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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 老犬沉溺女婿堕入不贞 第一章

【試し読み】老犬は娘婿(むすこ)に溺れて不貞へ堕ちる【第一章】
おおゆきと · 系列deepseek-v3.2-nvfp4
这是第13部作品。 本作描绘了女婿与岳父之间的背德关系。 续篇请点击 → novel/27714869 本次作品将于4月19日(周日)在インテックス大阪举办的【关西兽迷聚会11】上作为同人志发售! 展位号【i-54】社团名:兽厚浪漫! 试阅部分计划于4月17日(周五)前连续四周公开,总计约六万字! 【简介】 神崎诚志郎作为统管英雄支部的指挥官,每日守护着辖区的和平。 长期受偏头痛困扰的他,某日因女婿怜的专业治疗而头痛得以缓解。 然而这种治疗伴随着性快感。 诚志郎逐渐开始主动寻求怜的治疗……? 电子版购买请点击 →【BOOTH】https://ooyukito.booth.pm/items/8168159 实体通贩请点击 →【ALICE BOOKS】 https://alice-books.com/item/show/12178-1 封面插图由尊敬的omo老师(user/3349782)绘制!

序章


光线白得刺眼。
抬头望向天花板,透过彩色玻璃倾泻而下的阳光,仿佛要将眼球灼烧殆尽。一阵眩晕袭来,我下意识用手指按住了眉心。

“爸爸,你没事吧?”

身旁传来清亮通透的声音,轻抚着我的耳膜。
循声望去,那里站着在我认知里最美丽的生灵。
裹在纯白丝绸中的,我的女儿,明花里 ( あかり)。
在她面纱的另一侧,那双与妻子相同的琥珀色眼眸正微微闪动。她从比我低一个头的位置,略略蹙眉仰望着我。

“嗯。……只是有点晃眼”

干涩的声音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来。
我清了清嗓子,手指勾了勾领口的领带。太紧了。比当年穿英雄战斗服时还要勒得多。不合身的晨礼服肩部布料僵硬,每动一下都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从这间弥漫着百合花香的休息室出来后,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身打扮的疑虑就一直挥之不去。

“真是的,领带都歪了”

明花里眯起眼睛笑了。她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伸过来,将我颈前的领结利落地整理好。

“爸爸,很帅哦”

看着她如花朵绽放般的笑容,我的心猛地一跳。
帅吗。
上一次被人这么说是什么时候来着?大概还是她小到能坐在我膝头的年纪吧。

为了掩饰鼻腔深处涌上的尖锐刺痛,我移开了视线。我能感觉到自己那条不受控制的尾巴,正啪嗒啪嗒地拍打着背后西装的布料。真没出息。但,感觉并不坏。

明花里像是松了口气般轻叹一声,将她的小手轻轻搭在我粗壮的手臂上。
那份重量。
明明只有区区几百克的手掌,却仿佛承载了我整个人生般沉重而温暖。
管风琴的乐声从地板下升腾而起,充盈了整个教堂。沉重的木门向两侧敞开,一条笔直的光之道路延伸向前。

我迈出右脚。
皮鞋敲击打磨过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手臂上传来的体温,猝不及防地撬开了记忆的盖子。
浮现在脑海的,是满眼的红色。
她刚出生时,我战战兢兢抱起她,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小手,却用尽全力攥紧我小指的触感。那份温热,至今仍残留在我的手臂上。

奶香的甜味。蹒跚学步时紧抱住我大腿的,那靠不住的重量。
每向前一步,那份重量便随之变幻形态。
雨天的泥土气息掠过鼻腔。因工作失约,被初中时的明花里哭喊着“最讨厌了”的那个夜晚,那份尖锐的痛楚。
为前途烦恼,在厨房蜷缩着背的夜晚,她那纤弱的肩膀。紧握着录取通知书扑向我时,那份雀跃的心跳。
我的手臂上,铭刻着她所有的时间。
那些层层累积的重量,如今,即将永远离开我的手。

眼前,是在祭坛前等待的一个男人。
身着白色燕尾服的,羊兽人青年。怜 ( れい)。
他圆润柔和的面容上,微微闪着汗光。大概是紧张吧,我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他绝非看起来可靠的那种类型。没有我当年那种钢铁般的肌肉,也没有锐利的眼神。但他的目光,正直直地只注视着明花里。
从今天起,他将成为我女儿新的家人。是背负“神崎”之名,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
我在祭坛前停下脚步。
明花里的手,离开了我的手臂。
皮肤上残留的微热。那份热量急速冷却的感觉,让我的胸口深处嘎吱作响。
这是,最后了。
我的女儿,从今天起将成为一个女人,一位妻子。
我牵起她的手,引导她伸向怜递出的手。
宽大、温暖、又略带潮湿的他的手。
明花里的指尖,被那只手掌包裹。

“……交给你了,怜君”

为了不让声音颤抖,我将力量沉入丹田。

“她是我的,宝物”

怜一瞬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深深点头。

“是。岳父大人”

他的声音,如同春日的阳光般温暖而真诚。
“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两人转身面向祭坛。
从彩色玻璃倾泻而下的七彩光芒,仿佛祝福般包裹住两人的背影。
那景象,美得过分,完美无瑕。
我后退一步,站到妻子身旁。
妻子用手帕按着眼角,用力拽了拽我的袖子。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份拉扯的力量,支撑着我动摇的心。
太阳穴深处,像潮水涨起般变得沉重。即使试图抵抗,沉闷的搏动也只会被下一波浪潮覆盖。
又来了。
又是那惯常的偏头痛。明明是幸福的日子,我的大脑似乎却不懂得休息。
我用理性强行压下了想要触碰口袋中药瓶的冲动。
现在,就算这份疼痛,也权当是送女儿出嫁的父亲的勋章吧。
凝视着在光芒中交换誓言之吻的两人,我用手指粗暴地抹了抹模糊的视线。
好刺眼。
世界,原来如此耀眼吗。



第一章


无机质的蓝色光芒刺眼地闪烁着,刺痛着视网膜。

“第三区域,损害扩大!反派仍在逃窜!”

“疾风猎犬,无视指令!正在独自追击!”

操作员们近乎尖叫的报告声,与耳鸣混杂在一起,搅动着我的大脑。我深深揉着眉心,瞪视着覆盖整面墙壁的巨大综合监视屏。
距离那场被光芒包围的婚礼,已过去半年。
我的现实,依旧在这昏暗的指挥室里,在无休止的决断循环之中。
“现状报告!”我怒吼道,自己的声音在喉咙深处变得嘶哑。

“疾风猎犬的位置坐标。市民避难情况。敌人的能力解析怎么样了!”

“是,是!他正在旧城区拱廊上方高速移动!避难率百分之七十,仍有大量市民未能撤离!”

“解析班报告!敌方异能疑似为‘物质脆化’!被接触的建筑物会崩塌!”

我咂了下嘴。麻烦了。要么是崩塌的瓦砾卷入市民,要么是破坏立足点削弱我方的机动能力。如果我在现场,或许能根据异能波长调整拳力,抵消并使其沉默。但现在我能做的,只有对着麦克风在这里喊叫。

“通知疾风猎犬!不要深追。优先引导市民避难,同时将敌人诱导至广场!”

“正在传达!……啊!”

几乎与操作员尖叫般的声音同时,正面的主监视屏剧烈晃动起来。
无人机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中,尘土飞扬,一个身影踢开瓦砾堆高高跃起。
身着黑银两色战斗服的,瘦削的德国牧羊犬兽人。
疾风猎犬。速水颯 ( はやみそう)。
他没有听从我的指示。不,是装作没听见。
仿佛完全不把避难引导放在眼里,他笔直地冲向敌人怀中。动作迅捷,却也太过危险。
他在如雨般落下的瓦砾间以毫厘之差闪避,一脚踢中敌人的侧腹。
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冲击力。

“混账小子……!”

拳头砸向桌面的瞬间,太阳穴深处传来血管爆裂般的剧痛。
大脑随着心跳的节奏搏动着。
视野忽明忽暗,屏幕的蓝光看起来扭曲变形。
又来了。这疼痛。
我咬紧后槽牙,摸索着抽屉里的镇痛药瓶。指尖颤抖,塑料容器发出咔哒咔哒的干涩声响。

“神崎指挥官!疾风猎犬通讯接入!”

“……接进来”

我将药片干咽下去,按下了耳麦的开关。

『这里是疾风猎犬!敌人动作变慢了。现在可以一鼓作气解决!』

夹杂着噪音的声音里,渗透着兴奋与焦躁。
呼吸急促。这正是他正在蛮干的证据。

“不准。看看你周围的情况。你背后还有没来得及避难的市民。如果敌人狗急跳墙,不惜自爆也要弄塌建筑怎么办?”

『敌人没那么蠢!现在放跑他,损害会更大!』

“这是命令,速水!别感情用事!”

我的话,换来了一瞬间的沉默。

『……指挥官,您看不到现场的‘热度’吗?』

那低沉的声音,如同唾弃。
这句话,比头痛更尖锐,更深地刺入我的胸膛。
现场的热度。
我比谁都更了解。
混凝土烧焦的气味。敌人杀意灼烧皮肤的感觉。拳头陷入肉体的触感。
失去了这一切的我,在空调充足的房间里贪图安全,却对拼死战斗的他说“别感情用事”。还有比这更讽刺的喜剧吗?
通讯切断的声音响起。
屏幕中,疾风猎犬再次加速。
甩开我的制止,他又一次,奔向我曾站立的地方。

“神崎指挥官,怎么办……?”

邻座的操作员用求助的眼神抬头看着我。
她那胆怯的声调和完全被动等待我指令的姿态,让一股黑色的烦躁在心底闷烧。为什么不自己思考。为什么把所有事都推给我。
但我立刻用后槽牙咬死了这股情绪。
她们的工作是收集和传达信息。做决定的是我。因为那是指挥官的职责。
头痛,加速了思维的泥沼化。
任由他这样独自暴走下去,总有一天会犯下致命的错误。但若此刻强行召回,又会丢失敌人踪迹,导致损害扩大。
无数的选项,化作名为信息的洪水汹涌而来。
若在现场,仅凭肌肤的感觉就能选择的正确答案,如今被噪音包裹,无法把握。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麦克风的开关。

“第四、第五区域负责避难引导的B队、C队,立即转向支援疾风猎犬。市民避难工作交由后续的警察和救援队接手。”

“明,明白!B队、C队,立即从当前位置赶往旧城区拱廊!”

承担避难引导延迟的风险,将战力集中于一点。
这是现在的我,所能做出的最优、也最痛苦的决断。
我将身体深深沉入椅背,仰头望向天花板。
无机质的荧光灯白光,以一种与那日彩色玻璃光芒截然相反的冰冷,俯视着我。

作战结束后。
空气净化器低鸣着的办公室,与刚才指挥室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一片寂静。
无机质的灰色墙壁。堆满文件束的办公桌。窗外射入的夕阳光被百叶窗遮挡,在地板上投下等间距的影子。
“打扰了”
伴随着敲门声,速水出现了。
或许还残留着战斗的余热,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上渗着擦伤。战斗服肩部粘附的水泥粉末,诉说着现场的严酷。
不知不觉间,我的视线扫遍了他的全身。
德国牧羊犬的黑褐色皮毛。没有一丝赘肉、柔韧而富有弹性的肌肉。充满年轻与野心的、笔直挺立的大耳朵和锐利的眼神。
站在那里的人,正是曾经的我。
无意识地,我的手在桌下摸向自己的腰腹。隔着衬衫传来的,是松弛脂肪的厚实触感。那是失去青春、远离现场的老犬的证明。
能平安回来就好。
在心底吐出一口安心的叹息的同时,我将这份柔软的情感沉入深处,双手交叠,仿佛要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就结果而言,损害得到了控制。敌人也已拘捕。干得不错”

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是。所以,我的判断并没有错”
速水挺直背脊,直视着我的眼睛断言道。他那竖立的耳朵和坚定的目光中似乎充满了自信。

“那是结果论。”

我松开交握的双手,用手指弹了弹桌上的报告。
“由于你的独断专行,疏散引导的日程大幅混乱。如果支援晚到几分钟,你就会被卷入敌人的自爆中。不是吗?”

“要是让他们逃进地下就完蛋了!”

速水提高音量,身体前倾靠向办公桌。

“如果当时撤退,损失会更大。只能在那瞬间乘胜追击!”

“这就是你的判断吗?无视整体状况,优先击倒眼前的敌人。……这就是英雄的工作?”

每多一次言语交锋,都能感到室内的温度在下降。
我并非想要否定他。只是想告诉他不要轻贱性命。
从我口中说出的,却尽是作为“司令”的、被规则和责任所束缚的正论。

“我只是……根据现场氛围行动而已。……司令您以前不也这样吗?”

速水投来像是求助、又像是责备的目光。
太阳穴突地一跳。
从前的我。皇家猎犬。
是啊。曾经最不服从命令、仅凭直觉就冲入敌阵的,正是我自己。而如今,我却坐在办公桌后,以正论为盾牌责备着年轻人。
胃部深处涌起一阵自我厌恶。

“没在谈从前的事。现在我是司令,你是我的部下。如果你无法服从指示,就没有资格上战场。”

听到我的宣告,速水的耳朵微微垂了下来。
他半张着嘴想要反驳什么,但立刻又把话咽了回去。
紧抿的嘴唇。眉间刻下的深深皱纹。瞪视我的目光摇晃着,最终落向地面。
有话就说出来反驳啊。像以前那样,冲我吼出来啊。
那暧昧不清的沉默,反倒刺激了我的神经。

“有话想说,就给我说清楚。别含糊其辞。”

含糊其辞、用场面话武装自己的,是我才对。
紧张的气氛达到顶点的瞬间,一阵克制的敲门声将其撕裂。

“打、打扰了。”

门缝间,一名年轻员工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

“神崎司令。市政府危机管理课来了紧急联络。另外,媒体的摄像机好像已经开始在支部前聚集了,支部长说需要紧急应对……”

头痛愈发剧烈。
被毁商业街的赔偿、与各相关方面的沟通、对媒体的应对。
英雄的战斗结束后,作为司令的、繁琐又棘手的工作正堆积如山,张着大口等待着我。

“……知道了。马上过去。”

我轻轻叹了口气,转向速水。

“谈话结束了。把报告整理好提交。你可以退下了。”

速水咬紧嘴唇,最后用尖锐的目光看了我一眼,便粗暴地转身离去。
手扶门把时,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在笼子里吠叫,就是司令的工作啊。”

砰的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在办公室内回响。
脚步声远去,房间里再次只剩下空气净化器的低沉嗡鸣。
在笼子里吠叫。
完全正确。我只能在安全的笼子里,对着年轻人狂吠正论。是一只被拔去獠牙、戴上项圈的老狗。
目光落在桌上的报告上。排列的文字变得模糊,失去了意义。

“我也……”

话语徒然消散在空气中。



打开玄关沉重的大门,微微飘来炖菜的香气。
鞋柜前,并排放着妻子舞彩子 ( まさこ)的浅口鞋和明花里的运动鞋。旁边隔开一点距离,是一双已经看惯了的、擦得锃亮的大号皮鞋。总是摆放得一丝不苟。
我脱下自己的鞋,为了不弄乱这三双鞋的排列,将它们并排放在边上。
搬到这栋两代同堂的住宅,眼看就要半年了。对这四双鞋整齐排列在玄关的景象,眼睛也终于习惯了。

“你回来了。”

走廊深处传来舞彩子的声音。

“嗯。”

我脱下外套走向客厅,看到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平时在二楼吃饭的怜和明花里,今天都聚在了一楼。
明花里从厨房探出头来。

“爸爸,今天想一起吃哦。可以吧?”

“……嗯,当然。”

我一边回答,一边松了松领带。颈根处,被束缚了一整天的酸痛感缓缓扩散开来。

“今晚是牛肉炖菜。”

客厅角落的沙发传来温和的声音。
怜站起身,微微低头。裹在白色针织毛衣里的、圆润的身体。他的脸上,浮现着往常那种柔和的微笑。

“岳父,累了吧。马上就能吃了哦。”

“谢谢。……帮大忙了。”

我含糊地点点头,走向盥洗室。
拧开水龙头,将双手伸入流水。冰冷的感觉,吸走了一整天的燥热。
镜子里,映出一只疲惫的中年伯恩山犬兽人。
三色的毛发失去了光泽,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
速水那年轻而紧实的轮廓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移开视线,用毛巾盖住了脸。
回到餐厅,四人的餐具已经摆好。
舞彩子把炖菜的锅子放在餐桌中央,明花里在切片法棍。怜很自然地站在舞彩子身旁,帮忙盛菜。
对这景象,也已经相当习惯了。
最初的时候,对于自家厨房里有个陌生男人这件事,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如今那感觉淡去了。这是好是坏,我还无法判断。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坐下的我被她窥视着脸,明花里说道。

“一脸疲惫的样子。”

“工作而已。老样子。”

我拿起勺子,伸向炖菜的盘子。
送入口中,舌头上扩散开牛肉的鲜味和蔬菜久炖后的甘甜。是妻子的味道。只有这个味道,无论多累都能咽下。

“怜君教了我秘方哦。说只要加一点点红酒和巧克力。”

明花里看着怜笑了。

“真的变好吃了对吧?”

“……是啊。很好吃。”

我老实回答。
怜对着舞彩子温和地微笑道:“这多亏了岳母的手艺呢。”舞彩子笑着回应:“真会说话。”
我看着他们的互动,又舀了一勺炖菜。
餐桌上的对话,以明花里和妻子为中心。
明花里说着工作上的事,舞彩子笑着附和。怜偶尔用柔和的话语加入对话。三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餐桌上营造出恰到好处的温度。
我在稍远处倾听着。
疲惫的头脑已无余力追逐对话的细节,但这空气的温度,我确实感受到了。
每当有人发笑,低沉的、共鸣般的安心感就在腹底累积。

“岳父,要再来一点吗?”

怜手扶着锅子,转向我问道。

“……嗯,再来点吧。”
怜往我递出的盘子里盛了炖菜。他那双又大又白的手,仔细地擦拭了锅边。
我道了谢。

“谢谢,怜君。”

“不客气。”

怜只回了这一句,又将脸转向明花里。
是个不多话的男人,我想。比他柔和的外表所给人的想象,更不多言。这是这半年来,我注意到的关于这个男人的事情之一。
晚餐结束,舞彩子和明花里站到了厨房边。
怜刚起身说“我来帮忙”,就被明花里笑着制止了:“不用啦,坐着就好。”
留在客厅的我和怜之间,落下了一段安静的间隔。
以前这种沉默会让人不自在。如今,已经习惯到可以认为这只是安静而已。
电视的声音低低地流淌着。
怜看着桌上的遥控器,问我:“要看点什么吗?”

“不,不用。”

“这样啊。”

仅此而已。
但怜并未就此离席,他喝了一口茶,茫然地望着电视。不打算离开,是出于对我的顾虑,还是他自己也想待在这里,我无法判断。
厨房传来妻子的笑声。
接着是明花里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侧耳倾听那声音的流动。
在疲惫不堪的身体深处,能感觉到今天一整天的沉重,正一点点、静静地沉淀下去。

关掉卧室的台灯,房间里只剩下月光。
躺到床上,床垫连同一天的疲劳一起将我吞没。天花板的木纹,在微暗中朦胧地摇曳着。
身旁传来舞彩子翻身的气息。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是低沉的声音。睡前压抑着的声音。

“……和速水争执了。”

“速水君不是总和你争执吗。”

“是啊。”

我望着天花板回答。
舞彩子的三色毛发触碰到我的手臂。并非刻意靠近。只是,在很近的距离,存在着。这种感觉,多年来未曾改变。

“怜君的炖菜,很好吃呢。”

“嗯。很好吃。”

“那孩子,很会做饭呢。明花里看起来很开心。”

“……是啊。”

我想起从厨房传来的笑声。妻子和女儿并排笑着,那个声音。我找不到加入那个圈子的言语,但即便如此,那确实是温暖的。
沉默了片刻,两人一起看着月光移动。
忽然,舞彩子转向了我。凭气息就能知道。

“……喂。”

“怎么了。”

“想要吗?”

黑暗中,耳朵猛地耷拉下来。

“……不是那个意思。”

“都写在脸上了。”

“这么暗看不见吧。”

“看不见也知道。”

舞彩子发出轻轻的笑声。像是窃笑,又混合着戏弄与怜爱。近三十年来,我一直听着这个笑声。无论过去多久,唯独对这个笑声,我毫无办法。

“……真坏心眼。”

我小声嘟囔。

“是诚实。相对而言。”

“一回事。”

舞彩子的手,放到了我的胸口。
那是一双大而温暖的手。流淌着相同伯恩山犬血脉的、包裹在三色毛发中的手掌。从结婚那天起就熟知的手。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手叠在那只手上。
仅此而已,便已无需言语。
舞彩子倾过身来。将额头抵在我的胸口,埋下脸。她的气息拂过我的颈项。缓慢而平静的呼吸。
我伸出手臂,将她拉近。

无需像年轻时那样急切。只要拉近,她也会以同样的速度靠近。仅仅是这件事,到了这个年纪才终于明白。
指尖抚过她的毛发,舞彩子低低地吐了口气。
彼此身体的位置,早已熟记于心。触碰哪里身体会放松。抚摸哪里会闭上眼睛。指尖追寻着经年累月刻写下的地图。
那已不再是探索。更接近于确认。
确认着,还好好的,在这里。

“……明明很累了,对不起。”

舞彩子低语道。

“反了。”

我回答。

因为,是我在渴求。
月光似乎变得浓了一些。
之后也几乎没有言语。

寂静的夜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低沉的声音、床单摩擦的声音,渐渐融化开来。
并不激烈。但是,那里确实有热度。
那是仿佛在缓慢地、互相确认着经年累月堆积起来的、只有两人才知晓的重量般的热度。
一切结束,舞彩子依偎在我的臂弯中。
她的体温透过肌肤传来。
我能感觉到,某种紧绷了一整天的东西正悄然无声地松弛下来。

“怜君,真是个好孩子呢。”

舞彩子用即将入睡前的声音说道。

“……是啊。”
“明花里看起来也很开心。”
“嗯。”
“你也该对她再敞开心扉一点。”
“……我知道。”

回答的同时,我望着天花板。
走廊那头,楼梯上方,是女儿夫妇的房间。
这个家里存在着另一对“夫妇”——对此,我内心深处仍未完全适应。
那究竟是种什么感觉,还没来得及用语言描述,睡意便已袭来。
舞彩子的呼吸变得规律起来。
我闭上了眼睛。
眼皮内侧渐渐暗了下去。
名为“今天”的这一天的重量,终于沉入身体深处,归于平静。







打开接待室的门,一股为访客冲泡的速溶咖啡的淡淡香气飘了过来。

今早上班时,前台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便条。
上面写着县警搜查一课的佐佐木警部预计来访。昨天事件的善后处理会变得繁琐,这在我预料之中,但问题在于便条末尾那句“另有要事相商”。

隔着长桌坐在对面的佐佐木警部,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斗牛犬兽人。他肩膀宽阔结实,与之不相称的是磨损严重的西装袖口已经磨破,眼下刻着深深的黑眼圈。脸颊肌肉下垂的严肃面容,正是那种将毕生奉献于守护城市治安的岁月写照。

我双手接过他递来的名片,说了句“劳您费心了”这种程式化的客套话。
这是我退役后从未有过的举动。

“关于这次事件,感谢贵方的迅速应对。”

佐佐木警部如此开场,然后打开了报告书。粗壮的手指一丝不苟地翻着页。

“关于受害情况,确认商店街拱廊的三栋建筑有结构性损伤。至于对居民的补偿,以及危险建筑物的禁入指定……”

文件堆在桌上越积越高。
我点着头,做着记录,迅速判断该分派给哪个负责部门,签下必要的批准文件。补偿窗口、受灾证明手续、对媒体公开信息的范围。

这都是以前的我从未想象过的工作类型。
战斗结束后,只需奔赴下一场战斗。善后工作总有别人处理。当我意识到那个“别人”就是现在的我时,已经坐在这张椅子上了。
背上三色的毛发渗出湿漉漉的汗水。虽然比晨礼服好些,但西装这种东西,无论穿多久都依然令人窒息。

太阳穴深处,血管在隐隐搏动。
今早出门前已经服过一片药。服药间隔需四小时以上——主治医师的声音掠过脑海。
我用缓慢的呼气将那感觉压下,继续挥笔疾书。

一通确认结束后,佐佐木警部整理好文件,然后有片刻的沉默。

“还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他的声调变了。从刚才公事公办的生硬,变成了处理某些难以启齿之事时的试探性谨慎。略显下垂的眼角微微眯起。

“神崎司令官,想必也知道最近媒体报道的失踪事件吧?”

“嗯。”

我点了点头。
近两个月来,辖区内中年男性的失踪报案激增。

“目前,失踪者有七名。全都是三十多岁后半到五十多岁的男性。”

警部打开文件夹,将排列着照片的那一页转向我。

“几乎没有共同点。上班族、个体经营者、大学教师。年龄、生活圈都各不相同。仅仅因为‘中年男性’这一点而被归在一起。”

我将目光投向照片。
简直像是随机挑选出来的一群人。然而,所有人却仅仅因为“中年男性”这一点而被归在一起。

“失踪前不久,有没有目击到可疑人物或车辆的证词?”

“这个……几乎没有。”

警部缓缓地摇了摇粗壮的脖子。

“从监控录像看,所有人似乎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走开的。简直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去了某个地方一样。”

背上的毛发倒竖起来。和在现场时,嗅到不明恶意气息的感觉一样。没有金钱要求,也没有政治讯息。没有比目的不明的案件更让人心底发凉的了。

“仅靠我们警方调查,是有极限的。”

佐佐木警部像是折弯了他敦实的身体般低下了头。

“作为英雄支部,能否正式请求贵方协助调查?”

又是抉择。
支部的资源能分配多少。如果调动速水他们这些现场英雄去处理这个案件,日常治安维护就会出现漏洞。但话说回来,这也不是能置之不理的案件数量。
各种估算开始在脑中飞速运转,相互碰撞,在得出名为“正确答案”的结论之前便已消散。
如果只是个普通英雄,就不会面临这种场面。只需冲向现场,揪住一条线索就行了。

“情况我了解了。”

我平静地回答。

“只是,目前本支部人力资源也很紧张。难以立刻答复。近日内,我会给您正式回复。”

“……这样啊。”

警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感觉他脸颊的肌肉似乎微微下垂了。
那沉默刺痛了我的胸口。

“百忙之中打扰,非常感谢。”

佐佐木警部礼貌地鞠躬后,离开了房间。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那头渐渐远去。
寂静下来的接待室里,我深深陷进沙发。
闭上眼睛的瞬间,一直被压制在太阳穴的疼痛决堤了。
眼球深处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搅动般的剧痛。
我能感觉到三色的毛发全都竖了起来。

我从上衣内袋里取出药瓶。
‘间隔四小时以上’。
还不到三小时。
但已经顾不上了。
两片药丸滚入手心。我含了一口剩下的咖啡,把药吞了下去。

好苦。
昨天速水的话,还粘在耳底。其上,又沉沉叠加上今天决策的重压,以及那七名男子面无表情的照片。
所有堆积的一切,都和药片一起灼烧着喉咙落下。
沉入胸口的那些东西,大概不会溶解,今后也将继续盘踞在我腹底吧。
只是吞下去了而已。
并未消失。







打开玄关门锁的声音,在深夜的空气中显得异常响亮。
时针已过午夜零点。
所有灯光都已熄灭,一楼的走廊沉入冰冷的黑暗。就连脱鞋时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在这寂静中也如同噪音。

我在黑暗中扯下领带,胡乱卷起塞进口袋。
一整天都在司令室的监视器和报告书前瞪着眼睛,神经疲惫不堪。佐佐木警部留下的失踪事件资料,像块重石般盘踞在胃底。

拖着脚步走向盥洗室。
想用冷水洗把脸,多少驱散一些这紧绷的痛楚。
就在转过走廊拐角时。
盥洗室的磨砂玻璃门后,透出柔和温暖的灯光。

有人在。
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隐约听到毛巾擦拭的声音。
我将手搭在盥洗室的门上,轻轻拉开。

“——啊。”

含着水汽的香甜肥皂味,流入了走廊的冷空气中。
怜正站在洗脸台前。
他好像正用浴巾擦拭湿发,看着镜子。没注意到我的脚步声吗,他略显惊讶地眨了眨圆圆的眼睛。

“……抱歉。还在用吗?”

我压低声音说道。

“不。正好刚洗完。”

怜静静地微笑着,把毛巾搭在肩上。
刚洗完澡泛红的肌肤上,贴着一件薄薄的睡衣。
羊兽人柔软的白色卷毛。因含着水汽而显得湿润厚重,轻轻摇曳着。
从领口窥见的身体轮廓,从下巴线条到肩膀、胸膛,整体都带着圆润。是那种适合用“丰满”来形容的柔和剪影。

看着他的体型,我突然意识到衬衫下自己腰腹部的赘肉。
自从开始持续坐在司令室的椅子上,我的身体也完全被厚厚的脂肪覆盖了。曾经如弹簧般的肌肉早已不见踪影。

我和怜。犬与羊。种族和年龄本应完全不同,但镜中并排映出的两个发福的剪影,却显得出奇地平衡。
我下意识地差点伸手去摸自己松弛的侧腹——慌忙中,我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您回来了,岳父。很晚了呢。”

怜的声音是那种不会扰乱深夜空气的、如同耳语般的语调。

“嗯。有点棘手的事。”

我走近洗脸台,拧开水龙头。
冷水撞击白色的陶瓷水盆碎裂开来。双手捧起水,拍打在脸上。一次,两次。
水滴顺着毛发流到松弛的脖颈。
正要伸手去拿毛巾时,视野边缘有白色的影子动了。
怜递过来一条崭新的毛巾。

“……谢谢。”

接过时,他的指尖轻轻碰到了我的手。
好温暖。
那并非仅仅因为我体温下降了。是他自身的身体,仿佛从内部积蓄着热量般,一种湿润的温暖。

“您看起来很累呢。”

怜从稍远一点的地方,像是窥探着我的脸说道。

“脸色不太好。”
“老样子了。别在意。”
我用毛巾盖住脸,深深呼了口气。
黑暗中,太阳穴深处微微搏动。
疼痛又要来了。
药,不能再吃了。再缩短间隔,会影响明天的思考。

“……是头痛吗?”
毛巾对面,突然传来声音。
抬起头,发现怜正定定地看着我的太阳穴附近。
他的眼中浮现的,不是顾虑或同情,而是更沉静、更通透的东西。那是一种深邃的观察目光,仿佛连我皮肤下搏动的血管声都能听见。

“不,不是。只是累了。”
我撒了谎。
不能在女儿的丈夫面前示弱。作为司令官的威严——不,是作为父亲的自尊之类的东西,强行扼杀了疼痛。

“是吗。”
怜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正要从我身边走过。
肥皂的甜香,再次掠过我的鼻腔。

“岳父。”
擦肩而过时,怜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低声说道。

“请不要勉强自己。……明花里也会担心的。”
那声音的回响里,带着某种奇特的沉重感。
只是一句关心的话。
然而,却有一种奇异的粘滞感,久久萦绕在耳底。
我无法回应,只是目送着他的背影。

上楼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二楼的深处。
盥洗室里,再次只剩我一人。
镜中是毛发湿润、疲惫不堪的自己的脸。
那起事件的七名男子,大概也曾是这样的脸吧。突然,这样的念头掠过脑海。上班族、大学教师、工厂工人——在各自的深夜,各自都有各自的洗脸台,各自的镜子吧。然后某一天,他们在家人未曾察觉之时,悄然外出,再也没有回来。
监控摄像头里,映出了他凭自己意志离去的背影。那种心情——我真的能断言自己无法理解吗?我用力拧开水龙头,仿佛要打消这个念头。







深夜的办公室。沐浴着灼烧视网膜的显示器青白色光芒,我用电子笔的末端狠狠按压着眉心。

“第三部门的夜间巡逻路线,部分从B班移交至C班。随之而来的是……”

如同自言自语般低喃着,我在屏幕上的排班表上像拼图一样重新组合。
佐佐木警部此前试探性提出的、关于中年男性连续失踪事件的正式搜查协助请求。我昨天批准了它。

结果就是,本就捉襟见肘的一线英雄们的排班被压缩到了极限,各部门怨声载道。不惜将维护城市治安这一绝对防御网摊薄拉长,也要将资源投入到线索全无、来路不明的事件中。这就是作为指挥官的我所做出的“决断”。

我不知道这是否正确。若身处现场,仅凭自己拳头的触感就能衡量出正确答案。但如今的我,只能依据上报的数字和报告书,将他人的不满与风险放在天平上权衡。
自己做出的决断的重量,如同淤泥般压在肩上。脖子根部开始隐隐发热。又要头痛了。

桌上的直通电话,突然响起无机质的呼叫音。
是县警搜查一课的热线。时针已过晚上十一点。感受着背上的毛发悚然倒竖,我拿起了听筒。

“我是神崎。”

『深夜打扰,非常抱歉。我是佐佐木。』

听筒里传来的佐佐木警部的声音,缺少了平日里那种厚重而公事公办的沉稳。带着极度困惑的、或者说像是触碰到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般的、沉重的回响。

『——找到了。前些日子失踪者中的一人。』

“你说什么?”

我反射性地探出身子,在手边的终端上打开了七名失踪者的档案。

“是谁。是发现遗体了,还是……”

『不,还活着。被保护的是档案编号四号,四十二岁的工厂作业员男性。刚才,巡逻中的警官发现他在邻镇的外环路旁赤脚行走。也没有明显的外伤。』

平安生还了。这本应是该让人松口气的报告。然而,佐佐木警部的语气不仅丝毫没有明朗起来,反而更加阴沉了。

“……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嘛。』

那声音仿佛呻吟。这位本该常年面对凶恶犯罪和泥沼般人性恶意的资深刑警,正在极其谨慎地措辞。

『身体方面没有异常。也没有药物反应。但是,精神状态……绝非正常。希望能紧急听取英雄支部的判断。』

“什么情况。”

『与其用语言说明,不如请您亲眼看看更快。现在,已将保护后即刻录制的影像数据发送到您那边的专用线路。』

短促的电子音响起,显示器中央闪烁起一个带锁的文件接收图标。
输入密码,打开视频文件。

画面中映出的是警察署里单调乏味的审讯室。一把折叠椅上,坐着刚被保护起来的男子。
他是一只比格犬兽人。
下垂的大耳朵无力地耷拉着,本该可爱的面容被乱糟糟的胡须覆盖。腰腹部堆积着松垮的赘肉,身上套着似乎是获救时被穿上的不合尺寸的运动服,更凸显了那肥胖的体型。随处可见的、失去了朝气与活力的中年男人。

『能说出名字吗。你自己的名字。』

画面外传来警官询问的声音。
男子用焦点涣散的眼睛凝视着空中,缓缓摇了摇头。

『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家人的事呢?』

毫无反应。看起来像是典型的失忆反应,连自己的名字、自己是谁,都从脑中彻底消失了。

『那么,关于你自己,还记得什么吗?什么都行。』
听到这个问题,男子下垂的耳朵,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双焦点模糊的浑浊眼瞳里,突然燃起炽烈的强光。男子强行挺直背脊,用拳头“咚”地捶了一下自己厚实的胸膛。

“我……是英雄。”

声音沙哑,却异常地充满确信。

“我是英雄。必须守护城市。要比任何人都快,第一个冲上去……因为,那是……使命……!”

既没有肌肉,也没受过特殊训练,邋遢肥胖的中年男人。他脱口而出的“作为英雄的使命”太过滑稽,正因如此,才有一种深不可测的诡异。

我沉默地停下录像,切回与佐佐木警部的通话。

“……确认了。这确实不是警方能处理的情况。”

『是的。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唯独“我是英雄”这一妄想完全固定了下来。可以认为是精神操纵系反派所为吧?』

“同意。警方恐怕无法进一步处理了。我来安排英雄支部主导的医疗隔离,以及移交能力者犯罪搜查班。马上派负责人过去。”

一边编织着事务性的言辞,我一边打开了发来的另一份文件——初步调查所见报告书。
无外伤。无药物反应。血液检查数值也与普通中年人大体无异。特别事项中只写着『未发现任何可确认身份的随身物品。不过,从衣物及头发上,确认到微弱的、类似甜味肥皂的香料气味。』或许是在监禁地点被清洗过吧。

完全无法读懂意图。既非为了赎金,只是掳走一个中年男人,把他弄干净,植入“是英雄”的妄想,然后丢出来。

“后续处理由我们接手。深夜打扰,辛苦了。”

『拜托您了。神崎司令。』

我放下听筒,再次看向显示器中静止的比格犬兽人的脸。
尽管影像已经停止,但他所发出的言语,却黏腻地附着在耳底,挥之不去。

——我是英雄。必须守护城市。

不过是可怜受害者的错乱罢了。这样一刀切地否定掉就好。但是,我的视线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屏幕中男子松弛的腰腹、以及缺乏光泽的毛发上移开。

为何,这个男人看起来如此滑稽?
忽然,我注意到黑色的显示器边框上映出了自己脸的倒影。
被厚厚脂肪覆盖的、拥有三色毛发的中年犬兽人。

呼吸停止了。

倒影中我的轮廓,与画面中男子的身影,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以狂热的眼神重复着“我是英雄”的、没有特殊力量的中年人。以及,深陷在安全办公室座椅中、 clinging to 昔日荣光的空虚的自己。

“……!”

从腹腔深处,涌起一股冰冷泥泞般的恶心感。
我反射性地敲掉了显示器的电源。屏幕变得一片漆黑,只有我的脸清晰地映现出来。
在思考将其本质转化为语言之前,肉体已发出了悲鸣。
太阳穴深处,隐隐沉重起来。并非爆裂般的痛。而是如同冰冷的水悄然渗入脑髓般扩散开来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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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内容预定于4月3日(周五)公开。

试阅预定于4月17日(周五)前连续四周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