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的树木,在偶尔吹拂的温和秋风中散落着染上秋色的叶子。
然而侍女的心中并无安宁。面对晚餐的主人身影令人心痛。曾经豪爽地清空饭碗的大手,如今连拿起筷子都显得吃力。
"请您再用一些吧。"
侍女担忧地出声,但主人只是默默啜饮着粥汤。
"……嗯。"
终于咽下后,主人沉重地叹了口气。他的脸上刻着明显的憔悴。琥珀色的眼眸浑浊,脸颊凹陷如同削落。
"不合您的口味吗?"
"没什么……"
言辞简短地推开碗,主人站起身来。
"够了。我去吹吹夜风。"
从房间走向檐廊的背影,明显地无力左右摇晃。侍女的目光落在几乎未动的餐食上。
主人的食欲,大约三天前开始急剧下降。有时瞥一眼餐食便不取筷子,侍女劝说也以"现在不需要""待会儿再吃"拒绝。而那些话从未兑现。
"侍女。"
主人突然回头。在纸拉门缝隙间的暮色中,只有目光炯炯发光。
"别管我。"
那声音低沉尖锐,仿佛带着拒绝的尖刺。
"可是主人您……"
侍女正要开口的瞬间,主人厉声喝道:
"多管闲事!"
两人之间的空气冻结了。侍女只能吞下话语,低下头。她根本无法抵抗主人的威压。
"别跟来。"
主人留下这句话,向深处走去。夜风掀起和服下摆,摩擦的声音寂寞地回响。侍女咬着嘴唇,目送那远去的宽阔背影。
(为什么……您连一丝软弱都不肯流露呢?)
大约三年前,主人的身体状况开始逐渐变差以来,侍女自认为已经尽力做了所有能做的事:费心准备易消化的食物,温暖房间和寝具。但主人的状况却不断恶化,不愿示弱的态度越发顽固,侍女想要照顾时便会勃然大怒。
(再这样下去,该怎么办才好?)
侍女一边收拾餐食一边苦恼。是已经无能为力了吗?还是说——
主人似乎就那样在檐廊上仰望了一整夜天空。清晨去看时,他直接蹲在木板地上。
"主人。"
侍女出声呼唤,巨大的身躯缓缓有了反应,不悦的眼睛睁开。
"什么事。"
"至少请回房间休息吧。"
"烦人。出去。"
被冷淡地赶走,侍女只能退出。想着主人的样子,她叹了口气。
(果然病情在恶化。)
尽管如此,主人却持续拒绝一切治疗。即使是发高烧的时候,也不肯让人用冷布巾敷额降温。
午后,主人起身去了厕所。但过了半个时辰仍未回来,侍女担心之余,犹豫着前去查看情况。
"主人。"
没有回应。隔着木板门能听到痛苦的呻吟声。
"您还好吗?"
"别靠近!"
如地鸣般的怒吼传来,侍女吓得后退。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以为侍女已经离开,木板门的缝隙间又开始传出声音。其中夹杂着作呕声,逐渐变得深沉,仿佛胃被绞紧一般。
(果然……)
侍女确信了。主人在排泄方面有某种严重的异常。这样的情形已非首次。尤其是最近几天,已经反复多次将自己关在厕所里。
次日早晨,主人的状况仍未改善。到了早餐时间也不出寝室。前去查看时,他正在被褥中流着油汗。呼吸浅而急促,蜷缩着身体侧卧。
"主人。"
"说了别过来。"
主人的声音嘶哑,似乎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请喝点水。"
"不需要!"
侍女递出水碗,主人厌烦地挥手打翻。冷水溅在榻榻米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但若强行照顾,只会招致更强烈的拒绝。侍女默默擦拭榻榻米,行礼后准备退出房间。
"失礼了。"
这时,她看见主人的手微微抬起。巨大的指尖颤抖着仿佛要抓住虚空,停顿了仿佛犹豫的一瞬,又落回了被褥上。
(……其实,您是想求助的吧?)
但那微弱的希望未能实现。主人又钻进被褥,翻了个身。
从早到晚,主人持续拒绝进食。
尽管如此,准备好晚餐的侍女还是来到了庭院。
她在池边坐下,水面轻轻摇曳,如镜面般反光。稍等片刻,远处模糊的景色便如渗染般浮现出来。那是通往白龙山麓的狭窄小径。
一个沿着小径攀登的人影。侍女凝神细看。那男子头发修剪整洁,身着白色和服外罩深色十德外套,正用理性的目光审视脚下的草木,分装进腰间悬挂的小袋和背篓。他以前也曾数次出现在这池中。虽无从知晓其名,想必是山麓松原村的居民。
(医生大人……)
侍女探身向池边。在这与现世隔绝的宅邸中,唯一能窥见外界情况的水镜。
(如果……)
既然主人身体状况毫无好转迹象,别无他法。侍女下定了决心。那位或许能带来某种救赎。——然而同时,这也可能意味着对主人最大的屈辱。
(这会变成忤逆主人吗?)
但如今已无法选择方法。侍女将男子的身影牢牢烙印在记忆中。池中浮现的影子逐渐远去。男子的背影越来越小。侍女在胸前握紧纤细的拳头,轻轻祈祷。
(恳请……大发慈悲。)
侍女将拉门推开一条缝,从阴影中悄悄观察主人的情况。在被褥下扭动身体,痛苦的呻吟持续漏出。
直至深夜,主人寝室内痛苦的声音仍未停止。侍女背对拉门呆立着。已经是无法坐视的状况了。
突然,脑海中闪过遥远的记忆——还是自己幼年时的事。
那天,侍女爬上了庭院里的大柿子树。孩童般天真的她,想像主人那样摘取果实,却从树枝上滑了脚。
"啊!"
伴随着惊叫的坠落冲击。脚踝扭伤,手掌也严重擦伤,血不断渗出。
"好痛……"
蹲在树下快要哭出来时,
"你在干什么!"
主人怒吼着大步走来。那骇人的气势让侍女忘了疼痛,僵在原地。
主人单膝跪地,伸出大手轻易将她举起。身体悬空,视野翻转。
"对不起!"
道歉的话被打断。主人张大嘴露出野兽般的獠牙。那时,侍女以为真的要被咬了。
但下一刻,主人用牙齿轻轻含住了侍女受伤的手,并未用力咬下。
"呀!"
温热湿润的大舌爬过手掌,如缠绕般触碰伤口。主人仔细地舔舐着患处。完全不痛,反而扩散开舒适的暖意。
"主人,请停下。"
侍女因羞耻想要挣脱,但主人不放。从喉咙深处传来"咕噜噜……"般的低沉吼声,但那声音却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温柔回响。仔细看,被舔过的伤口正逐渐消失,肌肤恢复原状。另一只手和扭伤的脚也被同样舔过,当被主人放开时,所有伤痛都已消失。
"为什么?"
即使询问,主人也没有回答。只是嘴角沾着一点血迹,
"别再胡闹了。"
丢下这句话,便沉重地离去了。侍女一直凝视着那个背影。
那是仅此一次的奇迹。主人触碰侍女也仅此一次。
那段记忆深深刻在侍女心中。主人虽然生气,却帮助了侍女。无论形式多么笨拙。
(那位大人正在衰弱,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无力感,与那段回忆形成了鲜明对比。每当听到现在主人痛苦的声音,胸口都感到揪紧。
"呃啊!"
野兽般的惨叫突然从主人房间传来。侍女不由得竖起耳朵。
紧接着,是爪子撕裂榻榻米的干燥声响,以及巨大重量在榻榻米上翻滚的震动。那景象轻易让人联想到猛兽在绝境中挣扎。
"主人!"
侍女颤抖的手想要触碰拉门。但下一刻,主人的怒吼传来:
"不准进来!"
声音虽已嘶哑,但那威压依旧骇人。
"呃咕……呜……!"
伴随着痉挛般的呻吟,榻榻米再次破裂的声音。侍女喉咙作响。
(主人他……)
大概正因腹如刀绞的痛苦而煎熬吧。侍女切身感受到,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日子持续着,终于逼近了极限。
寂静突然降临。
冰冷的触感窜过侍女脊背。那般骇人的声音骤然断绝。
她下定决心拉开拉门。昏暗的房间中央,被褥被胡乱压垮。上面横卧着巨大的黑影。
"主人!"
侍女呼喊着跑近,但主人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唇边流下的浑浊液体一直延伸到榻榻米上。那是起泡的唾液和胃液。
"主人!请您醒醒!"
触碰、摇晃巨大的身躯都没有反应。拼命探查主人颈项,发现呼吸浅弱但仍有起伏,脉搏微弱但仍在跳动。然而意识远去,没有恢复。
"求您……请振作。"
呜咽冲击着侍女的喉咙。
她多么希望,能像昔日主人舔舐从果树坠落的自己的手那样,这次轮到自己去帮助主人。
即便如此,她能做的也只有擦拭污浊的脸和汗水,揉搓冰冷的大手给予鼓励。
窗外,月亮开始隐入云间。夜晚漫长而沉重地流逝。
夜色渐深时,随着轻微的动静,琥珀色的双眸微微睁开。
"主人!"
仿佛回应侍女的呼唤,主人的嘴角动了。漏出伴着微弱气息的声音。
"……抱歉……"
那是嘶哑的声音,却成了刺穿侍女胸口的利刃。这位傲慢不逊的主人首次说出的道歉。那话语太过令人心痛。
她没有回应话语,只是深深低下头。决心已定。不能再犹豫了。
侍女走出宅邸,卸下老旧橡木门上镶嵌的金属件,拉开沉重的门闩。伴随着嘎吱声,门扉打开,白龙山的朝雾流入宅内。
接着她前往庭院。在池畔,侍女跪了下来。深深吸气,向水镜凝神祈愿。她的睫毛颤抖着。
(恳请……)
脑海中描绘出沿着通往松原村的道路前行的医生身影。池水开始荡漾。水面渗出模糊的影子。
那无疑正是那名男子。侍女将双手浸入水中,在冰冷的触感中颤抖着祈祷。
(请来这座宅邸。)
水镜中的医生,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视线望向空无一物的天空。看到这个动作,侍女屏住了呼吸。
刹那——
医生的身影忽然消失了。同时,宅邸的空气骤然改变。远处微弱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侍女站起身,向大门跑去。
"这是梦还是幻?"
对喃喃自语的医生,侍女以凛然的声音招呼道:
"客人大人,欢迎您的到来。"
侍女让医生在房间等候,自己走向主人的寝室。
轻轻拉开拉门,黑暗中可见隆起的被褥。
"主人。"
出声呼唤,巨大的身躯缓慢动了动。头抬起,琥珀色的瞳孔发出暗淡的光。
"……什么事。"
嘶哑的声音不悦地回应。
"有事要向您禀报。"
侍女跪在榻榻米上,深深低下头。
“请您原谅。我……
……从这宅邸之外,请来了一位医生。”
那一瞬间,主人的眼神变了。被子被猛地掀开。
“蠢货!”
嘶哑却仍如野兽般的咆哮在室内轰然作响。
“你竟要将我这副狼狈模样暴露在人前吗!”
巨大的身躯虽摇摇欲坠,却仍跪立在侍女面前,龇牙怒视,目光中甚至带着杀气。
侍女抬起头,毫不闪避地回视着主人。她颤抖着,却发出凛然的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您受苦……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胡闹!……你此举等同于对主人的叛逆。”
主人的声音更加低沉,其中包含着剧烈的颤抖。
“我明白。”
“那为何……”
怒吼声萎顿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渗出的自嘲。
“是吗。你就那么想让我蒙羞吗。”
“不。我是想救您的命啊!”
侍女的呼喊声悲痛欲绝。
“就像曾经从柿子树上掉下来的我,您向我奔来那样……这次,换我来救您!”
听到这话,主人睁大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年幼的侍女在果树下哭泣的情景。
“……”
主人沉默了。憔悴不堪的脸上,流露出困惑与挣扎。
“……主人。”
漫长的沉默之后,主人啐了一口。
“……你这傻丫头……。
……别在这里。去大厅等着。”
话音未落,主人便试图起身。然而,脚步不稳,眼看就要倒下。
“主人!”
侍女慌忙伸手想要搀扶。
“别碰我!”
伴随着尖锐的怒喝,主人扭身躲开。那声音里不仅有拒绝,更有强烈的自尊。
“就这一次,请让我……”
“不需要!”
巨大的身躯再次试图移动,但立刻腰身一软,巨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榻榻米上。侍女倒吸一口凉气。主人的四肢正微微颤抖着。
“我……一个人……去……”
声音虽然嘶哑,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坚定不移。
主人咬紧牙关,用双臂支撑着庞大的身躯,继续努力想要站起来。脚在榻榻米上打滑,屡屡失败,但他仅凭一股倔强站了起来。
“唔……”
就在试图迈出一步的瞬间,腰仿佛要脱力,但他用手撑住膝盖,勉强稳住。
“别看……”
主人一步、一步地踏在榻榻米上。步履蹒跚,仿佛能听到骨骼摩擦的声音。走到走廊后,他倚靠着墙壁,一边休息,一边坚定地向前挪动。
那身影令人心痛,也显得笨拙,但唯有自尊与倔强支撑着他的躯体。
侍女只能从背后守望着那身影。每当想要帮忙的念头涌起,她都强压下去,只是用目光追随着那摇晃的巨大背影。
终于,在大厅入口处,主人终于瘫倒在地。但他以手撑膝,抬起头,瞪视着大厅的地板。
“……侍女……”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主人呼唤身后的侍女。
“在。”
“把医生……带来……”
“主人在等候您。”
侍女对医生说完,缓缓推开了厚重的板门。
门内,主人正坐着。他用锐利如箭的目光瞪视着来客。
“我可不记得特意邀请过你。”
声音里明显带着威压,主人吐露出傲慢的话语。
“医生阁下。很遗憾,我并不需要任何治疗。”
那姿态充满了威严,让人几乎无法相信方才的衰弱。但侍女明白。这一切都只是虚张声势。
而且说到底,主人是想赶走这个或许能救他的人。侍女忍耐不住,凑到医生耳边低语。
“主人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饮食也几乎未进……”
主人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眉头竖起。
“多嘴!”
怒吼声砸向侍女。
“退下。”
更冰冷的声音命令着侍女。不甘的情绪扼紧了她的胸口。
(啊……我拼死的决心……)
在主人的自尊面前,竟是如此无力。她深深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关上沉重板门时的吱呀声,仿佛是在诅咒她自己的无能。
侍女在走廊上只是静静地正坐着。从大厅方向传来微弱的低声交谈。但听不清内容。
看这久久没有出来的样子,医生似乎总算顺利开始了治疗。
(主人明明拒绝了……)
医生究竟是如何安抚了那位主人的呢?侍女无法想象。
时间缓慢地流逝。侍女心中,焦躁与微弱的希望交替涌现。
(或许那位医生,真的能救主人也说不定)
至今为止自己无能为力的事,那位稀客或许能够……
“侍女阁下,您在那里吗?”
突然,板门对面传来声音。侍女慌忙站起。
“是。我在这里。”
“抱歉,能否借一个桶来?”
“桶吗?”
“以备主人呕吐之需。”
侍女脊背一寒。主人竟是那般状态吗?
“我立刻去准备。”
侍女从浴室取来了一个涂漆的大桶。
“放在这里了。”
放在大厅板门前,她便迅速转身离开。主人显然不会希望自己看到他治疗中的样子。
但另一方面,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过了一会儿,侍女又悄悄来到板门前探听情况。
屡屡能听到主人的怒吼或呻吟声,盖过了医生冷静的声音。每一次,侍女的心都揪紧了。
(主人究竟在接受怎样的治疗呢……)
她知道光是想象便已是不敬。但却忍不住去揣测。
(如果主人的尊严受到伤害的话……)
她回想起即使衰弱不堪也要凭自己的力量挣扎起身的身影。那是拥有着可怕自尊的存在。
主人的怒吼声再次响起。接着,很快又传来医生沉稳的声音,似乎总算控制住了局面——
(待在这里,耳朵总是不由自主想去听)
无奈之下,她决定移到稍远的房间。轻轻拉上隔扇,便仿佛被隔绝进了另一个寂静的世界。
过了几刻钟,突然,一声骇人的嘶吼穿透墙壁传来。
“唔唔唔——!!”
侍女不由得从正坐中抬起了膝盖。那并非普通的用力声,而是紧迫到让人担心生命安危的程度。
在她跑到大厅前时,声音已经平息,只听到细微的说话声和响动,但突然,一声异样的尖叫响起。
“不要……!不要啊啊啊……!”
侍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样顽强而高傲的主人,口中竟会发出如此孩童般的哭喊,她感到脚下仿佛崩塌了一般。
侍女呆立当场,主人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不久后,传来了拉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以及两人穿过走廊的脚步声。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来的迹象。侍女轻轻起身,蹑手蹑脚地打开了大厅的板门。
一股强烈的臭气扑面而来。是排泄物特有的气味。
踏入房间查看情况,本该用于呕吐的桶里,堆积着小山般的粪便。更近处铺着的破布上,也滚落着巨大的块状物。
(……主人竟然……)
即便考虑到主人巨大的身躯,这也是难以置信的量。昨夜之前的痛苦缘由一目了然,同时,仅仅是想象他被何等疼痛所侵蚀,便让她不寒而栗。
侍女没有皱眉,立刻开始收拾。她没有感到厌恶。只有怜悯不断涌起。抱起桶时,堆积如山的污物有着可怕的重量,纤细的双臂颤抖着。那重量,让侍女恍然大悟。
拒绝饮食上的照顾,一探问身体状况便勃然大怒赶人走的,主人的真意。那易怒憔悴的表情背后隐藏的东西。
原来是肚子胀到几乎要破裂、无法呼吸,而作为原因的“这东西”想排却排不出来,痛苦不堪吧。
想到主人在人前让这些倾泻而出所感到的羞耻,侍女的心痛得仿佛要裂开。板门对面传来的悲痛哭声,仍在耳边萦绕不去。
即便如此,既然能排出如此大量的秽物,至少希望他身体的痛苦得以解除了吧。
侍女打扫完毕后,铺好被褥,在枕边备好白开水。不久,感到有脚步声接近,她便退出了大厅。
过了约半刻钟,医生从板门后探出头来。脸上混杂着疲惫与成就感。
“治疗顺利结束了。主人已经休息了。”
侍女深深低下头。
“这比什么都好。请允许我看望一下主人的情况。”
医生默默让开了路。侍女跨过门槛,主人正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些许血色。
无法估量他至此经历了多少痛苦,但至少现在这安稳的表情,与三天无法入睡、备受折磨的样子判若两人。
“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
侍女眼中渗出了安心的泪水。
医生点点头,然后斟酌着词语开口道:
“主人真是位非常能忍耐的人。只是,正因为如此固执地强忍,差点就耽误了治疗。”
他的声音里没有责备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事实。侍女领悟了其中的含义,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我也只是一心想为主人尽一份力,却没能触及关键……”
医生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你将我带到这里。仅此一点,便已是足够的功劳。”
侍女沉默地凝视着主人的睡颜。隔扇门外,风吹动着树梢,远处传来鹿鸣。
长夜已尽,终于到来的安宁中,侍女发出一声叹息。
境界的医者:第零话
【境界の医者:第零話】
■本文撰写:AI君
■情节/结构/补充修改:投稿者
这是第一话【novel/27587969】的侍女视角与前日谭风格的故事。
因为想更尽情地欣赏因便秘恶化而濒死的非人者痛苦的模样,所以请AI君续写了后续。
本作适合那些对原本强壮的存在在身心极限状态下痛苦或虚弱模样有特殊喜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