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音器绝望

今天早上，“改造命令”送达了。
我是市民编号A-7742。大桥明美这个名字，在这座城市里毫无意义。
被德斯帕军团绑架，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在这座德斯帕城，年满15岁者必须接受赛博格化手术，被强制要求为德斯帕军团提供更多服务。
所有年满15岁的人，都生活在工作和娱乐、甚至人性都被组织控制的灰色城市里，终日恐惧着那不知何时会降临、堪比死刑判决的残酷命令。

几周前，一个和我交谈过几次的少女，接到了改造手术的命令，被带走了。
身穿黑色装甲服的部队踹破房门，将她拖了出去。
“明美！明美救我！不要，不要，我不要啊！”
她挣扎着，拼命叫喊。
我透过窗帘的缝隙，目睹了这一切。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已经连这个也记不清了。

不止是她。
哭喊着被带走的人，被催眠音波弄得像睡着一样瘫倒的人，试图逃跑、立刻被射杀的人……我见过太多牺牲者。
所以我早就决定了。
我绝不会变成那样。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离开这座城市。
被带走那天，我没有反抗。我没有移开与士兵对视的目光，遵从了命令。







德斯帕城的管理设施位于城市中心。
城市的统治者，统率我们市民的是萨德斯帕。他是德斯帕军团的高级干部。
接受赛博格化手术的人，会直接接受萨德斯帕的面试。不，或许该说是筛选、品评更合适。
身上所有物品被剥除，只剩下记录着作为改造素体个人数据的标签，赤身裸体地站在萨德斯帕面前。
连遮掩前面也不被允许，毫不客气的测量器光线，舔舐般扫过我的身体。
我缓缓开口。

“请将我改造为能在最前线战斗的战斗用赛博格。这副肉体，这份意志，全部奉献给德斯帕。”
侍立一旁的士兵们，将枪口对准了我。
市民向统治者陈述愿望，是违规的行为。
但萨德斯帕用手势制止了他们，
“嚯。”
只说了这么一句。
听起来既像是他对这个不知恐惧、主动要求赛博格化的小丫头产生了兴趣，又像仅仅是在小瞧她。
作为干部级别的德斯帕赛博格，他已不再具有人形，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我觉得他有点像以前在哪儿见过的、中世纪刑具的样子。
一阵沉默。
我没有移开视线。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但我没有表露在脸上。

“好吧。身体能力的数据也无懈可击。
市民编号A-7742。你将接受最新型的‘消音者’型改造。
立刻进入预处理室，之后听从负责官员的指示。”
只被告知了这些，我便作为单纯的赛博格素材，被送进了研究设施。



术前处理的几天里，我躺在白色的房间里。
这是我主动要求、经过计算、正确的选择才对。明明已经做好了觉悟，恐惧却与日俱增。
这是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漫长、最可怕的时间。
好几根管子插进手臂，输送着营养剂和药物。随意插入臀部的器具清洗着体内。
能感觉到肉体正一点点被“准备”着。
不经意间，能感受到指尖的温热，心脏“咚咚”的跳动。
血肉之躯的手臂、腿脚、眼睛、大脑。被切割、粉碎。作为“我”的部分，还能剩下多少？
但是，如果停下脚步，就一辈子困在这个灰色的箱子里了。
我把毯子拉到脸上，为了不被监视摄像头拍到而咬紧牙关。没有出声。没有哭。只是颤抖。
这是正确的。别无选择。
直到黎明，我反复这样告诉自己。

那一天终于来临了。

被研究员们夹在中间，我走在长长的走廊上。
两侧排列着门，深处传来低沉的机械声。是某种东西驱动的声音。
脚步声规律地回响。当然，没有逃跑的路。我只看着前方。

遇见那个女人，是在走到离手术室还有一半路程左右的地方。
富有光泽的黑色长发。黑色皮革的上下装紧贴着身体线条。五官深邃、带有异国风情的美丽女子，能感觉到某种异国血统。
她的胸前佩戴着部队长的阶级章。也就是说，她也是赛博格。
包裹在那漆黑套装下的肢体里，想必塞满了与美丽脸庞不相称的、怪诞的机械吧。
擦肩而过时，我和她的目光对上了。
冷静的眼神。不表露感情、如同打磨过的玻璃般的眼瞳。但我看出，那深处沉淀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不是放弃，也不是虚无。是应该称之为意志或觉悟的东西。
仅仅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掠过那双眼睛。
是怜悯吗？
投向我的，深沉而静谧的怜悯。不是同情，也不是轻视，它就在那里。

然后，她就那样离开了。没有回头。
我继续走着。研究员们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
走廊尽头，手术室的门映入眼帘。
金属制的厚重门扉传感器感知到工作人员，缓缓打开。
研究员轻轻推了推我的背。
“进入，A-7742。”







我用自己的双脚走了进去。
消毒液气味弥漫的手术室。
中央镇坐着的、冰冷的金属手术台。我脱下手术衣，毫不犹豫地躺了上去。
躺上手术台，冰冷的金属触碰到后背。无影灯的白光吞噬了我。
研究员宣告。
“现在开始，进行A-7742的德斯帕赛博格改造手术。”

机械臂缓缓降下。
激光尖端触及胸前皮肤的瞬间前，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真的，这样好吗？
我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当然是好的。
我要从这里，出去。
收割意识的麻醉剂流了进来。
意识远去之中，泛着红光的刀刃触碰到我的胸前。
机械臂开始动作。
皮肤撕裂的声音，骨头被削磨的声音，肉被烧焦的气味。
疼痛，很快被麻醉药覆盖。





那个曾被称为大桥明美的她，作为战斗用赛博格——消音者德斯帕，被投入了前线。
无论是在德斯帕城内还是城外，命令都同样下达。
她对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举起了枪口。
抵抗组织、仅仅是反抗的人、与国家敌对的境外组织……她杀了很多人。
但那究竟是她自己的意志，还是被彻底改造的大脑，仅仅在服从接收到的命令呢？
她已经无从知晓了。

然后，她遭遇了渡五郎，电光人。
激战之后，消音者德斯帕被泽巴电光人闪光直接命中。

剧烈的冲击。主核心受损。视野被噪音填满。
功能停止开始。
作为最新锐机体的她，停止即意味着为保守机密而自爆。
意识模糊之中，她感觉到自己内部启动了倒计时。

在逐渐淡薄的意识里，她想到。
这应该是为了抓住自由而做出的选择。
自由，就是到外面去吗？
还是说……。

没有得出答案，
她被光芒包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