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快乐研究所_
若用人类语言直译,这便是此处的名字。
在这间被泛蓝墙壁包围的房间里,布满了无数显示器、在泛着诡异色泽的烧瓶中摇曳的液体,以及如蛇般在地面与墙壁上蜿蜒缠绕的管线。仅看这些,倒还称得上是间研究室。
然而,其中没有一样让人觉得“只是普通设备”。光芒并不稳定,微微明灭,甚至让人感觉整个空间都在轻微脉动。仿佛这间屋子本身是有生命的。
不过,异样之处并不在此。
昏暗的房间中,有一处如同聚光灯般被单独照亮的空间。那里只留出了仅供一人进入的位置,其四周的天花板与墙面垂落下层层叠叠的锁链状拘束具。
明明应该无人触碰,却仿佛听见金属相碰的细微声响。锁链轻轻晃荡了一下。
此外,周围整齐排列着作为实验者手足的机械臂,如同待命的士兵般静止不动。
明明处于静止状态,却浓重地弥漫着“下一瞬便会动起来”的气息。
那些机械臂的前端,不仅装有摄像头与照明等观测设备,还密密麻麻附着着用途各异的器具:细如针尖的机器人手指、注射器、小型旋转锯等等。
无一不是冷冰冰的,只为目的最优化而存在,根本不存在“犹豫”这一概念。
而最异样的,还要数那地面与墙面。
大片液体漫溢开来,仿佛历经漫长岁月浸染出的污渍四处蔓延。与整齐排列的设备形成鲜明对比,唯独那些污痕不规则,且透着一股活物般的腥气。
明明理应干涸,却让人错觉鼻尖残留着某种潮湿的腥味。
在这片空间的近旁,一名身着白大褂的女性正放大显示器,观察着什么。
她的视线中不含感情。有的,仅仅是“兴趣”而已。
身着西装外套与百褶裙的少女,正快步行走着。
轻快足音踏在柏油路上。春风拂过脸颊,留下些许温意。
伊东绫香。
刚结束毕业典礼的高中生。
胸前别着一朵小花。那花,一次次提醒她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
少女手里提着一只略显过大的纸袋。
里面装着花束、后辈们赠予的留言签名板、装满回忆的相册……
每走一步,袋中物件便相互碰撞,发出“咔沙”的干涩声响。
那声音,一次次向她确认今日之事绝非虚幻。
其中还混着一根田径部用过的接力棒。
本该是学校的公共物品,不该带回家。明明推拒过,却不知为何到了这里。
多半是走红毯时,阳菜她们硬塞进来的吧。
她不由轻叹一声。
嘴角微微放松了些。
现在回去也未免太麻烦。
更重要的是,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今晚有三年级全体同学的送别会。
不在本地,而是在枢纽站附近的时髦派对会场。
家里,母亲备好的藏青色礼服正等着她。
光是想想,胸口便微微雀跃。
脑中浮现出昨日试穿时的自己。
面对稍显成熟的自己,心里有些无所适从。
即便如此,也想好好穿上它。
所以,想快点回去准备。
几乎毫无经验的化妆,也靠着看视频做了反复想象练习。
想起镜前笨拙微笑的自己,不由有些害臊。
稍显心急染成的棕色头发轻轻摇曳。
脚步自然加快。
回去脱掉制服换好衣服,午饭拿早上剩的面包对付就行。
这般现实的流程,轻快掠过脑海。
——仅仅,一瞬而已。
明明方才还感受着舒爽的春风。
下一刻,绫香已站在一间空气浑浊的昏暗房间里。
呼吸停滞。
空气不对。
沉重。潮湿。
每次吸入肺中,都仿佛有什么黏附进身体深处。
理解跟不上。
咦,我,不是得回去吗。
这是哪里?梦……?
左手纸袋的重量,立刻否定了这想法。
是现实。
那重量,分明诉说着现实。
冷汗顺着脖颈滑落。
渐渐扩散的凉意,爬上后背。
是不是有点太飘飘然了。
总之,得离开这儿。
正这么想,迈步之前——
才发现,双脚在微微发颤。
“你要去哪儿呢?伊东绫香小姐?”
脊背窜过一阵寒意。
绫香猛地一抖肩,当场僵住。
心脏迟了半拍,剧烈一跳。
“呃……失礼了!”
她反射性地说着,欲转身离开。
总之,必须离开这地方。
“你的去处,就在这儿哦?”
声音,仿佛近在耳畔。
“咦……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没必要走了。‘你自身’嘛。”
一名身着白大褂、将头发紧紧束于脑后的女性。
神情平和,却毫无波澜。
“没必要走……我妈妈还在等我呢!而且,今天的会费我也交了……被带到这种地方来……”
语速渐快。
呼吸浅促。
“真是典型的人类回答。不过,那将由不在此处的‘你’去完成。你无需操心。”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也是人类吧……!?”
“只不过在你看来如此罢了。外表毫无意义。人类本就无法看见事物本身。”
无法理解。
话语,连不成意义。
“我……要回去了……!”
说罢,绫香跑了起来。
只想逃离此地。仅此而已。
肺如灼烧般滚烫。
唯有足音,异常刺耳。
然而——
无论怎么跑,景色不变。
仿佛距离不复存在,同一空间绵延不绝。
没有出口。
“所以,你的归处就在这儿。人类认知中的移动,多么空虚的行为,明白了吗?”
“为……什么……”
喘不上气。
声若游丝。
“那么,这就开始。把你身上那套衣服,全脱了。”
“咦!?为什么这种事……!”
“我对伊东绫香,你,很感兴趣。衣服并非你。让你自身拥有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吧。”
“怎么可能……!你不是也穿着衣服吗……!”
“我穿不穿无所谓。只需你脱掉衣服,才有意义。”
说不通。
道理对不上。
单方面。不平等。
喉咙干渴。
连吞咽都做不到。
这是哪儿啊。
方才,明明还在回家路上走着。
眨了眨眼。
下一瞬,便在此处。
并不连续。
现实,断裂了。
另一个我会去完成……?
不明所以。
思绪理不清。
“实验初期阶段本定下方针,暂停强制执行,交由人类自由意志观察,但这算失败了。反正已经开始了,你就这样继续吧。”
“我不懂……请快点让我回去……!”
声音发颤。
泪光闪动。
“谈不上放不放,你本就在原处。既然这么想看,就给你看吧。”
刹那间,眼前空间浮现出全息显示器。
望见其中影像的瞬间,心脏几乎停跳。
“这是……我……?”
映出的确是自己。
但是——
那自己,正在自家换上礼服。
哼着歌,凑近镜子。
那神态、那习惯、那呼吸的间隙。
全都是,自己本身。
更甚者,房间角落,放着本该由现在的自己提着的纸袋。
错不了。
那是,我。
可是——毫无记忆。
也就是说,那是之后的我?
那么,在此处的我……?
“怎么回事……”
声音,嘶哑。
“你被带到了这里。同时,完全相同的存在留在了原处。二者皆为伊东绫香。毫无分别。”
无法理解。
却也无法反驳。
“可是……我……在这里……”
“你太执着于‘自己’这概念了。人类所想的‘自我’,不过是幻想。”
那话语冰冷,却又似带着几分愉悦。
头脑发晕。
视野扭曲。
绫香瘫坐于地。
地板寒意,直透而来。
“哎呀,怎么坐下了?安心了吧?你确确实实存在着呢。”
无言以对。
唯有呼吸粗重继续。
“乖乖服从就好。那,是你得救的唯一法子。”
恐惧,缓缓漫遍全身。
这存在,无所不能。
直觉如此告知。
不可违逆。
“…………”
绫香垂首,以颤抖之手触向西装外套的纽扣。
指尖不听使唤。
今日本要交给前辈的纽扣。
此刻,却似守护自己的最后壁垒。
僵硬。
解不开。
呼吸急促。
心跳聒噪。
“哎呀,真是乖孩子。慢慢来就好。”
那声音温柔。
却无退路。
颤抖指尖,一颗颗解开纽扣。
每解一颗,便觉什么被削去。
头脑混乱。
但服从的压力,更胜一筹。
拒绝与顺从。
二者在身中纠缠。
绫香与工作的同事,扮成制服模样去了主题公园,回程路上,不知何时被传送进了谜样研究室。
并无视野摇曳的记忆。只是回过神时,已身在其中。
刺鼻的无机质消毒水味。黏附肌肤的低温。不知何处传来的微弱机械音,以恒定节奏填满空间。
好歹脱下了西装外套,置于地面。
布料触地的,异常干涩的声响,留存耳中。
放的地方是……有筐什么的吧……
如此与现状极不相符的念头,忽地浮起。
仿佛大脑拼命拒绝正视现实。
一旦试图理解,某处便要崩坏,思绪只在表层打滑。
脱去外套,便是白衬衫,本不该觉出任何羞耻。
夏日里常见的打扮。
即便如此──
一件,又一件,仿佛被剥去什么的感觉。
那是衣物,却宛如自身的防御一般,
确凿地,且缓缓地,放大着少女的羞耻。
喉头微动。
呼吸浅促。自己的呼吸声,异常清晰。
接着手伸向颈间缎带。
发觉指尖微颤,慌忙用力。
三年来,反复无数次的步骤。
无需思考身体便记得的动作,无意识伸了手。
那一瞬──
与现状极不相称的日常举动,令胸中倏地一冷。
难以名状的空虚,静静蔓延。
窸窣,清脆的丝滑声,划破寂静。
太过轻易地,缎带松开了。
喉咙发干。
干涸到极点的喉咙里,仅有的一丝唾液滑过的触感都清晰可辨。
没了缎带的脖颈裸露出来,连咽口水的小动作,都显得莫名毫无防备。
绫香始终低着头。
她怎么也抬不起视线。
即便如此,她还是战战兢兢地——只稍稍抬起了目光。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交叠着双腿,
纹丝不动,只是一径笔直地,凝视着这边。
连眨眼的间隔都一成不变,
那道视线,没有温度。
这么目不转睛看着我的人,也许是头一回遇见。
脑中浮起这样不合时宜的感想。
但与此同时,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过。
明明同为女性,
一种无法理解的意识,却缓缓渗进胸膛深处。
“挺顺利呢。脱下的衣服随便放就行。要充分地害臊。要充分地动脑思考。我不只要看你的身体,连姿态、思绪、你营造出的一切都想看……呵呵,还有那崩坏的地方呢……”
声音很柔。
但那内容太过冷酷,毫无现实感。
心跳声吵得要命。
咚、咚地,像从内侧敲打胸口般搏动着。
血液奔流全身,耳底回响着自己的脉搏。
明明应该听见了那些话,
意思却连不起来。
每次想要理解,思绪就模糊一片。
脱衣服……要到什么程度呢……
思考断断续续。
不过,这个人想的……
果然,是那种事吧……
她在心里抗拒说出口,含糊地蒙混过去。
至少,维持现状是不会结束的。
唯独这点,她明白得很清楚。
再往后——不想去想。
一想就会有什么东西碎掉似的,
绫香硬生生按住了思绪。
接着,她伸手去解没了缎带、露出来的衬衫第一颗纽扣。
指尖碰到纽扣时,传来一阵凉意。
不知为何,格外费时间。
一颗。
又一颗。
每解开一颗,细微的声响便溶进寂静里。
同时,白布的缝隙间,肌肤一点点显露出来。
空气直接贴上来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缩了缩肩。
锁骨的线条露了出来,
越往下解,呼吸越浅。
胸口深处微微发烫,
“正被注视着”的意识,像爬过皮肤般蔓延开。
粉色的乳胶胸罩,遮着称不上丰满的乳房。
双肩无意识地往内收拢。
是想多少遮掩一点的动作。
可连这都觉得正被看着,
动作便变得僵硬。
终于,露到小小肚脐附近时,
最后一颗纽扣解开了。
衬衫前襟彻底敞开。
“呵呵呵。真可爱呢。还穿这种胸罩。都没怎么长起来,是不是太早了点?还是说,有要给谁看的对象呀?”
轻飘飘的语气。
可那话毫不留情地刺进绫香心里。
羞耻心猛地膨胀起来的同时,
“有要给谁看”这种过去式的说法,
莫名让胸口深处冷得厉害。
脑中浮现的,是隔壁班那个憧憬的男生的脸。
——本该是这样的。
轮廓却模糊了。
眼睛、嘴角,都想不起来。
越想回忆,
记忆就像从指缝漏走般消失。
脱光衬衫的绫香,
露着没有多余赘肉的肩膀,
反射性地用双手抱住胸前。
指尖传来的自己体温,莫名鲜活得刺人。
眼眶泛泪。
视野微微扭曲,光晕开来。
每次眨眼,
眼泪都像要掉下来。
虽说遮着,
“裸露着”这件事却被强烈意识到。
可是,用双手遮着,
就没法往下进行。
接下来要脱的是——
裙子……?
还是……
思绪停住。
那种事……做不到……
胸口里,响起细弱的声音。
但没有勇气说出口。
眼前的女人,
用仿佛看透一切的视线,只是注视着。
连眨眼,都不变。
少女的挣扎、犹豫,
全像只不过是被观察的对象。
此地发生的一切,
对她而言,只是过程。
感情也好,尊严也好,
统统不过是记录、消费的对象。
绫香的呼吸,微微乱了。
连那声音,
都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清楚地拾起。
人体快感研究所 伊东绫香收容
人体快楽研究所 「伊東綾香 収容」
仅靠插画无法完全展现世界观,于是我将思绪(沉重)与欲望寄托于笔端。
因为用心画了,所以请给我一些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