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清冽而寒冷,柔和的阳光洒入寂静的神社。
最先出现在本殿的,是如月枫。
——尽人皆知。她是此地最强的巫女。
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至腰间,与洁白的衣领相映,更显清丽。
匀称的身姿,柔软的手臂,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从膝上十五公分处轻盈展开的绯红袴裙下延伸出的、令人目眩的修长美腿。
装点双足的,是如云朵般纯白的乳胶足袋,洁净得仿佛一尘不染。
结束清晨的修行后,她将刀静静佩于腰间,用手轻轻拂过发丝。
她的侧脸端庄秀丽,却蕴含着某种磨砺出的锐气。
只要她迈出一步,无人能移开视线——这便是组织中最受尊敬的“最强退魔巫女”如月枫一天的开始。
今晨的天空也依旧湛蓝澄澈。
枫静静踩在本殿的玉砂利上,调整着呼吸。
白衣的袖摆随风轻扬,指尖微凉的清晨。完成多项祈祷与结界的准备后,在广间等候的管长递来一个小纸包。
“如月,今晨接到附近祠堂有异变的通报。希望你能去讨伐那只惯常出没的妖兽。”
声音虽平静,却能听出话语末尾蕴含的绝对信任。
枫深深行礼,将纸包收入怀中。
脚下,膝上十五公分处剪裁整齐的绯红袴裙下摆轻轻摇曳。
一尘不染的纯白乳胶足袋——每当用指尖轻轻整理时,内心也仿佛随之收紧。
枫手扶刀柄,迈步前行。
这身躯与力量,是为守护人们而存在——这份自信,比拂晓的寒气更清爽地在胸中扩散。
走在参道上的步伐,宛如立于舞台上的演员,是毫无冗余的优美动作。
晨光映照下的发丝掠过脸颊,枫眯起眼睛,踏过随风轻轻摇曳的小鸟居投下的影子。
周遭一片寂静,翻飞的绯红袴裙边角纹丝不动,雪白的乳胶足袋上不沾一粒砂尘。
越是接近委托之地,风就越发寒冷。
但枫的心境毫无动摇。纵使有异形的存在等候,她也毫无惧意。
因为她心中有对战斗才能的自信,以及守护人们的使命觉悟。
祠堂后方,传来踩踏枯草的声响。
枫将手指轻轻搭上刀柄。
现身的,是形似野兽的妖怪。
但它的气息,早在它扑向她之前,便已被她看透。
“哈!”
刹那,刀光化作一道闪光划破地面,断气的妖怪尸骸无声地崩落。
枫的衣袍、发丝、白色的足袋,都与离开村庄时一般,洁净而美丽。
这也是常事。心中虽无懈怠,但也无恐惧与傲慢。
她只是深知,有些事物唯有持续使用这份力量才能守护——那份从容的余裕,淡淡地萦绕在她的侧脸上。
日头西斜时分,她再次被神社召唤。
巫女同伴们的目光,带着近乎畏惧的敬意目送枫。
这次准备的新讨伐任务,似乎与以往略有不同。
传来的妖气中,带着某种粘稠而沉重的气息。
尽管心中罕见地掠过一丝微弱的违和感,枫依然不为所动。
膝上的绯红袴裙不染一丝阴影,纯白的乳胶足袋也整理得一丝不苟。
她以一贯的步调,静静走向指定的废弃神社。
在那里等候的,是无形中蠕动的怪异暗影。与至今见过的任何妖怪都不同。
但枫连眉头都未动一下,静静拔出了刀。
如黑暗般的妖怪发出嗤笑。
“强大的巫女,连此世污秽都能祓除的力量——然而,汝也不过是血肉之躯罢了。”那声音带着深不见底的不快回响。
一闪——枫的刀划破天空。
妖怪的惨叫震动周遭树木,黑雾四散消失。
然而,就在妖怪形体即将消散之际。
低沉的诅咒话语被吐露出来。
“……身心皆染于耻吧,洁净之人啊……”
下一瞬间,空气微微晃动。
但枫的耳中,并未留下足以察觉的异样感。
她——刚刚才承受了新的诅咒——此事,无一人察觉。
银色的风带走了完成任务后安心的叹息。
离开废弃神社的境内,枫静静地踏上了参道。
夕阳将西天染成朱红,远处的鸟群匆匆归巢。
枫的影子拖得很长,绯红袴裙的下摆微微卷起脚下的小石。
姿态依旧挺拔,膝上摇曳的布料、白色的乳胶足袋都一尘不染。
握刀的手并未施加多余的力道,心境也莫名地晴朗。
蓦然回首,驱散黑暗后的寂静笼罩着神社与道路。
像这样安然踏上归途,是她日常的一部分。
怀着些许疲惫与满足感,明日也将履行己任——这份思绪,为她的步伐注入了自然的力量。
走了片刻后,枫忽然感到身体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违和感。
突然,一股极其微弱的尿意压迫着小腹。平时根本不会在意。
“……回去再解决就好。”
只在心中如此低语,并未特意改变步调。
黄昏的街道上,枫的绯红袴裙与白色足袋依旧从容地映照着。
对她而言,既无在此停留的理由,也无焦急的必要。
先前感受到的微弱违和感,随着每一步逐渐增强。
不久,原本平静的内脏压迫感,化作确切的波浪般涌动,开始侵袭枫。
枫皱起眉头,轻轻吸了口气。
但是,还看不见建筑物、河流或神社。
明明平时绝不会在这种地方感到焦急——
“……不该、这样的……”
本以为是寻常生理现象的感觉,此刻却如冰水般冰冷地流过膝盖。
加快脚步,动作反而加剧了对膀胱的压迫,带来刺痛感。
每次试图挺直背脊,白色的乳胶足袋踩在小石上,发出干燥的声响。
每当试图振作精神,膝盖深处便传来吱嘎作响的疼痛。
这般焦急,或许几十年来——不,或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凛然的自负,正被某种无形之物推挤。
“应该能忍到回去的——”
如此重复的声音,也逐渐颤抖起来。
突然,一股热流窜过大腿。
“滋”——微小的声音在耳内炸开。
每当并拢膝盖行走,大腿内侧纠缠的湿气,诉说着无法逃避的现实。
明明应该用力控制着,膀胱深处却不听使唤,温热的液体沿着内裤流淌,渗入肌肤。
“骗人……不该、这样的……”
枫的胸口痛苦地悸动。
不可能,这种失态,自孩提时代以来从未有过。
千锤百炼的身体,此刻正违背自己的意志逐渐崩溃。
双腿间传来的感觉,让全身发热,脸颊滚烫。
绯红袴裙——没事吧,乳胶足袋呢——。
心脏的鼓动直抵耳膜,周遭的寂静反而更尖锐地突显了现实感。
必须立刻隐藏起来,若被人看见,若是渗出来了——
焦急让头脑模糊,即便如此也无法回头,只能加快脚步。
膝上的绯红袴裙,纯白的乳胶足袋——此刻,唯独自己连这份骄傲都要玷污的念头,让她无比恐惧。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骗人。
领悟的瞬间,内心骤然冰冷冻结。
贯穿膀胱的尿意,如刀刃般锐利,即使屏住呼吸也如浪潮般涌来。
枫下意识地紧紧并拢大腿,手指用力攥住袴裙的边缘。
不弯腰,只试图保持背脊挺直的矛盾姿势——那正是她想要守护哪怕一丝骄傲的抵抗。
环顾四周,道路两旁是茂密的低矮灌木。
屏住呼吸,若是这里——这样的念头掠过脑海。
但是,真的可以在这里做那种事吗?
身为肩负神职之人,偷偷褪下内衣什么的。
然而,决心未定之际,温热的液体又一次渗出。
内裤变得更加湿漉漉。
焦虑与羞耻让脸颊发烫,心脏怦怦直跳。
“……怎么会……我……”
只要一步踏错,似乎立刻就会弄湿脚下的危险界线。
僵立原地,是该冲进树丛,还是该坚持住,枫的理性与本能正在内心尖叫。
纯白的乳胶足袋,鲜艳的绯红袴裙——在守护它们与自身尊严之间,心绪纷乱如麻。
在这种地方,以这副模样——绝对,不能玷污神圣的装束。
枫拼命调整呼吸,将力量注入小腹。膝盖向内靠拢,设法压制颤抖的大腿。
将乳胶足袋的脚尖紧紧踩实地面,缓慢地、确认般地向前迈步。
那动作,比任何日常锻炼都更加小心翼翼、谨慎。
渗出的汗水滑过后颈。
脸颊紧绷,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树丛吸引。
迷茫、羞耻与焦急在胸中盘旋。
“拜托了,请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一步,又一步。确认着足袋的洁白,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靠近树丛。
祈祷着不被任何人看见,枫几乎无法呼吸,拼命忍耐着。
连躲入树丛的余裕都没有,枫在那里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忍耐至今的尿意突然以无法阻挡之势爆发。
热流在大腿间扩散,内裤转眼间湿透。
“……不行……!”
拼命并拢大腿用力。
但是,已经无法抑制——身体擅自颤抖。
嘴角漏出细微的喘息。
(不要——)
即便如此,凭着最后的倔强,枫将袴裙的下摆撩起。
至少,不能让绯红袴裙沾上污渍。
指尖颤抖,当袴裙被推至大腿时,冷风拂过肌肤。
但是,已经停不下来了。
“滋滋”地发出声响,从内裤下流出的尿液,垂落在纯白乳胶足袋的内侧,一边渗透一边缓缓染上黄色。
“嘶”——流动的温热细流,扩散至膝弯、小腿肚、脚踝,最终“啪嗒啪嗒”地从足袋的脚尖与脚跟滴落。
无可奈何,只能耸起肩膀,拼命屏住呼吸忍住不出声。
视野边缘,能看到乳胶足袋的布料,正湿漉漉地、明显地染上黄色。
看到那景象的瞬间,枫的脑海一片空白。
羞耻、懊恼、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的凄惨——一切同时涌来,枫只能站在原地颤抖,忍耐着尿液溢出时的触感与声响。
意识到全部排空时,枫拼命忍住膝盖发软。
呼吸浅促,胸口如擂鼓般跳动。
低头慌忙将绯红袴裙的下摆恢复原状。
确认污渍与湿痕没有扩散后,肩膀的力道才终于微微放松。
绯红袴裙,安然无恙。
但是,脚下——曾经纯白的乳胶足袋,从脚背到小腿肚都已湿透沉重,每走一步都抹不去内侧冰冷黏附的感觉。
足袋的白色如今看来已泛黄。
(为什么——)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枫立刻偏离返回神社的道路,转向行人稀少的小径。
努力保持自然的步态,内心却持续警惕着。
边走边拼命寻找理由说服自己:只要有一点风吹到足袋上,应该就能快点干。
每一步,都强压下心底沉重的焦虑与羞耻,枫拼命维持着不变的表情。
“没事的,一定不会被发现。时间久了就会干的。”
如此反复默念,试图维持自己的姿态。
边走边,枫如此告诫着自己。
今天肯定只是太累了。
只是碰巧身体不舒服而已。
只是累到连尿意都没察觉而已。
这样的失态,绝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她在脑海中反复罗列理由,试图压制内心的躁动。
包裹着小腿的乳胶足袋,每走一步都带来刺痒,残留着冰凉感。
但唯有绯红袴裤的鲜艳色泽得以保全。
每当回想起这一点,她便勉强维持着平静。
“回去,只做完汇报,晚上早点休息吧。”
她在心中反复默念。
到了明天,一定又能变回平时的自己。
没必要为仅仅一次的失败耿耿于怀。
她轻轻整理着巫女装束的下摆和头发,尽可能以自信的步伐踏上了返回神社的道路。
只将平和的暮色烙印在视野中,此刻只愿不被人察觉地结束这一天。
回神社的路上,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敏感于周围的气息。
脚步声、远处的谈话声、擦肩而过的巫女们的视线——即使明知没有一个人会盯着自己看,却总觉得视线都投向了自己的脚下,内心悄然泛起波澜。
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足袋的不适感仍未消退,她首先开始脱下装束。
平时的话,立刻去管长那里汇报也不会受到任何责备。
但今天,必须先整理好仪容的规定,从未让她感到如此庆幸。
就连脱下湿冷乳胶足袋的动作,也莫名带着一丝愧疚。
眼看着白色的底料泛黄,黏附在腿上不肯分离。
(其实——真想立刻就去泡个澡)
虽然这么想着,她还是告诫自己必须先完成汇报。
整理好仪容后,她穿上新的装束,再次平复心情,做了个深呼吸。
祈愿自己的失态不被任何人知晓,枫挺直衣襟,准备前往管长那里。
整理好装束,枫调整好表情,站到管长面前。
抑制住心跳,深深而缓慢地调整呼吸。不能在这里表现出动摇。
“讨伐已顺利完成。那只妖怪在本殿后方发现,没有特别抵抗,已迅速祓除。”
她一如往常简洁地报告经过。
声音冷静,视线稳定。
绝不让人察觉到仅仅十分钟前自己做了什么,连一丝表情的波动都不允许。
管长只是淡淡听着报告,点了点头。目光锐利,不流露任何情绪。
“辛苦了。是否有值得特别提及的损害或后续处理问题?”
“没有特别问题。”
能如此断言,枫在内心深处自嘲着松了口气的自己。
报告结束后,她安静地行礼退出。
仅仅在这段对话期间,后背已渗出细密的汗水。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今天的事。
唯有这一点,是枫此刻微小的希望。
汇报完毕,跨过自己房间门槛的瞬间,枫肩上的力气一下子卸掉了。
再不用担心被任何人看见。
这么一想,手臂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几乎要瘫坐在榻榻米上。
不久,她烧好热水进入浴室,缓缓沉入浴缸。
温暖的洗澡水温柔地包裹全身,让她感觉暂时从现实中解脱出来。
今天的事,一件件掠过脑海。
早晨,穿上装束,怀着锐意精进的心情离开神社时的自己。
为能保持高贵而自豪的那个瞬间。
但是,归途——突如其来的尿意、奔向树丛却未能赶上的懊悔、漏出的声音和湿润的触感、乳胶足袋渐渐泛黄的难堪。
为了不被看见而绕远路的不自然归途。
佯装汇报、故作平静的自己。
内心却一直波涛汹涌。
枫凝视着浸在水中的指尖。
“明天,一定,会像往常一样——”
即使这样小声低语,内心深处仍有个无法自信的自己。
只是,将身体托付给热水,祈愿一切都被冲刷干净,她闭上了眼睛。
洗完澡后,枫裹着浴衣的袖子发了一会儿呆,茫然仰望着窗外的夜空。
关上窗户,试图连同仍微微残留的脚部不适感一起,忘却在刚刚消散的水汽中。
为了第二天,她再次仔细整理好服装,也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刀的保养。
仿佛用每一个微小的动作来安抚心灵,利落地铺好了被褥。
“今天就睡吧。”
这样低语着,她轻轻滑进被窝。
将头靠在整理得平整的枕头上,熄了灯。
(到了明天,一定……)
像安慰自己一样,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愿能迎来如常的清晨,找回如常的自己——怀着这唯一的祈愿,枫沉入了宁静的夜之底。
完成退魔任务,走在返回神社路上的枫,步伐与平时一样安静而优美。
然而,身体深处逐渐膨胀的尿意,确实以沉重的分量扩散到意识的角落。
“没关系的。今天不会失败。”
她无声地告诫自己,绷紧心弦。
脸上绝不显露动摇。
只是,眼角余光中路旁的树丛,不自然地散发着存在感。
归途与平时不同,无论拐过哪个街角,不知为何那片树丛总会悄然映入眼帘。
(那是诱惑。不能在这里屈服。)
(可是——)
她回想起那时。
胸口渗出细密的汗水。
但枫既未改变步调也未改变姿态,视线持续投向神社的灯火。
将大腿内侧稍稍用力夹紧,继续行走,避免膝盖过度弯曲。
明明周围应该没有人,但每次感觉到气息,她都挺直了背脊。
终于抵达神社。
那一瞬间,内心真想松一口气,但她加快脚步,只想早一秒回到房间。
关上门,终于明白不会被任何人看见时,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身体、手都颤抖了。
就这样快步冲向厕所,关上门。
看到的是树丛,而是日常所见的厕所,安心的情绪涌上心头。
用颤抖的手撩起袴裤,解开腰带,在焦躁的心情中连内衣也脱掉了。
噗通一声坐下的瞬间,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身体的力气流失,随着缓缓渗出的安心感,终于,浪潮般的解脱感贯穿了下腹。
温热而安静地,尿液流入厕所。
听着那声音,枫闭上眼睛,感受着安心感扩散至全身。
(赶上了。这次没问题了……)
真的,是从心底深处解放出来的感觉。
骄傲也好,装束也罢,都守住了。
这么想着,枫缓缓调整呼吸,终于放松了紧绷的心。
果然,只有那时是例外吧。
那时是身体不舒服。
但正常的我,绝不会弄脏衣服——
——?
她察觉到一丝异样。
身体感觉暖暖的。
不,是因为拼命忍耐所以身体发热吧。
之前在树丛那次因为冷汗身体发冷,但今天赶上了。
只是因为安心才注意到身体的温暖吧。
但是怎么回事呢——
通常身体发热的话,应该会先感觉到脸的热度才对——
现在倒不如说,屁股和后背感觉暖暖的——
——就在这时,枫的意识切换了。
忽然,意识中缓缓透入光亮。
清晨的寂静悄然潜入眼皮背后。
枫在被子中试图伸展身体的瞬间,伴随着异样感,现实感缓缓涌来。
虽然醒了,却有些朦胧。
那个,匆忙赶回家冲进厕所、赶上了的安心感——那种感触还鲜明地残留在体内。
然而,背部和屁股却湿漉漉的,出奇地冰凉。
冰凉——?
她下意识地,咕噜翻了个身,更强烈地感到异样,终于涌起了焦躁。
轻轻掀开薄薄的被子,战战兢兢地,将手伸向自己身下。
指尖触到的,是冰凉湿润的床单和睡衣。
手反射性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我明明确实,赶上了厕所啊——)
脑海中梦境与现实交织。
理智上,立刻就能明白这是梦,但不知为何难以接受的感觉缠绕心头。
直到自己脑海中浮现“尿床”这个词为止,记忆似乎绕了奇怪的远路,才追赶上现实。
好不容易坐起身,从被子上方轻轻俯视自己的后背。
明显的湿痕扩散开来,冰凉感窜过背脊。
她想辩解说是不小心打翻了水。
想认为只是错觉。
但是,气味不容许她这样做——
(——)
头晕目眩。
昨日之事在胸中刺痛。
羞耻、懊悔——唯有极其寂静的、绝望的气息,在晨光中紧紧扼住了枫的心。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安在脑海中团团打转。
总之,不能就这样下去,唯有焦躁的情绪冲在前面。
试图冷静下来,做了一个深呼吸。
然而,就在那时,仿佛微温的尿骚味缠绕在房间里,反而加剧了焦躁。
喉咙深处,甚至涌起难以言喻的苦涩。
总之要行动,首先,仔细地拆下床单。
一心想着尽可能不让染湿的范围显眼,她迅速而谨慎地在被褥上铺开毛巾并按压。
毛巾滋滋吸水的手感,让她难堪羞耻得无法忍受。
脱下穿着的睡衣,轻轻换上新的内衣和浴衣。
内心涌起一股冲动,恨不得立刻冲个澡冲掉一切,但现在不是时候,她强行切换了意识。
“现在,总之先处理痕迹和气味……”
虽是早晨,她点燃了线香。
怀着祈祷这香味多少能掩盖气味的想法点燃了它。
这样多少,即使有人来也不容易被察觉吧——不安仍未消散。
拿着湿毛巾,这次开始重点用吹风机吹干被褥表面。
干燥的风声在房间里反复回响,单调的声音中,唯有心跳声异常刺耳。
每完成一项工作,“真的藏好了吗”“已经没有残留的漏出气味了吧”,脑海中的不安只增不减。
只能一味地忘我而忙碌地四处奔走。
之后拼命想用吹风机的热风吹干被褥,但无论如何风吹不到大面积范围,湿润的触感始终残留。
焦躁感只增不减。
(怎么办——这样下去,完全不行……)
忽然望向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铺展开来。
对了,把被褥拿到外面晒的话,自然会干吧。
见习巫女们晾晒被褥来来往往也是每天早晨的景象。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没能早点想到呢——我,一点都不冷静)
急忙抱起被褥,轻轻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为了不引人注目,蹑手蹑脚地在走廊上前进。
就在这时,恰好在走廊尽头打扫的见习巫女,小跑着朝这边过来了。
“早上好早啊,如月大人!被子的话我来帮您晾吧!那种事是我们这些人的工作!”
被活泼地打招呼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紧。
(对了——刚才自己也看到见习们——)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嘴上这么说,手却反而笨拙起来,试图重新抱好被褥时,无情地从手臂滑落。
啪嗒,被褥在走廊上摊开。不幸的是,表面朝上。
“——啊”
见习巫女的目光,钉在被褥上大片泛黄的痕迹上。
“呃——”
突然冻结般的空气。
“这、这是,不小心洒了点饮料而已……!”
枫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来解释,但话语只是徒然地飘浮着。
比起任何辩解,被褥上隐约飘散出的独特气味,已经否定了一切。
更何况,连澡都没洗就匆匆出门的自己,身上也分明沾染着那股气息。
“如月大人身上……也有味道……”
见习巫女的声音里,隐约透出困惑与不知所措,枫的心跳愈发剧烈急促。
(不行……明明最不想被人看见的……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手在颤抖,脸颊滚烫发热,羞耻感如浪潮般从心底深处涌来。
必须掩饰,必须否认,可声音和身体都不听使唤。
只能呆呆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
仅仅数秒的沉默,却漫长得仿佛永恒。
先有动作的,是那位见习巫女。
“那个——被褥,我会拿去晾晒的……如月大人,请您务必去洗个澡吧。”
那声音充满了竭尽全力的体贴,既非疏远,亦非指责,只是静静地试图接纳现状。
枫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心脏跳动得发痛,声音和思绪却迟迟跟不上。
喉咙哽咽,连呼吸的方法都仿佛忘却。
如今,在这个年纪,而且自己竟然——让后辈看到了这般模样。
已经无法蒙混过关,一切都被看穿了。
羞耻感让脸颊迅速涨得通红,她只能勉强低下头,挤出嘶哑的声音:“……别告诉……任何人……”
视野仿佛模糊起来,无法直视被褥,也无法直视见习巫女的脸。
她逃也似的退回房间,关上门后,颤抖的双膝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为什么——是我——)
羞耻、难堪、恨不得将头埋起来的现实——这一切,几乎要将她的心碾碎。
勉强挪进浴室的枫,拧开了花洒。
热水哗啦啦地包裹住身体。
枫微微耸着肩,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手脚。
滑腻的肌肤触感、渗入发丝的气味——仿佛无论冲洗多久,都无法彻底消除。
一闭上眼睛,见习巫女那困惑的脸、自己颤抖的声音,便一次次重现。
“……为什么,是我……”
她抱着膝盖,在水中偷偷咬住嘴唇。
越是用力搓洗,越觉得有某种洗不掉的污秽残留某处,几乎想哭出来。
热水的温度、脸颊的滚烫、羞耻感——全部混杂在一起,胸口深处紧紧揪着,痛苦不堪。
明明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混在水汽中深深吸气时,枫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连同羞耻的痛楚,似乎一时半刻都无法停止。
冲完澡,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平复心情。
穿上新的装束,在镜前勉强整理好表情。
然而,胸口深处的沉重感并未消失。
拖着羞耻感走出走廊,立刻察觉到异样。
不仅后辈,连同事的巫女们,也都在悄悄向她投来目光。
一种回避的、窥探的、难以言喻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
(——为什么)
(不——那孩子应该不会说出去——是被看到晾晒被褥了……?)
脊背一阵发凉。
意识到自己的事瞬间已作为流言传开,双腿顿时如灌铅般沉重。
传入耳中的,是压抑的嗓音和短促的笑声。
没有人直接说什么,但这一切都分明指向自己,刺痛着她。
(别笑——!)
(别看我——)
即便如此,也无法逃离。
枫仿佛抓住自己的职责般,只是垂下视线,沉默地向道场走去。
无法完全隐藏胸口的痛楚,只是低着头,屏着微弱的气息,穿过嘈杂的走廊。
即使早餐结束,胸口的沉重感也丝毫没有消散。
用餐时,也无人特意与她交谈,一落座便感觉被疏远在某个距离之外。
放下筷子,静静起身。
即便想保持凛然的姿态,背后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被干涩目光刺痛的滋味。
每在走廊行走,都能确实地感受到——并非错觉——周遭的目光黏附在皮肤上。
“是不是有人在议论什么……”
无法不感受到的氛围。
窃窃的笑声、压抑的语调,化作粗糙的声响留在耳边。
心跳比平时更剧烈,痛苦难当。
即便如此,她还是推开道场的门,踏上榻榻米。
日常的修炼,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中断。
在周围的喧嚣中,她咬紧不安与紧张,站立着。
道场的空气本应一如既往地澄澈,今晨却格外沉重。
只是默默无言,绝不让表情松懈,握紧木刀。
她相信,这是此刻的自己,唯一能守住立足之地的方式——
清晨的道场里,响起木刀相击的干涩声响。
本该是如常的修炼,空气中却弥漫着奇异的距离感。
平时,同僚和后辈们总会最先奔向枫,借机向她请教,试图偷学一招半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
但今晨不同。
避开目光接触,却仍不时偷瞄枫的视线,一点点拉开距离、仿佛躲避枫的站位——无论是深入切磋的后辈,还是请求对练的同僚,一个都没有。
(……被避开了)
这个事实,作为与昨日之前的自己的隔阂,缓缓渗入胸口。
枫面不改色,继续维持着修炼的架势。
在那凛然的姿态背后,冰冷与孤独正悄然侵蚀着内心。
(——好痛苦,啊。)
声音明明应该一样——但周遭的空气,已决不再是“往常”那般。
“如月,佐伯。准备,开始。”
师范低沉的声音在道场回响。
他明显挥开了犹豫的空气,严厉地看向枫和那位同僚巫女。
被点名的佐伯,一瞬间凝视了枫,然后以极其平常的表情低头道:“请多指教。”
礼节与动作,单从形式上看并无不同,却带着某种尴尬的僵硬。
(……或许,只是我被害妄想了)
(可是——)
这样想着,枫也郑重地摆好架势。
握紧木刀的手用力,吐息。
无论心中飘荡着何种杂念,一旦交手,便只能全神贯注。
架势摆定,一息之间,佐伯踏前一步,枫也自然地读取距离。
每当木刀划破空气,浸染身心深处的刀法轨迹便支撑着她。
流畅的动作,清脆的声响——唯有这些,与昨日之前毫无二致。
同僚的眼眸深处,想必也隐藏着讶异。
即便如此,枫的技艺澄澈如水,仿佛要将道场的空气一并斩开,守护着仅存的自尊,这便是她唯一的依靠。
对练之初,尚被静谧的紧张所包围。
枫摆好木刀架势,认真无比——本该如此。
然而,腹部深处突然涌起剧烈的压迫感。
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尿意,如火烧般袭向下半身。
“呃……!”
握刀的手颤抖起来,身体不听使唤。
(这是——什么——)
枫已无暇思考。
下一秒,她反射性地松开手中的木刀,双手隔着袴子紧紧捂住胯间。
膝盖并拢,蜷缩起身子拼命忍耐,但那感觉却停不下来。
(——为什么,这么突然——!)
不容思考,前所未有的强烈尿意一波波叠加袭来。
(不能在这种地方漏出来——)
(昨天明明还能忍住的)
然而,咚的一声,全身脉动,下一秒——
(不行——)
濡湿的感觉,有什么漏了出来。
即使双手用力按住,枫的内裤还是湿了。
(——停下来)
但这愿望未能实现。
滋啦、淅淅沥沥,伴随着清晰的声响,温热的液体穿透内衣,渗入了绯袴。
大腿、小腿、膝盖下方,瞬间被濡湿扩散的感觉。
纯白的绑腿袜,转眼间从内侧被浸透染黄,布料紧紧贴在腿上。
袴子的大腿部分和下摆逐渐变色,脚边啪嗒、啪嗒地积起了水洼。
道场陷入了难以置信的寂静。
“枫……?”师范低声漏出疑问,道场的时间这才重新流动。
佐伯也睁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周围手持竹刀或木刀的巫女们,如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事物般,一齐停下了动作。
“骗人……”“诶……?”“真的……”
窸窸窣窣,压抑的声音从各处涌起,冻结的空气缓缓蔓延。
枫跪在中心,低着头,肩膀颤抖。
温热的泪水滑过脸颊。
(为什么会这样——)
难堪的声音、气味和触感支配了全身,只能无力地忍耐着。
每一道目光都刺痛难当。
师范也好,佐伯也好,都只是带着困惑与怜悯交织的表情呆立着。
寂静无声的道场里,只有濡湿的水声在回响。
就在刚才,看向枫的目光中还残留着些许顾忌和困惑的同僚们,此刻也已失去了那种神色。
“……没想到,如月小姐她。”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起初是细小的声音,随即如连锁反应般,部分巫女的目光,变成了怜悯与嘲弄。
“骗人,今早尿床的事原来是真的……”“难以置信……”
后辈们面面相觑,困惑地试图移开视线。
不久前还在盛赞枫的技艺与品格的言语,如今却将她视为“耻辱”——这种变化清晰地传达到了肌肤上。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
没有一个人跑向她。
那位枫,竟自己捂着胯间跪倒在地,展示着湿透的袴子和染黄的绑腿袜——这景象瞬间融化了人们的尊敬,只会在记忆中留下一个“失败”的烙印。
枫抱着膝盖,全身颤抖。
无数的目光,尖锐冰冷的轻蔑,如雨点般从背后刺来。
寂静的道场里,只回响着微弱的抹布擦拭声。
枫无人搭话,独自跪着,默默用手中的布擦拭着自己弄脏的地板。
袴子的下摆尚未干透,黄浊的尿渍已残留在榻榻米上,每拧一次抹布,微温的气味便缠绕在鼻尖。
每一次,脸颊都发烫,眼底深处阵阵刺痛。
回头望去,没有一个人靠近。
曾是同伴的巫女们,全都远远窥视着枫的样子,目光快要对上时便慌忙移开。
只有不知如何应对的窃窃私语,和无法隐藏的嘲笑,在背后不断膨胀。
(我……我,到底在做什么……)
即使这样想,也无法依赖任何人。
只能沉默地紧握抹布,拼命擦拭地板。
湿透的袴子下摆一次次缠上膝盖。绑腿袜上的黄色痕迹,仿佛在铭刻着自己的失败。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滑过脸颊,枫独自一人,静静地,在无人靠近的地方,平淡地继续打扫着。
清洗抹布,只是凝视着榻榻米上残留的水痕时,突然从外面传来了呼唤声。
“如月,管长叫你。”
擦干手,在意着袴子下摆的湿气,走向等候间。
管长站在那里,面容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那里既无愤怒,也无怜悯,只有一如既往的冰冷理性。
“这次的讨伐,如月。立刻前往现场。”
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既无责备失态之色,也无袒护之意。
只是任务指令的声音,让枫明白在这里只看重结果。
虽然冷酷——但一如既往。
枫小声回应并低下头。
必须回应这个声音。
确认装束与刀的重量,挺直脊背站起身来。
(还有机会挽回——至少,现在还有)
尽管意识到脸颊的灼热与足袋的潮湿,枫还是接受了任务,重新下定决心,默默前往现场。
将管长交付的书信收入怀中,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为了让袴上的污渍和足袋的潮湿不那么显眼,她仔细地整理着装。
穿上新的装束,将刀佩在腰间时,内心深处瞬间紧绷。
凝视镜子,调整呼吸。
(不能再失败了——这次一定要,不给任何人丢脸,完成职责)
如此坚定决心,她踏着凛然的脚步声来到外面。
森林深处残留的妖气。连蝉鸣都没有的寂静中,枫轻盈地前行。
装束的衣袖随风摇曳,膝上的绯袴反射着清澈的光芒。
森林对面若隐若现的妖气气息。
面对它,枫也试图重整自己的内心,紧紧握住了拳头。
森林深处,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前方,不可思议的气息摇曳着。
仿佛回应枫的脚步声,枝叶被拨开的摩擦声——接着,眼前的低矮草丛剧烈摇晃。
突然出现的,是一只似白狐、却又带些人样面容的妖怪。
美丽的毛发覆盖着身体,但眼部和嘴角却刻着类似人类的表情。
“哎呀,巫女大人。您身上飘散着一股相当高傲的香气呢”
那声音难以分辨是男是女,不自然地平滑。
它用细长的爪子缓缓划过,发出沙沙的舔舐声,以奇特的从容态度打量着枫。
“混杂了不少受伤的心灵呢……不过,人类的‘自尊心’果然还是散发着甜美的气味”
妖怪轻盈地绕着枫转圈,反复做出夸张的嗅闻动作。
它的眼睛愉悦地眯起,同时滑溜地隐入树荫。
在枫重新摆好架势之前,只有笑声在森林中穿梭而去。
(这家伙——逃得真快……)
气息并不停留在一处,每次接近,它都从一处树丛移到另一处,精准地偏移轨迹。
枫不敢大意,静静地测算着距离,追踪着妖怪的身影和那嘲弄的声音。
(在这里,绝对不能让它逃掉——如果放跑了它,我就再也……)
能听到胸中激烈的心跳。
然而,越是紧迫,焦虑就越夺走冷静。
妖怪从树影滑向树影,如同滑行般迅速移动。
眨眼之间,只有白色的尾巴如残影般掠过。
脚下的落叶轻轻飘起,在枫踏进的瞬间,它已潜入另一片树丛。
(没关系——能战斗——)
拔刀,保持架势快速拉近距离。
但是,一察觉到攻击的意图,妖怪就轻盈地转身,连气息都不留下地移动。
每一次,枫的焦虑和烦躁都只增不减。
握刀的手用力过度,渗出汗来。
内心某处意识到呼吸变得急促,但越是想着“如果在这里失败,就再也不会有人看我了”,动作就越发僵硬,无法停止。
有一次,她大步踏进。
但踢到了脚下的小树枝,枫的动作出现了微小的紊乱。
趁那一瞬间的空隙,妖怪再次消失,从另一处树荫滑溜地出现。
(要是平时,这种对手——绝对不会放跑的……)
自己的呼吸紊乱,视野变窄。
焦躁与羞耻,以及无可奈何的孤独感,甚至连刀的重量都变得迟钝。
突然,从小腹涌起一阵波浪般的剧烈疼痛。
那可恶的尿意,此刻也毫不留情地袭击了枫。
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
但这次,她拼命没有松开刀。
感觉如果连这个都失去,自己的骄傲就再也回不来了——她用指尖确认着沾满手汗的刀柄触感。
妖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样的枫,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哎呀呀,要尿尿吗?快憋不住了?……要忍着吗?这里是森林深处,没人看见哦。如果觉得羞耻,就在那边解决怎么样?我不袭击你,只是看着而已”
声音中蕴含的嘲弄。
(不要——现在的话还能挥刀——但是——)
脑海深处,这样的思绪盘旋不去。
如果脱下短裤,蹲在草丛里,这次就不用担心像在道场那样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
(在这种妖怪面前……?可是……比起被人看见……)
内心深处因屈辱而咯吱作响。
感觉如果放开刀,心灵的支柱也会全部失去,双腿僵硬,无论如何也无法动弹。
自己也无法判断还能不能再坚持一口气。
(不行——已经——)
但是,连犹豫的余地都没有一瞬。
突然,一股与刚才无法比拟的剧烈尿意贯穿了全身。
(——!)
小腹绞痛,膝盖不由自主地颤抖。
濒临决堤的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作出反应。
枫一只手仍死死握着刀柄,另一只手反射性地按住了胯下。
隔着袴用力按压——即便如此,膀胱的压迫也毫不留情,视野逐渐变窄。
(……不行,已经,极限了……)
双脚微微颤抖,喉咙不由自主地漏出短促的气息。
之前的骄傲和决心早已远去,现在只能拼命绷紧身体,试图多忍耐哪怕一秒。
濡湿——
(不要——)
从袴的内侧,温热的感觉缓缓扩散开来。
拼命按住胯下的手掌,随着湿滑变得黏腻。
那一瞬间,握着的刀无力地掉落在地,发出干涩的声音。
双手更加用力地按压,但抵抗徒劳,尿液进一步一点点地、却确实地、无止境地溢出。
“哈哈,都这样了还要忍着?真是滑稽啊——”
妖怪充满揶揄和嘲弄的声音在森林中回响。
但是,那声音,以及周围的气息,对现在的枫来说,都像是遥远世界发生的事情。
无论双手多么拼命地按压,温热的东西还是从指缝间溢出,缓缓流过腿根、大腿。
尼龙足袋内的布料变得湿漉漉地沉重,浸湿下摆的污渍暴露在冷风中。
(不要……停下,求求你……在这种地方……!)
脑海中回响着临终般的惨叫。
即便如此,身体和心情,都已经完全无法控制。
只能忍受——除此之外无能为力。
无论多么拼命地按住胯下,都没用。
哗啦——伴随着声音,温热的液体从袴的内侧无情地喷涌而出。
穿过双手的指缝,一口气浸湿了袴的内侧。
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沿着大腿,尼龙足袋内部变得越来越温热沉重。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
回过神来,刚才刚刚掉落的刀,就滚落在自己脚边,正好靠近胯下。
停不下来的尿液,从袴的下摆径直渗入刀的鞘和锷,在金属的冰冷上滋滋地发出微弱的声音扩散开来。
布料、足袋、乃至骄傲的象征,都被玷污。
(停下——求求你,停下来……这是我的,重要的东西啊……)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不知所措,只能跪倒在地蜷缩着,眼睁睁看着衣服,甚至可以说是自己分身的刀,都被黄渍的痕迹玷污。
妖怪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整个过程。
“——真是滑稽啊,真的”
混杂着嘲笑的声音在树木间回响。
那声音带着现实感刺穿了枫的大脑。
想要守护的东西,轻易地破碎了。
呼吸变得粗重,羞耻与绝望让胸口灼痛。
只有那永不停息的温热流淌,以及汗水、泪水、冰冷的刀的触感,不断地将自己逼入绝境。
妖怪愉快地看了一会儿无法动弹、蹲在地上的枫。
“怎么了,巫女大人。刀也好,骄傲也好,不是只剩下空壳了吗?”
仿佛意犹未尽地窃笑着,悠闲地摇晃着白色的尾巴。
“人的骄傲——真美味”
滑溜地融入森林深处,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只有微弱的笑声逐渐远去,在朦胧的脑海中听着。
(————)
留下的,只有无法拾起刀、连追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当场俯首的枫。
只有湿透的袴和浮现污渍的尼龙足袋,无情地诉说着被遗弃在此的凄惨。
森林中,仿佛只有妖怪的笑声长久地回响,如同余韵。
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深呼吸,擦了擦脸,站了起来。
“必须回去”
如此低语,尽量不看脚下地迈步。
湿透的袴沉重地缠在腿上。
足袋混杂着泥土,湿冷黏腻。
但是,不能在森林里停下。
平时的话,会先换衣服——但是,今天让妖怪逃掉了。
必须尽快向管长报告。
仿佛要压下迷茫和羞耻,加快脚步朝着神社走去。
穿过神社大门的瞬间,胸口一阵骚动,担心可能被人看见。
即便如此,她还是紧紧抿住嘴角,径直前往管长处。
“……如月枫,回来了。……妖怪,让它逃掉了”
声音有些颤抖,但她直视前方报告。
现在不能倒下。
现在,还必须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只依靠着这一点,她用力踏稳脚步。
管长只是瞥了一眼前来报告的枫。
既没有像往常那样细致的追问,也没有安慰或斥责。
只是微微动了动眉毛,视线迅速落在文件上。
他的手停了下来,空气骤然变得冰冷僵硬。
即使枫说完,管长也沉默着,连叹息都没有。
仅凭那份寂静,似乎就已经传达了一切。
他只是随意地将仅记载业务所需事项的一叠纸推到枫面前。
保持着一种距离,仿佛不是将她本人,而是当作“一个案件”来处理。
(——啊)
内心深处一阵冰凉。
但是,没有一句可以重来的话语。
回到房间,首先将沾满泥土和污渍的袴和足袋扔进洗衣篮,静静地走进浴室。
将身体轻轻浸入放满热水的浴缸的瞬间,今天一整天的场景开始在脑海中朦胧浮现。
在那片森林里的失败,连刀都弄脏了。
妖怪的嘲笑声留在耳中挥之不去。
“结果……什么都没能做到……”
热水流过指缝。
手脚上残留的、洗不掉的泥土,以及肯定再也去不掉的气味。
这一切,都让她感觉自己正离那个本该比谁都骄傲的自己越来越远。
管长的目光,同事们的视线,都很冰冷。
但是,不知为何,这也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静静的水声,并未洗去那渗透骨髓的懊恼和屈辱。
在浴缸中抱膝,一时无法动弹。
肩膀和后背都很沉重,尽管紧握指尖,温暖却不断流失。
无论怎么努力也抹不掉的污秽,以及无法向任何人诉说的羞耻,紧紧缠绕在内心深处,不肯离去。
忽然,一滴泪水滑落脸颊。
即使哭了,尿的气味也好,今天一整天的失败也好,都不会消失。
虽然无数次告诉自己“明天一定”,但那声音似乎也溶入水汽,变得空洞。
(——)
凝视着浴室的天花板,将无法言喻的思绪,静静地呼出。
就这样,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独自微微颤抖着肩膀。
我毫无睡意,但夜晚依然降临,明天也终将到来。
在晒干的被褥上,重新铺上新洗的床单。
然而,每当瞥见被褥上淡淡的污渍,总感觉有什么尚未彻底消失,胸口便隐隐作痛。
即便如此,我还是将无处可去的身体沉入被褥中。
即使闭上眼睛,睡意也久久不至。
就算无法入睡,也只能活下去迎接明天。
这样想着,枫在昏暗的被窝里蜷缩起身子。
——外面依然昏暗。
背部、臀部和大腿周围逐渐蔓延开冰凉的寒意,枫睁开了眼睛。
在朦胧的意识中,一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然而,潮湿的被褥和睡衣那沉重的触感,将现实缓缓拉近。
(……又,发生了)
比羞耻更先涌上心头的,是一种近乎放弃的情绪。
从被褥中坐起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脱下湿透的睡衣,仔细拆下皱巴巴的床单放进洗衣篮。
指尖的动作异常安静,心却不知飘向何方。
本不该习惯的——却仿佛有什么已经改变了——
按下洗衣机的开关,听着湿衣物沉重下沉的声音,默默走向浴室。
淋浴的热水洒下。温水从颈后流经背部,直至臀部。
水流让人联想到小便的流动。
或许正因为如此,无论冲洗多少次,心情依然像被玷污着。
感觉内心也未能洗净,于是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
顺着脸颊滑落的水滴与小解的触感重叠,几次试图挤出笑容,却感觉表情纹丝不动。
今天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大家呢——连这种事都不愿去想,只是在温热的水流中耸了耸肩。
淋浴结束,轻轻束起刚擦干的头发。
收拾好湿透的被褥和床单抱在怀中,那份沉重与冰凉仿佛让心也沉沉下坠。
走在安静的走廊上,正好在转角处遇见了见习巫女。
两人的目光相遇。
昨日的尴尬仿佛具象化浮现,瞬间凝固了空气。
然而,枫在她开口之前,用嘶哑的声音抢先说道:
“没关系——我自己来处理——”
只留下这句生硬的话,便避开视线穿过走廊。
重新抱紧被褥,向外走去。
见习巫女犹豫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目送着枫的背影。
她投去混杂着困惑、同情与不知所措的尴尬目光,随后垂下眼看向清洁工具。
枫的胸口残留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孤独,以及连被依赖这种小事都感到负担的疲惫。
(已经,不想再被任何人注视了——)
仅仅如此祈愿。
晾完湿透的被褥后,枫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
这样下去什么都不会改变。
必须找回自己——唯有这样的念头沉沉压在心中。
来到道场时,晨间修炼早已开始。
剑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遥远。
枫在师范面前静静低下头,说明自己的状况:
“今天……似乎无法集中。请允许我在一旁静心片刻。”
师范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表示了许可。
他的眼神仿佛看穿了她的痛苦,却保持着不干涉的距离感。
在道场角落、比平日更少阳光照射的地方正坐。
只挺直背脊,双手置于膝上。
闭上眼睛缓缓调整呼吸。
心中浮现的各种不安、昨日的失误、今晨的事——它们如同杂音在脑海角落回响。
周围的氛围也颇为微妙。
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
其中混杂着怜悯、好奇乃至隐秘的嘲弄,她也切身感受到了。
(就算我从此一蹶不振,周围人或许也不会在意……但至少我——还不想放弃自己)
压抑杂念,一边数着呼吸,枫静静集中精神试图找回自我。
渐渐地,呼吸抵达身体深处。
吸气,呼气。
感受到紊乱的心绪一点点平静下来。
声音与视线都逐渐远去,此刻,只与自己的内心相对。
(还,没关系。我确实,就在这里)
杂念消散,心境澄澈的感觉。
景色与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薄膜,终于一切归于宁静。
——就在这时,下腹部突然扩散开微小的异样感。
一瞬间,脊背窜过一阵寒意,但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比以往更敏感罢了,于是闭着眼继续集中精神。
再次将意识拉回呼吸。
——没关系。
一定能再次找回自己。
如此相信着,静静、缓缓地调整心绪。
意识不断下沉。
周围的声响与气息已变得遥远。
唯有自身清晰可感的世界。
呼吸声、心跳、肌肉的紧绷——这一切都如渗透般明晰。
这样就好。
在这片宁静中,我能重新振作。
这样想着,进一步澄澈心神。
然而,越是集中精神,身体的细微感觉却愈发浮现。
下腹部的沉重感。
缓慢却确实在那里涌起的压迫感——毫无疑问,是尿意。
一边调整呼吸,枫心想:
(不该,是这样的……即便如此,还是……)
这极其微小的异样感,在寂静中显得格外鲜明。
枫调整呼吸,缓缓沉入宁静之中。
她确信精神统一是成功的,脑海中几乎已无多余的杂音。
但正因这份宁静,身体的感知反而愈发敏锐。
下腹部积聚的阵阵压迫感、温热、沉重——这些都变得越来越清晰。
(没关系……只要集中精神,这点程度……)
如此说服自己,进一步加深呼吸。
此刻起身仿佛意味着失败。
她相信凭自己的意志、心灵的力量,足以冲散这涌起的尿意。
更加集中——更深地,沉入内在。
这份渴望越是强烈,那袭来的感觉也愈发鲜明、真切地回荡。
“嗯——”
压抑的声音,不经意漏了出来。
连自己都惊讶的、清晰的痛苦低吟。
集中的泡沫骤然破裂,世界摇晃着回归。
下一秒,在保持正坐屈膝的姿势中,下腹深处如决堤般涌来剧烈的尿意。
(不行——)
(啊可是——)
(已经——撑不住了)
脑海中放弃的呼喊一片空白地回响。
无法站起,也无法伸手。
只是,膝上被袴包裹的双腿微微颤抖,下一秒,温热的液体猛地浸湿了内衣。
从袴间汩汩溢出的尿液,顺着大腿、膝弯、小腿,缓缓扩散到正坐的脚下。
足袋内部渐渐温热湿润,布料逐渐泛黄浸透。
榻榻米上静静扩散开确凿的水声。
原本集中的道场空气,因枫的声音为契机,如涟漪般开始骚动。
“……什么?”“又来了?”“正坐着就……不会吧……”
周围的巫女和同事们齐齐看向这边。
那视线中混杂的惊讶、愕然、毫不掩饰的轻蔑——蜷缩着的枫也痛切地感受到。
羞耻感让全身发热,肩膀颤抖。
无法站起,只能感受着温暖逐渐冷却,一味抱膝低头。
师范、同事、后辈们都看着这边。
在说着什么。
但已听不清内容。
(——我)
忽然,视线落向地板。
自己的尿液,正渗入榻榻米中。
(——啊,得打扫才行呢……)
尽管想着不相干的事,枫仍以正坐的姿势动弹不得。
(又——失禁了)
在枫的意识中过了许久,现实才终于追上。
(为什么——会这样呢——)
朦胧地想着这些,回过神来脸颊已湿。
但连擦拭的念头都没有,只是正坐着僵在原地。
打破这僵局的是师范的声音:
“如月,喂如月!还有意识吗?”
“如月!?”
突然被叫到,枫猛地一颤回应。
这时才终于环顾四周。
意识到自己的状况。
意识到的瞬间,声音脱口而出:
“为什么——”
“为什么? 这样——”
想回答师范却说不出话。
只有眼泪流下,无法停止。
道场的空气中,响起干涩的低语:
“第几次了啊”“喂,又来了”“真的,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已经,没法正常修炼了吧——”“有点…可怜过头了”“那个人,老是打扫……”“……是不是该有人阻止她啊”
一句,又一句,声音从远处漏出。
没有人试图靠近她身边。
只有冰冷的视线与事不关己的窃窃私语,静静充斥道场。
早晨醒来,首先晾晒被褥。
无数次重复的尿床污渍,如年轮般泛黄残留,无论怎么清洗都无法消失。
绯袴早已失去崭新时的鲜艳。
从腰际到下摆,多次水洗也无法褪去的黄色污渍蔓延开来。
尤其在大腿根部、臀部附近残留着僵硬感,干燥后气味也难以散去。
握剑的手颤抖,无法集中,修炼中连见习巫女都能看出刀法迟钝。
每次都能感受到窃窃的视线。
“失禁巫女”这样的低语从远处传来。
而后,被调去打杂,即使在幕后工作中也伴随着周围冰冷的视线。
在清洗处、走廊打扫、户外搬运时——穿着因小便而污渍难消的绯袴与足袋,偶尔仍会忍不住感到股间一阵温热涌出。
每次都要更换衣物。
将脚穿入足袋。
指尖停顿。
本应洁白的布料,已无处可寻。
沿小腿的布料,沉入暗淡的颜色。
(……这样,就好)
不这样想,便穿不下去。
移开视线,系上绑带。
系好后,仍久久无法站起。
最强退魔巫女,纯白被尿液浸染之前
最強退魔巫女、おしっこで純白が染まるまで
被称为最强的退魔巫女,因某个诅咒而逐渐崩坏的故事。
本作细致描绘了她越是试图守护尊严与立场,就越被逼入绝境的过程,以及她逐渐变化的姿态。
这是根据pixiv委托创作的作品!
我认为自己基于委托人的构思,成功浓密地描写了女主角逐渐崩坏的模样。
下一篇短篇也计划投稿。虽然发布时间未定,但我会尽量不让大家等太久。
另外,非常感谢大家的关注。体育祭短裤那篇作品的热度超乎预期,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也收到了许多棉花糖留言,感激不尽……今后我也会努力持续投稿,若大家愿意支持就太好了。
若在此能收到难以启齿的感想或只言片语,我会非常开心。这次大家觉得哪个场景对枫的伤害最令人满意呢?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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