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コインロール
奇妙的两名男子组合与她相识,起因本是件理应不算大的事。在从喧嚣街景驶向壮丽风光的客运列车内,男子无视流淌的新绿车窗,开始摆弄起硬币。
斜对面包厢座位上,独自倚靠着身体的年轻女子,忽然注意到那只匆忙活动的手。
如同另一种生物般蠕动的手。
但女子的视线很快移向了魔法之手的主人。
深邃的五官、掺杂白发的明亮茶发、衬托出精心修剪的 Kaiser 髭,是位相当醒目的白人男性。
被注目的男子瞳孔倏地亮起光,陡然有了神采。
他仅凭一道目光,便将女子邀上了舞台下的观众席。
硬币像拥有意志的生物般,在男子指尖奔跑。
以为藏好了,却带着同伴增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全收入掌中的下一瞬,啪地大大摊开的双手已空无一物。
在翩翩起舞的手指前,女子如石膏雕像般僵住。
男子像宣告演出结束般深深低下头。
女子为不发出声响,一边留意周围,一边送上毫不吝啬的掌声。
「啊,呃,棒、棒极了?啊,三克油薇瑞马奇?」
「Thank you for watching! Have you never seen magic like this before?」
女子困惑起来,向坐在男子对面的、虽值壮年却精悍打扮的男士求助。
他扶正微微歪掉的眼镜,训诫这起骚动的元凶。
「……让,住手。你国籍是哪儿的?」
「嗯呼呼哈!……是日本」
「诶!?」
女子的声音响彻车厢。
「虽然只有百分之二十五日本人,但我就是日本人哟。日语很棒吧?」
看似一本正经的女子顿时涨红了脸。那表情里隐隐渗出怒意。
「太坏心了!捉弄人。难得觉得精彩呢」
被称作让的男子夸张地高举双手。
「那真是抱歉。因为你的反应实在太可爱了」
面对毫无恶意的辩解,女子的脸眼看着更红了。
「我觉得吧,说些心里根本没想的话,可不太好」
怒火终于也指向了同行者。
「喂,住手。小姐,这家伙一向这样。对不住啊」
「哎呀,您可真辛苦呢」
那流利劲儿让壮年男子也咋舌。
「……是啊,辛苦着呢」
壮年男子轻轻瞪了眼被称作让的男子。
「若方便的话,再多听您说说也好?」
那对他而言是初次的感觉。至今无从诉说的、将魔术师纳入日常的苦恼。他预感,能借着旅途的劲头说出来。
魔术师虽颇觉违和,但先出手了便不好退缩。
壮年男子向女子招手。
「坐旁边吧。车窗也快看腻了」
列车相遇后,因她提议互换了联系方式。
她带着贪得无厌的好奇心,频繁造访壮年男子──医师白户诚司与让所住的宅邸,很爱听诚司那些艰深医学相关的话题。
让对失去场面主导权的大事抱强烈危机感,暗自积攒起挫败感。
两人不看他卓绝的魔术,倒就医疗聊得开花。
折磨他的疏离感,令他采取了冲动行动。
「……在聊什么?」
从空无一物的空间变出假鸽,插进聊得入迷的两人之间。
「……是我执刀的你那场手术的事哟」
让瞪圆了眼。
轻松盖过魔术的恶作剧。
「稍、稍微……那不算违反保密义务吗?」
「啊,啊……抱歉。不知怎的,对她就会说出来呢……对不起,刚才的就当没听到」
野丫头晃着尾巴立刻插话。
「上田先生不想多听听吗?」
「喂,别叫本名啊」
让──本名上田顺的眉间皱起褶子。
「抱歉,可您不在意吗?先生为了保住您,有多费心费力」
空气色调骤然沉下。沉重沉默溢满四周。
「……让,听着难受的话就别聊这个了。抱歉他好像难受。不好意思,这事到此为止行吗?」
「这样……吗……对不起……」
她沮丧失落,微微发颤地端起茶杯。
那落入让的视野。
刺痛的罪恶感与艺人特有的服务精神让嘴溜了缝。
「啊——……不,我也想听听呢。之后怎样了?先生?」
「你不难受?是你差点死掉的事哟」
「……不……说不定意外在意?」
「……先生,我也好奇」
对厚颜如此宣称的女子,让投去锐利视线。
让心里直想咂嘴。
另一头的诚司,正品味前所未有的爽快。
被小孙女年纪的女子,把个油滑骗子耍得团团转。
舒服得不能再舒服。
「……那,就从刚才说的肠修复操作接着来?」
她浮起满脸笑。
「嗯!拜托了!」
而后淌出的话,可不是让听得下去的内容。
像水龙头坏掉般,诚司讲起让腹腔内的操作。施术当事人脸色忽红忽青,诚司可算享了个够。
野丫头总算回去后,让自是跑去消解积到满溢的焦躁。
别说魔术,那显眼容貌的自己竟被无视着离开的无礼女子。
还有硬被逼听、从当时恐惧里反扑般鲜明的旧日手术话题。
「……先生,好久,能帮我诊察下吗……?」
「疼了?」
「嗯……」
「……去床上吧」
诚司手扶让的腰,相携进了卧室。
次日傍晚,白户宅静谧的客厅里。
间隔不久来访的姑娘,见让的样子与昨日截然不同,趁诚司不在忍不住好奇发问。
「……和诚司先生发生了什么?」
「……你真要听?」
嘴角微歪,似有些得意。
「昨天可火热了!小丫头!」
被叫小丫头的童颜女子掩住了嘴。
「……只是想听恋爱故事而已?」
抬眼窥向让的瞳仁。
「……想听?」
「嗯!务必」
她双眼弯成漂亮的新月。
而后让得意开讲的痴话,竟拖得颇长。
──所以说啊,先生的那东西,不大不小,正合我里头呢」
让咧着讨嫌的腻笑。
「……这话题……可能有点重口……」
「又不是黄花闺女」
「这不算性骚扰吗?」
「喂喂这也太不讲理!你问就不算性骚扰了?」
「……那我不听了。抱歉了」
「别别,说些违心话干吗」
挥手赶人的动作里,姑娘拖长调子虚应着。
飞快对话节奏中,她将一丝别扭说出了口。
「可是……刚才那话,不妙吧?」
「诶?」
「意思是拿去比了呗?都说有分布图了,经验够丰富。传到先生耳朵里,不闹大吗?」
让的脸发青。
「喂……别往外说……?」
「魔术师说这个?」
让夸张抱头叹气。
「……想要什么?」
「从没有的里头,能拿出什么吗?」
事实是,让因过去身心障碍工作不顺,拿去封口谈判的东西一样也无。
「咋办才好?」
「唔……想不出,先放着吧」
「最讨厌这路数了」
「咦?去咒您平日行事吧」
「可恶。讨厌你」
「那或许挺伤心」
「那就别欺负我」
「没人气呢——」
让眉一沉,诧异地瞥向姑娘。
「……我啥也不说了。今天回去吧」
「我去告诉先生。说您对我好冷淡」
「知道了知道了。抱歉,是我的错」
「再来也行?」
「行。随时来」
于是让啪地变出朵假玫瑰。
野丫头天真瞳仁亮闪一闪。
「……谢谢您」
让心情颇好地送走了姑娘。
然而那许可,成了通向毁灭的第一步。
「先生,关于一次性牵开器的用法,我想多了解些」
圆溜溜的眸子因求知欲发亮。
诚司听她发言不由僵脸,随即噗地笑出。
「呋,哈哈!好奇到这份上真让人头疼。但有意思。你对他的身体感兴趣?」
姑娘略作沉思。
「……『不是』。不过,对能翻出的内脏是」
诚司鼻里嗤笑这回答。
「说不定能找那家伙常年算总账。这周……周四晚上有空吗?」
「呃,几点左右?」
「二十二点左右如何?」
「有空!」
「好,定了。给你看样好东西」
约定那天的深夜,女子被领到宅邸深处、如暗门般静悄的拉门前。
门缝泄出强烈光线,莫扎特《安魂曲·泪经》漏向走廊。
踏入的室内,无影灯照彻一切,各式医疗器械齐备,手术台上,以截石位大敞开的让被映照出来。
「过来。来,试试插导管?」
让脸扭曲到极点地叫喊。
那惨叫,音量几乎盖过庄严古典乐。
女子全身沐着被检体拼力发出的绝叫,厚脸皮地问执刀医。
「先生,作为装毒的容器,我还生疏吗?」
「不。够格了」
置于精神苦痛顶点的让扭动被缚身,拼命抗议哀求停下。
姑娘似根本没入视线般径自无视,仰问指导者指示。
「做吧」
「是,先生」
握无力阴茎,将涂了凝胶的导管刺入尿道口。
「啊啊!!」
「再往里,扎扎实实插进去」
「是!」
「痛!不要啊!」
「让!别动!尿道会伤到!」
连姑娘都吓一跳的厉声呵斥下,让畏缩着毫无办法,将身体交予他人。
让全身,因轻易越过人耐受阈值的恐惧而颤栗。
姑娘全然初次经验,手法生疏地用胶管刺穿男子要害。
让的呼吸,肺像炸开般急促。
姑娘小巧的手,将使人成其为人的尊严,淡淡归为尘埃。
抵达某一点时,她歪着头问诚司。
「先生?没阻力了」
「好,那从这注生理盐水做个回路」
诚司莫名情绪佳,声色柔和地讲授。
按步骤进行的尿道导管留置,让稍混血的尿滴进不锈钢盘。
黑色素极少皮肤,现被无影灯曝晒,连毛细血管搏动的红都暴露。
那颤栗皮肤上,执刀医亲自如铺海原般覆上翠绿洞巾。
从灭菌袋取出塑料制一次性牵开器──扩创器──,手法娴熟地以让肛门为中心架起。
萎靡的男根,以及连褶皱山谷般的部位都暴露无遗的肛门。
诚司将已准备就绪的那个部位指给女儿看。
“来,把钩子挂进直肠里试试看。”
女儿猛地将脸凑近,用指尖捏起那根细如铁丝的钩子。
“老师……求求您……快住手……”
“嗯……有点难吗?……呃……是这样吗?”
极细的钩尖剜开黏膜,外侧被施加了强烈的张力。
让发出了夹杂着泪水的悲鸣。
“对,就是这样。再多做几次试试。”
“……是这种感觉吗……?”
“住手……住手……好痛……”
随着两处、三处牵开器的针尖埋入红梅色的直肠,括约肌因痛觉而扭动痉挛。
“对,就是这样。看,连齿状线都露出来了吧。”
脏器外翻到体外,暴露出脆弱的黏膜。女儿一边发出感叹,一边望着这原本绝不该暴露于体表的生命之光。
“老师……?虽然很厉害,但有点吓人……他的排泄功能没关系吗?”
让用还能活动的双手捂住脸,不停地抽泣。
“啊……嗯,总之不是什么好事。不能频繁这么做,这个。不过因为有可塑性,没问题的。”
女儿无忧无虑地笑了。
“那就好。太好了呢!上田先生!”
让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女儿的好奇心仿佛没有刹车,又破开下一扇门径自向前。
“老师?我想确认一下前列腺的形状。”
“不要!我不要!真的不要!不要啊!”
“做吧。如果是健康的话,应该是胡桃大小。”
“明白了。”
她将手指插入绽放如赤红玫瑰的直肠黏膜,向深处探入。
脉动的内脏组织,灼热的肠壁。
她像细细品味一般,花时间探查着内部。
让拼命压抑着声音。
至今从未感受过的、所有屈辱混杂在一起的压倒性情绪,让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样?”
──咕啾……唧……噗唧……
“这个嘛……像史莱姆一样,很有意思!”
她一边发表感想一边拨弄着的肛门,忽然像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抽出手指,转向诚司。
“抱歉!老师,关于前列腺增生我还是很难判断,能请您来吗?”
诚司听罢瞪圆了眼,爆发出一阵大笑。
女儿有些不解地望着他那副模样。
“老师?”
“不,抱歉抱歉。你还是回去观摩吧。可以吧?”
“好的。当然了。请让我拜见老师的手术。”
“听到了吧,让。你是‘示众患者’。”
让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解开皮带扣的诚司,将男人的象征插入了仍装着牵开器的的肛门。
自告奋勇担任记录员的“研修医”,将那一幕细细收入相机。
不拍医生的脸,只捕捉到那被泪水涂满脸庞、混血特有的泛红鼻尖愈发涨红的模样。
那份执着,近乎执念。
♤
某个晴朗的周末,作为幻术师的让·加雷特,他站在活动舞台上。
曾一度濒近生命危机,连走路都暂时无法做到,但近些年已非常稳定。
原本以舞台魔术为主,年轻时也累积过许多华丽的演出,随着身体状况稳定,他开始积极出演附近的庙会活动。
他翻动着质感高级的红色斗篷,配合舞台效果变出大大的中国环,或从大礼帽中拽出兔子和鸽子的布偶,再辅以轻快音乐与滑稽演技,华丽地炒热全场。
然而这时,有两个人臂弯相挽、亲密依偎着潇洒登场。
乍看像是品貌端庄的祖父与良家孙女。
让瞬间睁大了眼。
他虽在表演中,却微微皱眉,迅速将那幅光景移出视线。
“看。他注意到了。”
“哈哈。真是滑稽。”
女儿用手掩嘴嘲讽。
“看那样子,满心都是‘别过来’吧。”
“太过分了。特意来看他的。”
“是啊。老师,我们好好观赏吧?”
“啊,再往前站一点吧。”
“好呀!”
那场舞台表演顺利结束,但据说魔术师没领小费,就迅速消失在了舞台侧幕。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