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一号

「…那个，不好意思…」
面对明显格格不入的店面装潢，蛭川简直像是行为可疑之人。
虽然店员推荐的护肤彩妆品牌，起初他连读音都不知道，但除了被推荐的那个之外，他对别的化妆品也并不了解。
无奈之下，他便这样来到了从自己工作现场出发刚好位置合适的门店。
蛭川带着“这种地方，来的应该都是妆容浓艳的女性吧”的先入为主观念，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迎接他的却意外是个身材娇小、感觉挺可爱的男店员。

「欢迎光临。请问您在找什么呢？」
虽说按近来的合规要求，这种说法或许不太合适，但即便如此，仅凭同为男性这一点，心理上的门槛便降低了。
蛭川感觉此前的紧绷稍稍缓解，不由自主地轻轻舒了口气。
「呃，那个，我在找礼物…」
听到“礼物”一词，店员莞尔一笑，说了句“挺好的呢”。
给人感觉态度温和，容易亲近。
「方便请教一下对方的年纪吗？」
「啊，呃，是我妹妹，高中生。马上过生日，算是庆祝…」

起因是蛭川在现场随口说了句“我妹妹马上要过生日啦——”。
他抱怨说想庆祝却不知送什么好，也不清楚如今女高中生想要什么，于是有位女儿在上大学的女同事提议：“送点不错的化妆品如何？”
她说这个年纪正往大人方向发展，应该会对这类东西有兴趣；可若直接向父母开口，又显得开始爱打扮了，会不好意思——真是充满母性视角的建议。
接着负责发型化妆的同事也凑上来，提议：“如果只是唇彩之类的，哪怕是不画眼妆的年纪用着也不突兀！”甚至还告诉他适合青少年的品牌。
而“这家店的话，高中生大学生左右的孩子里很多人都有哦！”所介绍的其中一家，便是罗蜜芙蕾克。

「抱歉，我完全不精通这些。也就是听熟人推荐才知道这个牌子的…」
要是事先多做点功课再来就好了吧。
但光看官网，满屏的外文词，他根本分不清那商品到底是唇膏还是指甲油，抑或根本是别的东西。
男店员——间宫，对着微微低头、一脸过意不去的蛭川，轻轻笑了。
同时，他也觉得有点意外。
眼前这人五官端正、身材又好，一看就是受欢迎的料，若说要买，他下意识认定该是送给恋人的礼物，而且莫名觉得对方应该买惯了。
无论是恋人佐桥，还是前辈南条，身边容貌出众的男性个个精通化妆品，这更加深了他的错觉。

「不会的，这很难挑呢。您心里大概有想法，比如想要什么样的东西吗？」
「…我想她平时应该还没化妆，所以有人跟我说唇膏之类的不太扎眼…」
「原来如此。您知道她们学校是否允许化妆吗？」
「我、不知道…」
化妆会不会违反校规——这种事，蛭川在此刻之前根本没想过。
他自己向来不在意什么校规（甚至违法抽过烟），周围也尽是理所当然化着浓妆的女人。
面对如此不靠谱的信息，间宫丝毫不露厌色。

「这样的话…若考虑日常使用，这种稍微带点细闪的应该比较好上手。就算学校不许，放学后或休息日出门也能用。」
说着，他将产品抹在手背上，确实不太显色，但粉金细闪反射着光。
对蛭川这种只知道唇膏非红即粉的人来说，实在吃不准日向会不会喜欢。
见蛭川一脸茫然，枣温和地提议：「方便的话，有她平时的照片吗？比如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
「诶，啊，有的」
明明没被质问，他掏手机的动作却紧张又慌乱。
「是这个」，他给看了日向的ins。
「我看看哦」，间宫翻了几张照片，视线在眼前蛭川与手机屏幕间来回。
画面里的女孩，用“有其兄必有其妹”形容也不为过，同样五官精致。
绝非张扬风格，却因分明的眉眼而格外醒目。
与朋友笑闹的脸上，似乎化了淡妆。

「谢谢您。您妹妹平时应该就有化妆呢。说不定颜色稍浓些的也行。」
「是、这样吗？」
看着蛭川懵懂的表情，间宫心想：长相这么立体端正，前后反差估计也不大吧，并隐隐想起了自己的恋人。

结果，蛭川除了间宫推荐的唇膏，还买了便携化妆包和小镜子。
这是兄长心思的体现：合不合肤色只有本人知道，不想瞎挑出错。
「我放个妆前乳小样给您。方便的话试试看。」
「妆前…乳？」
又是未知外文词。直接给日向，她能正确理解用途吗。
「反正日向不用，妈也会用吧」，蛭川不小心嘀咕出这念头，间宫却夸张地慌了。
「啊，抱歉，不好懂吧。呃，类似打底膏，即使不用粉底，也能当防晒用！」
「这样…抱歉，谢谢。」
「哪有！有事随时找我。」
蛭川仍显紧张地接下递来的名片。
间宫说的“有事”，肯定又是日向或母亲相关。

蛭川连连低头道谢，两人不知该回看多少次，只得彼此反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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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先生」
「啊，辛苦啦」
黏腻。
因盘点库存加了会儿班，正要回去。
走出大楼的枣，迎上恋人沉得过度的视线。
佐桥说今天早走，枣以为他已结束，便来东云有乐町店等一起回，却发现可爱恋人接待的竟非女客，而是年轻男子。
当然不爽。
他明知枣绝不会对客人生出轻浮感情，这不信任非针对枣，而是不信任枣周围的一切。

「…今天那家伙，谁啊」
「那家伙？」
「就是枣先生最后接待的男的」
「啊，说是给妹妹买礼物。好像不懂化妆品，听同事推荐才选了咱家」
笑眯眯说话的枣无疑可爱。
客人满意自己的推荐，认真勤恳的枣得到认可，佐桥也高兴。
…但对方是年轻帅哥，这点他有点难以接受。

「买了什么？」
「唇膏，还有包和镜子。说不知颜色就没选眼影。意外吧，感觉那种人该很会挑女性礼物」
这不等于说“那人看起来很受欢迎”？
听来像间接夸奖，佐桥更不爽。
他甚至生出暗念：若枣视野里只剩自己一人便好。
当然，这并未对枣全盘托出。

「…枣先生，喜欢那种类型？」
「诶？」
做过模特的他，自认容貌偏美而非丑。
但今日男人与自己路线稍异，且格外端正。
可谓“时下帅哥”。
不同于自己与田之内，那长相撩动佐桥不安。
任世间怎么夸，他不在乎。
佐桥只在意枣怎么想。
而枣本人还因不明所以发懵。
「…那人，应该结婚了吧？」
「诶？」
「戴戒指了」
好想回“那又怎样”，忍住了。
你可是单恋已婚田之内五年啊。

「…回去后枣先生亲我吧」
「哈？」
「不愿意？」
「不…不是不愿意…但突然怎么了？」
「不突然。一直这么想」
别厌弃这孩子气的嫉妒。
别发现外表成熟、内里肮脏的我。
比起表情多变的恋人，他能藏情绪真是万幸。
「生气了？买冰棍回去？」恋人冒出傻乎乎的可爱提议，佐桥追着那背，含祈愿般笑了。

「初次见面。我叫水无濑」
「我是罗蜜芙蕾克银座店的佐桥」
赴行业较大化妆品公司总部的水无濑，对来人微感意外。
他原以为会是母亲般女强人，或妆浓似老外。
结果会议室里是妆容清爽干练的女性和同年或略小的男员工。
「想听现场声，便叫了银座店员工」
且对方平时站柜台。
水无濑无此类经验，但懂男性站化妆品柜少见。
当然，佐桥容貌精致，以此为生也毫不怪异。

「抱歉，罗蜜芙蕾克我查过，但化妆品知识临阵磨枪，恐添麻烦」
「哪有，不常用总会这样」
自称原田的女性，从睫毛到口红色，似彻底熟知自身骨相脸型氛围。
「佐桥先生平时化妆？」
「我不太自己化…更爱给人化，也觉得自己适合」
「原来…」
在化妆品公司与爱化妆是两码事。
忽忆恋人：只爱拍电影不想演，或许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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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啦」
「欢迎。正好，饭刚煮好」
「太好了，我去换衣服」
外地必拍部分已完，近来蛭川如此殷勤照料水无濑。
久归却见恋人略瘦，他慌了。
于是近期晚餐总不免丰盛。

「今天怎样？化妆品公司？」
「对。以为来超严厉女，结果年轻女加一男」
「…男？」
蛭川眉一跳。
唯独水无濑，我不认为他会在工作场合、而且还是面对客户方的人时把私人感情带进去，但那和这又是两码事。

「听说对方平时是门店的人。大概是因为知道我是男的，所以体贴地叫了位男同事来接待吧。现在连男生也在卖化妆品了呢。」

「……啊，不过之前去给日向挑礼物的时候，也是男生接待的呀。」

「咦，是今天那位吗？晴喜，你去过银座店？」

「不，那个……啊，是在有乐町，所以是不同的人。果然变多了吗？」

「啊，不过对方说过以前在有乐町的店。说不定和接待过晴喜的那位也认识呢。」

当然，从没买过化妆品之类的水无濑，并不太清楚实际卖场的情况。

……甚至于，那位有乐町店的店员，和今天见到的银座店店员，并不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这件事，他更是一无所知。

「一开始看起来特别冷淡，还有点吓人，但一聊发现是个特别认真的人。好像以前做过模特，不过说还是幕后工作更适合自己。」

……那怎么看都不像是工作话题吧？

都已经算是私生活话题了吧？

而且做过模特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那人那么帅咯？

我想起了高中生时，水无濑看着电视剧说"这个演员让人看多久都不腻"的样子。

水无濑似乎没察觉到蛭川心里滋生的那团闷气，继续说着今天碰面的事。

「……比我帅？」

「诶？」

「那个人，比我帅？」

虽然明知这句话最不帅，却还是停不下来。

或许到不了模特那种程度，但自己常被夸长相好这件事倒是真的。

也正因如此，常有不了解自己性格的女生跑来告白。

可是，如果水无濑不认可，那些东西全都无所谓。

水无濑喜不喜欢我，水无濑有没有看上我。

重要的，只有这一点。

面对蛭川这孩子气的嫉妒，水无濑忍不住轻笑出声。

「……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那当然啊。前模特，卖化妆品，这种绝对很帅好吧。」

「嗯——……嘛，五官算是端正……吧。我可能没太往那方面想。」

自己的脸明明这么端正，水无濑却对别人的长相出奇地没兴趣。

不，反过来想？每天早晨镜子里那张脸太完美，自然把"帅哥"的门槛拉得太高，普通人的长相根本入不了眼？

「我之后偶尔会去银座店。不过真的，什么都没有啦。」

「……知道啦。但是，今天要一起洗澡哦。」

「好好好。」

这毫不掩饰的醋劲实在可爱，水无濑的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有这么爱自己的恋人，还戴上了成对的戒指。

自己虽然没戴去公司，但要是蛭川能安心，把戒指穿在链子上当项链戴在衬衫里面出门也未尝不可。

因为"一起洗澡"比平时更爽快地就被应下，蛭川心情大好，却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不知道，ROMIE FERIC银座店除了佐桥还有另一位男店员，而且那位店员，正是当初接待过他的枣，以及眼前这个像可爱恋人一样的男生——都公开说过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是个外向开朗的人。这些，他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