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的代价

我有个挺奇怪的癖好。
“平时会刻意憋着一点尿意”
起因是第一次接受兴奋剂检测的时候。

——光是回想起来就够难受的。
第一次兴奋剂检测时，怎么也没法在别人面前尿出来。越是想着要尿出来，身体就越僵硬，只顾在意身后站着的工作人员，时间就这么白白流逝。
实际上到底花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想尿却尿不出来的时间感觉无比漫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总之就是不停地喝水，最后直到身体极限才终于尿了出来。
那些视线和沉默。被问到“还没好吗”时，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连好好回想都不愿意，明明已经深埋进记忆深处，却总在不经意间擅自浮现。

——再也不要，有那种经历了。

“请现在立刻提交”，被这样要求时，必须当场应对。无论什么情况，都要能立刻应对。随时，都能立刻尿出来。
于是便养成了这个习惯。
平时，就稍微憋着一点。尽量不让自己处于完全排空的状态。

这样的话，无论何时被要求，应该都能应对。


◇


和小宫一起走在购物中心的通道里时，我瞥了一眼厕所指示牌。

——还没事。再憋一会儿吧。

自然地移开视线。

“刚才那家店，要再去看看吗？”
“嗯……待会儿吧。先上去好了”

我轻松地回答身旁的小宫。声音也好，态度也好，都和平时一样。小腹深处，有种微妙的胀感。
就这样走进了电梯。门关上前一刻，厕所标志又一次掠过视野边缘。

——还，撑得住。

惯常的判断。惯常的癖好。
完全没想到，这个判断之后会变成后悔。


◇


哐当一声，

本该上升的电梯，突然晃了一下。

下一秒，它停了下来。轻微的震动。两人独处的空间里，天花板喇叭传来细微的杂音。

『……现在正在进行检修……请稍等片刻……』

平淡的广播。

“停电了？”
“不……是故障之类的吧？马上就会动的”

虽然语气平静地说着，但下腹感到一丝轻微的压迫。

……啪嗒。
如同涟漪扩散，一阵细小的刺痛传来。

——刚才那杯咖啡，或许多余了。

不过还好，还没事。
一个深呼吸。面不改色地压下去。

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几分钟的话，没问题。

我这样告诉自己，但被困在狭小密室里的压力，让膀胱的神经越发敏感。越是意识到，感觉就越集中到那里。

“真不走运呢”
“……是啊”

感觉声音有点干涩，但小宫应该没发现。


◇


几分钟——体感上，感觉要长得多。
电梯纹丝不动。腹部的违和感，正逐渐变成明确的压力。刚才还模糊不清的东西，开始带着确切的轮廓主张自己的存在。
不得不去意识它。
我微微挪动了一下脚的位置。有那么一瞬间，深处的压力减轻了。但立刻，它又像被推回来似的，缓缓地恢复了原状。
我意识到自己那不由自主的扭捏动作，立刻恢复了原样。绝对不能被发现。

『给您带来不便……还请再稍等片刻……』

又是广播。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小宫掏出了手机。

“网络会断吗……啊，连着呢”
“……这样啊”

我的回答慢了一拍。
腹中的液体猛地动了一下。

——快动啊。
——虽然还能再忍一会儿。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交错。
“正在忍耐”这个自觉，清晰地浮现出来。


◇


又过了十分钟。
至少，很快会恢复的期待已经消失，压力确实在增加。
一动不动的话就会过分在意。动一下又会形成刺激。无论如何，身体都无法平静。脚尖用力，微微转移体重。就连这微小的动作，都感觉异常地大。

“……你没事吧？”

小宫忽然抬起头。眼神带着担忧。

“冷吗？”
“……嗯。差不多，那种感觉”

我笑着搪塞过去。只能这样。

“别硬撑。有什么事就说”
“嗯。谢谢”

继续交谈的时候，感觉注意力稍微分散了一点点。
但，那只是一瞬间。小腹深处，一个无法再搪塞的欲望正在滋生。



『目前正在恢复作业中……还请再稍等片刻……』

恢复作业。这个词很沉重。
要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
我紧紧攥住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

滋啦一下，

“……！”

我屏住呼吸忍耐。就那一瞬间。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我不由自主地交叉了双腿。
随即又分开。
我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并加以修正。脸上发烫。

——小宫没注意到吧？
——别回头。求你了。就现在。

时间异常地缓慢。
然后，肚子里那东西又动了一下。一种仿佛轻轻弹跳的错觉。
喉咙差点发出声音。我咽了口唾沫忍住。


恢复的通知没有来。
压力已经膨胀到无法忽视的程度。小腹深处膨胀的感觉。越是试图收缩，反而绷得越紧。

——想尿。想去厕所。
——想快点解脱。

脑子里只剩下厕所的事。其他什么都进不去。

即便如此。
——还不行。
——还不行。

有小宫在让我很痛苦。不想被看到。不想被发现。不想暴露这样的自己。

但是——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
膝盖僵硬。大腿发抖。光是站着都难受。


——如果现在，在这里，漏出来的话。

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景象。
脚下蔓延开的水洼。湿透的裤子。呆立不动的我，和看着这一切的小宫的脸。

——！住脑！！

就在我想驱散这个念头的瞬间，

滋啦一下，

“……！”

小腹深处，强烈地波动起来。
比意识到“糟糕”更快，

啾——

——啊，

一瞬间，内侧传来湿润的触感。呼吸停止了。
不是错觉。确实，漏了。

“……！”

脸一下子烫起来。
就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瞬间。仅仅如此，

——漏了。

只有这个事实，在脑中异常响亮地回响。
缓缓扩散开的内侧湿气。内裤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异常地鲜明。感觉一动就会更在意，身体反而更加僵硬。

——没事的，小宫没发现。

我想这么认为。就这点程度，应该，还能应付。只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定——

但是，刚才确实感受到的触感不肯消失。即使一动不动，只有那里异常地在乎。越是试图装作平静，意识就越被往下拽。

滋啦啦，

“……！”

小腹深处，猛地一跳。仿佛放松的那点力道，被一口气反弹回来的感觉。

——糟了。

比刚才更清晰，更强烈。
咕，我大腿用力。膝盖向内并拢，试图强行堵住。


滋，地
有东西要下来的预感没有消失。

“……！”

我屏住呼吸。

——别动。
表现得正常点。

虽然这么想，但身体的意识，却擅自被拉向那里。

下一秒，

“……！”

反射性地，一只手瞬间碰到了胯下。在按住之前，我猛地一惊，立刻拿开。

——刚才的，

心脏狂跳。抬不起头。连移动视线都害怕。
我保持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姿势。

——没事。
还没事。
刚才的，还有现在的，小宫都没看到。
只能这么相信了。

但是，小腹深处，仿佛完全无视我的想法，正缓缓地，准备着下一波冲击。


“户垣君，你真的没事吗？”

突然被叫到名字。肩膀，猛地一颤。

“……嗯？”

终于回了话，但声音里可能混着颤抖。

“你从刚才起，是不是有点坐立不安？”
“……有吗？”

慢了一拍。

“就是感觉不太平静……”

他似乎在斟酌词句。
视线，在探究我这边。
心脏剧烈跳动。

“没、没那回事啦。真的没事的”

否定的声音有点尖。太着急了。
反而更可疑了。

“……真的吗？”

不想被追问，我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

滋啦啦啦，

“……！”

腹部传来一阵类似轻微痉挛的动静。
呼吸一窒。背脊挺直。

糟了。要来了。来了。
——来了。

脑海中警报响起。我拼命收紧腹部。咬住嘴唇。咬紧牙关。
渗出汗水。
感觉小宫的视线，一直在我下面。是在看我，还是没看，连这都无法确认。

——已经受不了了。好丢脸。别看。
——求你了。别再——

啾——

“……！”

不成声的悲鸣在喉咙深处破碎。比意识更快，双手隔着裤子紧紧握住了性器前端。啾——地，几滴漏了出来，然后停住了。温热的触感在内裤里扩散开来。

——漏了。在小宫面前，尿，漏到内裤里了……！

全身的血仿佛沸腾般发热。不同于冷汗的黏腻汗水涌出。大脑一片空白。

“户垣君？”

小宫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地近。抬起头，他正用担忧的……不，是某种困惑的眼神看着我。
视线对上了。瞬间，一股近乎恶心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不、不是……！”

只能说出含糊不清的否定话语。手依然隔着裤子按在那里，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

——不行。停下。
——把手拿开。表现得正常点。在小宫面前这副丑态……
——但是，尿，不堵住的话……

越是着急，身体就越不听使唤。感觉小腹深处猛地一紧，刚才还在抵抗的东西又开始渗漏。明明应该按住了，却感觉从内部被一点点侵蚀。
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的、湿漉漉的不适感。

啾、滋噜……
断断续续的漏尿在继续。

“……难道你一直憋着？”

小宫轻声说道。心脏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

“啊、不、不是……不、不是那样的……”

声音嘶哑了。我反射性地摇头，但紧紧按住胯下的手却无法松开。腿在瑟瑟发抖，腰已经完全软了。

“……户垣君”

小宫的声音，感觉比刚才低沉了些。
他是什么表情，我害怕得不敢看。继续移开视线，拼命寻找话语。

“不是、这个……那个……”

不对。
……应该不对的。
这个，只是错觉，
我还能，好好忍住的。

明明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却还是想否认。

就在这期间——

小腹深处，被猛地向上顶了一下。

“……唔”

膝盖不由自主地向内弯去。大腿用力。

“……户垣君，那个，”

别说了。
别说出来。

我知道。
我知道啊。

“你……是不是很急了？”

“……！”

被说中要害，肩膀一颤。

想否认。
但是，已经不行了。

这种状态，怎么可能蒙混过去。
即便如此，嘴巴还是擅自动了。

“……不、不是……没事的，所以……”

声音在颤抖。毫无说服力。根本一点都不好。
因为已经——

“……啊……”

自己发出的短促漏音让我浑身一颤。
下一秒，明明应该紧紧收紧的力道，有那么一瞬间松懈了。
仿佛没有放过那个空隙似的，

滋噜噜……

“……！！”
清晰可感的触觉。
不再是刚才那种“渗漏”的程度。而是从内侧被推挤出来的、明确的流动。
慌忙再次用力。紧紧夹住大腿，向后缩腰。

停下、停下来、停下来——

拼命地祈祷着，

却还是，一点一点地。无法完全停止。温热的东西，在内裤里扩散开来。

「别、……别……别看……」

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抬不起头。视线绝对无法对上。
这样不行，这副样子被看到绝对不行。
可是，身体却不听话。每当我“嗯”地用力收紧腹部，压力反而增强，尽管努力压制着，却仍从内侧一点一点地渗漏出来。

「啊、……不、要……！」

断断续续地，漏出。按压着的手掌下方，湿气确实在蔓延开来。布料紧贴在皮肤上的感觉，无比真实地昭示着现实。

——停不下来。
——还在，流出来。

「户贺志君，没——」

「别过来！」

反射性地声音变大了。
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身体一颤。

「……对、对不起……但是，真的，不、不是这样的……」

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太丢脸了，真想消失。
但是，现在顾不上这些。

——又来了。

像波浪一样，从下方涌上来。越是试图忍耐，身体深处就一抽一抽地颤抖，诉说着极限。

「呜、……不、要……」

——好丢人。
太丢人了。
在这种地方。
在小宫君面前。
这样、像小孩子一样……。

「……真的，别看……求你了……」

几乎是恳求了。
肚子里一阵绞痛。感觉是忍耐着积存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一点一点、渗漏出来的东西，已经浸透到了裤子的布料里。

「……嗯、……唔…」

咬着嘴唇，压抑住声音。视野模糊。腹部深处痉挛。预感下一次用力，就会全部涌出来。

停下，还能停下，
如果现在在这里忍住，
还来得及——

这个念头，连同思绪一起，被从内部冲走了。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



「——呜！！」

一口气溢了出来。与之前不同的、沉重、大量的液体。

「啊、不、行……！」

不成声的嘶哑叫喊。拼命按住胯下，但温热的液体仍无情地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侵蚀着手掌、指尖。
穿透布料的热流，顺着西裤一下子流到了膝盖后面。尽管向后缩着腰，却停不下来。液体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异常响亮地回荡着。

「啊、啊……不、要、不要……！」

拼命向后缩腰想要止住，但这个动作反而加速了液体的流动。脚边浸入了温热的水洼，湿气甚至渗进了鞋子里。

「啊、呜……呜啊……」

每抽噎一下，腹肌就颤抖着又推出了下一波液体。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是，停不下来。只有从内侧被热量夺走、裤子沉重地紧贴在皮肤上的感觉，无比鲜明，近乎残酷。

「不、……啊……」

头脑一片空白。
正因为忍耐了那么久、那么久，势头才久久无法停止，感觉这段时间漫长得仿佛永恒。


◇


滴答答答答答……啪嗒。

终于落下的最后一滴水声，感觉异常响亮地回荡着。

「……呜、……啊……」

喉咙里漏出类似呜咽的叹息。膝盖发软，光是站着就已竭尽全力。手还按在胯下，但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止热量从指缝间流失。

「……哈、啊……」

刚才还那么热的液体，一接触到外界空气，就迅速失去温度。湿透的西裤，温吞地紧贴在大腿上。每动一下，开始变凉的水分就在皮肤上令人不快地爬行。

——结束了。

在恢复寂静的电梯里，只有在自己脚下蔓延开的水洼，昭示着现实。刺鼻的、特有的腥臊气味。太惨了。真想消失。

尿裤子了。在小宫君面前，尿裤子了——





♢


——户贺志君，相当能忍啊。

眼前的景象，大脑花了数秒才处理完毕。升起的淡淡水汽，以及带着热度的深琥珀色液体。虽然想移开视线，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老实说，要说没被惊到那是骗人的。因为，那可是那个户贺志君啊。比我这种人要成熟得多、什么事都能处理得很好的人。那样的他现在，正颤抖着膝盖，一副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呆立着。

「……呜、……呜……啊」

户贺志君茫然地呆立着。按着胯下的手无力地垂下，湿透的裤子惨不忍睹地紧贴着腿部线条。刚才还通红的脸，现在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户贺志君」

叫他的名字，他肩膀一颤。视线游移，蒙着泪膜的眼睛看向我。

「……对不……起……为、为什么，……会，这、不是……」

颤抖的嘴唇间漏出的，是幼儿般的拒绝话语。
那份过度的脆弱，让胸口深处，一阵，发热。虽然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但视线却无法移开。

很凄惨，
很丢人，
但是——

——好可爱。

大脑的角落里，萌生了这样不谨慎的想法。这一定是谁都不想让人看到的丑态，只有我一人得以共享。这个事实，化作扭曲的优越感支配了我。

「户贺志君」

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这次稍微用力了一点。

「没事的」

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包里。在里面摸索，抽出了要找的东西。是随手放进去的、平时训练时用的大号洗脸毛巾。
毫不犹豫地蹲下，把它按在户贺志君裤子的中心部位。

「干、……干什么……！」

「不擦不行。这样下去会着凉的」

噗、噗地，仿佛要确认隔着布料传来的户贺志君的体温一般，从裤子表面吸走水分。

「住手……那个、是小宫君的、毛巾……脏、脏的……！」

「不脏」

几乎是反射性地说道，手没有停。
噗地按上去的毛巾上，颜色渐渐晕染开来。白色的纤维深处，淡淡的黄色缓缓渗入。
视线落在染上颜色的毛巾上——又像被弹开一样移开了。

「……呜、够了、够了！至少、至少让我自己来。让小宫君、做这种事……」

「不行」

打断他，稍微用力一点把毛巾按上去。

「动的话会溅开的。下面，会弄得更湿。」

「……呜、」

户贺志君的视线游移着，捕捉到以自己为中心扩散开的水洼，然后像是放弃了一样低下头。


「对不起……对不起，小宫君……太糟了」

微弱得快要消失的道歉话语。像呜咽一样颤抖的声音。
泪膜积聚起来，终于，一滴泪水滑落了下来。


此时此刻，户贺志君，只能依靠我。
这个事实，缓缓地充满了我的胸口深处。就在几秒钟前还感受到的惊讶和冲击，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支配欲、保护欲、或者更单纯的庇护欲。

「别哭」

努力装作平静，用拇指轻轻拭去沾湿户贺志君脸颊的那滴泪水。
户贺志君显得更加渺小了，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