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你

抱着些许不适心想今天一定要早点睡而回到家的那天，看到回头的枣说着“欢迎回来”时，才终于意识到已经积累到了无法忽视程度的疲惫。
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已经没了力气，被抱住我的枣支撑着躺到了卧室的床上。
这周以来，好好睡过几个小时呢。回家也晚，和枣说过的话也就记得“我走了”而已。
虽然还有想做的事，但一躺下就被温柔地抚摸着头发，自然而然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不适的时候，总是会做同一个梦。
小时候，在没有人的宽敞房间里拖着无力的身体，伸手去拿药箱的梦。像是被独自遗弃在这个世界一样，没有尽头的黑暗走廊和天花板，那时候真的很可怕。
那时候，甚至记不清是否觉得那样的日子寂寞。是已经放弃了觉得想也没用，还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呢。
确实，正是这些小小的累积加深了家人和我一个人之间的隔阂。也无法孩子气地去责怪身体虚弱的哥哥，就算身体不适也只是安静地度过。
家里也好外面也好，都没有会关心我的人。
正因如此，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我很早就变成了一个不期待任何人、对自己也漠不关心的人。反正无论做什么都能自己搞定，感觉到寂寞或者执着都是徒劳的，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已经无数次学会了这一点。

但是，现在比那时更清晰地感觉到寂寞。
一定是因为已经知道了枣的温柔。
第一个让我敞开心扉的人，愿意看着我的人，比我自己更为我着想的人。正因如此，光是想到“让枣担心了”这个事实，胸口就阵阵作痛。
想快点告诉她我没事，希望她能触碰我告诉我已经没事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家里一点声响都没有，怀着焦躁的心情坐起身，包着保冷剂的毛巾从额头上滑落。

（枣……在哪里……）

摇晃着迈开发软的腿走出卧室，客厅的灯亮着，只照亮了枣曾经在过的痕迹。但是，手机和钱包都不在平时放的地方，阵阵抽痛的脑袋让思维变得狭隘，只往消极的方面想象。
是不是因为我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连身体状况都管理不好，被她讨厌了呢。
虽然知道她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离开，但只要是关于枣的事我就总是没自信，忍不住当场坐了下来。
回想起入睡前抚摸我头发的温暖，凝视着通往走廊的黑暗，希望她能快点回来握住我的手。

那之后过了多久呢，感觉上好像非常漫长，但肯定也就几分钟吧。在迷迷糊糊的意识中，听到大门锁打开的声音，身体下意识地转向声音的方向。
黑暗延伸的走廊里透进外面走廊的光，我循着光跑过去抱住了那个身影。

“哇，吓我一跳……抱歉吵醒你了？”

我摇摇头。早就醒了，醒了之后一直在等。

“你去哪里了？”
“便利店。因为没有果冻啊退热贴什么的，就去买了。”

抱着的身体确实有些凉，一松开，枣就举起便利店的袋子给我看。
然后摸着我的额头，担心地小声说：“果然在发烧呢。”

“来，这里太冷了，回床上去吧。”

说着用空着的那只手牵起我的手，确认我躺到床上后，在床边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摆开。
全部摆完后，枣在床边坐下，一边帮我贴退热贴一边担心地看着我问“没事吧？”。明明不想让她露出那样的表情，却总是不顺利。
正想着这些，枣说“那我去煮点粥吧”，就要站起来，我急忙抓住她的手臂制止了她。

“斗真？”
“……别走。”
“可是，不吃点东西没法吃药哦。”
“没关系。我想你握着我的手……”

先于思考脱口而出的话，让枣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我不习惯被人照顾，最希望的只是有人待在身边，在身旁握着我的手。
光是枣就在这里这份安心感，就感觉连头痛都减轻了。
枣有些不解地说“手的话随时都可以牵啊”，用还带着些许室外凉意的手触碰我。

“我喜欢枣的手。”
“我的手？第一次听你这么说。”
“只要碰到这只手，就觉得无论发生什么都没问题。”

那不是温度带来的温暖，也不是触碰方式带来的温柔，仅仅因为是枣的手，就能从心底感到安宁。
因为知道了这份安宁，我已经无法再变回像那时那样的孤身一人了。如果这只手离开的话，我一定会连呼吸都做不到。
指尖抚摸手背的感觉让睡意再次袭来。

“……枣，不要离开我。”

眼皮很重，意识慢慢下沉。
在坠入梦乡的瞬间，伴随着温和的声音“不会离开的，绝对。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被握住的手温柔地回握。仅仅是如此，就感觉连同在黑暗中害怕的那个过去的自己一同得到了救赎。
如果枣是无趣人生中被赐予的唯一奖赏，那我别无所求。
指尖轻轻拨开额前的头发，柔软的嘴唇落下一吻。
在那怜爱的触感中，我的意识沉入了深深的睡眠。

再也不曾做那黑暗蔓延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