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饲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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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 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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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日常与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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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还残留着一丝寒意。
藤崎莲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强忍住了一个哈欠。凌晨三点。这一个小时里只来了两位客人。一位是买了六罐啤酒的中年男人。另一位是只买了一个肉包的女高中生——不,已经四月了,应该是“前女高中生”吧。和自己一样。
高中毕业,已经过去两周了。
毕业典礼那天的事,已经不太记得了。教室里有人在哭。有人在拍照。莲坐在自己靠窗的座位上,只想着早点回去。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高中生活既不快乐,也不痛苦。只是三年时光过去,结束了。仅此而已。
大学不上了。没钱上。
父亲在莲高二那年冬天离开了家。母亲在那之后三个月也走了。只有离婚申请书留在餐桌上,莲承担了把它送到市政厅的任务。那是十七岁的冬天。
从那以后就一个人生活。父亲签约租下的公寓房租,或许是父亲最后的良心发现,提前预付了一整年。那个期限今年十二月就到期了。在此之前必须想办法。
便利店的兼职时薪一千一百五十日元。每周五天,上夜班,月收入大概十八万左右。扣除房租、水电煤气费和伙食费,剩下的就少得可怜了。
莲望向收银台对面昏暗的停车场。路灯照亮的樱花树,在风中摇曳,洒落着花瓣。
觉得挺漂亮的。但也仅此而已。
凌晨四点了。再两个小时就下班了。回去睡觉,中午起床,晚上再来这里。周而复始。
莲的生活没有色彩。
——除了一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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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十五分。结束轮班,走上公寓楼梯。二楼角落的房间。转动钥匙,打开门。
脱鞋之前,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早啊,莲!”
一张脸以惊人的势头探了出来。栗色的头发还满是睡翘的痕迹,只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开衫。只有眼睛显得异常清醒。
日向千夏。
莲的青梅竹马,邻居,也是莲生活中唯一的色彩。
“……早”
“今天几点睡的?”
“没睡。现在去睡”
“饭呢?”
“不用了。睡觉”
“不行。不吃饭不行。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千夏就缩回自己房间,三十秒后拿着一个裹着保鲜膜的盘子回来了。
“给,烤鲑鱼、玉子烧和米饭。味增汤——等等,马上热一下”
“你几点起的啊”
“五点半。算准了莲回来的时间。诶嘿嘿”
莲无言以对,脱下鞋进了房间。千夏理所当然地跟了进来。
六张榻榻米大小的单间公寓。铺着一直不收的被子,矮脚桌,小电视。千夏把饭菜摆在矮脚桌上,在对面正坐,看着莲吃。
“……你不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只是想看着莲吃而已”
“奇怪的兴趣”
“才不奇怪呢。看着喜欢的人吃饭有什么不好的”
莲停下了筷子。千夏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总是这样轻飘飘地说出这种台词。在难以分辨是玩笑还是认真的那条线上,正中靶心地抛过来。莲总是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也只能应付过去。
“……味增汤,好喝”
“对吧。我多放了点豆腐。因为莲喜欢豆腐”
就是这样。她对莲的喜好,掌握得比莲自己还准确。
关于千夏,在莲有记忆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身边了。莲的家和千夏的家原本就在同一栋公寓里相邻,因为千夏的父母和莲的父母都是双职工,所以两人从幼儿园时期就互相串门长大。
千夏的家庭也绝不富裕。千夏高二那年,母亲身体不好住院,父亲在护理和工作之间疲于奔命,千夏在高三时决定和父母一起搬到母亲的娘家——乡下的老家去。
只有千夏拒绝了。
拒绝,一个人留在了隔壁的房间。
理由呢,据本人说是“现在转学什么的太不现实了”、“因为这里有朋友”、“会给打工的地方添麻烦”。
莲隐约明白真正的理由。明白,但没问。如果问了,有些东西就会改变。害怕改变。
千夏现在一个人住在隔壁房间。高中毕业后在附近咖啡馆打工。和莲一样没上大学。虽然有经济方面的原因,但千夏的情况是笑着说“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大学啦”。
莲喝完味增汤,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
“好,招待不周。餐具我来洗,你快去睡吧”
“回你自己房间洗去”
“我不洗完莲就不会睡吧。所以在这里洗”
没有反驳的余地。莲倒在一直铺着的被褥上,闭上了眼睛。厨房传来水声。千夏哼着歌。不知道是什么曲子,音准微妙地有点跑调。
听着那声音,莲想道。
希望这样的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
——但是,自己是否有权利把它说出口呢。对一无所有的自己。对什么也给不了的自己。
水声停了。脚步声靠近,感觉到千夏坐在了莲的铺盖旁边。
“莲,睡了吗?”
“……还没”
“那,晚安。今天三点我来叫你哦”
“……别随便进来”
“我有备用钥匙所以不行哦~”
不记得给过她备用钥匙。高二时莲发烧卧床,千夏说服了管理员拿到了备用钥匙。从那以后就没还过。
玄关门关上的声音。
回归寂静的房间里,莲在千夏残留的气息——廉价洗发水的味道——中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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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莲在深夜的便利店工作,千夏在白天的咖啡馆工作,重叠的时间里千夏就闯进莲的房间。莲最初还想赶她走,但到高二时就放弃了。赶走千夏就像赶走台风一样不可能。
进入五月,气温上升,千夏开始穿着吊带背心和短裤出现在莲的房间。莲不知该看哪里好。千夏不在意。或者说,大概是故意的。
“好热。莲,去买冰激凌”
“你家冰箱里有吧”
“莲家比较近。而且想和莲一起吃”
“……什么口味”
“苏打味。莲呢?”
“香草”
“没意思。不过很符合莲的风格”
莲用便利店的员工折扣买了两根冰激凌,两个人一起吃。千夏用苏打冰激凌把舌头染成青色给莲看,然后笑。莲不笑。但千夏没有错过他嘴角微小的抽动。
“刚才笑了”
“没笑”
“骗人。嘴角都到这里了”
千夏用手指提起自己的嘴角做样子。一点也不像。
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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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来自电视里。
五月中旬。莲在轮班前吃着千夏做的晚饭,一直开着的电视里播出了新闻。
『——今日,国会通过了《动物爱护及饲养促进相关法律》,通称《动物爱护法》。该法律旨在促进国内动物的适当饲养,实现人与动物共生的社会——』
莲漫不经心地听着。动物法律。和自己没关系。
千夏用遥控器调大了音量。
『——法律要点如下。十八岁以上的所有男性国民,必须在法律施行之日起六个月内,饲养一头以上的动物。饲养的动物需从“生活伙伴株式会社”认定的销售渠道购买,饲养所需的器具也必须使用该公司的认定商品——』
“哈?”莲的筷子停了下来。
『——未在规定期限内登记饲养动物者,将以“饲养放弃罪”论处,最高可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及一百万日元以下罚金——』
“……这、这是什么”
千夏也停下了筷子,看着电视画面。画面上是穿着西装的一排男人在召开记者会。中间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胸牌旁边别着“生活伙伴株式会社”的徽章,闪闪发光。
『——生活伙伴株式会社的代表董事梶原先生评论道:“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所有国民都能通过与动物互动,重获心灵富足的社会。”——』
“心灵的富足……”千夏低语道。
莲看着画面中男人的脸。政治人物和企业人士站在同一个讲台上。他不是幼稚到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的孩子。
“这个,说到底——”
“就是让所有人都买动物,饲料啊道具啊周边啊全都要在他们那里买吧”千夏接过了莲的话。“不妙吧?”
“……只针对男性?”
“刚才说十八岁以上的男性来着。莲,十八岁了吧”
“……虽然才刚四月”
“我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
莲的脑子里开始计算数字。饲养所需的钱。动物购买费。饲料费。道具费。检查费。自己的月收入是十八万。房租六万。水电煤气费一万五。伙食费三万。通信费五千。剩下七万。从这里面要支付动物——
“嘛,也不一定要猫啊狗的吧?仓鼠啊金鱼什么的应该便宜吧?”千夏开朗地说。
“……但愿如此”
在这个时间点,他们还保持着乐观。没有想象到一部法律能让生活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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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乐观就消失了。
生活伙伴株式会社——以下简称LP社——的官网上,认定动物的销售页面已经上线。莲在深夜便利店的休息室里,休息时间紧盯着智能手机的屏幕。
黄金仓鼠——三十八万日元。
青鳉鱼(五条装)——二十二万日元。
绿龟——四十五万日元。
文鸟——五十三万日元。
猫(杂种)——一百二十万日元起。
狗(小型犬)——一百八十万日元起。
“……哈?”
莲滑动着屏幕。价格不仅没有下降,越到页面下方反而越高。大型犬三百万。纯种猫二百五十万。就连观赏用的热带鱼也要四十万起。
此外,所有饲养器具都作为“认定商品”单独出售。狗项圈一万八千日元。猫砂盆三万二千日元。仓鼠笼四万五千日元。饲料采用月额定期订购服务,最低套餐每月八千日元。
莲计算了一下。就算买最便宜的青鳉鱼,初始费用二十二万。水箱套装(认定品)六万。饲料定期订购每月五千日元。一年粗略算下来要三十四万。
自己的存款,目前大约是二十万。
不够。
而且,这还是现在的价格。随着法律施行范围扩大,需求激增,价格还会进一步上涨。这种事即使没有经济学知识也明白。
莲放下手机,望向天花板。
六个月。期限是十一月中旬。
在那之前不想办法的话,就会成为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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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六月,社会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打开电视,没有一天不播放LP社的广告。“与您的伙伴相遇吧”的广告语,配上笑容满面的家庭与狗嬉戏的画面。清爽的音乐。画面角落小小的文字“请使用生活伙伴株式会社认定商品”。
走在街上,LP社的海报随处可见。车站、公交站、便利店橱窗、电线杆。“与动物共生,迈向富足社会。”“饲养是国民的义务。”“不饲养动物的男性,没有为社会做出贡献。”
看到最后一张海报时,莲停下了脚步。
——没有为社会做出贡献。
或许自己本就是如此——莲不禁想到。一个高中毕业后只在便利店打夜工的人。若问他对社会有何贡献,恐怕会哑口无言。
千夏看到那张海报时,只说了句“恶心”。
电视的综艺节目里,评论员们正就法律展开辩论。赞成派声称:“科学证明与动物互动有益心理健康”“在孤独年轻人增多的当下,承担生命的责任很重要”。反对派反驳道:“这实质是强制购买,为特定企业牟利”“将饲养义务化本身就已违背动物保护精神”。
但法律已然通过。讨论再多也无法推翻。人们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
就连莲打工的便利店里,也开始整摞售卖LP公司的动物饲养指南手册。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据说已经买了只柴犬。一百六十万日元。好像是办了贷款。
“藤崎君打算养什么?”
“还没决定。”
“早点决定比较好哦。价格一直在涨。我买的时候才一百六十万,听说现在已经超过两百万了。”
两百万。这超出了莲的年收入。
深夜下班回来,千夏在莲的房间里。大概是用备用钥匙进来的。她趴在矮桌上睡着了。桌上散落着纸张,写满了某种计算公式。莲捡起来一看,那是基于他月收入与支出的、为购买动物而做的储蓄模拟。
无论哪种方案,数字最终都以赤字告终。
千夏醒了。
“啊,莲。你回来啦。”
“……你在干嘛。”
“嗯——我在想莲怎么才能买到动物。”
“这不该是你操心的事吧。”
“我不操心谁操心。莲又不擅长动脑筋。”
莲无法反驳。准确地说,他不是不擅长思考,而是思考的结果太过绝望,索性放弃了。
千夏整理好纸张,叹了口气。
“总会有办法的。”
“依据呢?”
“没有依据。但总会有办法的。”
千夏笑了。那笑容和小学时莲的书包被高年级学生藏起来时一模一样。那时千夏也说了句“总会有办法的”,第二天就冲进高年级教室把书包抢了回来。
那次确实解决了。但这次对手不是高年级学生,而是国家。
“去睡吧。回你自己房间。”
“这儿就行。莲这里更安心。”
“睡地板身体会痛的。”
“那睡莲的被窝。”
“我没地方睡了。”
“一起睡不就好了。”
“…………”
“开玩笑啦。说了是开玩笑。别摆那副表情。一半是玩笑。”
“另一半是认真的吧?”
“嘿嘿。”
结果那晚,千夏在莲房间的地板上,用莲的外套当毯子睡了。莲钻进被窝望着天花板。身旁不远处,千夏发出轻微的鼾声。
——总会有办法的。
两人都心知肚明,那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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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八月。夏天来临,情况却持续恶化。
LP公司的动物价格每周都在暴涨。六月时三十八万日元的仓鼠,八月已突破七十万。观赏鱼五十万。猫狗的价格早已超出普通人的承受范围。
社交媒体上一片哀嚎。
“买不起动物”“贷款审核没通过”“LP公司股价又涨了”“想杀了制定这法律的人”——激烈的言辞泛滥,一些账号被冻结。
与此同时,适应了法律的人们的生活也开始显现。牵着狗散步的年轻男性;在社交平台发布猫咪照片的大学生;“多亏了饲养,人生变得丰盈”的体验分享。LP公司网站上开设了“饲主心声”专栏,贴满了看似幸福的笑容照片。
不知是真是假。但社会确实逐渐分化为“饲养动物的男性”与“未饲养动物的男性”。前者“正常”,后者“有问题”。这样的氛围正悄然形成。
莲属于后者。
打工处除了莲还有三名男性员工,其中两人已购买了动物。一人养仓鼠(分二十四期贷款),另一人养热带鱼(祖父资助)。剩下的一位是比莲大五岁的研究生,他也同样一筹莫展。
“到底该怎么办啊。”深夜理货时,那位前辈——高木——说道。“连观赏鱼都要五十万。有五十万都能出趟国参加学术会议了。”
“……是啊。”
“这什么鬼时代。不养动物就成了罪犯。简直莫名其妙。”
高木最终在九月从消费金融公司借钱买了观赏鱼。“利息高得要命啊。”他苦笑着用手机展示观赏鱼的照片。五条小鱼在认证许可的水箱里游动。高木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几分如释重负。
至少,不用沦为罪犯了。
莲羡慕那份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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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距离期限还剩两个月。
莲的存款达到了二十五万日元。这是整个夏天极限压缩伙食费、为省电费不开空调的成果。但在LP公司网站上,最便宜的动物——如今连观赏鱼都算不上了。最低价是“独角仙”,三十五万日元。独角仙专用饲养箱(认证品)两万日元。果冻饲料(认证品月费订阅)每月两千日元。
还差十万。
千夏提出要“借”给他。她似乎从咖啡馆打工的收入里每月攒下了两万。莲拒绝了。千夏的生活也并不宽裕。
“我的钱怎么用是我的自由吧。”
“用别人的钱来履行义务——”
“我不是别人。我是莲的——”
千夏说到这里停住了。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青梅竹马。”
“是青梅竹马,对吧。青梅竹马有困难,帮忙不是理所当然吗?”
“……但是。”
“没什么但是。我说莲啊,你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真是坏毛病。高中时也这样。我说帮你做便当,你偏拒绝,结果午饭都没吃。”
“那个——”
“你又要说‘没什么’对吧。我明白的。莲这种地方,我早就明白了——所以,我自愿这么做。莲不用拒绝。”
莲沉默了。千夏也沉默了。只有电视发出声响。播放的是LP公司的新广告。画面中小狗舔着主人的脸。“您的伙伴,正在等待。”
千夏关掉了电视。
“莲。”
“嗯。”
“总会有办法的。”
“……”
“我会想办法的。我来。”
莲后来会回想起千夏当时的眼神。那是下定决心“要办成”的人的眼神。是有了具体计划的眼神。是豁出去了的眼神。
但此刻的莲,并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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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到了。
行道树开始变色,早晚的空气转凉。距离期限还剩六周。
莲被逼到了绝境。
独角仙的价格涨到了四十二万。莲的存款是二十七万。即便加上千夏的资助也不够。他也考虑过消费金融这个选项。但计算了利率,想象了之后的还贷生活,一阵反胃。
还有另一个选择。
什么也不买,等待期限来临。换言之,成为罪犯。
弃养罪。最高可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一百万日元以下罚金。会留下前科。有了前科,就业就希望渺茫。或许连便利店打工都难找。出狱后也会遭受社会的冷眼。“连动物都养不起的男人”“连法律都不遵守的男人”。
莲坐在夜晚公园的长椅上,思考着。但怎么想也得不出答案。
手机响了。是千夏的短信。
『现在在哪?好冷快回来。我在做饭』
莲没有回复。只是坐在长椅上,望着昏暗的天空。
十五分钟后,公园里传来了脚步声。
“果然在这里。”
是千夏。她拿着莲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莲肩上,在旁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的。”
“莲想心事时会去的地方,只有三处。便利店后面、屋顶、这里。便利店后面今天没排班所以不是。屋顶锁着。所以是这里。”
“……你是跟踪狂吗。”
“是青梅竹马。”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秋虫鸣叫着。
“莲。”千夏开口了。语调与平日略有不同。不似往日明快。很认真。
“嗯。”
“我有个提议。”
“……钱的话。”
“不是。不是钱的事。”
千夏从口袋里掏出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PDF文件。是《动物爱护及饲养促进相关法律》的条文。
“这个,你好好读过吗?”
“新闻里大概——”
“不是新闻,是条文。法律条文本身。”
“……没。”
“我读了哦。全文。在咖啡馆空闲的时候。”
千夏滚动屏幕。
“这里。第二条。定义部分。”
莲凑近屏幕看。千夏的手指指向一条条文。
『第二条 本法所称“动物”,指《动物爱护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之爱护动物。即,牛、马、猪、绵羊、山羊、犬、猫、家兔、鸡、家鸽及鸭,以及其他由人占有的哺乳类、鸟类或爬虫类动物。』
“……那又怎样?”
“莲。写着‘哺乳类动物’对吧?”
“是啊。”
“人类,是哺乳类吧?”
莲看向千夏的脸。千夏直直地看着莲。那神情并非玩笑。
“……你想说什么?”
“法律条文里,没有写‘人类除外’。哪儿都没有。我读了全文。不存在明确将人类排除在外的条款。”
“等等。等一下。”
“也就是说——人类,在条文上,也可能被包含在‘动物’之内。至少逻辑上如此。”
“你,你要——”
“我来当莲的‘动物’。”
莲的思考停止了。
千夏继续说道。语气平淡。但莲没有错过她声音里微微的颤抖。
“去饲养管理局,把我登记为莲的饲养动物。只要法律条文上没有规定排除人类,窗口就无法拒绝。至少一开始不行。因为没有法律依据。”
“别说傻话。”
“不是傻话。莲,这是最现实的办法。”
“现实——你要当我的宠物这叫现实——”
“是法律有问题啊。既然法律有问题,我们也只能用非常手段了吧?”
“可是——”
“饲养器具的最低套装——项圈、牵引绳和食皿——的LP公司认证品,总共一万两千日元。用莲的存款绰绰有余。”
千夏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颤抖停止了。
“看?比我买独角仙便宜哦。”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我知道不是玩笑。但莲变成罪犯更不是开玩笑。”
“……那也只是我被抓进去的事。熬过三年——”
“三年。是三年啊,莲。出来的时候,莲二十一岁,还有前科。找工作会更难。而且——”
千夏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三年里,我要一个人过吗?”
“……”
“是选择我一个人度过没有莲的三年,还是待在莲身边。对我来说,这是二选一。”
“但是——”
“我已经决定了。”
千夏握住莲的手。她的手很冷。在颤抖。
“我决定了,要待在莲身边。形式或许会改变,但仅此而已,不是吗?”
莲低头看向千夏的手。小小的手。指甲上还残留着薄薄的粉色指甲油,像是在咖啡馆涂的那种。
这只手能自由活动的意义,莲还不明白。
“……让我考虑一下。”
“嗯。但是时间不多哦。”
“我知道。”
“还有,就算考虑了,我的答案也不会变哦。”
“……我知道。”
千夏依偎在莲的肩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我想留在莲身边。真的,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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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思考了一周。
他自己也去读了法律条文。正如千夏所说,确实没有“除人类以外”这样明确的除外规定。不过,常识性地考虑,“动物保护法”所设想的对象显然是人类以外的动物。起草法律的人大概是觉得“应该没人会把人类当作对象吧”。
他们要钻的,就是这个“应该”。
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发现有几个人想到了同样的点子。他们在匿名论坛讨论。“是不是可以把人类作为动物登记?”“法律上应该可行吧?”“有人试过吗?”“还没。”“谁来试试啊。”
理论上或许是可能的。但是,要实行的话——就意味着要把千夏带到饲养管理局,将千夏登记为“动物”。
莲问自己,他能做到吗?
答案是“不能”。
但是千夏没有等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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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日。
千夏来到莲的房间,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莲,明天陪我去。”
“去哪里?”
“饲养管理局。”
“……你。”
“我预约了。登记手续。明天上午十点。”
“擅自就——”
“我就擅自做主了。如果莲做不了决定,那就我来决定。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莲看着千夏。千夏露出了往常的笑容。但是眼底能看出“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的焦躁。
实际上,的确如此。期限是十一月中旬。不知道手续要花多长时间。已经非常紧张了。
“莲,”千夏在莲面前蹲下,平视着他说,“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我自己——”
“如果莲不相信自己,那我相信你。这样不就行了吗?”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两人坐上了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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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养管理局设在区政府大楼内。
三楼尽头,写着“饲养管理课”的牌子下面,并排着四个接待窗口。虽然是工作日的上午,人却不少。一个带着动物的男人正在办理手续。手提箱里的猫在叫。
莲和千夏取了号,在塑料椅上坐下。千夏在旁边坐立不安。她在紧张。不过千夏紧张时不会沉默,反而话会变多。
“喂莲,那边的海报上写着什么?‘您的伙伴正微笑着等待您’。微笑着等待的是我吧。哈哈。不过笑不出来吧。啊,那边那个海报是LP公司的——说起来LP公司的社长,脸是不是有点像蛇?眼睛是这样的——”
“闭嘴。你声音太大了。”
“我紧张啊!体谅一下!”
“体谅了,所以闭嘴。”
“过分!”
叫到号了。莲站起身,腿一瞬间僵住了。千夏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走过去。
窗口的职员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戴着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是登记饲养动物吗?动物种类是?”
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千夏从旁边探出身子。
“是我。”
职员抬起了头。
“……什么?”
“是我。我是饲养动物。”
职员来回看着千夏和莲。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个——如果是玩笑的话,会给其他客人添麻——”
“不是玩笑。”千夏从包里取出打印好的纸。是法律条文的复印件,用记号笔画了线。“关于动物爱护及饲养促进的法律,第二条。‘动物’的定义中没有明确规定排除人类。人类属于哺乳类,因此符合该条定义。”
职员接过纸,反复读了几遍。
“请稍等。”
职员起身,消失在了里面的房间。
等了二十分钟。千夏在椅子上晃着腿。莲则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职员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像是她上司的中年男人。
“久等了,”上司说。他的名牌上写着“课长辅佐”。“我确认过了——确实,现行条文上没有明确排除人类的规定。”
莲和千夏对视了一眼。
“所以——虽然尚无先例,我们将受理登记手续。”
千夏吐了一口气。莲什么也说不出来。
拿出了几张表格。饲养人信息。饲养动物信息。饲养场所。饲养计划。莲填写着,千夏写下了自己的信息。在“饲养动物种类”一栏写下“人”字时,莲看到千夏的笔停顿了一瞬。
手续大约花了一个小时。千夏被分配了登记编号,莲则拿到了饲养者证明。
走出管理局,莲深吸了一口秋天的空气。身旁的千夏“嗯——”地伸了个懒腰。
“结束了——!紧张死了——!那个大叔,表情超好笑的吧。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也是啦,肯定不敢相信——”
“千夏。”
“嗯?”
“……谢谢。”
“谢什么?”
“不……没什么。谢谢。”
千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那作为谢礼,请我吃可丽饼吧。”
“……我说过我没钱吧。”
“在买LP公司的器具之前。总够买一个可丽饼吧。”
“……买。”
“太好了!”
两人顺路去了可丽饼店。千夏点了草莓巧克力味,莲点了卡仕达味。千夏说“让我咬一口”就啃了莲的可丽饼,莲说“吃了我的得还回来”,千夏递过自己的说“来请吧”,莲说“不要”,但最后还是咬了一小口。
回去的路上,千夏走在莲前面一点,回过头来。
“呐,莲。”
“嗯。”
“以后请多关照咯。饲养主大人。”
莲不知如何回应,沉默着点了点头。
千夏笑着转向前方。莲没有看到那个笑容的背后。走在前面的千夏的手,正在口袋里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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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莲在LP公司的网店订购了最低限度的饲养用品。
认定项圈(基本款)——三千八百日元。
认定牵引绳(标准款)——二千五百日元。
认定食具(不锈钢碗·M号)——一千八百日元。
认定饲养者套装(含记录台账·饲养者徽章)——四千一百日元。
合计一万二千二百日元。
与锹形虫的三十五万相比,确实便宜得多。但莲的手指却动弹不得,按不下确认订单的按钮。
项圈。牵引绳。食具。
要把这些给千夏戴上。
——难道就是为了这种事买这些工具吗?
盯着屏幕五分钟后,莲按下了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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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过家家(扮家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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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的纸箱很小。
莲在自己房间打开它。从缓冲材料里拿出来的——
项圈是黑色合成皮革,内侧印着LP公司的标志。是用金属扣环固定的类型。有几个用于调整尺寸的孔眼。拿在手里,很轻。和狗项圈几乎一样。只是包装上印着系列名称“Human Pet Line”。
——竟然有人用的。
仔细一看,确实,LP公司的网店新设了“Human Pet Line”这一分类。看来不止莲和千夏,有相当数量的人出于同样的想法登记了人类,而LP公司将其作为商机迅速做出了反应。
牵引绳是黑色尼龙材质,一端是连接项圈的金属钩,另一端是环状的握把。食具是不锈钢碗,底部有橡胶防滑垫。完全就是猫狗用的水碗食盆。
莲把它们摆在矮脚饭桌上,凝视着。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千夏用备用钥匙进来了。今天咖啡馆好像休息,她像是刚起床就从隔壁过来了。头发乱糟糟的。
“让我看看。啊,这就是项圈?意外地简陋呢。我还以为会更粗重一点。”
千夏拿起项圈,转来转去地看。她那过于轻快的举动,让莲既有点安心,又有点烦躁。
“来试试吧。”
“……现在?”
“这是练习啊。检查的时候手忙脚乱会被怀疑的。”
千夏自己把项圈绕在脖子上,试图扣上扣环。手绕到后面,但不太顺利。
“莲。帮我。”
“…………”
“不帮我戴上,检查就通不过哦?”
莲绕到千夏身后。单手撩起她的栗色头发,后颈露了出来。千夏的脖子很细。绕上项圈,把扣针穿进孔眼。手指在颤抖。
“——不紧吧?”
“嗯——,没事。就是金属的地方有点凉。”
莲松开手,千夏左右动了动脖子确认感觉。
“噢——。意外地没什么感觉呢。就是有点重。”
千夏去洗手间照了镜子。黑色的项圈缠绕在白皙的脖子上。
“……怎么说呢,有点像狗?”
“狗毛更多。”
“这样啊。那猫呢?”
“猫会自己把项圈弄下来。”
“那我大概是猫类型的。说不定趁莲睡着的时候弄下来哦。”
“别弄下来。检查的时候不好办。”
“开玩笑的啦。”
千夏戴着项圈回到莲的房间坐下。在矮桌对面,姿势和往常一样。但脖子上有个黑色的圈。
莲看着这一切,感到内心深处某种东西在奇怪地嘎吱作响。
是什么呢。罪恶感——本该是。让千夏戴上这种东西的罪恶感。本该如此,但在那嘎吱声中,混杂着某种无以名状的别的东西。
莲忽略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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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第一次检查来临了。
饲养管理局的通知三天前就寄到了。写着“定期饲养状况确认通知”的信封里,记载了检查日期时间,以及确认事项的清单。
确认事项:
一、饲养动物的健康状况
二、认定器具的使用状况(确认项圈·牵引绳·食具)
三、饲养环境的确认
四、饲养者徽章的携带
千夏和莲前一天做了准备。
“记住了?检查的人来了,我就戴着项圈坐在地上。牵引绳莲你拿着。食具——不用一次的话不太好吧,放点东西进去。”
“……你这方面,怎么这么熟练啊。”
“统筹安排是我的专长吧。一直都是。”
检查当天。下午两点。
莲因为紧张,从早上就什么也没吃。千夏则相反,吃了三个从咖啡馆带来的面包。“我是一紧张就吃东西的类型。”她说。
门铃响了。
莲打开门,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性站在门外。脖子上挂着饲养管理局的职员证。大概四十七八岁吧。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藤崎莲先生吗?我是饲养管理局的定期确认人员。”
“是的。……请进。”
职员走进房间。环视着六叠大小的空间。千夏坐在矮桌旁边的地板上。戴着项圈,牵引绳握在莲手里。食具——不锈钢碗——放在矮桌下面。
职员看向千夏。脸上明显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这位是——登记的饲养动物?”
“是。”莲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僵硬。
“……是人类,呢。”
“是的。日向千夏。登记编号是QR——”
“我明白。数据已确认完毕。”工作人员操作着平板电脑。“请允许我确认一下。项圈——LP社的认证产品。好的。牵引绳——认证产品。食具——”
工作人员看向矮桌下的碗。里面有水。
“看来您在使用呢。”
“是的。”
冷汗顺着莲的背脊流下。
工作人员在平板上逐一勾选。健康状况——目视无异常。饲养环境——室内饲养,无异常。饲养员徽章——莲从胸前口袋出示。
“确认到此结束。”
只有五分钟。短短五分钟。
工作人员穿好鞋,在门前转过身。
“……为防万一,请允许我说明一下。”
“请说。”
“关于这种形态的登记,今后可能会有法律修订。届时会另行通知。”
“……好的。”
门关上了。
莲背靠着门,瘫软地滑跪在地。
“——通过了。”
“通过了————!”
千夏叫喊着站起来,开始叮当作响地解开项圈的搭扣。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啊——脖子好痒!莲,奖励!我要买便利店甜品!”
“……没钱。”
“诶——!?那买一百日元的!一百日元的就行!”
“……买。”
“太好了!布丁!我要布丁!”
莲在便利店买了两个布丁。用了员工折扣,一百八十日元。千夏说“莲请客的布丁就是不一样”,三口就吃完了。
项圈被挂在了玄关的挂钩上。和钥匙并排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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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检查后的日子,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平静中。
千夏虽已登记为“饲养动物”,日常生活却毫无改变。去咖啡馆打工,来莲的房间做饭,看电视欢笑,缠着莲,夜晚就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项圈挂在挂钩上,一直没派上用场。
唯一改变的是——千夏“留宿的频率增加了”。
“因为和饲主待在一起更自然嘛?”
“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是有啊,但莲的房间更让人安心。有熟悉的味道。”
“我房间的味道……”
“啊,是好的意思啦?不是说汗臭什么的。怎么说呢,就是莲的味道。让人安心。”
莲无言以对。千夏就这样在莲房间的地板上铺了毯子睡下。莲在被窝里闭上眼睛,听着近在咫尺的千夏的呼吸声。
这——到底是什么呢?
不是饲主和宠物。也不是恋人。说是青梅竹马,距离又太近。但这种无名无分的关系,却持续着。两人都在回避为这种关系命名。
十一月的某个夜晚。千夏正把杯面倒进LP社的食具——不锈钢碗里吃着。
“在干嘛?”
“嗯?哎呀,下次检查时如果被看到食具使用情况,不就麻烦了嘛。所以我想偶尔用一下。也有熟悉熟悉的意思。”
千夏坐在地板上,用叉子吃着碗里的杯面。叉子碰到金属碗,发出咔嗒咔嗒的干涩声响。
“……你这不也只是普通地吃嘛。”
“算是吧。毕竟不用叉子也吃不了嘛。不过你看,氛围氛围嘛。”
千夏滋溜地吸着面条。汤汁溅出一点,千夏“啊烫”地叫出声。莲递过纸巾。千夏擦擦嘴,笑着说“谢谢”。
看着那景象,莲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千夏正从金属食具里吃东西。坐在地板上。从不锈钢的、猫狗用的食具里。
仅此而已。千夏用着叉子,也并没有什么“宠物的样子”。只是在吃杯面的普通——本该如此才对。
莲的心跳加速了。
这,是什么。
罪恶感?不对。千夏看起来很开心。并非被强迫。
那到底是什么。
莲将疑问压回意识深处。现在不去想。
“莲?”
“……嗯。”
“在发呆呢。没事吧?”
“没事。……你面要坨了。”
“啊,糟了。”
千夏慌忙吸起面条。叉子碰到碗里的声音。莲听着那声音,等待自己的心脏恢复正常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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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第二次检查还是上次那位工作人员来,同样走形式般结束了。千夏戴着项圈坐在地板上,莲拿着牵引绳,五分钟完事。工作人员和上次一样平淡。
检查后,千夏又解下项圈挂回挂钩。
“第二次不紧张了呢。”
“……算是吧。”
“习惯真厉害啊。戴项圈也是,一开始心怦怦跳,现在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千夏虽这么说——但莲注意到了。最近,千夏在家里一直戴着项圈的情况增多了。
或许只是忘了挂回去。但看电视时,做饭时,和莲说话时——脖子上总有个黑色的圈。千夏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千夏。”
“嗯?”
“项圈,还戴着呢。”
“啊,真的。忘了摘了。”
千夏把手伸到背后,想解开搭扣。“——哎呀,有点卡住了。莲,帮我摘一下。”
莲绕到千夏身后,解开搭扣的金属扣。取下项圈时,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留痕了。别长时间戴着啊。”
“了——解。”
千夏揉着脖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莲把项圈挂回挂钩,看着自己的手。
摘项圈时,碰到了千夏的脖子。那份温度,还残留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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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前夕的除夕夜。
千夏在莲的房间里煮荞麦面。两人边看红白歌会边吃。千夏用的是普通的碗——理所当然的。
“明年也请多关照啦,莲。”
“……嗯。”
“明年会有什么改变吗?”
“谁知道。大概不会变吧。”
“是吗。我——或许会有点改变哦。”
“什么改变?”
“嗯——秘密。”
千夏边吸着荞麦面边笑了。电视里歌手唱着歌。红白歌会闪耀的灯光,与窗外静谧的黑暗形成对比。
新年到了。
千夏说“新年快乐”,莲回了句“快乐”。
千夏轻轻靠向莲。莲没有动。
新年最初的几个小时是平和的。
那成了最后的平和。
### 第三章 恶法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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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八日。
正月气息尚未散尽的早晨,电视里播出的新闻改变了一切。
『——政府于今日,在内阁会议上通过了《动物爱护及饲养促进相关法律》的修订案。修订案旨在应对所谓“人类饲养”的事例,正式名称为“人类饲养特别条例”——』
莲刚从便利店的深夜轮班回来。千夏先一步在房间里,坐在电视前。转过来的千夏脸色苍白。
『——传达条例纲要如下。饲养对象为人类时,需满足以下要件。第一,被饲养者须在饲养管理局进行“动物化登记”,将法律身份从“人”变更为“爱玩动物”。此变更永久有效,不可撤销——』
“莲。”千夏的声音很小。
『——第二,被饲养者须在指定医疗机构接受“永久动物化处置”。处置内容如下。上肢肘关节部位永久折叠固定。手掌部位永久覆盖。下肢膝关节部位永久折叠固定。以上均使用Life Partner公司生产的医疗级固定器具——』
莲开始耳鸣。电视的声音变得遥远。
『——处置后,被饲养者仅能通过肘部及膝部进行四足步行。固定器具内置记录使用状况的传感器——』
“关掉。”莲说。
“莲——”
“关掉!”
千夏按下遥控器。屏幕变黑。
寂静降临。
莲站着无法动弹。脑海中,刚才听到的话语在翻腾。永久折叠固定。四足步行。不可逆。
千夏的手臂被折叠。千夏的腿被折叠。千夏再也无法站立。千夏的手无法使用。千夏在地上爬行——
“莲,坐下。你脸色好苍白。”
“取消。”
“诶?”
“登记,取消。现在立刻去管理局——”
“等等,莲。”
“不等。与其让你变成那样,我宁愿——”
“莲!”
千夏站起来,抓住莲的双臂。莲的身体在颤抖。千夏的手也在颤抖,但抓得很紧。
“冷静点。现在还只是内阁会议决定的阶段。到施行还有时间。收集信息——”
“收集了又能怎样。法律通过后你的手臂和腿就——再也回不来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
“你不知道。知道的话还这么冷静——”
“我不冷静。”
千夏的声音微弱地颤抖。莲这时才注意到,千夏的眼睛是红的。原来在打开电视前她就哭了。
“我不冷静。我很害怕。非常害怕。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莲去坐牢更让我害怕啊。”
“——”
“所以现在先收集信息,想想办法。好吗?一起想办法。应该还有时间。”
莲俯视着千夏。泪水从千夏眼中滑落。她立刻用手背擦掉。擦了擦,想露出笑容。没能笑出来。但试图笑着。
莲抱紧了千夏。
这是第一次。十八年的相处中,这是莲第一次主动抱住千夏。
千夏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放松了力气。把脸埋进莲的胸口。听到了细微的啜泣声。
“……对不起。”莲说。
“为什么道歉?”
“把你卷进这种事。”
“不是被卷进来。是我自己——”
“我知道。但是,对不起。”
千夏没有回答。抓着莲衣服的手更加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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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天起,莲阅读了法律修订案的全文。和千夏两个人,一条一条地确认。
条例的全貌,比电视报道的更加严苛。
第一条,目的。“为确保对人类作为动物进行饲养的适当管理,制定必要措施”。
第二条,定义。“人类动物”指根据本条例完成动物化登记者。
第三条,动物化登记。被饲养者须在饲养管理局进行动物化登记。登记完成后,被饲养者取得“爱玩动物”的法律地位,并丧失以下权利。姓名权。户籍上的地位。选举权及被选举权。劳动权。财产权。受教育的权利。婚姻自由。其他一切基本人权。
莲在这里停顿了一次,没再读下去。
“……全部都要失去吗?”
“嗯。法律上,意味着不再是人类了呢。”
千夏平淡地说。但那声音过于平静了。是压抑着感情的语气。
第四条,永久动物化处置。莲咬着牙读下去。
一、上肢折叠固定。在肘关节部位,将前臂贴紧上臂的状态下固定。固定器具使用LP社制医疗级钛合金框架,在皮肤上安装。安装后肘关节无法伸展。
二、手掌覆盖。用LP社制“Paw Glove”覆盖双手。该手套结构完全限制手指单独运动,外观模仿动物的肉垫。安装后无法使用手指。
三、下肢折叠固定。在膝关节部位,将小腿贴紧大腿的状态下固定。固定器具规格与上肢相同。安装后膝关节无法伸展。
四、上述固定器具及手套内置LP社制传感器。传感器二十四小时记录佩戴持续时间及使用状态,数据通过云端自动发送至饲养管理局系统。
五、固定器具及手套无法自行拆卸。结构上不可行。拆卸需经饲养管理局许可并使用指定工具,但原则上不予许可。
“原则上不予许可……”莲低语。“一旦戴上,就无法取下。永远保持原样。”
“嗯。”
“手臂会一直折叠着。腿也是。手也不能用。一辈子——”
“莲。继续读吧。”
第五条,饲养器具的使用义务。
饲养者必须购买以下LP公司认证器具,并持续使用。拘束型项圈(二十四小时佩戴义务。内置记录心率、GPS、活动量的传感器)。牵引绳。饲养用笼子(夜间使用义务。内置记录使用时间的传感器)。食具(内置记录使用次数的传感器)。服装(禁止穿着人类衣物。仅可穿着LP公司生产的“宠物服装”)。
各器具的传感器数据会自动发送至饲养管理局,在季度检查中若使用频率低于标准值,饲养者将以“饲养疏忽罪”受罚。
第六条,行为规范。人类动物禁止以下行为。使用人类家具(床、椅子、桌子等)。使用人类餐具。直立行走。未经饲养者许可外出。
另外,对言语不设限制。
“说话,是可以的。”千夏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安心。
“千夏——”
“我觉得这里呢,是唯一有良心的部分了。大概是判断如果禁止说话舆论会受不了吧。不过——嘛,得救了。我,要是不能说话的话大概会死掉的。”
莲看着千夏。千夏凝视着屏幕,咬着嘴唇。
第七条,过渡措施。已经将人类登记为饲养动物的人,必须在本条例施行后一个月内,完成动物化登记及永久动物化处理。若未完成,登记将被注销,饲养者将恢复至未饲养动物的状态。届时,将适用饲养遗弃罪。
“一个月……”
在一个月内接受处理,或者注销登记。如果注销,莲就会成为罪犯。
这项条例显然是——对利用了“将人类作为饲养动物”这一漏洞的人类的惩罚。没有人会接受这样的条件。乖乖注销登记,即使价格昂贵也要购买普通的动物。就是这样的信息。
LP公司算计到了这一步。通过使饲养人类在事实上变为不可能,最终将所有人导向他们自己的动物销售业务。
莲理解了。并且感到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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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二日。条例在国会未经预备审议便通过了。施行日期为二月一日。过渡措施的期限是三月一日。
剩下,大约七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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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后半段,莲几乎无法入睡。
即使在便利店轮班时,脑子里也一直在兜圈子。选项只有三个。
一、接受千夏的处理。
二、注销登记,设法凑钱购买动物。
三、注销登记,成为罪犯。
第二个选项——受条例影响,动物的价格进一步暴涨。最便宜的独角虫要六十万日元。莲的存款不足三十万。要在两个月内额外赚取三十万是不可能的。
消费金融——也可以像高木前辈那样去借。但莲十八岁没有固定工作,无法保证能通过审核。即使通过了,要还清六十万加上器具的费用,需要多少年呢。
第三个——有期徒刑三年。出来后,有前科且没有饲养动物的二十一岁。法律应该还没有改变。出狱后会再次面临同样的问题。而且那三年间,千夏是一个人。
第一个。永久折叠千夏的手臂和腿。
莲唯独不愿去考虑那个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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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夏在一月的后半段,异常地平静。
像往常一样来莲的房间,做饭,看电视发笑,聊些无聊的话题。没有提条例的事。莲也没有提。
只有一次,千夏在洗完澡后,一直看着自己的手臂。像是要确认关节的活动般,屈伸着手肘。莲注意到时,千夏立刻停下并笑着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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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千夏带来了巧克力。虽然是市售的,但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封信。用便签纸以圆圆的字体写着:
『给莲。十八年份的感谢。今后也请多关照哦。千夏』
莲读着,心情难以名状。
“……十八年份”
“嗯。因为从幼儿园开始嘛。虽然可能还要更久一点,但最开始的部分,已经不记得了。”
“今后也,是说——”
“是今后也哦。”
千夏拿起一块巧克力扔进莲嘴里。很甜。也有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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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日。距离期限还有九天。
莲对千夏说“取消吧”。不知是第几次了。
“我进监狱。那样就好。三年什么的——”
“三年后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
“总会有办法是指什么?出来后是二十一岁有前科。法律依然存在。又会面临同样的事。还是说要一辈子逃亡下去?”
“即便如此,你的身体——”
“我不是在说我的身体。是在说莲的人生。”
“我的人生没有必要让千夏牺牲——”
“别说是牺牲!”
千夏提高了声音。莲吃了一惊。千夏很少大声喊叫。
“不是牺牲。是我自己选的。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
“但是——”
“莲啊,总是这样。我一想做什么你就说‘不用’来拒绝。我想做便当你就说‘不用’。我想借钱给你你就说‘不用’。全都是‘不用’‘不用’——我的心情呢!?”
“千夏——”
“我想待在莲的身边!仅此而已!就算外形变了,手臂没了,腿没了——只要能待在莲身边,对我来说那样更好!”
眼泪从千夏的眼中溢出。但她没有擦拭。就这样直视着莲,哭泣着。
“是一个人度过没有莲的三年——还是在莲身边,就算爬行也好也要在一起。对我来说——答案,从一开始就决定了。”
莲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很怕。老实说。怕得要死。手臂不能动啦,不能走路啦,光是想象就快要吐了。但是呢——”
千夏向莲走近了一步。带着被泪水浸湿的脸,但目光笔直。
“没有莲的世界,更让我害怕。”
“……千夏”
“所以——求你了。让我来选择。”
莲发觉自己的脸颊湿了。不知何时已经哭了。
千夏握住了莲的手。用双手。她的手温暖,并且有些颤抖。
“对吧?”千夏微微笑了笑。泪水与笑容并存,那是只有千夏才有的表情。“相信我。莲。”
莲回握了千夏的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握住。
---
二月二十三日。千夏独自去了饲养管理局,在处理同意书上签了字。
对莲是事后报告。
“我签好字了哦。”
“——”
“处理日期是二月二十八日。指定医疗机构的地址在这里。”
千夏递出一张纸。莲没有去接。千夏把它放在了矮脚桌上。
“莲。听我说。”
“……”
“我,从明天开始三天,要做我想做的事。所以陪我吧。”
“……做什么”
“明天看电影。后天去卡拉OK。最后一天在家里打一天游戏。还有想吃莲亲手做的料理。莲来做。我,没怎么吃过莲做的料理呢。”
“我,不太会做就是了——”
“什么都行。我想吃莲做的东西。”
---
二月二十四日。去看了电影。千夏选的是动画电影。讲述冒险少女的故事。千夏中途哭了,抓住了莲的手臂。片尾字幕期间,一直抓着没有放开。
二月二十五日。去了卡拉OK。千夏唱了二十多首喜欢的歌。一直唱到声音嘶哑,只最后一首和莲合唱了。莲走调了,千夏笑得前仰后合。像是普通的日子一样。
二月二十六日。在莲的房间里打了一整天游戏。千夏握着手柄,在对战游戏里把莲打得落花流水。傍晚,莲做了蛋包饭。做得很差劲形状也散了,但千夏说“好吃”并全部吃完了。看起来真的很美味。
晚上,千夏住在了莲的房间。在被子旁边铺上毯子躺下——
“莲”
“嗯”
“今天,可以一起睡吗?”
“……”
“不是并排。是同一个被子里。”
长久的沉默后,莲掀开了被子。千夏钻了进来。在狭窄的被子里,千夏的背紧贴着莲的胸口。
“好暖和。”千夏低语道。
“……是啊”
“呐莲”
“嗯”
“手,握着。”
莲握住了千夏的手。小巧温暖的手。手指纤细灵巧,总是用这双手为我做饭。这双手的手指,很快就要——
“千夏”
“嗯?”
“——后天,我也去。待在一起。”
“嗯。我知道。莲不可能不来的。”
“…………”
“晚安,莲”
“晚安”
千夏很快发出了睡息。莲无法入睡。握着千夏的手,看着天花板直到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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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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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八日。阴天。
莲和千夏乘上了电车。目的地是离市中心稍远的“LP公司指定医疗机构”。正式名称是“Life Partner 医疗中心”。建筑物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诊所。白色的外墙上有LP公司的标志。入口自动门旁边有“动物化处理接待”的标识。
千夏在电车里,沉默着。仅凭这一点,莲就明白千夏有多么紧张。千夏沉默,要么是真正在思考什么的时候,要么是真正害怕的时候。
从车站到设施的十分钟步道上,千夏终于开口了。
“呐莲”
“嗯”
“我,看起来像狗吗。还是像猫呢?”
“……什么啊”
“以后的样子啊。要用四条腿走路对吧?像狗吗——。不过猫是不是更可爱?”
“现在说这种话题——”
“很重要啦!反正还是可爱一点好吧。莲是哪一派?”
“……不知道”
“那就选狗吧。狗对主人很忠诚嘛。”
“千夏——”
“啊,不过要忠诚可能我做不到呢。会是不听话的狗吧。可能会咬人。可能不听莲的话乱叫。”
千夏不停地快速说着。眼睛没有笑意。声音也有些尖。莲明白,这是她自己的方式——通过不停地说话——来压制恐惧。
“莲”
“嗯”
“结束后呢,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禁止说‘什么都行’!具体地说”
“……汉堡肉饼”
“了解。那回去后就做吧。——啊,不过,我还能做吗。手——”
千夏的话断了。脸上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的表情。
“——嘛,让莲做也行。莲的蛋包饭很好吃。汉堡肉饼也一定行的。”
“……嗯”
“那约好了哦。汉堡肉饼”
“约好了”
---
在接待处确认文件后,被带到了候诊室。白色的墙壁,管式椅子,橙色的沙发。和普通医院的候诊室没什么不同。电视上播放着早晨的综艺节目。
千夏和莲并肩坐着。千夏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着。莲握住那只手,千夏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然后用力地回握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被叫到名字。
“日向千夏小姐”
护士来了。白色的制服,笑眯眯的表情。“带您去处理室。陪同人员请在这里等候。”
千夏站了起来。松开莲的手——在松开前,一瞬间,紧紧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去了哦”
“……嗯”
“莲”
“嗯”
“别哭啊。”
“我没哭。”
“骗人。莲会哭的。因为你是个爱哭鬼。不过,在我回来之前要哭完哦。我不想看到你哭的样子。”
“……知道了。”
千夏笑了。她用颤抖的嘴唇,挤出了尽可能灿烂的笑容。
“那么,我走了。”
“去吧。”
千夏跟着护士消失在走廊深处。最后她回了一次头挥了挥手。那只五指完全张开的手,莲深深地烙印在了眼中。
---
五个小时过去了。
莲坐在候诊室的沙发上,一动没动。手机虽然拿在手里,却无心去看屏幕。什么都不想去想。就这样努力让自己什么也别想。
可是思绪还是不听话。
现在,千夏的身体正在经历什么。弯曲肘关节并固定住。将前臂紧贴上臂。用钛合金的框架让它再也无法活动。膝盖也是一样。覆盖住手,夺走手指——
莲站起身冲进厕所,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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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时后。
护士来到了候诊室。
“手术已顺利完成。麻醉醒来还需要一点时间,但可以探视了。”
莲跟着引导走在走廊上。脚步异常沉重。推开恢复室的门——
床上躺着千夏。
她仰面躺着。眼睛闭着。麻醉应该还没完全消退,表情很安详。
莲的视线扫过千夏的身体。
千夏的手臂——是折叠着的。
前臂在肘关节处向后折叠,紧紧地贴合在上臂上。那折叠的部分,被白色的医疗级固定器覆盖着。固定器是钛合金的,不算薄。贴合着骨骼的形状成型,上面刻有LP公司的小小标志。另一条手臂也一样。
手——千夏的手,被一个圆形的东西覆盖着。爪套。接近肤色的米色材质,手指的形状消失了。手保持着握拳的状态,外面套着一个球形的罩子。表面有模仿肉垫的纹路。
腿也一样。在膝关节处折叠,大腿和小腿贴合在一起,覆盖着白色的固定器。
千夏的身体变小了。四肢全部被折成一半长度,导致她躺在床上的面积——存在本身,都缩小了。
莲站到床边。膝盖在颤抖。
他看着千夏的脸。只有脸什么都没变。栗色的头发,紧闭的眼睑,小小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看起来,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进手术室前——说“我走了”时的那个笑容,还残留着。
莲瘫软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把手放在千夏头上。抚摸着她的头发。
“…………”
说不出话来。千夏说过“别哭啊”。可是视线模糊了。眼泪顺着下巴滴落,掉在膝盖上。
千夏静静地睡着。
---
那之后又过了两小时,千夏醒了。
先是眼睑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眨了一次眼,然后注意到了身边的莲。
“……莲。”
嘶哑的声音。莲凑近看着千夏的脸。
“醒了?”
“……嗯。几点了?”
“晚上七点。”
“睡了……那么久?”
“嗯。”
千夏试着动了动身体。瞬间,她的表情变了。
“——啊”
是想动胳膊吧。但是胳膊依然折叠着——伸不直。这是当然的。因为再也伸不直了。
千夏看着自己的右臂。折叠的手臂。白色的固定器。圆圆的、没有手指的爪套。
“……真的,变成这样了。”
那声音,平静得惊人。
千夏又看了看左臂。也是一样。也想看看腿,但仰卧的姿势很难看到。她想侧过身——
“呃——”
是感到疼痛了吗,她皱起了脸。
“别勉强动。术后还——”
“没事。只是——有点不习惯。”
千夏恢复仰卧,看着天花板。她将右臂的爪套举到胸前——因为前臂没了,无法“抬起”前臂。她移动上臂,连同折叠的部分一起举起来。圆圆的、没有手指的套子进入了视野。
千夏凝视了几秒——
“……看来,出不了‘布’呢。”
“——”
“那不是没法猜拳了嘛。莲,这不公平吧?我永远只能出石头哦。”
莲什么也说不出来。千夏望着天花板,轻轻地笑了。
“要是能出剪刀就好了呢。就能用剪刀剪开这个固定器了。……开玩笑的。这材质也剪不开啦。”
“千夏。”
“嗯?”
“疼吗?”
“嗯——感觉怪怪的。与其说疼,是想动也动不了。大脑以为自己在弯曲,却什么也没发生——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
“不过没事。比想象中——要好。”
莲抚摸着千夏的头。千夏闭上了眼睛。
“莲。”
“嗯。”
“哭了吗?”
“……没哭。”
“骗人。眼睛,红红的哦。”
“没哭。”
“好啦好啦。——呐,莲。”
“嗯。”
“汉堡肉饼,你没忘吧?”
“……没忘。”
“说好的哦。”
“嗯。说好的。”
---
出院前的两周是恢复期。
莲每天都来探视。调整工作,尽可能多地待在千夏身边。
千夏从第三天开始做“活动练习”。
一开始连在床上改变身体朝向都很困难。四肢折叠的状态下,身体重心发生了变化。想用平时的感觉移动,就保持不了平衡。
“嗯嗯——哎呀——这样?不对,这边——啊,不行——”
千夏在床上翻来覆去,失败了很多次,到第五天才终于能以俯卧的姿势将四肢收到身下。用手肘撑着床,用膝盖顶着床——四脚着地。不,是四足着地。
“成功了!”
“……”
“快看快看莲!站——倒是没站起来。是在爬吗?嘛算了。你看,我能动了!”
千夏用手肘和膝盖在床上稍微移动了一下。动作笨拙。手肘的固定器摩擦白色床单发出声响。膝盖也是。身体晃晃悠悠地摇摆,很快又倒下了。
“好痛。”
“没事吧?”
“没事!再来一次——”
反复了很多次。手肘和膝盖内侧摩擦得发红了。护士拿来了护垫,但千夏以“戴上了就感觉不到触觉了”为由拒绝了。
一周后,千夏能在床上自如移动了。第十天她下到地上,在房间里移动。手肘和膝盖每次接触到地面都会发出细微的声响。叩、叩、叩。固定器坚硬的表面与地面接触的声音。
“喔——,还挺快的嘛!”
千夏在恢复室里转着圈移动。一开始很慢的移动,一天天变快了。她逐渐掌握了使用身体的方法。
莲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看着千夏用手肘和膝盖爬行的样子。看着四肢折叠后变小的身体。看着撞到各处却仍在笑着的脸。
“莲,你看!这样做就能转弯哦!”
千夏扭动身体转换了方向。笨拙、有点危险——但确实越来越熟练了。
“……真厉害。”
“对吧?起个名字吧。这个,就叫‘千夏风格’。”
“没品味。”
“诶——!?那莲你来起名字啊!”
“……算了。就千夏风格吧。”
“太好了!采纳!”
千夏笑了。手肘内侧被摩擦得发红,膝盖也有擦伤。但她笑着。
那天晚上,莲在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在黑暗的小巷里停下脚步,压抑着声音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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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的日子。三月十四日。
去接千夏。护士把千夏放在专用的台车——低矮的、类似宠物用推车的东西——上推了出来。
“莲——!你来接我啦——!”
千夏在推车上挥着手——爪套——说是挥动,更像是把折叠的手臂啪啪地晃动。
莲弯下腰,抱起了千夏。
很轻。
虽然她以前就是个纤细的女孩,但四肢折叠后,抱起来的体积变小了。正好完全收在莲的臂弯里。
“哇,公主抱。”
“回家了。”
“嗯。回家吧。”
莲抱着千夏走出医院。已经叫了出租车。让千夏坐进后座——虽说让她坐,但因为她无法正常坐着,所以变成了侧躺的姿势。
在出租车里千夏说。
“莲。开下窗。”
莲打开车窗,三月的风吹了进来。千夏闭上眼睛感受着风。
“是外面的空气啊——。隔了两周了。”
出租车行驶着——到了莲的公寓。莲抱着千夏走上楼梯。二楼。角落的房间。打开门。
“我回来了。”千夏说。
“欢迎回来。”莲回应道。
莲把千夏放到被褥上。千夏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环视房间。
“没变呢。还是这么乱。”
“……抱歉。”
“不。反而安心。感觉就是莲的房间啊——”
千夏抬起头看着莲。四肢着地,脸朝上。仰望莲的角度,和以前完全不同。站着的时候只比莲矮五厘米左右。现在她的脸在莲膝盖的高度。
“莲。蹲下来。”
莲蹲了下来。视线与千夏齐平。
“——汉堡肉饼,今天做吗?”
“……嗯。做。”
“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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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在厨房做汉堡肉饼的时候,千夏在房间里爬来爬去。手肘和膝盖移动的声音嗒嗒作响。时不时传来“好痛”地撞到哪里的声音。
“没事吧?”
“没事——!只是撞到矮桌角了。”
莲一边揉着汉堡肉饼的肉馅,一边胸口发痛。矮桌角。如果是站着,那高度根本不算什么。但对现在的千夏来说,那高度就在脸的位置。
把煎好的汉堡肉饼盛到盘子里,准备放到矮桌上时——莲停住了。
千夏坐不了椅子。矮桌也可能太高了。
“千夏。怎么吃?”
“嗯——。放在地上,用盆——啊,那个餐具,有吧。不锈钢的。”
“……用那个装?”
“嗯。那样比较容易吃。而且手用不了,只能用嘴直接吃——盘子的话嘴够不到吧。那个盆比较浅。”
千夏事务性地说道。莲沉默地把汉堡肉饼移到不锈钢碗里。浇上酱汁,切成一口大小。把碗放在地上。
千夏四足着地爬了过来。在碗前压低身体——用鼻尖嗅了嗅汉堡肉饼的香味。
“好香。莲,做得不错嘛。”
千夏张开嘴,咬向一块汉堡肉。咀嚼后咽下。酱汁沾在了嘴唇周围。
“嗯——!好吃!莲是天才!”
“……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啦。里面放了什么?肉豆蔻?”
“看视频学着做的。第一次做不清楚。”
“第一次做就这样?就是天才啊。”
千夏又把嘴凑近碗,吃了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每吃一次都说“好吃”。酱汁一直流到下巴。
莲拿来纸巾,自然地擦掉千夏嘴边的酱汁。手比思考更快地动了起来。
千夏瞪大了眼睛。
“……谢谢。”
“嗯。”
莲吃着自己盘子里的汉堡肉饼。明明是同样的味道,却不太尝得出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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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新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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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了。樱花开了又谢。莲和千夏的生活,被重塑成了新的形态。
千夏完全搬到莲的公寓,是出院后第二周的事。她自己回不了自己的房间。打不开门锁。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莲那六叠大小的单间里,渐渐摆满了LP公司的人形宠物系列用品。工资的大部分都花在了那上面。
拘束型项圈——二万四千日元。二十四小时佩戴义务的新型。内置记录心率、GPS位置信息、活动量的传感器。黑色合成皮革上印有LP公司的标志。与以前的简易项圈不同,搭扣结构复杂,千夏自己无法取下。
饲养笼——八万七千日元。比大型犬用稍大的金属笼子。尺寸足够千夏在里面伸展身体睡觉。带有记录门开关的传感器。
食具套装(两个)——三千六百日元。和以前一样的不锈钢碗,但底部嵌入了传感器。通过检测上方放置物品的重量变化来计数使用次数。
牵引绳——四千二百日元。这个也带有传感器。记录连接到项圈后的佩戴时间。
宠物服装(三件套)——一万二千日元。根据千夏体型定制的特殊形状衣服。开口处经过设计,以便在四肢折叠的状态下穿着。款式接近狗的服装。
合计十二万日元以上。莲月收入的近七成瞬间消失。此外,从今往后每月还有LP公司餐饮服务(按宠物食品处理)的定期订购费五千日元。器具维护费用每年两次,每次各一万日元。
金钱问题很严峻,但莲通过增加打工班次设法解决了。除了便利店的夜班,还找到了清晨清扫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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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日常。
莲早上五点起床。在出门做清扫工作前,打开笼子的锁。
笼子里的千夏,在莲铺的毯子上蜷着身子睡觉。四肢折叠的身体,形状类似狗蜷缩的样子。项圈上的小LED在黑暗中发出蓝光。
开锁的声音让千夏醒来。
“嗯……早啊,莲”
“早”
千夏打个哈欠,在笼子里用手肘和膝盖支撑身体爬起来。慢慢地从笼子开口处爬出来。咔嗒咔嗒的固定具碰触地板的声音。
莲抚摸千夏的头。早晨的习惯。千夏的头发睡乱了,四处翘起。
“我想洗脸”
“走吧”
莲抱起千夏,带她到洗脸台前。千夏的手——乳胶手套——无法使用,所以莲用湿毛巾擦拭千夏的脸。刷牙也是莲来做。千夏张开嘴,任他摆布。
“嗯——,再里面一点——就是那里。还有舌头上面”
“啰嗦。闭嘴”
“唔咕”
准备早餐。莲把饭菜盛入千夏的碗里,放在地板上。自己的那份放在小矮桌上。
千夏四脚着地来到碗前,放低身体开始吃。一开始吃不好,经常弄得满脸饭粒,但到了三月底就习惯了。掌握了用乳胶手套的圆形手臂压住碗边,高效送进嘴里的诀窍。
“我开动了。——嗯,今天的煎蛋是不是有点咸?”
“盐放多了”
“我就说嘛。——明天多放点糖拜托了,主人”
“……好好好”
莲出门前,给千夏的饮水碗换上新鲜的水。打开电视。频道调到千夏喜欢的八卦节目。遥控器放在千夏够得到的地方——虽说如此,反正千夏也按不了遥控器的按钮。因为没有手指。
“今天看这个频道可以吗?”
“嗯。中午有电视剧重播的那个”
“了解。……我走了”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千夏听着莲在玄关穿鞋的声音。关门的声音。上锁的声音。
千夏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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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一人的时间,很长。
只有电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千夏什么也做不了。看不了智能手机。读不了书。做饭、打扫、洗衣都不行。喝碗里的水,以及在房间里爬行,是千夏唯一能做的全部。
最初很痛苦。
千夏喜欢活动。喜欢说话。喜欢和别人在一起。被独自留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能活动的身体部位也有限——
但她没有叫喊。只有莲回来时,笑着迎接这件事——她绝对没有停止。
“欢迎回来——!太慢了!我想换电视频道却一直在看新闻!已经看腻日本政治了!”
“……抱歉。频道是哪个?”
“7!”
莲操作遥控器。千夏发出“终于”的安心叹息。
莲想象着那句“太慢了”里包含的八小时孤独,感到心痛。想过减少打工数量,但经济上不允许。LP公司的器具费、伙食费、房租。仅靠一份打工根本无法负担。
四月,莲开始寻找第三份打工。可以在家做的工作——数据录入的副业。时薪很低,但能增加在家的时间。和千夏在一起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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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每周两次。因为是法律规定的义务。
莲确认千夏的项圈(二十四小时都戴着所以无需确认),接上牵引绳。给千夏穿上宠物服装——因为无法自己换衣服,这也是莲的工作。
玄关处莲穿鞋。千夏不穿鞋。手肘和膝盖上缠着莲自制的缓冲材料。不是LP公司的认证产品,但在固定具下面,检查时发现不了。没有这个,在柏油路上爬行时手肘和膝盖的皮肤很快就会磨破。
“走了”
“好——嘞”
出门。楼梯由莲抱着千夏下去。放到地面上,千夏立刻开始爬行。牵引绳绷直。
“千夏,太快了。跟上脚步”
“是莲太慢了!能出门很高兴所以想跑嘛!”
“没在跑。你那个是爬”
“就算是爬!但算快的对吧?”
路人回头。看一眼就移开视线的人。看两次的人。盯着看的人。莲注意到了。千夏也注意到了。
千夏故意继续开朗地说话。
“呐莲!那家店是新开的吧?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
“……啊。好像是上周开的”
“什么店?蛋糕店?莲,回来的时候去看看吧!”
“……你能进去吗?”
“啊——”
千夏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以外带嘛!莲带回来不就好了!”
“……是啊”
莲重新握了握拿牵引绳的手。掌心渗出了汗。周围的视线刺人。千夏装作不知道——做出那样的样子——继续四脚着地走在莲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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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时间。这是一天中,两人最沉默的时间。
莲在浴室放好洗澡水。抱着千夏进浴室。脱掉宠物服装。千夏的裸体显露出来。
项圈是防水设计所以不取下。除此之外一丝不挂。折叠的手臂。圆形的乳胶手套。折叠的腿。其间是白色肌肤的躯干。
莲用淋浴冲湿千夏的身体,拿起沐浴露清洗。背部、肩膀、脖颈、腹部、胸部——碰到千夏的胸部时,莲的手停顿了一瞬。
“莲,洗的动作停下了”
“……抱歉”
“不用在意啦。机械地洗就好”
千夏淡然地说。莲清洗着千夏的身体。大腿内侧。固定具边缘部分——这里容易积汗,要仔细洗。相当于脚底的部分——即使折叠着,皮肤也需要护理。
千夏沉默地任其清洗。只是偶尔发出“再上面一点”“那里有点痒”的指示。
放进浴缸。千夏自己无法跨入浴缸,所以莲抱起她放进去。泡进热水的千夏发出“呼啊”的声音。
“好舒服……”
“别泡太久。会晕的”
“再一会儿……就五分钟……”
莲坐在浴室瓷砖上,看着千夏泡在浴缸里。只有脖子以上露出水面。栗色的头发因水汽微微卷曲。项圈闪闪发光。
这段时间,对莲来说是最安静、最接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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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莲把千夏放进笼子。千夏自己也能进去,但狭窄的入口爬进去时手臂和腿的定位很困难。莲抱她进去更快。
“晚安,莲”
“啊。晚安”
莲关上笼门。金属栅栏咔哒一声合上。内置传感器记录下关闭时间。
千夏在笼子里蜷缩在毯子上。莲从笼子缝隙伸手进去,抚摸千夏的头。千夏闭上眼睛。
“莲的气味”千夏低语。“毯子,有莲的气味。让人安心”
“毯子才刚洗过”
“洗过也还有。莲的气味。在柔顺剂的深处”
“……是吗”
“晚安”
“晚安”
莲钻进自己的被褥。正旁边就是笼子。隔着金属栅栏能听到千夏的睡息。
这个日常,成了两人“新的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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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首次季度检查到来。
这次的检查不像之前那么轻松。是基于条例的全项目核查。检查员来了两人。一人用平板确认数据,另一人目视确认状况。
“藤崎先生,请允许我们确认饲养状况”
莲拿着牵引绳,站在千夏旁边。千夏四脚着地坐在地板上。项圈、宠物服装、固定具——全是LP公司认证产品。
检查员朗读平板上的数据。
“项圈——佩戴时间,二十四小时。无异常。笼子——夜间使用时间,平均八小时十二分。达到基准值。食具——使用次数,一日三次。正常。牵引绳——外出时佩戴记录,每周两次。达到基准值”
另一名检查员蹲到千夏近旁。
“确认固定具状态。手臂——无异常。手部——手套状态良好。腿部——无异常。传感器记录——持续佩戴,无中断。没有问题”
千夏沉默地任其摆布。检查员的手触摸千夏的手臂,确认固定具的接合处。读不出千夏的表情。
“确认步行。请在房间里绕一圈看看”
莲微微用力拉了拉牵引绳。千夏开始移动。用手肘和膝盖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咔嗒咔嗒的固定具声音。检查员看着,在平板上打勾。
“没有问题。饲养状态良好。辛苦了”
两名检查员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千夏长出了一口气。
“哈————啊。累死了!在那两个人面前好紧张——”
“……辛苦了”
“呐莲,刚才那个年轻的检查员,鼻毛露出来了哦。看到了吗?”
“没看。没看那种地方”
“诶——,没注意到吗?露得超明显的。大概两根。因为我视线低所以看得很清楚呢”
莲微微笑了笑。千夏咧嘴笑了。
“啊,笑了”
“没笑”
“笑了笑了。第一次看到莲在检查后笑呢。成长了呢,主人”
“……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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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夏去秋来。莲和千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莲有时会想到“习惯”这件事的可怕。最初每次让千夏从碗里吃饭都会心痛。每次把千夏关进笼子都有罪恶感。每次看到千夏四脚爬行,都会诅咒自己。
但半年过去,当这些变成“日常”后——疼痛变得迟钝了。即使看到千夏从碗里吃饭,也不再每次都心痛了。关上笼门的手也不再颤抖了。
那是“习惯”还是“麻木”,莲分不清。
千夏那边——千夏从一开始,就显示出“适应”这种生活的活力。她一边说着不便,一边将其转化为玩笑。
“莲,今天饭菜的香味太棒了。快点。快点给我。想摇尾巴想得像狗一样”
“没有尾巴”
“虽然没有但心情在摇!”
千夏没有改变。即便失去双臂和双腿,千夏依然是千夏。只要嘴唇还能动,她就依然是她自己。说话、欢笑、生气、哭泣——所有这些她都仅凭声音和表情做到了。
莲被这样的千夏拯救了。同时,他也害怕着千夏看不见的伤痕会带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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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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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夏末。
第三次季度检查结束后,莲收到了检查员的一项指摘。
“查看餐具的传感器数据,发现有一段时期使用次数略低于标准值。原则上应每日使用三次,但每周似乎有两天左右只使用了两次。”
“那是——”
“您没有在用人类餐具提供餐食吧?”
莲沉默了。实际上,千夏说“今天想喝汤”时,莲曾数次直接用勺子喂到她嘴里。因为用碗喝汤不方便。为了让千夏吃起来更容易些。
“请在下次检查前进行改善。若无改善迹象,将可能构成饲养疏忽罪。”
“……是。明白了。”
检查员离开后,莲对千夏说。
“……以后不能再喂你吃勺子了。”
“嗯。我听到了。没关系的,莲。汤也可以从碗里喝——虽然会洒出来就是了。”
“洒了就擦掉。但是——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自己从碗里喝就好啦。”
千夏爽朗地说道。莲握紧了拳头。他想痛揍制定这条法律的人。揍LP公司的人。揍检查员。揍所有人。
但在那愤怒之下,潜藏着别的东西。莲还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假装没有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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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
千夏在笼中入睡后,莲躺在被窝里闭上了眼睛。睡不着。
脑海中残留着检查时千夏的模样。
在检查员面前四肢着地行走的千夏。戴着项圈、拴着牵绳、按照命令在房间里绕圈的千夏。温顺地接受身体检查的千夏。
那些影像在脑海里反复播放——莲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起了反应。
下半身发热。
——哈?
莲在被窝里僵住了身体。他用手摸向自己的胯下。变硬了。
——为什么。
千夏四肢着地爬行的样子。千夏戴着项圈的样子。千夏从碗里进食的样子。千夏被牵绳拴着的样子。千夏——完全被自己掌控的样子。
每次回想起这些,身体就会起反应。
莲感到一阵恶心。但同时身体仍在持续反应。恶心和兴奋同时存在,在莲心中翻搅。
“……该死。”
莲没有去处理它。他提不起劲去处理。强迫自己思考别的事情——工作排班、明天的早餐菜谱,什么都行——等待着身体反应平息。
花了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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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周,莲变了。
触碰千夏时,无法像以前那样自然了。给千夏清洗身体时,他开始移开视线。喂千夏吃饭时,手也会停顿。
对待千夏的态度——变得僵硬了。
“莲,你最近有点怪。”千夏说道。那是十月的一天。
“不怪。”
“就是怪。之前你碰我的时候自然多了,最近——好像有点躲着我似的。”
“没有躲。”
“说谎。洗澡的时候,我知道你移开视线了。吃饭的时候也是。你不看我。”
“……”
“像以前那样做嘛。以前你会摸摸我的头之类的——最近完全没有了。”
莲无法看向千夏。千夏正四肢着地抬头看着他。戴着项圈。戴着乳胶手套。看到那副模样——身体就会起反应。正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无法看。
“莲。我让你——觉得恶心了吗?”
“哈?”
“我这样子。四肢爬行。用碗吃饭。——你开始觉得恶心了?”
“不是!”
“那是什么?”
“……”
莲沉默了。千夏坐在莲面前——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坐着——静静地看着莲的脸。
“莲。不要说谎。到底怎么了?”
长久的沉默。莲看着自己的手。握拳,张开。张开的手指在颤抖。
“……正好相反。”
“相反?”
“恶心的——是我这边。”
“什么意思?”
“看到你——那样吃饭的样子,戴着项圈的样子,被牵着走路的样子——”
声音出不来了。话语哽在了喉咙深处。
“……看到会怎样?”
“…………会兴奋。”
千夏沉默了。
“我。让你遭遇了这种事——夺走了你的手臂和腿——看到这些,我却感到兴奋。不对劲。我脑子有问题。”
莲低着头说道。自己的声音传入耳中,自我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千夏什么也没说。长久的——对莲来说仿佛永恒的——沉默。
千夏动了。四肢着地向这边靠近。手肘和膝盖叩击地板的“叩、叩”声。她在莲的膝盖前停住了。
“莲。看着我。”
“……”
“看着我。”
莲抬起了脸。千夏的脸就在那里。近在咫尺。莲所害怕的厌恶神色,并不存在。愤怒也没有。那里只有——莲无法命名的、某种深刻而严肃的东西。
“莲。我问你清楚。看到我——像这样爬行,你会兴奋?”
“……嗯。”
“看到我戴着项圈?”
“……嗯。”
“看到我在笼子里?被牵绳拴着?用碗吃饭?”
“——嗯。”
“……这样啊。”
千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我说莲。我呢,不是M哦。”
“我知道——”
“听我说完。我不是M。我也不是喜欢这种生活。说实话,如果手臂还能动,有时候我也想狠狠揍你一顿。”
她微微笑了。莲笑不出来。
“但是啊——莲会因为‘养着’我这件事而感到兴奋,这并不奇怪哦。”
“这还不奇怪吗——”
“不奇怪。因为你是真的在养着我啊。每天照顾我,喂我吃饭,帮我洗澡,带我散步。一年来,一直做着这些事。——如果这一切都只是痛苦的话,莲的心会撑不住的。身体只是试图制造某种回报而已。”
“但是——”
“如果我说我允许呢?”
莲的呼吸停止了。
“如果莲想驯养我。想调教我。想做那种事的话。——可以哦。”
“什么——”
“我允许。我是莲的宠物对吧。法律上也是。——但在被法律变成这样之前,我就想待在莲身边了。即使形态改变,这一点也不会变。”
千夏直直地看着莲。
“所以如果莲看到我会有那种感觉的话——如果那能成为莲爱我的方式的一部分的话——我并不讨厌。”
“千夏——”
“因为是莲。因为是莲,我才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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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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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夏的话说完后,莲并没有立刻做出改变。
但有什么东西——确实融化了。心中冻结的部分。“不能有这种感觉”的沉重枷锁,稍稍变轻了。
变化缓缓地,融入了日常生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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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只是一些小事。
千夏吃早餐时嘴角沾上了饭粒,莲没有用纸巾——而是用手指擦拭掉。然后,将沾在手指上的饭粒,递到了千夏的唇边。
千夏睁大了眼睛。
“……要我吃吗?”
“嗯。”
千夏张嘴含住了莲的手指。舔掉饭粒,松开了。
“……没什么味道嘛。”
“本来目的也不是那个。”
“那是为了——……啊。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千夏的脸颊微微泛红。莲的耳朵也发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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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的时间变了。
以前莲只是“清洗”千夏。尽量机械性地,尽量快速。
现在——手停顿的时间变长了。抚摸千夏背部的时间。用手指描摹肩膀线条的时间。解下项圈下的——按扣——触摸白色肌肤的时间。
“……莲。好痒。”
“这跟痒不是一回事吧。”
“……是不一样。……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别弄了。”
“……”
“我这么说你反而会更来劲吧,莲。”
“…………”
“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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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夜晚。沐浴之后。
莲正用毛巾擦拭千夏。温暖的身体,湿润的肌肤。当莲用毛巾擦拭千夏的头发时,千夏闭上眼睛——将额头靠在了莲的胸前。
“千夏?”
“……莲。吻我。”
莲的手停住了。
“我一直——一直在等。从高中开始。等莲对我做些什么。”
“……”
“但莲什么都没做。所以——现在由我来说。吻我。”
莲从头上放下毛巾。看到了千夏的脸。湿漉的头发。被水汽蒸红的脸颊。眼睛湿润着。那不是害怕的表情——而是终于说出了长久以来渴望之物的表情。
莲的手托起千夏的下巴。脸靠近了。嘴唇相触。
很柔软。温暖,带着一丝甜香。千夏的嘴唇微微颤抖,然后回吻了上来。
千夏的手臂是折叠着的。无法环抱,也无法抓住莲的衣服。膝盖也是折叠着的。无法张开双腿,也无法用脚将莲拉近。
正因如此——千夏能做的,只有声音和表情。
“啊——那里——嗯……”
“这里?”
“那里……舒服。还要。”
“……这里呢?”
“——! 等一下,突然就——”
“抱歉。我慢慢来。”
“……还说什么慢慢来。——继续。”
千夏的声音。变得甜腻的声音。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声音。莲追寻着千夏的声音移动着手。
当千夏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时,莲吻住了千夏。深深的吻。千夏吮吸着莲的嘴唇,然后分开——
“莲——莲——”
“嗯。”
“喜欢你。一直喜欢你。喜欢莲——”
“我也是。”
“……终于。终于听到了。”
莲看着千夏。泪水从千夏的眼角流下。但她笑着。
“是哭还是笑啊?”
“都有。——笨蛋。”
---
那一夜,莲进入了千夏的身体。
千夏无法并拢或张开双腿。折叠的膝盖就在莲的身侧。莲抬起千夏的腰,调整角度。
“要进去了。”
“……嗯。”
千夏是处女。莲也是第一次。
进门时千夏皱起了脸。莲停了下来。千夏睁开眼睛看着莲。
“继续吧。没关系。”
“可是——”
“莲。继续。”
莲缓缓动了起来。千夏没有手这件事——她无处可抓握这件事——给莲带来一种奇妙的感觉。千夏只能完全交给莲。身体的所有动作,都由莲来决定。
那种感觉——点燃了莲心中的某些东西。
“……千夏”
“嗯——啊——莲,有点……太深了……”
“疼吗?”
“不……疼。就是太深了……有点吓到了而已。……再继续。”
“……还要继续吗?”
“嗯。还要……”
千夏的声音越来越高。开始夹杂着无意义的音节。莲的名字、甜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话语交替着漏出。
“莲——莲——啊——喜欢——喜欢——”
“千夏……”
“名字……再多……叫叫我……”
“千夏。千夏。千夏。”
千夏发出声音。身体弯成了弓形——折叠着的双腿微微颤抖抽搐——千夏到达了顶点。莲也几乎同时。
事后。莲紧抱着千夏一动不动。千夏呼吸急促。额头上闪着汗光。
“……莲。”
“嗯。”
“……太好了。”
“……”
“我一直……都想变成这样。”
“……我也是。”
“形式……和想象的完全不同,”千夏轻声笑了。“但是……能和莲变成这样。仅此而已。”
莲把千夏的头搂在胸前。将嘴唇印在千夏的额头上。
“莲。”
“嗯。”
“我还能再问一件事吗?”
“嗯。”
“刚才……你很兴奋吗?因为我是这样的身体。”
莲诚实地回答。
“……嗯。很兴奋。”
“……这样啊。”
“讨厌吗?”
“不……。反应很明显,并不讨厌。我的身体能让莲兴奋……反倒让我有点安心。”
“安心?”
“嗯。我……即使是这样身体,也被莲需要着。这让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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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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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之后,两人之间的隔阂融化了。
因为开始了性的关系——莲得以正视自己对千夏的欲望。他不再逃避。因为千夏允许了。
莲开始探索。千夏的身体。千夏的反应。自己欲望的形态。
---
最先改变的,是喂食的时间。
千夏从碗里吃着东西。莲看着。当千夏抬起头时,莲用拇指擦去她嘴唇上沾到的酱汁。然后直接将手指伸进千夏嘴里。千夏有些困惑,然后舔舐了手指。
“……尝得出味道吗?”
“——味道,有……莲的手指是咸的。”
“是吗?”
莲又弄了一口——这次是把放在手指上的菜递到千夏唇边。千夏张嘴接受了。在莲的手指接触千夏嘴唇的期间,千夏一直仰视着莲。以四肢着地坐在碗前的姿势,嘴里含着手指,仰视着。
莲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和从碗里吃比起来,更喜欢哪个?”
“……从莲的手上吃……可能,更美味。”
“是吗。那偶尔就这样吧。”
“……嗯,偶尔。”
---
“把千夏关进笼子”这个行为,意义改变了。
以前只是义务。为了传感器。现在——
莲抱起千夏放进笼子。放进去之前,会亲吻。千夏称之为“晚安吻”。放进去之后,关上门。咔哒。
某个夜晚,关上门后,莲把手搭在笼子外侧说道。
“……我喜欢你待在里面。”
“……诶?”
“看着你在笼子里……我——”
“……喜欢?”
“……嗯。”
千夏透过金属栏杆看着莲。在昏暗的房间里,栏杆的阴影落在千夏脸上。
“……我也是哦……待在这里时,会觉得莲离我很近。虽然有点奇怪。明明是被关在里面。但听到莲关门的声音时……就会觉得啊,我是在莲的里面呢。”
“……”
“呐莲。今天不用打开了。就这样……从这里说晚安吧。”
“……晚安。”
---
散步也变了。
带着千夏在外面走的时候——莲握着牵绳的手不再有以前那样的愧疚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的、平静的掌控感。千夏在这根绳子的另一端。千夏在自己手里。千夏在自己身边。而周围的人在见证着。
有一次,散步中千夏突然停下——虽说是停下,但也是四肢着地——牵绳被轻轻拉了一下。
“嗯?”
“莲。绳子……稍微拉一下。”
“拉一下?”
“嗯。……用力地。”
莲俯视着千夏。千夏仰视着莲。脸有点红。视线直直地看着。
莲猛地用力拉了一下牵绳。千夏的脖子被向前牵引。项圈深深勒进脖子的瞬间。千夏漏出“呜”的一声。
“……刚才的”
“……没什么。回去吧。”
“……回去之后——”
“嗯。回去之后。”
---
回家后。在关上玄关门之前,莲吻了千夏。没有解开牵绳。用握着牵绳的手按住千夏的后脑勺,深深地吻。千夏屏住呼吸,嘴唇分开时喘息着。
就这样把她带到了被褥上。
握着牵绳——依然连接着千夏的脖子——莲抱住了千夏。千夏既无法使用双手也无法使用双脚。脖子被牵绳控制着。无法逃跑,无法抵抗,什么也做不了。
能做的——只有发出声音。
“莲——呜——啊——绳子——脖子——难受——”
“……难受吗?”
“不难受——但是——好用力——”
“要放松点吗?”
“……不要放松。”
莲心里有什么东西绷断了。千夏说“不要放松”。千夏在——渴求着。渴求被自己饲养这件事。被控制这件事。
莲猛地拉紧了牵绳。千夏的脸靠近自己。夺取了她的嘴唇。在千夏体内动作的同时操控着牵绳——这是一种掌控着千夏一切的感觉。
千夏发出高亢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呼唤着莲的名字。最后发出不成声的呻吟,身体颤抖时,莲将嘴唇压在千夏项圈的金属部分上,一起达到了顶点。
---
事后。莲解开牵绳,检查了千夏的脖子。留下了一道微红的痕迹。
“疼了吧。”
“不疼啦。只是稍微有点痕迹而已。”
“……对不起。”
“不用道歉。——莲,你刚才很高兴对吧。我能感觉到哦。”
“……嗯。”
“那就行了。如果我讨厌的话我会说的。在我开口之前——都可以。”
莲将千夏拉近。千夏把脸埋进莲的胸膛。
“莲。”
“嗯。”
“下次做什么?”
“……什么下次?”
“莲想做的事。还有吧。不止是拉项圈吧。你……还想了更多——各种各样的事吧。”
“……”
“全都说出来吧。我,不怕哦。只要是关于莲的事。”
---
莲起初无法用语言表达。要准确把握自己欲望的形态,还需要一些时间。
但因为千夏那么说了——他便思考起来。思考着,将自己想做的事情转化为语言。
想——更多地“控制”千夏。
想把千夏的身体——更深的地方——开发出来。想支配。想看千夏发出声音的样子。想看千夏在自己手中崩溃的样子。想做出能确认千夏——是莲“所有物”的行为。
某个夜晚,莲对千夏说。
“有各种各样……想尝试的事情。在你的……身体上。”
“嗯。”
“也想用道具。”
“嗯。”
“先试试看——看你的反应——如果你讨厌的话——”
“莲。”
“嗯。”
“没事的啦。虽然不知道会被做什么确实有点可怕。但我相信莲思考过的事情。”
“……”
“还有——”千夏的脸微微泛红。“老实说呢。上次——牵绳那次。那个,超级……那个……很舒服。所以……莲想做的事,大概我也……不会讨厌。”
---
莲在网上订购了道具。没有给千夏看。
送到的纸箱里的东西是——
小型振动棒。表面有硅胶涂层,光滑的那种。
肛门用肛塞。从细小到逐渐增大的五件套。
阴蒂吸引器。
乳头夹。用链子连接的金属夹子。
眼罩。柔软的黑色丝绸材质。
润滑液。好几种。
莲将它们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一确认。
要在千夏的身体上——使用这些。
用自己的手。
---
一开始很谨慎。
某个夜晚。让千夏躺到被褥上后——莲取出了眼罩。
“这个……可以戴上吗?”
“眼罩?”
“嗯。听说看不见的话……其他感觉会变敏锐。想试试看。”
“……好啊。”
莲用黑色的布蒙住了千夏的眼睛。千夏的视野消失了。千夏已经——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手和脚都用不了。眼睛也看不见。
剩下的,只有听觉和触觉——以及嘴巴。
“莲?在吗?”
“在。”
“……有点害怕。什么都看不见……手也动不了。”
“还能发出声音吧。”
“……嗯。”
“那就没关系。”
莲的手指抚过千夏的锁骨。千夏“咿”地叫了一声。因为看不见,无法预知会被触摸哪里。不知道莲的手接下来会到哪里。
手指缓缓移动到胸部。绕着乳晕画圈。千夏的呼吸变快了。
“莲——在摸哪里——”
“知道的吧。”
“知道是知道——但不知道下一步会——啊!”
莲用手指轻轻夹住了乳头。千夏的背弯成了弓形。
“呜——突然就——”
“这里……很敏感啊。以前就这样吗?”
“不知道啊——这么……啊——莲的手指——好冰——”
莲仔细地将千夏的反应尽收掌中。在哪里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在哪里会有怎样的反应。多大的力度会舒服,多大力度会疼。
千夏的身体变成了莲的地图。只有莲知道的地图。
---
几周后。第一次使用振动棒的夜晚。
不是放进千夏里面——而是先从外面。抵在阴蒂周围。低频率的振动。
“——啊,这是什么——什么——”
“振动棒。会振动的。”
“呜——知道是知道——但是这样……啊啊啊!”
千夏的身体一跳一跳地弹动。被固定的手臂和腿啪嗒啪嗒地敲打着地板。只用手指无法带来的持续刺激。千夏没撑过几分钟就发出了声音并到达了顶点。
“……呜————————!”
到达顶点后莲也没有拿走振动棒。振动持续作用在余韵中敏感的身体上。
“莲——够了——不行了——明明已经——”
“再一会儿。”
“不行了……啊——啊啊啊!”
千夏在不到一分钟内就达到了第二次高潮。第三次来得更快。当莲终于拿走振动棒时,千夏眼里含着泪水,全身颤抖。
“……太过分了。”
“……做过头了吗?”
“过头了。还以为会死掉。——但是。”
“但是?”
“……非常,舒服。……虽然不想承认。”
---
乳头夹。
将金属夹子夹在千夏的乳头上。千夏“好痛”地叫出声。
“疼吗?”
“疼——……疼……咦,习惯了……怎么回事……”
“据说会慢慢习惯的。……感觉怎么样?”
“痛,但是——明明痛着——却感觉……好像要坏掉了……莲,摸摸我。别的地方。”
戴着夹子的同时,莲玩弄着千夏的身体。夹子的压迫感和其他刺激同时袭来,让千夏的反应比之前强烈了好几倍。
几周的持续作用下,千夏的乳头明显敏感度提升了。即使不用夹子——只需莲的手指轻轻触碰,千夏的呼吸就会改变。
“都怪莲。现在光是乳头被碰就会发出奇怪的声音了。”
“是我的错。”
“反省吧。”
“没有。”
“我就知道。”
---
后穴的开拓——花费了不少时间。
莲第一次提起的那晚。
“后面也——想开发。”
“……后面。屁股的?”
“嗯。”
“咦——那里?你认真的?”
“不行的话——”
“……要做的话。快点。我心理准备撑不了多久。”
最初是从涂了润滑液的一根手指开始。千夏的身体变得僵硬。
“……好奇怪的感觉。奇怪的——肚子——”
“放松。呼吸。”
“我在呼吸啦——,呃——啊——那里——”
手指深入到了里面。千夏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不是疼痛的声音,而是困惑的声音。是身体试图应对新刺激的声音。
经过许多次阶段性的尝试——终于能放入小型肛门塞了。千夏一开始只说“有异物感”,但当莲同时刺激前面和后面时——
“唔——什、什么——这是什么——两边——啊——”
千夏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叫声。身体大幅度地弓起,连续痉挛。
那是第一次“前后同时高潮”。
之后,千夏有一阵子说不出话。意识好像飞走了。睁开眼时,莲正担心地俯视着她。
“没事吧?”
“……还以为要死了。……这个每次都要做吗?”
“讨厌的话——”
“我又没说不喜欢吧。”
---
口腔的支配。
千夏的口——是她最后的自由。说话,叫喊,欢笑,呼唤。所有的自我都汇聚于口中。
正因如此——“占有”那张口,才有了特别的意义。
莲让千夏用嘴的时候——千夏保持着四足的姿势,爬行到莲面前,将莲的那物含入口中。因为无法用手,只用嘴。用舌头。直到深处。莲的手按住千夏的后脑勺。
“——嗯咕——”
“没事吧?”
“——嗯。”
千夏一边仰视着莲一边含着。被乳胶手套包裹的手臂撑在地上支撑身体。项圈闪闪发亮。眼角渗出泪水——是生理性的——但那双眼睛并没有胆怯。正直视着莲。
莲俯视着千夏的眼睛。这一刻——是莲内心最强的“支配”感。确信千夏的一切都属于自己。
千夏将莲的东西吞咽后,擦了擦嘴说道。
“……不怎么好吃。”
“我没要你发表感想。”
“你不想听我也要说。我的嘴是自由的。”
莲吻了千夏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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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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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的秋天。第五次季度检查。
莲牵着牵引绳,千夏四足着地坐在另一端。检查员进入房间,确认平板电脑的数据,目视检查千夏的身体,让她在房间里走动——
莲注意到了。
自己并不紧张这件事。
以前的检查是恐怖的。害怕让别人看到千夏这副样子的恐惧。对千夏受辱的愤怒。担心数据不足而受罚的不安。
现在——不同了。
千夏安静地坐在检查员面前。在自己牵引绳的另一端。作为自己的“所有物”。第三方确认这点,记录下,说“没问题”。也就是说——社会认定“这个人是你的宠物”。
莲的心脏怦怦直跳。很快。
他在兴奋。
千夏遵照检查员的指示在房间内绕行。四足着地。发出叩叩的声响。项圈摇晃着。牵引绳从莲的手延伸到千夏身上。
在检查员面前——千夏完美地扮演着“莲的宠物”。
莲握紧了牵引绳的手加大了力道。
“以上确认完毕。饲养状态良好,没有问题。”
检查员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千夏回过头。看着莲的脸——露出了察觉到什么的表情。
“……莲。难道说刚才的——”
“…………”
“——有反应了?”
莲沉默着。千夏看向莲的下半身。答案显而易见。
“……变态。”
“……嗯。”
“……哼——”千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下次检查的时候——稍微,再好好表现给你看吧?”
“——‘好好表现’?”
“更像宠物一点。让莲看着——高兴的那种。”
“千夏——”
“没关系。如果莲高兴的话。我也——”千夏脸颊微微泛红。“被莲拥有这件事,被别人看到——我并不讨厌。——只是不讨厌而已哦。没说是喜欢哦。”
---
从下次检查开始,千夏变了。
在检查员面前,她变得比以前更“顺从”。将身体贴近莲的腿。不是朝着牵引绳松弛的方向,而是靠近莲的方向。四足行走的姿态也更“优美”——按照千夏自己的美学。
检查员看到后只说了一句:“管理得很到位呢。”
每次检查结束后——莲都会抱住千夏。每次都是。检查的日子总比平时更激烈。千夏的叫声也比平时更大声。
那成了两人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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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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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年的冬天到第四年的春天。
莲和千夏的SM关系,逐步加深。法律毫无改变的迹象,社会逐渐习惯了这种状态。两人也——停止了“等待”,更深地沉浸在这种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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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与调教的结合。**
千夏从碗里吃东西时——开始出现莲让她体内带着振动物进食的日子。
“唔——莲——这个——吃东西的时候也——”
“不吃完的话就不关掉哦。”
“——魔鬼。绝对是魔鬼。畜生魔鬼。”
千夏颤抖着身体,把脸埋进碗里。每吃一口身体就“咕”地弹跳一下。食物从嘴里漏出来。下巴沾上酱汁。即便如此还是拼命地想全部吃完。无法保证体内的振动会停止。停不停全看莲的心情。
全部吃完的时候,千夏肩膀颤抖着喘着粗气,抬头看向莲。
“——全部,吃完了。”
“乖。”
莲关掉了振动。千夏像脱力般瘫倒在地板上。
“……真是的。真的。魔鬼。”
“作为奖励——今天有甜点哦。”
“……什么?”
“冰淇淋。汽水味的。”
“…………喜欢。喜欢莲你。”
---
**散步与调教的结合。**
外出时。千夏体内带着振动物。隐藏在宠物装下面看不见,但每走(爬)一步,振动就刺激着体内深处。
千夏把嘴唇咬得发白,继续四足行走。
“千夏,太慢了。”
“——呃——不行——等一下——”
“不等。走。”
“唔——魔鬼——这次是真魔鬼——”
路过的行人都只以为两人是宠物和饲主。没有人注意到千夏的表情不对劲。
刚回到家,千夏就在玄关瘫倒了。
“不行了——极限了——莲——这里——就行——”
“玄关?”
“哪里都好——快点——”
莲在玄关抱住了千夏。连鞋都没脱。千夏很快就达到了高潮。好几次。发出了令人担心声音是否会在走廊回响那样的大声。
---
**在笼中。**
夜晚。莲的手从笼子的铁栏杆缝隙中伸入。触碰千夏的身体。千夏在狭窄的笼子里无处可逃。莲的手可以随心所欲地——玩弄任何喜欢的部位。
“莲——笼子里——明明这么窄——”
“窄点不好吗。逃不了啊。”
“逃——我才不逃——虽然不逃——啊——”
“就算不逃。我喜欢——看你处于无法逃离的地方。”
“唔——变态——真正的变态——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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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蒂的集中开发。**
使用了吸力器。小小的杯子覆盖了千夏最敏感的部分,进行吸吮。千夏一开始叫道“这是什么啊”。
莲——持续使用了很长时间。
“莲——已经——高潮了——明明都高潮了——停下——”
“不停。”
“讨厌——或者说不行——身体要——”
“还能再来一次吧?”
“不行的——啊啊啊——!”
千夏高潮了数次。五次。六次。快要数不清的时候莲终于停止了吸吮。千夏意识朦胧,用无法对焦的眼睛看着莲。
“……莲。”
“嗯。”
“……还以为要死了。”
“还活着。”
“……还活着啊。——我,刚才去了几次?”
“不记得了。没数。”
“数一下啦……。——算了。睡觉。”
“后面还没做哦。”
“等等。请等一下。给我十分钟。拜托了。”
“五分钟。”
“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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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穴的日常化。**
塞子的尺寸逐渐加大。千夏的身体渐渐适应——从某个阶段开始,白天也佩戴着塞子度过了。
每次爬行移动时体内活动的东西,在千夏体内持续宣示着“莲的存在”。
“莲——这个——一直戴着的话——一动就——”
“我知道。”
“知道还给我戴的吧!”
“嗯。”
“——真是的。真的。——肚子——感觉好怪。”
“怪怪的感觉?”
“……说不定是好感觉。虽然不想承认。”
莲抱着千夏时,前后同时进入。千夏前面是莲本人,后面是振动塞。当两者同时被感受到时——千夏会丧失语言能力。
“啊——啊——莲——唔——什——不知——道——”
“哪边——”
“——不知道——两边——已经——莲——莲——莲————”
千夏只反复呼喊着莲的名字达到高潮。全身剧烈痉挛,声音断断续续。莲也达到了高潮。
事后。千夏瘫软无力无法动弹。莲抚摸着她的头发呼唤她的名字。
“千夏。醒着吗?”
“……还活着。”
“喝水吗?”
“喝……。但是动不了。”
莲用碗盛了水端到千夏嘴边。千夏小口地啜饮。
“……莲。”
“嗯。”
“身体很累。但是。因为莲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我也很开心哦。”
---
**乳头的极限点。**
经过长期的夹子使用和训练——千夏的乳头变得极度敏感。
某个夜晚,莲持续只刺激千夏的乳头。用手指。用舌头。用吸力杯。其他地方一概不碰。
千夏一开始还说“咦,只有那里?”,十分钟后呼吸变得粗重,二十分钟后腰肢开始扭动,三十分钟后——
“莲——这个——难道说——只靠乳头——?”
“能做到吗?”
“——不知道——但是——感觉——快了——”
莲手指的动作没有停下。千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啊。啊。啊。莲——要来了——要来了——啊——!”
千夏的身体弓起。仅凭乳头刺激达到的高潮。千夏自己最为震惊。
“——骗人。真的——只靠乳头——什么啊——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我——改造的。”
“……‘改造’这种说法真是——”
“讨厌?”
“——不讨厌。但是——有点——害怕。自己的身体被莲随心所欲地改变——害怕和——开心——”
“……哪个更多?”
“——一半一半。……骗人。开心的那边稍微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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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日常的光与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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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逝。三年,四年。莲二十一岁了,又到了二十二岁。
千夏也增长了同样的年岁。
社会没有改变。LP公司依然存在,法律也依然存在,检查仍在继续。
不过——社会中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变化。人权团体开始活动了。律师团组建完成,针对恶法的违宪诉讼正在筹备中。社交媒体上,“人类动物解放运动”这一话题标签正在传播开来。
莲知道这些。但要等到现实真正发生改变——似乎还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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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夏的暗淡时刻。
有一天,莲打工回来——发现千夏在笼子里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莲呼唤她的名字也没有回应。
“千夏。千夏?”
“……”
“千夏!”
“——在呢。我没事。”
千夏的声音细小而平淡。莲打开笼子,但千夏没有出来。仍然面对着墙壁。
“怎么了?”
“……没什么。”
“别骗我。”
“…………”
长久的沉默。千夏终于转过身来。眼睛是红的。她哭过。
“今天啊。窗外,有孩子们在跑。大概是放学路上吧。背着书包,跑着。能听到笑声。”
“……”
“——我就在想,腿到底是什么感觉来着。奔跑是什么来着。牵手走路是什么来着。——我试着回忆,但想不起来了。”
“千夏……”
“就这些。就只是这样。已经没事了。”
千夏转过身子看着莲。想努力笑一下。但笑不出来。嘴唇在颤抖。
莲什么也没说,伸手进笼子,把千夏抱了出来。他将千夏抱在胸前,坐在被褥上。千夏紧闭双眼,把脸埋在莲的颈窝里。
什么也没说。两个人都没说。仿佛一旦发出声音,某种东西就会破碎。
那晚,莲既没有对千夏进行调教,也没有与她性交。只是抱着千夏,整晚抚摸着她的头发。千夏不知何时睡着了。即使在呼吸变得平稳之后,莲也继续抚摸着。
---
莲的暴走。
第六次检查。检查员说:
“笼内的卫生状况低于标准值。清洁不够充分。”
莲每天都在打扫笼子。每天都在打扫。从未间断过。
“——我每天都在清洁。”
“传感器数据显示清洁频率是适当的,但卫生度的标准值根据这份报告——”
检查员展示了平板电脑。LP公司制造的笼子内置了“卫生度传感器”。设计用于检测毛发、皮屑等细微污渍——而除非使用LP公司出售的高价专用清洁器,就无法满足“标准值”。
莲知道。这只是推销新产品的借口。笼子是干净的。千夏过得很舒适。但是“数据上”的数值不达标的话——
“如果在下次检查前没有改善,将可能构成饲养疏忽罪。建议您购买LP公司的专用清洁器及卫生管理套装——”
莲站了起来。椅子倒了。
“莲!”千夏叫道。
莲握紧了拳头。向着检查员踏出了一步。
“莲!不行!”
千夏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莲停住了。只有千夏的声音——无论在何种状态下——是唯一能阻止莲的东西。
检查员后退了一步,看着莲。
莲做了个深呼吸。放下了拳头。
“……失礼了。”
“——请在下次前进行改善。”
检查员离开后,莲捶了墙壁。拳头出血了。千夏用四肢爬了过来。
“莲!手!让我看看!”
“没事。只是小伤——”
“笨蛋!就算打墙壁什么也改变不了啊!你要是受伤了谁来照顾我!”
“……”
“莲的手——是为了我的手。不是用来打墙壁的手。——明白了吗?”
“……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
“明白了。”
莲买了LP的专用清洁器——三万两千日元——第二天就买了。
---
深夜的对话。
“呐,莲。我们,算什么呢?”
“……什么意思?”
“主人和宠物?恋人?家人?还是全部?”
“全部。”
“答得真快呢。……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千夏。”
“嗯?”
“可以问吗?”
“什么都可以。”
“……你幸福吗?”
千夏沉默了。一段有点长的沉默。
“……这要看幸福的定义了。”
“……”
“手臂不能动。腿不能动。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用盆吃饭,在笼子里睡觉。——或许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幸福’吧。”
“……”
“但是。有莲在。莲呼唤我的名字。莲抚摸我的头。莲触碰我的身体。莲用——非常想要我的表情看着我。这些——”
“……”
“如果这些全都存在的话。——嗯。是幸福的。我自己的幸福。”
“……更——像是——普通的事情——”
“普通的事情啊。站起来走路,牵手,约会,看电影,吃饭。——确实,想要啊。曾经想要过。现在有时也会想。想像那些孩子一样奔跑。想和莲牵手。”
“千夏——”
“但是呐莲。人生是无法得到全部的。选择了一些东西,就必须放弃另一些。我选择了莲。选择了待在莲身边。——只是结果变成了这样而已。”
“但这不是——你选择的。是法律——”
“法律确实是契机。但最终在同意书上签字的是我。阻止莲的也是我。待在这里也是我的意志。——如果怪罪法律,那我的选择就失去了意义。”
“……千夏。”
“嗯。”
“我也——很幸福。因为有你在。”
“……我知道。因为莲很容易懂嘛。”
“很容易懂吗?”
“嗯。尤其是晚上。”
“……那是——”
“啊哈哈。莲脸红了呢。”
---
### 第十二章 转机
---
第五年的冬天。莲已经二十三岁了。千夏也是。
社会在一点点地变动着。
LP公司出现了内部告发者。关于法案成立的贿赂证据。给政治家的黑金。强制购买计划的有意设计文件。这些信息在网上泄露,媒体蜂拥而至。
同时,律师团提出的违宪诉讼正在高等法院审理。“饲养义务法不当侵犯了职业选择的自由、财产权、人格权”“人类饲养特别条例违反了禁止残忍刑罚的宪法第三十六条”。
莲追踪着这些新闻。和千夏一起在电视上观看。
“在动呢。”千夏说。
“啊。但还要——到最高法院才行。”
“会去的。事已至此一定会去的。那个LP公司的内部文件,太糟糕了。股价也暴跌了呢。”
“……千夏。”
“嗯?”
“如果——法律被废除了的话。”
“嗯。”
“你的——固定装置也能拆除了。大概。”
“……嗯。”
“可能还需要康复什么的——或许能走路了。手也——”
“……嗯。”
千夏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真期待呢。”
“……啊。”
“和莲牵手走路。——因为一直是梦想来着。”
---
莲参加了地下的支援网络。
匿名的聊天室。被当作“人类动物”的人们和他们的饲养者——伴侣——聚集在一起,分享信息,互相支持的网络。莲负责信息的收集和共享。
千夏在那里——虽然身体上无法敲键盘——但通过口头指示莲,也参与了网络的运营。
“回复那里,打上‘下次律师团报告会预定在线举行。详情另行通知’。”
“等等。打字太快了。”
“莲打字太慢了。要是让我来打,速度能快三倍呢。”
“你手指又——”
“所以才不甘心啊!打快一点嘛!”
千夏的头脑和口才,在网络中发挥了巨大的力量。事务处理能力、逻辑思维、对人的体贴——全凭声音。
“就算夺走了我的手脚,也夺不走我的嘴呢。LP公司,真蠢啊——”
---
第六年的二月。
最高法院,大法庭。
关于“动物爱护及饲养促进相关法律”及“人类饲养特别条例”的违宪审查。
判决日被通知为三月四日。
---
三月四日。下午三点。
莲和千夏在家里的电视前。莲坐在坐垫上,千夏以四肢着地的姿势坐在莲脚边,仰头看着电视。
屏幕上出现最高法院的建筑。记者们聚集着。滚动着速报字幕。
『最高法院大法庭——判决。“动物爱护及饲养促进相关法律”违反宪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无效。“人类饲养特别条例”违反宪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无效。两项法律即日废除——』
沉默。持续了几秒。
『——宣布即日废除。』
莲动弹不得。
千夏最先发出了声音。
“——结束了吗?”
声音在颤抖。
“莲——结束了吗?”
“——结束了。”
“真的?”
“真的。写着即日废除。结束了。”
“——”
千夏仰头看着莲。泪水从眼中涌出。嘴唇颤抖着。
然后——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声音,哭了起来。
这不是平时的千夏。不是平时那个开朗、坚强、带着笑容的千夏。压抑着的东西——六年间压抑着的东西——全部倾泻而出。
“结束——了——莲——结束了啊——”
莲抱起了千夏。把蜷缩着的小小身躯搂在臂弯里。千夏把脸埋在莲胸前哭着。发出声音。肩膀颤抖着。
泪水也从莲的眼中流出。止不住。
“嗯——结束了——千夏——”
“六年——六年了啊——莲——”
“啊——六年——”
“已经——已经没事了对吧——莲——不会被抓了对吧——”
“不会了。已经——没事了。”
千夏哭得更大声了。莲也哭了。两个人一起哭着。电视画面上虽然映着法官的脸和记者们的欢呼,但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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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部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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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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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盛开的月份,千夏的固定装置被拆除了。
LP公司经营破产,进入了债务重组程序。包括原CEO在内的多名高管被捕。固定装置的拆除手术,在政府设立的“受害者支援医疗机构”免费进行。
手术仅拆除固定装置就花了三个小时。钛合金的框架已经嵌入了肌肉和皮肤。因为六年的紧密贴合。
脱下乳胶手套时——千夏的手露了出来。
很白。不见天日的苍白。萎缩了。肌肉萎缩,纤细得似乎只剩皮包骨。她想动动手指。
动了。慢慢地。颤抖着。但是——动了。
“啊——动了——莲——在动——”
千夏边哭边看着自己的手指。莲握住了那只手。千夏试图回握。几乎没有力气——但确实,手指握住了莲的手。
“握住了——莲的手——我——握住了——”
“啊。握住了。”
---
康复是一条漫长的路。
折叠了六年的关节——发生了重度挛缩。肌肉萎缩,肌腱硬化。物理治疗师全程负责千夏的康复。
第一个月。手臂能伸展到三十度。
第二个月。六十度。
第三个月。九十度。
半年后。一百五十度。未能达到完全伸展。被告知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到一百八十度——完全伸直的状态了。
腿也一样。膝盖无法完全伸直。拄着拐杖可以走路。短距离的话。长距离需要轮椅。
手的手指——握力逐渐恢复了。能拿住笔了。能拿住杯子了。用筷子还很难。勺子可以用。
“看啊莲!勺子!我用勺子吃饭了!”
千夏用颤抖的手握住勺子,将酸奶送入口中。好几次都差点掉落,但终究送进了嘴里。
"——吃到了!我自己!"
"……嗯。吃到了"
"不是碗哦?是盘子哦?是勺子哦?"
"嗯"
"莲——别哭"
"没哭"
"骗子"
---
莲带着千夏去了很多地方。
樱花盛开的季节。他们推着轮椅逛了公园。千夏抬头望着说"好美……"。花瓣飘落在千夏的头发上。莲帮她取下花瓣时,千夏笑着说"其实可以留在上面的"。
咖啡馆。千夏曾经工作过的店——已经不在了。他们进了另一家店。在桌边坐下——在椅子上坐下——点了咖啡。
千夏用双手捧起杯子。用颤抖的手。举起来,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好喝"
"……"
"用盘子喝的咖啡——原来是这个味道吗。有这么好喝吗"
"……嗯"
"莲也觉得这里的咖啡好喝吗?"
"嗯。好喝"
"莲的感想真简短"
"除了好喝还能说什么"
"应该再多描述一下味道嘛——比如有坚果的韵味啦,口感醇厚啦——"
"不知道。就是好喝"
"啊哈哈。果然是莲呢"
---
去了海边。夏天。
莲租了辆车——驾照是二十岁时考的——带千夏去了海边。千夏从轮椅上下来,在莲的搀扶下站在沙滩上。光脚感受到沙子细细的触感。
"脚——沙子——……原来是这种感觉。脚啊"
千夏站起来了。虽然不是完全笔直,但倚靠着莲,用两条腿站着。走到了浪边。海浪冲刷着脚踝,千夏笑着喊"好凉!"
"莲!好凉!但是舒服!"
"别摔倒啊"
"不会摔倒!明明扶着我还这么说!"
莲搂着千夏的腰。千夏将自己的手搭在莲的手臂上。手指——虽然还不能完全用力——紧紧抓住了莲的手臂。
"莲"
"嗯"
"可以牵手吗?"
"——嗯"
两人牵起了手。在海浪边。时隔六年多。千夏的手小小的,还很纤细,力量也很弱——但确实握着莲的手。
"像做梦一样"千夏说。
"不是梦"
"嗯。我知道。但是——像做梦一样"
---
去买衣服。
千夏六年来只穿过"宠物服"。现在穿上了普通的衣服。千夏在试衣间里——需要莲的帮助——穿上了一条连衣裙。看着镜子。
"……"
"怎么样?合适吗?"
"……不知道。我——以前穿过这种衣服吗。不知道合不合适。莲,合适吗?"
"——非常,合适"
"真的?"
"真的"
"……讨厌。要哭了"
"别哭啊,在店里呢"
"都怪莲啦。说什么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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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夏开始为重返社会做准备。
练习使用智能手机。因为手指不能随心所欲地动,一开始打一个字要三秒。但千夏没有放弃。每天都练习。
"今天——一分钟能打二十个字了!"
"之前呢?"
"十五个字"
"不是很厉害嘛"
"对吧?"
重新开通了社交账号。经过六年的空白,千夏开始分享自己的经历。文章虽然简短——但千夏的文字有种独特的力量。幽默、坦率,还有将痛苦转化为笑声的坚强。
关注者增加了。收到了有相同经历的人们的留言。千夏一条条地回复。虽然很花时间——她说她不是为了"自己"而写,是为了"还在痛苦的人们"而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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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式以"恋人"身份开始交往。
仔细想想挺奇妙的。经过了六年的"饲养关系"后——终于成为了"恋人"。顺序完全颠倒了。但千夏笑着接受了。
"我们一点都没做过普通恋人该做的事呢。比如约会啊"
"散步过啊"
"那个不算约会吧!我当时可是被牵着绳子四脚走路诶!"
"……算是吧"
"所以。从现在开始做。约会。看电影啊吃饭啊购物啊。做普通情侣会做的事。好吗?"
"……嗯。做吧"
两人约会了。看电影,进餐厅,吃意面,千夏用勺子把酱汁溅到了莲的衬衫上,千夏笑着喊"对不起——!",莲叹了口气。
很普通。
普通的,二十四岁恋人们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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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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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到了。树叶开始变色的时节。
千夏的康复很顺利。有拐杖就能在外行走。能使用勺子和叉子。能打智能手机的字。能自己换衣服(扣纽扣还有点费劲)。
莲从心底为千夏的恢复感到高兴。这不是假的。
看到千夏靠自己的双脚站立,莲的心就温暖起来。看到千夏用自己的手举起杯子时,莲差点哭出来。每当千夏笑着喊"看!"展示新学会的事情时,莲都觉得"太好了"。
发自内心地。
但是——夜晚变得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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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注意到的是千夏上床的那个夜晚。
两人现在睡在正经的床上。不是笼子。千夏穿着普通的睡衣——莲穿着稍大的T恤和运动裤——并排躺下。
千夏依偎到莲身边。嘴唇碰到了莲的脖颈。
"莲——今天,可以吗?"
"……可以"
千夏吻了过来。莲回应了。手伸向千夏的身体。解开睡衣的纽扣。触碰到千夏的肌肤。
千夏发出了声音。对莲的手有反应。这点没有改变。千夏的身体依然敏感。
但是——莲的身体没有回应。
千夏的手伸向莲的下半身。用颤抖的手指——但确定无疑地。触摸了。
什么都没有。
没有变硬。
"……莲?"
"……等一下。今天可能——有点累了"
"……嗯。知道了"
千夏什么也没说,紧紧抱住了莲。莲闻着千夏的味道,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背叛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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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第三次,也是一样。
千夏穿着普通的睡衣,躺在普通的床上,普通地伸展四肢——向莲求爱。莲爱着千夏。渴望千夏。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身体没有反应。
觉得千夏很美。喜欢千夏的笑容。喜欢千夏的声音。喜欢千夏的身体。——但是,当那个身体自由活动时——
莲其实察觉到了。察觉到了,但不愿承认。
某个夜晚,千夏睡着后,莲独自溜下了床。走到客厅——打开了壁橱深处。
那里——还有没扔掉的东西。
项圈。牵引绳。笼子的零件。LP公司的固定器具已经由医疗机构处理了,但其他东西还在这里。千夏说过"扔掉吧",但莲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了。
在昏暗的房间里,莲拿起了项圈。黑色的合成皮革。凝视着项圈。
下半身热了起来。
一瞬间。仅仅看着就这样了。
莲把项圈放回壁橱,关上了门。在洗脸台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六年,改变了我。
千夏手臂折叠的样子。千夏四脚爬行的样子。千夏从碗里吃饭的样子。千夏在笼子里的样子。千夏被牵引绳拴着的样子。千夏——
只有看到这些,自己的性欲才会起反应。
对自由的千夏——没有反应。
莲在镜子前,压抑着声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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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第二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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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夏提起这个话题,是在冬末。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千夏最近终于能正常坐在沙发上了。膝盖还不能完全伸直,但坐着没问题。
"莲。我有话要说"
"……嗯"
"最近——没和我做吧"
莲的身体僵住了。
"……"
"我从恢复自由之后。一次都没能好好做过,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了。你"
"我没关系的。我在问莲的事"
"……"
"莲。不要说谎。诚实地回答"
莲闭上了眼睛。避开了千夏的视线。
"……我。除非你是那个状态——就硬不起来"
寂静。
"看着你自由的样子,明明很开心。明明爱着你。身体——却没有反应。只有当你戴着项圈,在地面爬行,在笼子里——只有那种状态时——"
"……"
"很恶劣吧。你终于获得了自由。你那么努力地做康复训练,能站起来,能用手了。——我却——"
"莲"
"——我又在期待你变成那样了"
长久的沉默。
千夏在沙发上蜷起腿。看着莲。莲无法看千夏。
"呐莲。可以问个问题吗"
"……"
"那六年。——你觉得全部都很痛苦吗?"
莲抬起了头。
"说实话"千夏说道。声音很平静。"痛苦的事情确实更多。手臂动不了,腿动不了,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用碗吃饭,在笼子里睡觉,被陌生人检查。——很痛苦哦"
"……"
"但是呢。被莲抱起来的时候。莲给我喂饭的时候。莲叫我名字的时候。被莲抱着的时候。——感觉到自己是莲的所有物的时候"
"……"
"如果你问那是不是假的——不是假的"
"千夏……"
"虽然是因法律而起的事,但从中途开始——大概——我就不再讨厌被莲饲养这件事本身了。仅限于莲。只有莲"
"但是,你终于——自由地——"
"嗯。自由了。能走路了。手也能动了。很开心哦。但是呢——"
千夏握住了莲的手。手指比之前更有力了。
"如果变得自由了莲却不抱我——那对我来说就没有意义"
"——"
"我想要莲。想被莲需要。想让莲的眼睛——像那时候一样,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我"
"但是——那意味着你要——再次变成那个——"
"这次不是法律了。这次由我们来决定"
千夏的眼神很坚定。和那天一样。下定决心的眼神。
"以莲希望的形式——我,变回莲的宠物。——不。是成为。这次是我自己决定"
"千夏——"
"我来选择。凭我自己的意志。——那次契机是法律。但这次——因为我爱着莲,所以我选择"
---
莲思考了好几天。
千夏提议的事。接受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让千夏——再次变回那个状态。折叠手臂。折叠腿部。剥夺双手。变成四足。关进笼子。戴上项圈。拴上牵引绳。——为了自己的"性欲"。
这——是被允许的吗?
千夏说"我自己选择"。千夏不会说谎。强迫千夏做她讨厌的事是不会有的——那是莲六年来学到的事。千夏讨厌的时候会说讨厌。生气的时候会生气。哭的时候会哭。
如果千夏说"要成为",那就是千夏的本意。
但是——
"莲"
一天早上,千夏在早餐桌上说道。一边用勺子普通地吃着鸡蛋。
"还在考虑吧"
"……"
"趁莲在考虑的时候我要说一下。我——在那六年里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被莲拥有的时候最安心。这不是因为我是受虐狂。是因为喜欢莲。成为莲的所有物时——最像'我自己'"
"……不矛盾吗。自由被剥夺了却——"
“并不矛盾。因为——如今自由的我,莲是不会索求的吧。不被莲索求的我——既谈不上自由也什么都不是。没有莲的注视。没有莲的手。莲的欲望若不指向我——我便空空如也。”
“千夏——”
“所以。莲可以随你喜欢去做。这次一定。没有法律。没有检查。没有LP社。只有莲和我。——全部由莲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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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 饲养・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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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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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开始行动是在春天。二十五岁的春天。
这次——没有法律。也就是说,“饲养”千夏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支持。一旦被发现就是监禁罪、伤害罪。莲会被逮捕。
在理解这一点的基础上,莲制定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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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房产。
条件:不引人注目。有地下室。隔音。
莲花了三个月寻找房产。恶法时代,为人类动物的饲养者建造的独栋房屋在郊外大量存在。法律废除后,这些房子作为不受欢迎的房产,以低于市场价一半的价格被出售。
莲找到的,是位于住宅区边缘的一栋小独栋房屋。与周围的房子有距离。屋后是树林。一楼是普通的客厅、厨房和卧室。然后——有通往地下的楼梯。
地下。混凝土墙。原本就是作为饲养用的房间设计的。隔音处理完成。有通风设备。有排水设备。天花板有照明。没有窗户。
莲买下了这栋房子。存款的大部分都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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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改装。莲亲手进行。
将地下空间分成了两个部分。
第一个——牢房。安装了铁格栅门。里面设置了大型笼子。笼子里有柔软的垫子和毯子。墙壁上安装了宠物用的水嘴(千夏用嘴一压就会出水的那种)。旁边是排泄用的简易厕所空间。
第二个——调教室。与牢房相邻的房间。中央有厚垫子。墙面有挂钩和架子。天花板也有挂钩(可以挂牵引绳或束缚具)。架子上摆放着道具。保持清洁。也进行了温度管理。
地上楼层保持普通独栋房屋的外观。在邻居看来是“单身男性的独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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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具的采购。
LP社虽然倒闭了,但其产品在暗市中大量流通。莲匿名购买了。
四肢折叠固定具一套(上肢×二,下肢×二)。这次的产品是不需要在医疗机构安装、可以自行安装的类型。锁定机制相同——一旦安装,没有专用工具就无法取下。
乳胶手套×二。
束缚型项圈(GPS传感器已失效——管理局已不存在)。
牵引绳。
笼子用的钥匙。
食具(不锈钢碗)。
宠物服装数件。
此外——SM道具。
各种振动器。阴蒂吸引器。肛门塞(五段阶梯套装+特大尺寸)。乳头夹(带链条+带铃铛)。乳头吸引杯。各种束缚带。眼罩。球状口塞(但莲不喜欢完全堵住千夏的嘴——因为想听到声音。使用有限制)。各种润滑液。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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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夏的准备。
千夏有计划地进行着自己社会性的“退场”。
逐步停用了SNS账号。写道“要暂时休息一下”。关注者们很担心,但千夏回复说“没事的,只是想集中精力处理自己的事情”。
将户籍转移到了莲的新家地址。法律上是“同居”。
向康复医院告知“因搬迁,终止就诊”。
对朋友——为数不多的朋友——告知“和男友搬到远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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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
千夏独自走在街上。靠着自己的脚。拄着拐杖。
走进常去的咖啡馆。坐在吧台。点了咖啡。
双手捧起杯子。还有些颤抖——但能拿住。送到嘴边。喝了。
“——真好喝”
不知道下次这样喝是什么时候。可能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但千夏微笑着。放下杯子,望着窗外。春天的天空。云在流动。
打开智能手机。给莲发了消息。
『准备好了。明天,我过去哦』
莲的回复。
『知道了。——真的可以吗』
『你要问多少遍啊。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啦。明天哦。好好期待吧』
『……我很期待』
『莲。我喜欢你哦』
『我也是』
千夏关掉了智能手机的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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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千夏来到了莲的新家。莲在玄关迎接。千夏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我来了”
“……嗯”
两人走进客厅。千夏环顾客厅说“房子不错嘛”。莲什么也没说——指了指通往地下的楼梯。
两人一起下了楼。
牢房。铁格栅。笼子。混凝土墙。旁边的调教室。墙上排列的道具。
千夏看遍了这一切。表情——很平静。没有害怕。是觉悟的神色。
莲从架子上取出固定具。四个。上肢用两个。下肢用两个。乳胶手套两个。项圈。
把它们在千夏面前的地板上摆好。
“……最后问一次。真的可以吗”
千夏低头看着排列的器具。和曾经束缚自己的是同样的东西。但现在,这里没有法律。没有检查员。没有LP社。有的只是莲——和自己的意愿。
“莲。我来到这里,不是因为莲要求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的。”
“……”
“而且——”她突然笑了。“这次莲要亲自给我戴上哦。上次是被不认识的大叔戴上的,这次总该让莲来做了吧。”
莲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在千夏面前跪了下来。
“——那么。要开始了。”
“嗯。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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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拿起千夏的右臂。那只通过康复训练恢复了一些——但还无法完全伸直——的手臂。
在肘关节处弯曲。前臂紧贴上臂。千夏轻轻吸了一口气。
“疼吗?”
“……不疼。令人怀念——这个角度”
装上固定具。白色钛合金框架。覆盖肘关节的形状安装好,咔嗒一声扣上锁。闭合了。再也无法伸直。
“……回来了。”千夏低语道。
左臂也同样。折叠,固定,锁上。千夏的双臂恢复到了“那个形状”。
乳胶手套。套在千夏的手上。颤抖的手指——消失在了手套里。变成了圆圆的、没有手指的形状。
“……再见啦,手指。”千夏轻轻笑了。“再见了哦——总有一天”
莲移到千夏的腿上。弯曲膝关节。小腿紧贴大腿。
“呃——”千夏发出了声音。
“疼?”
“……一点点。康复训练时拉伸过的部分——筋——”
“别勉强。慢慢来——”
“没事。来吧。”
莲装上了固定具。右脚。左脚。锁扣闭合。咔嗒。咔嗒。
一切完成。
千夏——再次变回了“那个样子”。四肢折叠,以肘和膝着地的小小身躯。乳胶手套的圆形手臂。脖子上缠绕的黑色项圈。
千夏仰头看着莲。从下面。以那个角度。
她在哭泣。泪水流下脸颊。但是——她在微笑。
“——我回来了,莲”
莲蹲下身,双手捧住千夏的脸。亲吻了她的额头。
“欢迎回来”
---
### 第十七章 地下室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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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饲养开始了。
这次一切都是莲的设计。没有LP社的标准。检查员不会来。也没有发送数据的传感器。有的只是——莲的欲望,和千夏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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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莲下楼来到地下。下楼梯的脚步声回响。站在牢房的铁格栅前。笼子里——千夏蜷缩着。
莲转动钥匙。铁格栅打开。打开笼子。
“早啊,莲”
千夏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想揉揉眼睛——但手是乳胶手套,只能用圆圆的鼓包贴在脸上。
“早。”莲抚摸她的头。千夏眯起眼睛。
“今天早餐吃什么?”
“煎蛋和面包”
“太好了。我喜欢有面包的日子”
莲做好千夏的早餐,装进碗里带到地下。放在牢房里。千夏四肢着地爬向碗,用乳胶手套的手臂按住,开始吃起来。
莲一边看着,一边自己也啃着面包。地下的牢房里只有两人。安静的早餐。
“莲,今天要工作吗?”
“要。在家办公,在上面”
“那中午要下来哦”
“嗯。会来的”
---
**中午。**
莲在工作间隙下楼到地下。千夏在牢房里靠着墙——虽说靠着,也只是以折叠的姿势躺着——哼着什么。
“莲!来了!好无聊——!”
“当然无聊吧。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也没有!只有混凝土墙!监狱啊监狱!”
“本来就是监狱啊”
“过分!还这么理直气壮!”
莲走进牢房,坐在千夏旁边。千夏把头靠到他膝盖上。莲抚摸着她的头发。
“呐莲,现在几点了?”
“一点”
“一点啊……还要几个小时莲才下班?”
“五点”
“好远——。还有四个小时——”
“忍着点”
“我一直都在忍啊。——呐莲。今天洗澡时间延长一点吧”
“好啊”
“……还有,今天夜里——会来吗?”
“……会去的”
“……我很期待”
---
**夜晚。**
莲下楼来到地下。这次——打开了牢房隔壁房间的钥匙。调教室。
把千夏带出牢房。千夏四肢着地爬着,进入隔壁房间。坐在垫子上。
莲关上门。
“今天——要做什么”
千夏的声音微微上扬。混合着期待与不安的声音。
“……从眼罩开始”
“嗯”
---
莲自由地改造着千夏。
这次的束缚——除了四肢的折叠,又叠加了更多的层次。
用束缚带将千夏折叠的双肘在背后连接起来。这样千夏连移动都做不到了。手肘被向后拉,失去了支撑身体的手段。
“——莲。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嗯”
“有点——害怕”
“还能发出声音吧”
“……嗯”
“那就没关系。全部由我来做”
莲将千夏的膝盖固定成开脚状态。用皮带将左右膝盖分开固定,使其无法移动。千夏的身体完全——暴露无遗。
“呃——别看——”
“要看”
“……欺负人”
“就是欺负你。——很美”
“…………呃”
---
莲玩弄着千夏的身体。慢慢地。花着时间。千夏不知道会被触碰哪里(眼罩)。动不了。逃不掉。只有——发出声音是被允许的。
莲的手指触碰到千夏的乳头。经过长期训练变得敏感的那里,轻微的刺激就让千夏的身体颤抖。
“啊——”
装上了夹子。带铃铛的。千夏的身体每次晃动,都会发出叮铃的细小声响。
“铃铛——这个——一动就有声音——”
“嗯。你的一举一动,我全都知道”
“呃——”
莲的手抚摸着千夏的大腿内侧。千夏猛地一跳。铃铛响了。
“……反应不错嘛”
“都怪莲吧——!身体——变成这样都是莲弄的——!”
“嗯。我塑造的”
“呃——这种说法——呃——”
莲将吸引器对准千夏的阴蒂。打开开关。
“——呃!!”
“声音,可以发出来哦。隔音的”
“呃——啊——啊啊——突然——强——!”
“强吗?”
“强——弱一点——弱一点——”
“……不要”
“呃——!!莲!!!”
千夏叫出声来。连续地。不间断地。莲没有松开吸引器。每次千夏到达高潮,就稍停片刻,然后再打开开关。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已经——不行了——莲——要死了——」
「不会死的。再来一次」
「不行啊——身体——脑袋——啊啊啊——!」
第四次。千夏的身体剧烈抽搐,软绵绵地脱了力。莲终于松开了吸引器。千夏的呼吸粗重,脸上糊满了眼泪和口水。
「——莲。你真是。魔鬼」
「嗯」
「……但是——很舒服。虽然不想承认」
---
莲将肛塞插入了千夏的后穴。已经是习惯了的尺寸——但现在白天也一直插着。千夏的身体已经记住了。
前面是莲自己进来了。后面是肛塞。前面是莲。千夏同时感受到两者——
「呃——啊——两边——分不清了——莲——莲——」
「千夏」
「莲——喜欢——喜欢——我是莲的——我是莲的人——」
「嗯。是我的。——千夏是我的」
「嗯——嗯嗯——!」
千夏一次又一次呼喊着莲的名字,发出不成声的声音,达到了高潮。莲也同时达到了。
---
事后。莲解开了千夏身上所有的束缚——除了固定器具。摘下了眼罩,解开了皮带。擦拭了千夏的身体。给她喝了水。
「千夏。还好吗」
「……还好。还活着」
「有哪里痛吗」
「……膝盖内侧有点擦伤了」
「涂药。……还有其他地方吗」
「没有了。——很舒服。非常」
「……」
「莲你呢?」
「我也是。——非常」
「……太好了」
莲抱起千夏回到牢房,把她放进笼子。盖上了毛毯。抚摸着千夏的头。
「晚安,千夏」
「晚安,莲。——明天见哦」
「嗯。明天见」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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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夏身体的变化:**
在日常化的调教中。千夏的身体为了适应莲,再次发生了变化。
乳头——白天佩戴带铃铛的夹子的日子变多了。每动一下就会叮铃作响。莲即使在地上也能通过铃铛声知道千夏的动作(千夏曾自嘲说“像猫铃铛一样呢。会暴露位置的那种”)。敏感度进一步提升,只是轻轻触碰,千夏的呼吸就会改变。
后穴——肛塞的常时佩戴已经固定下来。每当千夏在牢房里爬行,它就在体内移动。这让千夏有了“莲一直在”的感觉。
「即使莲不在看着——里面有这个——就好像莲在一样。很奇怪吧」
「不奇怪」
「——一般来讲是奇怪的啦。但是没关系。对我而言就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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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夏的嘴:**
千夏依然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地下牢房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千夏的“外界”信息全都是通过莲获得的。所以当莲下来时,千夏就会像开了闸一样说个不停。
「莲!你来啦!好慢!现在几点了!我跟你说哦,我刚才在数天花板的污渍!有十三个!但有一个好像不是污渍大概是蜘蛛网!这地下室有蜘蛛哦!交到朋友了!我给它起了名字!叫它『佐藤先生』!」
「……为什么是佐藤」
「因为它看起来像佐藤!那种移动方式很有佐藤的感觉!」
莲有时会被千夏的声音所拯救。在这种境况下——千夏依然是千夏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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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的甜蜜:**
莲在千夏的饮食上费尽心思。营养均衡、色彩搭配、千夏的喜好。即使是盛在碗里——也尽可能做出美味。
千夏的生日。莲烤了蛋糕。盛在碗里。插上一根蜡烛。
「生日快乐,千夏」
「莲!蛋糕!骗人!你做的!?」
「做的。样子有点丑」
「吹!蜡烛!我能吹!我有嘴!」
千夏呼地吹了一口气。蜡烛的火苗熄灭了。
「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吧。——不过嘛,可能已经实现了」
---
**黑暗面:**
无法带千夏去医院的问题。千夏感冒的时候,莲用非处方药应对。千夏发高烧的那晚,莲整夜给千夏冷敷额头没有睡觉。
「莲——我没事的——只是感冒而已——」
「闭嘴。躺着别动」
「莲你太担心了——」
「当然要担心。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只剩下你了。对我来说——只有你了」
「……莲」
「所以。老实待着」
「……好——」
莲买了很多医学书。自学。基本的急救知识、传染病知识、营养学。为了千夏。
「莲当医生什么的也太可怕了吧」
「不是医生。是最低限度的知识」
「最低限度需要五本医学书?」
「……啰嗦」
---
**莲的地上生活:**
在地上,他以“普通的单身男性”身份生活着。工作换成了以居家办公为主的类型。接收快递、倒垃圾、和邻居进行最低限度的寒暄。一切都很普通。
但始终处于紧张状态。地下有千夏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附近的老人搭话道。
「藤崎先生,一个人住?」
「是的」
「年纪轻轻的真孤单呢。女朋友之类的呢?」
「——没有。现在」
「这样啊这样啊。能遇到好人就好了呢」
「……谢谢您」
一边祈祷着地下千夏打喷嚏的声音,不会传到上面来。
---
**月夜:**
偶尔——莲会把千夏带到地上。深夜。在没人的时候。
抱起千夏,让她坐在客厅窗边。拉开窗帘。在有月亮的夜晚。
「好美……」
「嗯」
「莲。月亮啊——明明什么时候看都是同一个月亮。看的地方不同,就完全不同了呢」
「……是啊」
「对我来说的月亮——只有莲给我看的月亮。在莲选择的夜晚,莲带我来,从莲的臂弯里看到的月亮。——真是奢侈呢」
「奢侈吗」
「嗯。只属于我的月亮。——莲给我的月亮」
莲抚摸着千夏的头。月光照亮了千夏的脸。项圈闪着银色的光。
---
### 终章 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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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早晨。一个普通的早晨。
莲走下地下楼梯。脚步声在混凝土上回响。
在牢房铁栅栏的另一边。千夏蜷缩在笼子里。项圈上的金属件微微发光。挂在胸前的铃铛轻轻摇晃着。
莲转动钥匙。咔嚓。铁栅栏打开了。打开了笼门。
千夏睁开了眼睛。
「嗯……早啊,莲」
刚睡醒的声音。有点沙哑。
「早」
莲伸出手,抚摸着千夏的头。千夏眯起了眼睛。
「今天早饭吃什么?」
「煎蛋」
「甜的那种?」
「咸的那种」
「诶——。我想要甜的」
「……那就做甜的」
「太好了」
千夏从笼子里出来了。用手肘和膝盖吧嗒吧嗒地在地上爬行。来到莲的身边,坐在他脚边。莲弯下腰吻了千夏的额头。千夏「诶嘿嘿」地笑了。
「莲,今天工作呢?」
「只有上午。下午——」
「下午呢?」
「和千夏一起过」
「……做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
「嗯——。想多泡会儿澡。还有——晚上——」
「晚上?」
千夏抬头看向莲。脸颊微微泛红。
「莲想怎样就怎样」
「……知道了」
莲抱起了千夏。很轻。很小。很温暖。走上楼梯,站在厨房。把千夏放到地板上,千夏就用四肢爬着紧跟在莲的脚边。铃铛响着。叮铃,叮铃。
莲打碎鸡蛋。加入砂糖。甜煎蛋。为了千夏。
千夏在脚边哼着歌。音调还是有点微妙地不准。
「什么歌」
「不知道。自己冒出来的。——呐莲」
「嗯」
「我好幸福啊」
「……」
「莲呢?」
「……嗯。很幸福」
「秒答耶」
「学你的」
「啊哈哈」
---
煎蛋做好了。盛在碗里。切成一口大小。
千夏用四肢爬着坐在碗前。把脸凑近,吃了一块。咀嚼着,吞咽下去。
「——好甜。好吃」
「太好了」
莲在餐桌旁吃着自己那份。能听到千夏从碗里吃东西的声音。幸福地发出「嗯——」的哼声。
一个普通的早晨。异常的日常。但对两人而言——这就是“选择的形式”。
---
千夏的独白。
---
我的手臂折叠着。腿也是。手指已经好几年没有使用了。
在笼子里睡觉,用碗吃饭,脖子上戴着项圈,身体各处都有莲留下的痕迹。地下室的牢房,就是我世界的全部。
无论谁怎么看——都会觉得异常吧。觉得可怜吧。觉得必须得救吧。
但是那是——从外面看来的说法。
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想在这里。在莲身边是因为我想在他身边。因为这就是我们选择的形式。
莲呼唤我的名字。千夏。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叫我名字的人。会倾听我声音的人。彻底了解我身体的人。会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我的人。
我是这个人的所有物。
不是法律决定的。不是社会决定的。是我决定的。
莲的手放在我的头上。抚摸着我。呼唤「千夏」的声音。只要还能听到那个声音——我就是幸福的。
无论谁说什么。
这就是我全部的自由。
恶法之下被迫饲养青梅竹马的她,似乎也并非不满
飼育法 - 悪法により幼馴染を飼うことになったが、彼女は満更でもないらしい
在资本支配的日本,一项恶法出台,强制规定所有18岁以上男性必须饲养宠物。动物价格飞涨难以入手——走投无路的藤崎莲面前,青梅竹马的日向千夏微笑着说道:
“人类也是动物对吧?我来当莲的宠物哦。”
如同玩笑般开始的饲养生活。但法律遭到篡改,她的四肢被永久折叠束缚,脖颈套上了无法取下的项圈。
全都是我的错——莲原本如此认为,然而在与她共度的饲养日常中,他心中萌芽的并不仅仅是罪恶感。
“如果莲想要饲养我的话,可以哦。——因为是莲,所以我不讨厌。”
这是一个关于扭曲形态的奉献,与在扭曲中依然选择坚守的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