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一间昏暗的房间。虽然窗户透进光线,室内却弥漫着昏暗的氛围。这也难怪,因为那是某支军队野战医院的一间病房。这家医院位于远离前线和城市的偏僻之地,人烟稀少的特点十分突出。之所以远离前线,是因为这是一家只接收无法立即返回前线的重伤士兵的医院。
在这家医院里,尤其阴郁——直白地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房间深处,摆放着一张病床。那张床上躺着一名女兵。她的样子异常怪异。全身缠满绷带,身上插着许多管子。光是这些就足以让看到的人感到骇然,但还有更引人注目的地方。她的四肢已经全部缺失了。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四肢。眼睛被毁,失去了光明;喉咙被撕裂,失去了声音。从外表无法看到的体内,部分脏器也几乎丧失了功能,处于一种活着都令人不可思议的状态。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只是还没死去的、破败不堪的肉体。那就是躺在床上的她。
那张床边的输液架上贴着一张照片和名牌。
简·哈珀少尉。
照片中的她,天生的金发剪成短发,睁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温和的性情。身材作为女性来说身高适中,体态匀称,同部队的年轻男兵们恐怕都或多或少将她视为女性吧。她那无忧无虑的笑容,加上一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稚嫩的脸庞,使她成为了缓和紧张气氛的开心果。虽然她本人对此似乎有些不满,但那也正是她被周围接纳的证明。这不过是大约半年前的事。
在一次作战中,因战斗受伤的简与所属部队失散,成了敌军的俘虏。她被蒙住眼睛,扔在卡车货厢里,恐惧得浑身发抖。不久车停了,她被带进某个室内,被按在椅子上绑了起来。接着眼罩被摘下,突然捕捉到光线的眼睛一阵眩晕。等眼睛适应后,她环顾四周。极度狭小的布局、小桌上摆放的台灯、隔着桌子相对放置的两把椅子。她很快就意识到那里是审讯室。
然后,日复一日的审讯开始了。不过,她区区一个士兵,知道的事情终究有限。即使被凶神恶煞的敌兵威吓,感到恐惧,也没有什么能说的。
“这个女兵似乎真的不知道什么重要情报。”
敌军不到一周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之后一段时间,她只是被关在充当牢房的房间里,无所事事地度过百无聊赖的日子。
但是,某个晚上发生了变故。简躺在简陋的床上,身上只盖着一条毯子睡觉,被牢房开锁的声音惊醒了。她迅速起身,看向房门方向。门打开的同时,手电筒的光照进室内,简抬起手臂遮挡光线,移开视线。趁此机会,几名男子按住了简的身体。
“呀!……不要!”
她刚发出声音,还没来得及呼救,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团卷起来的布,四肢也被按住。她试图挣扎手脚逃脱,但女性的力量面对多名男性无能为力。
俘虏穿的薄衣服被撕扯下来,胸部和私处暴露无遗。紧接着,胸部就被粗暴地揉捏,她感到了疼痛和恐惧。
“……嗯嗯!”
简的私处传来一阵冲击。尖锐的疼痛和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她立刻意识到有阳具被强行插入了。插入简体内的男人发出了欢愉的声音。
“哦!这家伙,是第一次啊。”
“真的吗!运气真好!”
“好久没碰女人了。快点换人!”
强奸者们下流的对话并未传入简的耳中。她正拼命接受自己被强奸的现实,无暇顾及其他。不久,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的简,只能一味地等待这场“风暴”过去。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撞击腰部的声响和简的呻吟声。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然后,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活塞运动突然停止,简感到下腹部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还没等她理解那是射精,下一个男人立刻插入了简撕裂的肉穴。
再次开始的不情愿性交的痛苦,化作无声的呻吟从简的喉咙漏出。以这种方式被夺去贞操,简的眼中涌出泪水。就这样被侵犯了多次后,简的肉体无法抵抗那疲劳感,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简一醒来,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身体沉重感。原因显而易见。是性行为带来的疲劳感。简撑起铅一般沉重的身体,感到下腹部一阵钝痛。下意识用手一碰,粘稠的白色浑浊液体从自己的胯间溢了出来。厌恶感让她猛地抽回手,但除了直面这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不幸是现实的最有力证据外,别无他法。
关于俘虏的待遇,当然存在国际条约。简打算向送饭来的士兵举报昨晚的事。于是,她按照计划对送饭来的士兵开了口。
“不好意思,我有事要报告。昨晚,有士兵闯入了这个房间。他们好几个人按住我,实施了性暴力。这是对俘虏的强奸,绝不应该被允许。请调查并确认施暴者,并按照国际条约进行适当的处置。”
简理所当然地要求得到符合国际条约的对待。但是,士兵的反应却让简难以置信。
毫无反应。
简直就像没听到简说话一样。听到举报内容既不惊讶,也不否认说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只是被无视了。
(难道被认为是俘虏的胡言乱语?)
这个士兵很可能只是被分配了送饭的任务,倾听俘虏的发言并不包含在他的职责范围内。即使被这个士兵无视,明天来的士兵也要再说一次。那样的话,或许迟早会有人愿意听。简不打算因为今天的对待就放弃,准备无论多少次都要继续说下去。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继昨天之后,深夜时分,简再次遭到了袭击。手法和昨晚完全一样。简确信,这不是一时鬼迷心窍的冲动行为,而是明显有计划的犯罪。
然后,第二天她试图再次举报,但送饭士兵的反应也和昨天完全一样。这样重复了几次之后,简不得不得出一个绝望的结论。
(难道……他们全都是一伙的?)
虽然难以置信,但只能认为军队默许了对俘虏女兵的强奸。
一部分没有伦理的士兵,在战场上鬼迷心窍实施暴行,这种事情确实时有发生。当然,这种“常有的事”也包括一旦出现这种蠢货,军队会采取适当措施。但像这样有组织地进行,则是前所未闻。
“深夜娱乐会”似乎是轮班制进行的,每次人员都有变化,但男人们连日来持续造访关押简的牢房。对她而言,变成了连日不间断地被侵犯,能安稳休息的日子一周都未必有一次。但是,简毕竟是军人,体力比一般女性要好,这也成了不幸,让她持续承受着连日凌辱。不,是持续承受了下来。白天一整天在狭小的房间里无所事事,无法消耗体力,每晚的性行为也没有把她逼到体力极限。深夜行为消耗的体力,在第二天白天也完全恢复了。
干脆精神上达到极限的话,或许会对行为不再有反应,男人们也会失去兴趣。但是,拥有军人般坚强意志的简的心不允许她那样。无论被侵犯多少次,简都试图以女性的身份持续抵抗强奸。当然,她那适度的抵抗,对于下流的男人们来说,不过是给行为增添的恰到好处的调味料而已。
就在简对连日凌辱也逐渐习惯的时候。前一天疲劳影响身体,早上总是无精打采的简,被平时听不到的声响惊醒了。仔细一听,发现那是说话声。她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慢慢起身靠近门边,轻轻把耳朵贴上去。于是听到牢房外有士兵在交谈。虽然只能听到片段,但简的耳朵没有漏过“俘虏交换”这个词。
(本来已经放弃了……难道……能回去了吗?)
或许能从这地狱中出去了。这想法像一道光照进了沉入谷底的心。因为看到了希望,那一天感觉比被俘以来的任何一天都要漫长。
三天后,这份期待变成了确信。一直以来每晚必至的强奸者,彻底不再出现了。第一晚她还不敢确信。因为偶尔也有不被侵犯的日子,可能只是碰巧重叠了而已。
但是,连续三天安稳度过夜晚,让简确信自己将被送回去。这么想之后,她就翘首以盼着那即将到来的日子。
又过了几天,简吃完饭后,正要把餐具还给门外士兵的时候,对方递过来一个眼罩作为交换。
“请戴上这个。戴好后请躺到这里来。”
看到说这话的士兵旁边准备好了担架。
“明白了。”
(来了!)
作为俘虏交换人员被送回去的时刻到了。为了不被察觉内心的兴奋,她故作镇定地戴上了眼罩。然后,在确认简戴好眼罩的士兵催促下,她躺上了担架。担架立刻被推走了。
移动了大概几分钟,简感觉到担架停了下来。
(大概还在室内吧……但是,为什么让我上担架呢?)
只能任人摆布的不安开始在简心中翻涌。
视觉被封闭,简用其他感官探查着周围。其中听觉获得的信息是最可靠的状况,她竖起耳朵倾听。于是,察觉到有几个人进入了室内。听到了一些像是专业术语的陌生词语,但从几个能理解的单词可以知道,周围的人是医生。
(医生……吗?什么?他们要做什么?)
简开始感到不安,这时她的身体被几个人抬起,从担架移到了同样高度的另一个地方。然后她的身体被迅速固定起来。
自己不是要被送回祖国吗?正当她感到不安时,嘴里被塞进一个像口衔一样的东西并固定住了。
“唔!?”
简无法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颈部和大腿感到一阵刺痛。紧接着,她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烧心般的恶心感,随即失去了意识。
确认简的意识已经丧失后,医生们毫不犹豫地开始准备手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谈,金属医疗器械放入托盘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是手术室里唯一的声音。她在战场上受的伤早已痊愈,本不该需要任何治疗。也就是说,即将进行的某种处置是完全不必要的。这绝非出于善意,而是一种邪恶的“治疗”正要开始,但躺在手术台上被麻醉的简已无法逃脱这魔掌。
简醒来时最先感知到的是痛觉。那是遍布全身的剧痛,是她此生从未经历过的。
眼睛痛、喉咙痛、手臂痛、下腹痛、腿痛。
刺痛、钝痛、灼烧般的痛。
无法忍受各种疼痛,简的身体试图发出呻吟。但喉咙没能发出人声。
“呃……!啊……!”
喉咙仿佛开了个洞般,有种空气怪异穿过的感觉。身体的不适感不止于此。视野也明显异常。明明没有闭眼的感觉,却什么也看不见。一片漆黑。这就是视野的全部。
简只记得被抬上担架后,不知为何又被放上手术台,注射麻醉后失去了意识。她想要冷静下来弄清自己的状况。只想着绝不能动弹,蜷缩身体忍耐疼痛。这时,她察觉到了更多异样。
(肘部和膝盖……动不了……?)
难以忍受的剧痛持续折磨着全身。她多么想像胎儿般蜷缩起来。但四肢的关节纹丝不动。至少简的感觉是这样。
有什么不对劲。她的意识虽感不安与异样,但身体为了逃离全身的疼痛,仿佛要失去意识般陷入了沉睡。
简再次醒来时,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但身体的疼痛已大为缓解。这剧变是镇痛剂的效果。简的身体记得以前在军医院治疗伤势时被注射镇痛剂的感觉。
疼痛减轻后,她有了余力关注周围状况。偶尔听到的说话声是祖国的语言。由此简推测自己是通过俘虏交换被送回了国。
这样一来,她心中涌起了更多疑问。为什么自己无法随心所欲地动弹?自己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她一无所知。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身上插了好几根点滴管,下半身各处也插着收集排泄物的导管。通过几次更换这些管子,她能推测出自己身在军医院。但也仅此而已。
就这样过了几天,简终于迎来了了解自身现状的机会。那天,恰好在她身体清洁护理进行时,她恢复了意识。
护士熟练地为简擦拭身体。以娴熟的手法依次擦拭脸部、颈部、胸部、腹部。身体前面完成后,为了擦拭背部,简被翻了个身。
(嗯,感觉有点怪……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没有被抬得很高,却有种被轻易翻转身体的感觉。从被触碰的感觉来看,负责操作的应该只有一个人。一个人能如此利索吗?一旦产生这个疑问,它就萦绕不去。她在这里醒来后一直怀有的异样感愈发强烈。她曾不自觉地回避这种异样感,但终于不得不正视它。
背部擦拭完毕后,剩下的清洁部位就只剩手脚了。但是,等了又等,丝毫没有要擦拭四肢的迹象。等得不耐烦的简试图挥手示意。看到她的举动,护士开口了。那是护士本人为了整理思绪而无意识漏出的话语。
“这是……幻肢痛的症状吧。安排追加麻醉好了。”
听到这句话,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幻肢痛?果然我身体动不了是因为……!)
“……!呃……!”
(骗人……骗人的!为什么……我的手脚怎么会……)
她下意识想出声,但简的喉咙没能发出话语。回想起来,许多疑点都说得通了。
刚醒来时就感到的异样。手脚剧痛却完全无法动弹。身体被轻易抬起。所有这些,如果简的身体失去了手脚,就都能解释。她不愿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简只能接受这可怕的事实。
(那么,难道我眼睛看不见、发不出声音也……)
关于眼睛和喉咙,她也确信了:这不是暂时性损伤,而是从根本上丧失了这些功能。
为什么以这样的身体回到祖国?起初简完全无法理解。但时间充裕的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是对俘虏的封口。敌军曾以整个基地的规模强奸了作为俘虏的简。当然,并非基地里所有人都知晓对俘虏的暴行。这恐怕是仅限于基地内可能与俘虏直接接触的人员所实施的战争罪行。从娴熟的样子来看,他们必定重复着同样的事。而那些觊觎非法“好处”的不法之徒,也对简如往常般侵犯殆尽。这种事一旦曝光,国际社会绝不会容许。因此迄今为止,他们都是玩腻了之后,捏造受伤或自杀的理由处理掉俘虏,掩盖强奸事实。
但对这些人来说,发生了预料之外的情况。那就是突然决定的俘虏交换。他们担心归还俘虏会导致自己的战争罪行曝光。但若在接到通知后一周内就要归还的俘虏突然死亡,也会引人怀疑。
于是他们商议后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这是罪上加罪,但事到如今已别无他法。
俘虏要归还。但如果那个俘虏没有表达意志的手段呢?
“出于人道主义救助了在战场上濒死的敌兵,并将其作为俘虏保护。虽时日无多,但望能在祖国度过最后时光。”
他们决定以这样的剧本归还简。这样既能送俘虏回国,又能防止告发。如此考虑的蠢货们犯下了比强奸更骇人听闻的暴行。他们切除了她健康身体的四肢,摘除了眼球,割碎了声带。甚至连留有强奸痕迹的内脏,也被伪装成战场负伤。因失去半边身体的截肢手术,简的身体极度衰弱,生命力无疑受损。她已无法正常生活,衰弱到大概只剩一个月寿命。这就是简在回国前被强行实施的“治疗”真相。
不久后,简从普通军医院转到了另一家医院。那是一家也负责照看无法挽救的患者临终的医院。
由于无法正常表达意志,简无法向任何人传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真相及那份不甘。
(我就这样死去吧……)
没有人来探望她,只是偶尔更换点滴等。她持续恐惧着不久将至的死亡,却无力反抗。简怀着悔恨,度过了绝望的日子。
在这样的环境下,简的心灵自然被逼至绝境。但即便如此,什么也不会改变。而且,应该也没有人在意……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简仿佛听到了人声。最初以为是幻听。是濒临极限的心灵在死亡临近时渴望听到人声吧。
“简中尉,能听到吗?”
她听到了多次呼唤。而且,确实在叫她的名字。但简无视了那个声音。既然没有回应的意义,她也没有回应的气力。
“你很快就要死了。带着痛苦,带着不甘。”
这种事简自己早已心知肚明。但她无能为力。至少她是这么想的。所以,简没能立刻理解接下来的话语。
“我想确认你的意志。虽然会比死亡更残酷,但你想不想向那些折磨你的家伙复仇?”
(……?这声音在说什么?明明不可能做到啊。)
“如果希望复仇,就摇头回应。”
这幻听倒是给出了异常具体的指示啊,简心想。起初她并不打算认真理会。只觉得是迫近死亡深渊时产生的幻听。这样的身体究竟能做什么?幻听又能为她做什么?当然肯定什么都做不了。这样的身体无法向侮辱自己的家伙复仇,幻听也只存在于她的内心。
但这声音成了简回顾内心的契机。为什么能听到这样的幻听?她开始想,是沉睡在心底的怨恨与不甘满溢而出了吧。是那些负面情感以幻听的形式表现出来了。不仅因凌辱被夺去作为女性的尊严,甚至被夺去身体,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如果可能的话,她当然想复仇。想让那些把自己变成这样的人遭受同样的、不、是更甚的遭遇。
简自己也惊讶于未曾察觉的复仇心竟熊熊燃烧起来。但现在的她无能为力。只是等待死亡的存在。或许正因为如此吧。简像是回应声音般点了点头。即使什么都做不到,她也想忠实于自己的内心。
“已确认你的意志。”
简仿佛听到了这样的话语。是因为这残破的身体连点头都费劲吗?用尽微力的简如同昏厥般失去了意识。
那晚,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一辆驶离医院的大型车辆,但无人留意。
次日上午,病房里少了一名患者。那名患者名叫简·哈珀。本应时日无多,数据上的出院理由记录为死亡出院。知晓她存在的医院工作人员对此数据毫不怀疑,平淡地处理了。就这样,她在官方手续上,于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然成为了死人。
某间手术室里,无影灯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无影灯下有两张手术台,其中一张上躺着失去意识的简。她四肢残缺的凄惨身体暴露在外。
而另一张手术台上,放置着一具漆黑的骸骨。但那并非真正的骸骨。乍看像骸骨的那东西,是结合了赛博格身体的框架与内置机械的装置。其排列方式与人体相同,分为头部、臂部、躯干、下半身、腿部。
她以为是幻听的声音,其实并非幻听。那是秘密进行着赛博格武器素体招募与改造的特工发出的邀请。他们通常不会对普通士兵发出邀请,因为愿意献出身体作为素体、以人类身份死去并重生为赛博格武器的人少之又少。因此,他们基本上只与“有特殊缘由”的士兵接触。
对这些人来说,简是绝佳的招募对象。他们凭借自身的调查能力,大致推测出简的身体遭遇了什么。同时,他们也看穿了她对敌军士兵怀有强烈的憎恨。果然如他们所料,简渴望复仇。
他们能为祖国制造忠诚的赛博格武器。简则能获得复仇的机会。一场无法公开、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就此达成。而现在,针对简的机械化改造手术即将开始。
手术室里除了简之外空无一人。执刀的医生并不在这个房间。取而代之的是从墙壁和天花板延伸出来的众多用于远程手术的机械臂。
首先,两根导管插入了简颈部的血管。一根导管中流入鲜红色的液体——“拟态血液”。另一根导管则流出简的血液。这样持续一段时间后,流出液体的颜色开始变化。起初流出的是类似人类血液的红色液体,但不久后就变成了暗黑色的液体。这是为了让操作者能直观地确认,拟态血液中所含的氧气和养分已高效地供给到生物脑。通过这种颜色变化,表明简的生物脑已不再依赖她自身的血液,而是依靠拟态体液维持生存。在这种状态下,即使此刻简的心脏停止跳动,她的生物脑也应该能继续存活。
第一步,在简的头部划出切口线,整个头皮被前后剥离。接着,颅骨被切除,当她的生物脑暴露出来时,数条机械臂立刻伸了过去。
众多分工明确的机械臂开始摆弄她的大脑:有固定加工部位的机械臂,有切除将被机械替代部位的机械臂,还有插入电极和处理装置的机械臂等等。每当机械臂深入脑髓,都会流出不少血液,但这些是已完成任务的拟态血液,因此她的脑波始终保持稳定。
转瞬之间,她的大脑便被改造成了完全不像人脑的机械与肉体的混合物。仅从外观来看完全是机械,但其内部确实存在着简的部分生物脑。
接下来是简的面部重塑。面部残留的无用肌肉和感觉器官被逐一移除。手术刀依次伸向已失去功能的眼球与视神经、鼻子以及包含半规管在内的耳朵。当这些移除工作结束时,她头部残留的部分只剩下穿过颅骨的主要拟态血管和容纳其中的机械化大脑。然后,沿着她颅骨的骨缝,颅骨被一点点取下,替换成形状相同的强化碳素制成的漆黑人工骨。当这个立体拼图组装完成时,她原本纯白的颅骨已彻底变为漆黑。
颅骨置换完成后,开始组装构成头部的部件。眼眶中嵌入了模仿眼球形态的摄像头,连接到机械化大脑。同样地,颞部嵌入了集音麦克风,口部附近嵌入了替代嗅觉的传感器以及能够发声的拟态声带。所有这些都与机械化大脑连接,感觉器官的替换就此完成。
最后贴上了人工皮肤。此时完全没有头发、眉毛等体毛,看起来只像一个人偶头部。这些将在最终工序一并安装。
头部改造完成后,终于轮到简的身体改造开始了。首先,机械臂使用激光手术刀从她的喉部到下腹部一次性切开。接着,多条机械臂同时抬起切口部分,简的内脏暴露了出来。最先摘除的是包含肺在内的呼吸系统。由于生物脑依靠拟态血液维持生命,即使切除肺部,简的生命体征也没有紊乱。心脏的情况也类似。对人类生存所必需的器官,如今对简的身体来说已不再需要。
接着处理消化系统。激光手术刀按部位切入胃和肠道,进行切除。从食道、胃、小肠和大肠等消化道开始,到肝脏、肾脏等消化腺,依次被摘除,分别放入烧杯中保存。烧杯上贴有标明部位的标签。正常情况下,摘除的器官会用于移植,但简的内脏曾遭到恶意损伤。由于已无法发挥任何作用,这些器官或许会被直接废弃,或者作为实验材料用于今后的研究。自从身体变得无法自由行动以来,简一直依靠输液补充营养。因此,所有消化器官中都看不到固体食物或其残渣,只有消化液在徒劳地分泌。
改造后的赛博格躯体,与心脏和肺不同,不会搭载替代消化系统的组织。因为赛博格躯体不具备从有机物中摄取能量的功能,而是通过直接注入能量来运作。因此,所有与消化相关的组织都不再需要,她也无法再享受人类般的用餐了。自从被遣送回国后,简就没有进食过,所以她在敌国俘虏时期吃到的那些索然无味的食物,竟无意中成了她人生最后的餐食。
呼吸系统、消化系统摘除完成后,对剩余的生殖器进行了切除处理。连日遭受的强奸使她女性器官严重受损,已完全丧失功能。阴道、子宫、卵巢被整体一并切除,没有放入烧杯保存,而是直接被废弃了。
至此,简的躯干部分已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贯穿躯干中央的脊柱。切开时胸骨已被切除,但脊柱尚未被触碰。构成脊柱的每一节脊椎都被涂上了反应药剂。稍等片刻后,机械臂对脊椎进行轻微振动,脊椎便如融化般崩解。通过这种精细操作,脊椎被仔细地移除,留下的只有脊髓。然后,为了保护脊髓,生物保护罩从末端开始覆盖上去。
作为预处理最后阶段,剩余的肌肉被仔细地移除。平滑肌已随内脏一同被去除,而与内脏分离的骨骼肌则被一点点削除。同时,在移除肌肉的过程中,简身体上的皮肤也被剥离下来。那情景就像猎人剥取猎物的毛皮,一把手术刀缓慢地在简的身体表面划过,剥离下一整张巨大的皮肤。剥离下来的皮肤随即被浸泡在保护药液中。这使得皮肤获得类似橡胶的性质,稍后将重新作为简的“皮肤”被再利用。
就这样,简躯干部所有不需要的生物组织都被移除了。接下来是安装由无机物构成的机械部件的工序。首先安装的是躯干部的框架。这个框架将固定并维持随后安装的各种内置设备的位置。此外,框架本身也配备了可动部分,有助于再现模仿人体的动作,例如赛博格士兵后仰或扭转躯干等。
配合框架的形状,安装上拟态心脏、小型电池、拟态体液箱等机械身体运作所必需的部件。此时躯干内部仍有很大的空间,稍后这个空间将被从这些机械器官延伸出的线缆连接并布满。
接下来安装的是肩关节和髋关节等大型关节的连接件。它们分别承担连接手臂部件和腿部部件的功能。肩部和下半身所用的连接件大小和形状不同,但两者都存在用于连接高密度碳素义肢的大型母型凹槽,凹槽周围开有供各种外围设备通过的孔洞。这些孔洞用于容纳人工肌肉、拟态神经,以及为它们传输信号的线缆和导线。
为嵌入准备好的凹槽而制作的机械四肢,从邻近的手术台上被抬起,移到简所在的手术台上原本四肢应在的位置。机械四肢的形状精确模仿了人类的四肢,但其外观被金属装甲覆盖,一眼看去绝非人类手臂或腿脚的模样。这些四肢的横截面都延伸出许多线缆,正是通过这些线缆,它们将与简的内置设备连接。这些线缆按照穿过凹槽周围孔洞的方式布置,像填满简躯干缝隙般收纳好线缆和导线,与各装置连接。最后,这个被机械部件填满的简的躯干被封闭起来。
经过这些工序,简的身体已处于只要准备好能量就能启动的状态。接下来剩下的工序,是让这机械的身体,至少在外观上保留一丝人性。
此时简的模样,仅仅是头部贴上了人工皮肤,颈部以下则是裸露的金属设备和四肢。任谁看来都不像人类。顶多只能算是一个模特人偶用的机器人素体。
除失去的四肢外,身体表面的其他部分将由她自身的皮肤来再现。简的皮肤在这个阶段没有被废弃,正是为了再利用。先前工序中移除的简的皮肤,在保护药液的作用下延展变性,成为兼具合成橡胶般弹性和人类皮肤质感的外皮。它像被重新穿回简身体原本的部位一样被裹上,切口处用有机粘合剂连接固定。
由于外皮尚未固定,简看起来像是穿上了一件稍大的连体服。保持这个姿态,从各个方向对简吹送热风。不久,外皮开始收缩。当外皮最终紧贴在金属躯体上时,将参差不齐的外皮边缘沿着四肢根部切掉。
四肢部分则不再现外皮。这有两个原因。第一,单纯是因为没有原始材料。第二,她的四肢从一开始就被设计为需要频繁更换。她的四肢如今已是武器,将根据需要在内部搭载各种武器的臂膀之间进行换装。当然,根据需要,也可能有机会安装伪装成人肤的臂膀。然而,对于预计会最长时间佩戴的基本装备臂膀,出于成本考虑,判断无需隐藏其机械外观。
确认外皮完全附着后,简的身体被吊起,双臂悬挂着。然后,一把小手术刀伸向她的背部。手术刀插入,在外皮的各处切开小口。这些都是为日后维护机械身体时,插入线缆、导线或导管而设置的插口位置。
完成作业的手术刀离开后,她的体内开始响起轻微的驱动声。不久,驱动声停止,似乎是启动完成了,她背部各处所有插口的盖子都打开了。接着,相应的设备被逐一连接,进行是否存在故障的确认。
确认一切正常后,与她身体的连接被解除。插口盖子关闭,她的身体被放下。
躯体的加工已经完成,只剩下头部的装饰了。为了重现她原本的头部,准备了金色的假发以及用与头发相同材质制成的短纤维。在进行头部假发粘贴作业的同时,短纤维也被一根根植入眼周。不久,人工眉毛和睫毛便在眼周形成了。如果凑近仔细观察,或许能察觉到违和感,但只要稍远一些,在旁人看来就只会像是原本的简的脸。随着头部拟真体毛的安装,简身体的机械化手术所有工序便全部完成了。
就这样,简的身体被重塑,她再次获得了用于战斗的身体。但是,因为手术而沉睡的简尚不知晓自己的身体已被机械化。她只以为自己回应了内心的幻听,在手术次日才苏醒过来。
当简醒来时,她并未察觉到自身的异样。她茫然地望了几秒钟天花板,这才终于意识到,睁大了眼睛。
“哎!?……怎么回事!?”
(我能看见了!而且声音也!)
她的眼睛时隔半年重获光明。为了躲避那刺眼光芒的本能举动,让她注意到了另一个变化。她试图猛地用手臂遮住眼睛。现在的她,装备着机械四肢。手臂果然抬了起来,遮住了洒向眼周的光线。
“这……这手……”
放下抬起的手臂,她坐起身来,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双臂,一边喃喃自语。机械制造的漆黑义肢。她直觉上这样感觉。但是,作为义肢,它的动作异常流畅。她试着数次握拳又张开,那动作流畅得仿佛是她原本的手臂。
(虽然不太了解详情……但总觉得义手应该没法这么随心所欲地控制吧)
虽然是值得庆幸的事,却无法不感到违和。
而且,这种违和感在下半身也同样存在。当简从她躺着的担架上下来时,机械的双腿支撑着她的身体,使她能够再次用自己的腿站起来。这时,简重新确认了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身上装备着性能异常高的金属四肢。躯干被紧贴身体的漆黑乳胶紧身衣覆盖。头部则恢复到了受伤前自己的面容。
她所明白的仅此而已。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只是隐约察觉到,恐怕身体接受了外科处理,重新获得了能够自由活动的身体。这时,她忽然想起了过去的对话。那个向自己内心声音、那临死之际以为是幻听的话语提问的经历。
(那个声音……不是幻听吗?实际上真的有人在对我说话……)
无法把握状况的简环顾四周。可以看出这个房间天花板很高,装有数盏明亮照明,是一间手术室。室内除了简以外空无一人。房间里回荡的声音只有简的四肢触碰地板和物体的声音。但是,简的耳朵还识别到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勉强能听清程度的微弱音量,从某处传来的类似机械驱动的声音。起初,她以为那极其微弱的低音是从自己的四肢发出的。但是,即使在不活动四肢的时候,也的确能听到某种声音从某处传来。
简为了调查声音的来源,在室内来回走动,却没能找到任何看起来是声源的东西。即便如此,她还是大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难道说……是从我身体里?)
这种事有可能吗?每当简活动身体时,例如当她扭转躯干试图转向后方时,她的耳朵也能捕捉到那个声音。明明应该完全没有活动机械四肢。但那声音确实是从她体内发出的。
想到这里时,简突然感到了恐惧。
(我……到底被做了什么……)
不仅仅是外表一眼就能看出的头部重建手术和机械四肢的连接手术。恐怕身体内部也经过了大幅改造。而且,是从作为人类根本之处开始被重塑了。这样的直觉充满了简的内心。
就在简试图再次确认自己的身体,活动手腕关节时。
咔嚓!
伴随着像是机械连接断开的声音,手腕折断了。
“呀啊!手臂……”
一看,手腕内侧仅由类似铰链的结构连接着,露出了机械手腕的断面。那里理所当然地没有类似骨头的东西,只在中央开了一个孔。
(这个,难道是枪口?我的手臂本身变成了枪?)
再次向反方向活动手腕关节,手臂便恢复了原状。简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情景。虽然她想过自己装备的机械手臂性能很高,但没想到竟然还具备武器的功能。
(我的身体……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就在简开始对自己的状况感到不安时。
『看来平安迎来了初次启动啊』
“谁!?”
以为突然有人搭话,简猛地回头,环视四周。但是,室内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没有,她没能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幻听?不,不可能!)
继续捕捉着刚才起就一直能听到的微弱驱动声,简加强了对周围的警戒,完全静止下来。接着,仿佛要打破简的紧张,声音再次传来。时间上不过短短几秒,但对她来说却感觉无比漫长。
『简·哈珀少尉,现在的你已由军方实施了机械化改造手术,成为了赛博格兵器』
那声音是通过简的改造大脑内置的通讯装置直接对她说话的。
(赛博格?我成了兵器?)
简一时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在她脑中回响的声音,仿佛是为了向这样的她有序说明一般,继续说了下去。
『在军方的数据上,作为人类的你已经死亡。但是,在病房里,我应该确认了你的意志,不,是复仇心』
简这时才第一次知道,在病房里听到的、以为是幻听的声音并非幻听。而且,自己已被当作死人处理这件事也是初次听说。但是,这些对简来说都无所谓了。能够亲手报复了。梦想不再是梦想了。此刻她的心中,已然枯萎的复仇心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对于那时的你,若放任不管,只会什么也做不了就死去。我们给了你能够再次战斗的身体。以及,足以压倒那些普通士兵的力量』
听到这里,简忽然将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她握紧了那随心所欲活动的机械拳头。
『哈珀少尉,今后,希望你隶属于秘密部队,执行特殊的作战行动。虽然不是立刻,但也会给你机会直接向那些贬低你的家伙复仇。愿意在我们的指挥下工作吗?』
简像在手术室的床上时一样,点了点头。对她而言,这感觉像是天赐良机。在已经放弃、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出现了报复的机会。无论最终变成了什么样子,这都算是赚到了。
『那么,拜托了。关于你的运用以及手臂火炮在内的各内置武器,会另行详细说明。现在请待命,等待下一个指示』
“明白。长官!”
简坦率地接受,精神抖擞地回应。实际上,简不可能反抗,因为她的生物大脑在改造手术时已被调整过。她本人并未意识到这个事实,并相信这是自己的意志。这对双方都更为方便。
一边敬礼一边回应的简,脸上浮现出笑容。那笑容不仅源于喜悦,也是源于熊熊燃烧的复仇心的残忍笑容。
就这样,简手握武器,将再次重返战场。
简重返战场
ジェーンは戦場に戻った
去年年底开始动笔,但因工作繁忙搁置了数月,终于在黄金周一口气完成了。
灵感来源于某部著名电影。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写得如此露骨。
这次深切体会到了认真准备情节的重要性。我会吸取教训,应用到下次创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