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战士试作机开发计划3

人偶般缺乏感情的表情。
散发着不自然光泽、覆盖着人工皮肤的脸庞。
稍一动弹就会响起驱动声的圆柱形关节部位。
由毫无柔软肌肤、泛着黑光的铁制零件构成的身体。
令人恼火地随心所欲活动、如同机械臂般的手。
那只手轻轻抚摸着澄胸前安装的半球状部件，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果然还是不一样……）
自从被改造成名为“正义战士”的战斗机械，澄每天都在面对自己已被改造成非人之物的现实。讽刺的是，能察觉到自身身体发生变化，或许还得归功于这个新养成的习惯。
在澄的记忆中，自己的身体曾拥有更为扭曲的轮廓。虽然能辨认出是女性的体型，但其形状却像是将女性体型极端符号化后的产物。乳房状部件过分丰满，腰肢极端纤细，胯部则呈现出穿着大号灯笼裤般的形状。简直如同土偶一般，与人类的体型相去甚远。
然而，如今镜中映出的自己，那种不自然感已然消失。
胸部的隆起变得含蓄，腰部的曲线描绘出平滑的线条，这种平滑感自然地延续至胯部。虽然依旧是机械的身体，但其体型已无限接近于人类的女性。
更进一步说，那是——
（是我被改造前的体型）
澄对自己体型的变化，不仅通过肉眼观察，也通过数据掌握。因为与身体一同机械化的脑部，能精确计算出身体各部位的尺寸，甚至将测量结果显示在视野中。这曾让她感到烦扰的视野数据显示系统，竟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派上了用场，澄的心情有些复杂。
“怎么样？有需要微调的地方吗？”
站在澄身后的芦野抱着胳膊，一边注视着她的后背一边问道。这位身为芦野制作所社长的男人，正是将澄改造成正义战士的始作俑者。改变她体型的，无疑也是他的手笔。
“我尽可能再现了改造手术前采集的体型数据。”
『大体上没问题。只是……』
以忠实再现了人类时期声音的电子语音，澄这样回答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胸部。
『与我改造前的身体相比，胸……胸部外装的厚度似乎薄了一些。』
差点脱口说出“胸变小了”，澄在瞬间改了口。确实，我的胸部就算恭维也说不上大，但即便如此，这个胸部……澄感到有些疑惑。
但芦野的表情丝毫未变，仿佛在回答“这样正好”。
“这样就行。我预想到了会有校正，所以做成这个大小。”
校正？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但澄没有进一步追问。反正就算问了，这个男人也肯定不会回答——她心中涌起一种近乎放弃的念头。
只是——撇开胸部不谈，体型被改造成与身为人类时相同这一点，对澄而言绝非意外。因为她过去参与开发的灾害救助用机器人，其工序中也包含了这一环节。
按照那个工序，体型变得接近人类本身并无不满。但澄内心感到苦涩。
（这个人又擅自改造了我的身体……）
自从被改造成正义战士以来，澄已多次对芦野产生这样的想法。这次的改造，想必也是在自己进入休眠状态时进行的吧。
不，被改造的不仅仅是机体。恐怕连脑内——思考、意志这类部分也被改造了。澄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我看到这具身体，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虽然认知到了外观的变化，却对此没有产生任何情感。并非因为接受了成为机械身体的事实。实际上，澄心中仍残留着希望恢复原本身体的愿望。尽管如此却毫无情感，是因为——
（是情感被抑制了，还是认知被修改了……）
可能是其中一种，也可能是两者兼有。但是，澄永远无法得知答案。她所能做的，仅仅是认识到自己的身体已成为机械这一现实。


澄透过镜子，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芦野的脸。
（因为这个人的缘故，我正逐渐接近机械……）
不知不觉间被植入的行动程序、本不该知晓的知识。对此感到违和，事后从芦野那里得知是进行了此类改造才得以理解——自从身体被改造以来，这种情况已发生过无数次。澄回想起芦野可能施加的种种改造，但令她自己都惊讶的是，对芦野的不满或怨言并未涌上心头。这肯定也是芦野采取措施的影响。
（总觉得有点奇怪。把不自然的事情当作自然来接受了……）
身体被改造成机械，连思考和情感都被控制。尽管如此，还能产生这样的想法，或许正是因为自己内心还残留着作为人类的部分。
（如果连这样思考都做不到了……我就彻底不再是人类了）
如今身处芦野的管理之下，这种可称之为“自我”的存在能维持到何时，不得而知。但是，必须尽可能坚持下去——澄在心中如此发誓。
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后，澄再次凝视镜中机械的身体。虽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次被改造，但另一方面，对于那明显是造物的体型变得接近人类这一点，她也感到些许安心。
（这样的话，稍微花点心思，就算外出也不会被觉得奇怪了吧。好像也能穿衣服了。）
改造后的澄，除了执行任务时，一步也无法离开芦野为她准备的这处正义战士改造据点。这固然有外出限制的原因，但即使没有限制，澄恐怕也不会外出。因为这具身体是她绝不想暴露在公众面前的。
（但这样的话，就能和那个女孩……）
这时，澄的脑海中浮现出某个人的面容，但立刻摇了摇头。不，还不能见面。因为自己——尽管是受程序控制——深深地伤害了她。而且，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她已被设定为需要视为敌人的存在。即使体型变得接近人类，在这种状况下，还是无法与她相见。澄在心中道歉。向她——妹妹瞳道歉。
“那么，进入下一道工序吧。”
全然未察觉澄的这番心思，芦野平淡地宣告。
下一道工序？澄一瞬间感到疑惑，但立刻想了起来。那是作为正义战士完成所需的最后一道工序。
『也就是说……』澄向芦野问道。『“那个”也已经完成了吗？』
芦野点头，表示理所当然。
“只剩下确认是否能正常运作。就在那边的公文箱里。拿出来吧。”
将这句话作为“命令”接受的澄，拿起了放在负责正义战士机体管理的终端旁地板上的、贴有“Y”字样贴纸的公文箱。然后，她把箱子放到手术台上，打开了它。
（果然……）
里面装着的，正是澄预料之中的东西。澄立刻将其拈起展开。
乍看之下，那像是一件肤色的紧身衣。包裹从颈部以下全部身体，指尖部分装有指甲状的部件，胸部装有模仿乳头形状的部件，胯部则开有裂缝般的设计。简直像是模仿裸体女性的造型。然而，脚尖不像手指那样分开，散发着人工的光泽，作为人体显然是不自然的外观。
『这就是……防护皮膜吗？』
澄指尖的触觉传感器检测到这件“衣服”是由类似橡胶的材质制成——不过，看到它散发出的滑腻光泽，大致也能猜到。芦野回答“是的”。
“正义战士专用的装备……也就是，保护你机体的皮肤。”
目前，澄的身体处于机械部分裸露的状态。虽然躯干内置的动力机关等部分有外壳保护，但手臂和腿部仍有少量类似内骨骼或血管的线路暴露，关节部位也几乎是圆柱形零件完全外露。这些部位，在战斗中理所当然会成为弱点（实际上，也曾因这些部位被攻击而陷入动作不良状态）。
隐藏可能成为弱点的部位，同时增强耐冲击性和防刃性——这就是澄现在手中的防护皮膜。穿上这层皮膜，正义战士才算完成体。
澄像确认衣服尺寸一样，将防护皮膜比在自己身上，看向镜子。这应该是按照澄的身体制作的……才对，但是，
『是不是有点小？』


事实上，防护皮膜比澄的身体略小一些。但芦野回答“没问题”，
“这是计算了伸缩程度后制作的。如果做得比这更大，就会产生松弛。”
原来如此，澄理解了。这防护皮膜，对于成为机械身体的澄而言，也是新的皮肤。如果像衣服一样产生松弛，就不自然了。
那么，澄透过镜子看向芦野。
『该怎么穿上呢？』
呈紧身衣形状的防护皮膜，没有任何类似接缝的东西。当然，也没有拉链之类。那到底要怎么穿？
“试着撑开颈部部分。千万注意，不要太用力。以你现在的力量使劲撑开的话，皮膜可能会破裂。还有，注意领子后面的端子。”
领子的端子？澄将目光投向皮膜领子的后部。只见那里装着一个宛如按钮的圆形端子。是为了什么用的端子呢……她感到疑惑，但立刻想起这是重要的部件。
澄按照芦野所说，一边注意不触碰端子，一边调整力量，撑开了皮膜的领口部分。于是，皮膜的领口撑开到了约与肩同宽。原来如此，从这里把脚伸进去，然后是躯干、手臂……是这样吧。
澄拿着皮膜坐到手术台上，撑开领口，将左脚伸入皮膜中。漆黑粗犷的机械腿，瞬间被包裹成人类般的肤色。
将左脚伸到膝盖附近后，接着将右脚也伸入。然后慢慢站起，像穿连裤袜一样，将皮膜向上拉到腰部。
腰部以下被防护皮膜紧密包裹后，澄稍作停顿，凝视着双腿。如果是血肉之躯，恐怕会感到被什么东西勒紧吧。但双腿的触觉传感器没有任何反应。是传感器出故障了吗？
“你的机体是考虑到需要穿着防护皮膜而设计的。检测不到穿着带来的压迫感，正是这个原因。”
也就是说，皮膜的束缚感对这具身体而言是预设的吗？确实，如果穿着皮膜期间传感器一直有反应，会妨碍日常行动。不检测才是正确的。
（总觉得，好像只有腿变回了血肉之躯一样）
澄产生了这样的错觉。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仔细看去，与真正的血肉之躯不同的特征比比皆是。那是人体所不应有的光泽、一根脚趾都没有的脚尖……澄甩开脑海中浮现的这些差异，继续穿上皮膜。
（来到上半身……果然很难穿……）
将皮膜拉到胸前，穿过右臂，然后是左臂。就这样，脖子以下被皮膜包裹——
“请将领口的端子连接到机体上。”
遵照芦野的指示，澄将双手绕到背后，像对准按扣一般，将衣领后部的端子嵌入后颈。瞬间，视野中显示出信息。接着，那条信息违背澄的意志从她口中发出。
“防护皮膜穿戴完成。”
安装在衣领后部的端子，是为了将遍布澄全身的触感传感器与防护皮膜链接而设的。通过这样连接端子，澄即使机械的身体被皮膜覆盖，也能获得宛如血肉之躯的感觉。战斗时受到的伤害自不必说，触碰物体的触感、外界空气等，都能通过皮膜，不是间接形式，而是作为直接的触感来获取。
对于不受自己意志控制而发出声音这件事，澄内心感到苦涩。类似的事情过去发生过多次，但终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想到这里，澄察觉到了。从刚才自己发出的声音中，电子音般的回响消失了。澄困惑地用手捂住嘴。
“听那声音，防护皮膜的穿戴似乎没有问题。”
芦野满意地点了点头。怎么回事？澄向芦野投去询问般的眼神。防护皮膜的穿戴和声音的变化，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外观变得像人类了，声音却带着机械感岂不是不自然？随着防护皮膜穿戴完成，发声装置产生的机械语音特有的回响被抑制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如此回答的澄，对自己的声音变化感到了一丝安心。
之后，确认了变得接近人类时期的声音后，澄将包裹着防护皮膜的身体映在镜中。
（好厉害……和血肉之躯几乎没差别……）
对自从被改造为正义战士以来，不得不直视自己化为机械的身体度日的澄而言，这样的外观变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当然，即使外观变得像人类，内在是机械这一点并未改变。实际上，用力按压身体各处时，不知是否错觉，能感觉到防护皮膜下潜藏着坚硬的物体。其存在意味着，镜中映出的人类般的身体，不过是徒有其表。
此外，被防护皮膜包裹的身体上，一根体毛都没有，脚尖也没有脚趾。同时，指尖的指甲、双胸的乳头，也依然是仿造品——
（嗯？）
这时澄注意到了。胸部比穿戴防护皮膜前膨胀了。事实上，她的视野中显示着测量结果：胸部尺寸恢复到了人类时期的大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好像在意胸部——”
透过镜子感觉到芦野视线的澄，慌忙转过身。芦野的目光，确实正投向澄。澄下意识地用右臂遮挡乳房，左手遮挡胯下。
“您在看哪里？”
澄提高了音量——本意如此，但或许音量被自动调整了，那声音只有平时对话的程度。被发声装置管理着音量，无法随心所欲地提高声音，澄感到些许焦躁。
但芦野即使看到澄做出害羞的举止，也没有移开视线。而且从他的表情中，丝毫感觉不到愧疚。简直就像，不把澄当作女性看待——他投来那样的目光。
“防护皮膜做得稍厚一些。是为了在被他人触碰时，不被察觉是机械身体，而制造出人体般的柔软触感。同样基于这个理由，胸部和臀部周围安装了衬垫。”
这时澄明白了。体型调整时，胸部变得比人类时期更保守尺寸的原因。那是在预想到要穿戴防护皮膜的前提下进行的——澄的手伸向乳房。
（嗯！？）
轻轻抓住堪称人工乳房的胸部突起物的瞬间，电流般的刺激窜过澄的改造脑。这绝非初次体验，却又差点遗忘、以为再也无法获得的这种刺激……
“胸部性感应器的反应似乎也没问题。”
性感应器？这么说，刚才感受到的，果然是……澄再次感到了羞耻。勉强抑制住了声音，但脸上肯定显露出来了吧。
但澄没有像刚才那样出声。芦野的低语是技术人员的言辞。自己的造物正按自己设计的那样反应——仅此而已。那么，指责他反而是无理取闹吧。即便如此，释然的心情并未消失，澄决定保持沉默。
“恐怕，以你的性格应该察觉到了吧。”
芦野毫不避讳地凝视着澄的身体说道。
“与胸部同样，胯间部也搭载了性感应器。稍后，请也检查一下那边的反应。当然，等我离开后也无妨。在我面前进行，终究会有所抵触吧。”
芦野这样告知后，澄的视野中显示出信息，表明一项名为“胯间部性感应器测试”的新任务已被下达。不过澄即使没有芦野的指示，也打算自己进行那个测试。不是为了寻求几乎遗忘的性快感，而是为了确认这具身体搭载的传感器是否正常运作。可以说，那是作为技术人员的本性。
“了解。”
澄淡然地回答。不是程序，而是凭自己的意志，刻意抑制了感情。
于是芦野转身背对澄走了出去。但那个方向，并非活动据点的出入口。
“您要去哪里？”
澄如此询问，芦野回过头耸了耸肩。
“并不是穿上防护皮膜就结束了。你也知道吧？那皮膜除了机体保护外，还有其他功能。”
被这么一说，澄猛然醒悟。确实如此。这皮膜具备作为正义战士活动所必需的功能。
“接下来进行那个测试。去训练场。”
如此告知后再次迈步的芦野的背影，澄以规律的步伐跟上。

半小时后——。
作为战斗训练，结束了与模拟战斗员们战斗的澄，回到了活动据点内的研究室。那里，芦野的身影已然在场。
“变身功能没有问题呢。”
澄沉默地点了点头。想对芦野说的话堆积如山，但她将其咽了下去。不过，即使真想说出来，受到限制恐怕连十分之一也说不出口吧。
防护皮膜搭载了变身功能，在研究阶段就隐约察觉到了，但没想到会在战斗训练场上突然、而且还是被强制变身。
另外，现在能像这样自己控制思考和言行——不，是使这类思考和言行成为可能的固有人格程序在运作，
（一旦进入战斗，我又会变成机械驱动的战斗人偶……）
虽说是由程序形成的伪物，但在取回自己意志的如今，即使是暂时失去它、变得无法思考战斗以外的事，既是痛苦也是恐惧。这样的痛苦和恐惧，究竟必须忍受多久——想到这一点就感到忧郁。
（但是，这种负面感情，或许总有一天也会感觉不到了。）
现在的自己，是轻易就能被芦野改变思考和言行的机械。今后，如果他判断自己怀有的负面感情是不必要的，自己就会从这类感情中解放。更进一步，或许会从心底接受自己成为机械身体这件事……
（那种事……绝对不要。）
即使从负面感情中解放本身是好事，但若是由于外部干涉所致，则绝无法接受。如果感情要被那样玩弄，还不如继续怀着痛苦和艰辛。因为，怀有这类感情正是自己内心尚未完全机械化的证明。
（这份感情，我绝对要守护。）
话虽如此，这份决心能贯彻到何种程度尚不可知。但若放弃，作为人类的自己就结束了。澄将自己的决心深深铭刻在脑海中。
回过神来，芦野已披上外套。
“那么，今天就到此分别吧。”
对如此告知的芦野，澄立即回答。
“您辛苦了。”
防护皮膜的穿戴、变身、以及战斗训练，今夜遭遇了各种状况。身体毫无疲劳，但仍感到不小的疲惫感。可能的话，想尽快独处。然后，独自回顾今夜发生的事。
当然，芦野无从知晓澄的这般心思。他背对澄，冷淡地走出了活动据点。
“……呼。”
活动据点的门关闭后，澄漏出安心的叹息般的声音。然后不经意地俯视自己的身体，
“总不能一直保持这副模样吧。”
在未穿衣物这一点上，穿戴防护皮膜前后并无变化。但现在，不可思议地感到了羞耻。恐怕是因为外观从机械体变成了人类的裸体吧。
澄不经意地轻轻抚摸全身。虽与真正人类的躯体不同，但相比冰冷坚硬的机械身体，仍有柔软度。这一点，稍稍缓和了澄的心情。
“说起来……”
这样确认着全身触感的同时，澄的目光落向自己的胯间。被防护皮膜包裹的身体，连一根体毛都没有。那里当然也一样，澄视线前方，女性的象征裸露着。说起来，
——与胸部同样，胯间部也搭载了性感应器。
突然想起芦野曾这样告知过。那么，如果将指尖插入这道缝隙中——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伸向胯间的右手，澄慌忙收回。还有其他必须做的事。首先是衣服，澄拿起放在据点角落的衣服。说起来，上次穿衣服是什么时候来着——怀着仿佛已失去的心脏在激烈跳动的错觉，澄试图将手臂穿进外套。但是，
“诶？”
不知为何，理应抓住的衣服从澄手中滑落了。

“怎、怎么回事？”
澄捡起衣服，再次试图穿上。然而，澄又一次不受自己意志控制地放开了衣服。难道身体出了故障——刚这么想的澄，注意到视野中显示了新的信息。
“禁止事项……？”
但是，完全不明白自己现在的行为哪里违反了禁止事项。想做的事不过是穿衣服——
“难道？”
澄坐在终端前，拿起连接终端的线缆。只要将这线缆连接自己，就能通过终端把握自己现在的状态。但那——终端与自己连接，无非是让自己不得不认识到自己是机械的状况。因为人类不可能与终端连接。
澄凝视了一会儿线缆前端的端子，不久仿佛下定决心般微微点头，将端子连接到自己耳部。
“确认与外部终端连接”
从澄的口中传出系统提示音。当然，这并非出于她本人的意愿。澄对此感到些许厌恶，但仍凝视着屏幕，查看禁令的具体内容。
“这是什么……禁止穿着衣物？”
恐怕——不，毫无疑问——这是芦野设置的规则。而且适用期限是从今天开始的一周。也就是说，在这期间，我必须一直保持这副模样吗？
“真是的……”
澄拔掉耳中的连接线，仰头望向天花板。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澄思索着原因。这时，她忽然想起在防护皮膜开发期间与芦野的一段对话。当时防护皮膜尚未完成，芦野曾对澄说，试制品完成后需要进行耐久性测试。
“也就是说，要用我来测试防护皮膜的性能吧”
澄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一边抚摸一边低语。澄也理解测试的重要性，但没想到竟然要亲自上阵。这让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沦为了“工具”。
尽管如此，澄却发现自己并未感到愤怒，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清楚自己正身处不合理的处境，但另一方面，也察觉到内心有种近乎认命的接纳——既然事已至此，那也没办法。当然，这得益于芦野对她情感的抑制，
“反正，之前不也一直是以类似的模样度过的吗”
在装备防护皮膜之前，她的身体就是裸露的机械——某种意义上，一直处于裸体状态。这么一想，被设定为无法穿衣这件事，现在也没什么好动摇的。怀着复杂的心情，澄决定这样说服自己。
话说回来——澄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这东西，竟然能瞬间变成战斗服……”
她曾参与防护皮膜的部分开发工作，所以了解防护皮膜转变为战斗服的过程。但即便明白原理，亲眼目睹——不，亲身经历它成为现实，还是不免感到震惊。
“真的就在一瞬间，变成了那套黄色的战斗服……嗯？”
这时，澄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自己的战斗服是黄色的……不，说到底，自己为什么是“正义·黄色”呢？当然，澄并没有主动要求变成黄色。她本来就没有接受成为正义·黄色……不，是成为正义战士这件事。
不过，自己的战斗服是什么颜色，或许只是细枝末节的问题。但作为技术人员的澄，一旦对某事产生些许好奇，就会刨根问底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话虽如此，我也不想问他……啊，对了”
澄将目光转向终端。如果再次连接它，检查自己的内部信息，或许能找出变成黄色的原因。澄再次捏起连接线，这次毫不犹豫地插入了耳中。
“真厉害。简直就像电脑一样”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各种文件夹，澄不禁发出惊叹。构成当前自己的程序和资料，都收纳在这些文件夹里——想到这里，一方面让她真切感受到自己确实是机械，另一方面，也为自己的记忆等被整理得井井有条而有些感动。
“说不定，还能搜索什么的……”
终端的操作系统虽然是独有的，但因为澄以前使用的公司电脑也搭载过，所以她很熟悉使用方法。会不会在什么地方，有能提示自己为何变成黄色的数据呢——澄尝试搜索了一下。结果，
“这是……”
那是几个月前与芦野对话的日志。连这种东西都被记录下来了啊，澄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头。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澄重新阅读日志。
内容其实非常琐碎。芦野突然提到澄的服装多为黄色系，澄回应说或许确实如此——就是这样的内容。澄已经不记得和芦野有过这样的对话，但自己喜欢黄色系服装确是事实。
“难道说，那个人是以这次对话为参考，把我设定成黄色的……？”
澄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把自己当作正义战士这种战斗机械的实验体，另一方面却又在战斗服的颜色上体现出关照，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颜色——芦野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
“说起来，那个人……”
澄忽然想起一件事。在将澄的身体机械化之后，芦野曾对澄说过：澄是我无可替代的搭档。这意味着他高度评价作为技术人员的澄。当然，考虑到他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机械化改造这一事实，无法完全照字面意思接受这种高度评价，也绝不能成为原谅芦野的理由。
但是，芦野连澄自己都快忘记的对话都记得，并以此为参考将战斗服的颜色设定为澄的喜好，这似乎表明他称澄为“无可替代的搭档”那句话，绝非谎言。如果芦野只把澄当作单纯的实验体，战斗服的颜色大概会随便决定吧。
“不明白……”
无法原谅芦野。但另一方面，芦野也并非完全不可信赖的人物——澄摇了摇头。还是别再想那个人的事了。越想越不明白。暂且就当自己找到了变成黄色的线索吧。澄打算拔掉耳中的连接线——
“——等等”
澄停下了捏着连接线的手。在思考自己为何变成黄色之前，是不是有更大的谜团？
“为什么，需要设定颜色呢？不是正义战士，而是正义·黄色？”
澄现在认知自己是“正义·黄色”而非“正义战士”。这是芦野实施认知修改的结果，但仔细想想，这种认知修改本无必要。因为“正义战士”只有澄一人。不需要用黄色这种颜色来区分的名称。尽管如此，却被赋予了这样的颜色，
“难道……他打算增加正义战士的数量？”
这个突然浮现的想法，不久就变成了确信。特意进行颜色区分，除此之外想不出其他理由。澄抱住了头。
“怎么会……还要增加更多的牺牲者吗……”
但是，即便怀有这种担忧，澄也无能为力。就算质问芦野，他肯定也会搪塞过去，而且在那之前，自己可能连提问都做不到。然而，她也不想就这样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牺牲者增加。必须想办法，阻止牺牲者……




突然，澄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固有人格程序恢复完毕。正义·黄色将执行重启，并应用固有人格程序。

澄眼中的光芒恢复了。她表情一惊，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活动据点内的景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仍是仅覆盖着防护皮膜的状态——说白了就是赤裸着。
“我刚才……”
感觉意识好像中断过——不，应该是中断了吧。视野中显示的数字时钟，比之前看到时快了近三十分钟。
“可是，为什么……？”
在这近三十分钟里，我做了什么？澄用手抵着额头思考，却完全想不起来。这时，澄注意到自己正连接着终端。啊对了。我好像是为了查点东西，才连接终端的……嗯？查东西？我查了什么来着？
“……看来只能查看记忆数据了”
澄操作了终端。瞬间，澄的眼睛睁大了。
“什、什么啊？这是……”
澄想探查的记忆数据没有找到，取而代之显示的是如下日志：

《检测到涉及机密信息的思考。执行强制中断思考。暂停固有人格程序运行。对相关思考实施处置后，重启固有人格程序》

“机密信息……我刚才，在想什么？”
当然，她无法回想起来。澄试图设法了解被判定为机密信息而遭中断的思考内容。毕竟，被改造后的大脑，连与芦野的琐碎对话都会记录。刚才的思考，肯定也记录下来了——

《思考内容的确认，仅限管理者执行》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信息，澄愕然了。现在的自己，不仅意志和思想，连记忆都被芦野掌控着吗？
“我已经，完全被那个人支配了……”
绝望的话语从澄的口中漏出。然而，与话语相反，澄意识到自己极其冷静。当然，这是意志控制功能在起作用。
澄拔掉了耳中的连接线。然后，发出一声叹息般的低语。尽管意志控制让情绪保持稳定，但无法释然的感觉依然残留。这种不平衡感令人不快，但这样的情感，也是自己作为人类所残留的部分。
“总之，得转换一下心情”
虽然这么低语，却想不出具体方法。怎样才能忘记这种思绪呢——澄不经意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于是，那不像人类般被阴毛遮蔽的女性私处映入眼帘。说起来——虽然一直刻意不去看，但“股间部性感传感器测试”这个任务，始终显示在视野中。
“测试……用这样的身体真的能做到吗。虽然从结构上来说，应该具备那种功能……”
记得在防护皮膜形成的缝隙深处，确实有那样的孔洞。以前的身体没有那样的孔，但经过再次改造的现在这具身体是有的。澄战战兢兢地将两根手指插入股间的缝隙——就在那一瞬间，
“嗯！？”
视野中显示出《性感传感器 检测到插入物》的信息。与此同时，被改造的大脑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刺激。澄慌忙将手指从股间抽出，低头看向那里。
“什、什么啊？刚才那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明白“是什么”。自己刚才，“有感觉了”。
“可是，为什么要装这种东西……”
澄参与过作为正义战士原型的灾害救助机器人的开发，据她记忆，那种功能应该没有搭载过。甚至从未讨论过要搭载。尽管如此，芦野为什么要安装这种功能——想到这里，澄摇了摇头。想了也没用。
“但是，既然已经安装了……就得确认是否能正常运作”
这究竟是出于作为参与这具身体开发的技术人员的职责，还是源于想再次体验久违的愉悦刺激的欲望呢？不，这些都不重要。澄再次将手指插入股间。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动作，而是大胆地。
“啊？等、等等……”
《性感传感器 检测到插入物》
“这、这个……啊啊嗯……”
《人工爱液 开始分泌》
“厉、厉害……啊、啊、啊……”
《快感信号 接收》
视野几乎被各种信息填满。若是平常，这该是令人烦躁的状况，但逐渐变得不再普通的澄却毫不在意。身为人类时从未感受过的——不，是与身为人类时截然不同的感觉，让澄渐渐沉溺其中。
“这就是……啊……机械的、身体的……哈啊……”

从人类变为机械的丧失感、被剥夺种种自由的压力……澄所积压的各种负面情绪，因这久违的刺激而爆发。名为“运行测试”的名义正逐渐消失。
“更多……啊啊……还要……”

股间溢出人造爱液。被防护皮膜包裹的机械手指，无论怎样动作都不会伤及内部。澄的手指，连同她的心，都渐渐失去了控制。
“啊、啊、啊、啊、啊、啊、啊……”

带着彻底迷醉的表情，澄持续刺激着股间。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然而，突然。
澄的动作戛然而止。

股间周围被人造爱液浸湿，手指仍留在其中。
那迷醉的表情，也不知何时变成了缺乏感情的样貌。
就这样静止了片刻后，澄过了一会儿，才轻声低语：
“侦测到敌方战斗人员出现。”
澄若无其事地倏然起身。从股间到大腿内侧泛着湿滑的光泽，人造爱液正从股间滴落在地。
但她对此毫不在意，高举起被人造爱液浸湿的右手，朗声宣告：
“变身。”
瞬间，澄的身体被光芒笼罩。数秒后，身着正义·黄色战斗服的澄从光芒中现身。面具遮掩下的表情冰冷得令人无法想象仅仅数秒前她还沉溺于快感之中。
『正义·黄色为扫荡敌方战斗人员，即刻出动。』
用与方才的甜腻截然不同的机械语调如此低语后，澄——正义·黄色从活动据点飞身而出。简直就像直到出动前都耽于快乐是假的一样。

然而，地板上残留的人造爱液痕迹，却证明那并非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