
老师从窗户往下看。即使强行撬开车门,眼下道路的高度保守估计也有十米吧。或许小凯的话能够毫发无伤地跳下去,但想象一下,在已经快要憋不住厕所的状态下这么做会是什么后果,并不困难。
就在这样犹豫的时候,情况还在不断恶化。
“唔、唔唔……”
小凯小声呻吟着。粗重的喘息从唇间漏出,裙子下的双腿“抖、抖”地痉挛般互相碰撞。——这下可能真的危险了。
突然,老师心中浮现出一个疑问:小凯究竟是如何了解到自己的忍耐极限的呢?当然现在不可能问出口,但至少,感觉她随时都可能达到忍耐的极限——失禁也并不奇怪。实际上,即使就在此时此刻想象出小凯弄湿座位的样子,也毫不奇怪,她看起来就是如此窘迫。
“呐,小凯。”
“什……什么……事”
老师静静地开口了。他先说了句“虽然有点难以启齿”,然后继续说道。
“你看,我带着水壶……所以。”
老师在自己的包里窸窸窣窣地翻找,拿出了金属制的水壶。因为是白天用过的,里面是空的。容量……记不清了,但大概能装接近500毫升吧。他拧开盖子,递给小凯。
“如果真的忍不住了的话……那个……对吧?”
老师没有再说下去。
“那、那个……怎么可以,用老师的水壶……不,但是……”
深知小凯性格的老师,预想到她十有八九会拒绝。搞不好还可能惹她生气,起到反效果。即便如此,他还是递出了水壶,想着只要能帮上忙就尽量帮。老师移开视线,像是要避开小凯那犹豫不决的回答,目光落在地板上。
“……对不、起……之后……我会……赔偿……”
小凯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这次轮到老师睁大了眼睛。小凯带着痛苦的表情接过水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啊……我、我把耳朵捂上了!结束的话告诉我一声!”
老师慌忙背对小凯,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其实应该到隔壁车厢去才对,但如果在那样做的时候她忍不住了,那就本末倒置了。
老师在心里嘀咕着,没想到已经到极限,需要立刻使用了吗,但总之,最坏的情况算是避免了,他松了一口气。怀着如释重负的心情,他开始漫无边际地想,如果对她说“水壶煮沸消毒一下就能再用”,小凯会不会退缩呢?
——但是
仿佛在嘲笑这短暂的安心感,这次车厢内突然被一片纯白的光芒笼罩。
“!?啊!”
老师刚意识到停电恢复,单轨电车就重新启动了。几乎与此同时,传来“哐当”一声金属音,紧接着看到有什么东西咕噜咕噜地滚到脚边——是刚才递给小凯的水壶。一定是被突然的启动吓到,掉在了地上。
老师立刻趴下去抓水壶。迅速站起来,转身想递给小凯。
“老、老师!?请不要看!”
小凯和老师的目光对上了。
小凯大概正是刚要蹲到地上的时候吧。她屈膝半蹲着,手伸向老师的方向。但更吸引老师目光的,是褪到膝盖附近的、粉色条纹图案的内裤。幸运的是,关键部位被裙子遮住看不见,他慌忙从小凯身上移开视线。
“我、我不是,但这个你需要吧!?”
老师尽量不去看小凯那边,尝试着把水壶递过去。
然而就在那时,她曾那般渴望的车站站台,竟若无其事地滑入窗外视野。——最糟糕的是,站台上虽然稀疏,却有几道人影。或许是原本指望末班车的乘客,因停电导致时刻表混乱而滞留在此。大家都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没有注意到惠,但在车内用水壶解决这一选项,已然轻易破灭。
“这、这下……老师,该怎么办……”
“惠!坚持到车站厕所吧!”
“呜……啊,好……好的……”
惠虽然眼眶含泪,但还是重新提上褪到膝盖的内裤,咬紧牙关将轨道炮扛上肩。
不难想象,就在即将释放的瞬间被强行憋住的她有多么痛苦,但现在除了忍耐别无他法。车门打开的瞬间,老师牵着惠的手冲上站台。走下楼梯,目标厕所就在眼前。
────
『改装中』
当两人气喘吁吁、满怀期待与焦躁抵达厕所前时,等待她们的只有写着短短三个字、堪比死刑宣告的告示。
“………为、为什么……?”
惠表情颓丧地低语。面对入口被完全封死的厕所——不,曾经的厕所,惠和老师都无言以对。
“啊、啊、啊啊啊——”
惠漏出微弱的悲鸣,低下头用手按住裙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遍如此道歉,仿佛放弃了一切般紧紧闭上眼睛。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
“惠!”
老师的手抱住了惠的双肩。如同教导小孩子一般,老师看着她的脸劝说道:
“别放弃。只要两分钟就能到我的房间。……好吗?”
“……好……的……”
惠缓缓点头,握住了老师的手。确认她那略显空洞的眼眸重新找回一丝光芒后,老师牵起她的手朝出口走去。
────
至于之后抵达房间的过程,老师已不太记得。唯一能确定的是,那短短不足两分钟、但对惠而言绝不短暂的路程,她确实忍耐了下来。
“听好,惠?进去后右侧,从近往远数第二扇门就是厕所。”
老师一边打开玄关门锁一边说道。
因为是狭小的公寓,玄关直通餐厅。只打开电灯后,老师先退到门外让惠先进。
惠一言不发地冲进玄关,将肩上扛着的轨道炮往餐厅地板上一放,同时发出“啊——”一声近乎悲鸣的粗重喘息,胡乱蹬掉了鞋子。
包裹在黑袜中的脚,终于踏上了房间的地板。只剩最后两米。向前走,打开门,那里就是期盼已久的地方。漫长的焦躁即将得到释放,老师心中也终于开始弥漫开安心感。
——然而无情的是
就在那里,就在抵达此处之后,那仅剩的两米距离,惠却没能忍耐住。
“欸、啊、啊啊……”
那落幕,实在太过轻易。
“啊、啊不行、不行……!”
在脱鞋踏入的地方,惠的双脚踉跄,却无法再向前迈步,仿佛领悟到什么似的微微向左右分开。在略呈外八字张开的双腿之间,大颗的水滴啪嗒啪嗒滴落在白色地板上。
“呜啊……不要……等等、要出来了、啊啊……”
惠仿佛倚靠般用手撑住墙壁。从袜子与裙摆之间露出的、雪白肌肤上,数道水流蜿蜒而下。它们逐渐加速,转眼间袜子无法吸收的部分,便以双脚为中心,在地板上缓缓晕开扭曲的圆形。
从她慌忙用双手按住的裙摆下,液体也如被挤出般倾泻而下。
“………啊、啊啊……”
随着一声轻微的吐息,惠如同断线般猛地垂下了头。——以此为信号,与之前无法比拟的量,从裙子内发出沉闷的水声,如瀑布般涌出,哗啦哗啦地拍打地板。从剧烈颤抖的双腿飞溅出的水沫,将失败的痕迹扩散到更远的地板和墙壁上。
“惠……”
望着那样的背影,老师只能屏息凝神地看着。——那时,要是不约她去咖啡馆就好了。在第一个车站,哪怕硬拉也该让她去厕所。更早点把水壶给她就好了。无数后悔在脑海中盘旋。
其间,惠的失禁仍未停止。终于双腿力气尽失,她仿佛力竭般,扑通一声瘫倒在自己不断扩大的水洼中。
裙子、袜子、学校指定的外套,还有光泽亮丽的白色长发——象征着从不疏忽打扮、注重仪容的她的一切,都被染成了淡黄色。即使惠完全停止了动作,被湿透的裙子隐藏的私处持续发出的轻微水声,以她为中心不断扩大的水洼,都在暴露着她那羞耻的失态尚未结束。
——漫长的、漫长的失禁终于结束时,地面上已扩散开一片如同打翻水桶般的“汪洋”,其量之大令人难以想象那是惠小小的身体所容纳的。房间里弥漫着与人类排泄物别无二致、特有的有机气味。
“嘻……、呜……呜咽……啊啊”
老师走近像小孩子一样抽泣的她。即使袜子正被温热的液体浸透也毫不在意。
“你很努力了。对不起,都怪我约你去咖啡馆……”
老师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惠的头。
“老、老师,我……我……!哇啊啊啊啊啊!”
如同堤坝决口,惠精致的脸蛋皱成一团,大颗泪珠滚落,掉在地板上漾开层层涟漪。呜咽声中,混杂着“弄脏了对不起”、“本来应该来得及的”之类的话语。
────
“冷静下来了吗?”
“………是的。非常抱歉。真的……”
“会感冒的,去冲个澡吧。就在那边。”
老师对擤着鼻涕、哭肿了脸的惠,指了指面前的门。——不幸中的万幸,失禁的地方就在连接更衣室的门前。
“那个,老师……有件事想拜托您。”
“?怎么了?”
仍坐在水洼中,惠扭捏着身体,难以启齿地说道。
“那个,怎么说呢,是自然停住的。但好像,还没完全排完。”
“欸、欸欸!?”
“所以,又想去洗手间了,该怎么办……”
惠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厕所门在稍远的地方,若以现在这样过去,显然清洁范围会进一步扩大。——就在此时,那扇连接更衣室的门,忽然映入老师眼帘。
“……在淋浴间解决不就好了?”
“哈……哈啊!?”
对老师而言这算是相当认真的提议,但惠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回望老师。
“反正要洗身体,顺便不就行了?”
“不、不行啊!淋浴间不是排泄的地方吧!?”
“这里也不是啊。”
“这我知道啦!老师笨蛋!很抱歉在玄关小便了!”
“不如说,就这样继续排出来也没关系吧?事到如今也没区别了。”
“怎……怎么可能做得到!?您在开玩笑吗!?”
面对老师破罐破摔的提议,惠满脸通红地搜寻抗议之词,但目光落在自己周围扩散的淡黄色上,便仿佛放弃般叹了口气。
“哈啊……。总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老师您啊,总是这么随便呢,真是的。”
惠确认道“真的可以就这样继续吗”,老师戏谑地回答“尽管来吧”。惠的眼睑轻轻合上,握住裙子的手用力。
“嗯……”
小小的肩膀微微一颤,伴随着内裤中水流盘旋的微弱声响,水面再次扩大。与先前不同,这次是表情清晰地被老师注视着排尿,惠满脸通红,既羞耻又恍惚地吐出炽热的气息。
不久,淅沥沥,声音变小,最终断绝。
“……能站起来吗?”
“好……好的”
老师伸出手,惠犹豫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但还是握了回去。缓缓站起身时,大量水滴如蘸水的画笔般从白色长发上滴落。
“哈啊……真是糟透了……”
“直接去冲澡吧。这里我会想办法处理。”
“对不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惠打开连接更衣室的门走进去,紧接着老师也站到她身旁。在洗衣机上方的架子里窸窣翻找。
“等等,为什么老师也到这边来?”
“嗯?不,我想帮你洗。”
“不不不行!?就算是老师,这种、沾满小便的裸体,我也绝对不想被看到!”
“不,那个……不是说惠你,是衣服的事……”
老师尴尬地挠着头,从架子上取出洗衣网递给惠。
“欸、啊!对、对啊……哈哈……”
“那我去收拾了。啊,还能穿的衣服放篮子里就好。不能穿的就放洗衣机。”
听到老师的话,惠摇晃着仍在滴水的头发,轻轻点了点头。
────
之后把地板全部打扫干净,两人的衣服洗完时,时间已过深夜两点。老师提出去便利店给惠买内衣,但她坚决不同意,最终决定裸身直接套上连帽衫将就。
惠的理由是深夜老师外出危险,但真实原因不得而知。或许,作为爱丽丝的侍女、平时属于照顾他人的她,无法忍受“失禁后让人帮忙买内裤”这种凄惨状况。
和老师一起躺着,不知不觉间惠似乎睡着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臂枕上发出轻轻的、安稳的鼾声。
“晚安,惠”
如同对着安详的睡脸诉说,老师轻声低语。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持续。受其引诱,老师也静静合上眼睑,坠入梦乡。
远处传来鸟鸣。还有道路上往来行人与车辆的喧嚣。如同被白雾笼罩的视野,逐渐恢复清晰。
“……唔……呜哦!?”
没有时间感。只有“睡过头了”的感觉猛地涌上脑海,老师心脏狂跳,拼命用手摸索手机。
“8点啊……”
幸好距离上午的安排还有充足时间。看来似乎没有睡过头。心中感谢着没有闹钟也能醒来的奇迹。
呼,舒了口气擦擦额头,正要放回手机时,终于发现那不是自己的。
“啊……这是,惠的……?”
终于完全清醒的头脑里,昨晚一连串的记忆复苏。——说起来,本该在身边的惠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房间门打开,惠出现了。
“啊,惠。早上好。已经起来了?”
“……欸……啊……”
虽然还穿着那件运动夹克,但凯的样子明显不对劲。一看到老师,她就目瞪口呆地睁大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地颤抖着。不知为何,她手里竟握着本该在洗手间里的吹风机。
“老、老师!?诶,那个……这个……”
“?”
老师歪着头看着明显慌乱得不自然的凯,正想用手撑起身子从床上起来——掌心却感受到一股黏糊糊的湿气,反射性地缩回了手。
“嗯……?为什么床会湿……”
“啊,不,那个是……”
仔细看了看手撑的地方,正好在凯睡过的那片区域,有一大片像是打翻了一桶水留下的湿痕。还不止是水渍。那分明是昨晚闻过的、熟悉而独特的气味。
“不、不是那样的,老师!在梦里的时候,明明来得及……不对,不是那样,这、这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水……”
“啊——”
“再、再说了!都怪老师晚上非要让我喝什么咖啡……所以……呜”
“凯……你该不会想用吹风机蒙混过去吧……?”
“啊——!啊——!啊——!”
凯捂住耳朵,像是什么都不想听似的,使劲左右摇晃着脑袋。再仔细一看,老师借给她的运动夹克,左侧——恐怕连后背都——湿透了,留下一片暗灰色的水渍。
“呜……还不是因为没穿内裤睡觉,下面凉飕飕的,所以才误以为是厕所……不然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老师目光不经意间回到床上,发现凯绘制的“世界地图”甚至蔓延到了脚边。——那毫无内裤阻挡的释放,想必是相当猛烈地喷洒开来的吧。
“凯”
“干嘛!?”
老师眯起眼睛,对着那双饱含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的凯的眼睛说道。
“……真可爱呢”
“~~~~~~~~~~!!!”
凯用双手捂住脸,连指缝间都能看出她满脸通红,一边胡乱抓挠着自己的头发。
“我要杀了老师——然后我也去死!!!”
凯的脑袋像子弹一样撞了过来,老师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又倒回了床上。
浅黄染色的乳胶
薄い黄色に染まるパス
某个夜晚发生的事。只属于老师和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