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尿布曾是护身符

◇

“喂——！男生们排好队啦！”

我像往常一样扯开嗓门喊道。但眼前的人群丝毫没有要排整齐的迹象。

“真是的，真是的，你们这些人——！”

我一边用力挥舞着手臂，一边冲进眼前的队伍里。这时，四周开始传来“哦，是班长啊”这样轻松的声音，他们终于开始排成两列。

“为什么非要这样才肯排队啊……”

我气喘吁吁地小声嘀咕。我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传到他们耳朵里。

◇

“那么，我们现在出发前往今天住宿的设施。请各班保持这个队列，依次前往巴士。”

随着老师的声音，我们站了起来。就在那时，我感到肚子里传来“刺”的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爆开的感觉。我皱起了脸。

（想上厕所了……）

虽然还没到极限，但接下来要乘坐巴士移动，就没那么容易去厕所了。这种状况让我焦躁起来。

“老师——，我去下厕所可以吗？”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我班上的一个男生举着手。

“真是的，集合前不是说了让大家先去上厕所吗？”
“我突然想去了嘛——！”

没错，规定本来是在集合前就要解决好上厕所的问题。但当时的我，比起去厕所，更忙着在偌大的公园里四处招呼散开的同学们。那时我过于自信，觉得还有余裕。
他的话正好说出了我现在的处境，但我却没有勇气说出“我也要去”。

“快去快回。”
“好——！”

他精神十足地应了一声，便朝着远处可见的厕所跑了过去。我羡慕地望着他的背影。

（没关系，一定，没关系的）

我一边像在说服自己似的低语，一边朝巴士走去。

◇

（果然……可能……撑不住了……）

巴士摇晃着行驶了几十分钟后，我正被强烈的尿意折磨着。刚才还只是感觉被轻轻刺了一下的程度，现在却变成了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肚子内侧向外用力推挤的感觉。每次越过颠簸，巴士一晃，尿意就仿佛要冲破出口，我慌忙用力收紧。

（呜……为什么只有我……）

我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哗啦哗啦地摇晃。对那持续不断的感觉，我的心渐渐被消磨殆尽。

我为了防止中暑而喝了水。
为了赶上集合时间，我到处去喊大家。
为了让队伍排整齐，我大声地指挥。

明明都这样了，为什么只有我必须遭遇这种事呢？无处发泄的烦躁，让我的裙子都皱巴巴地歪了。
我坐立不安，解开了勒紧腹部的安全带。虽然知道这样不行，但我已经没有余力去顾及了。

“田所同学……？”

旁边传来的声音让我一惊。战战兢兢地看过去，只见三浦君那张像女孩子一样白皙的脸正转向这边，看着我。
三浦爱斗君，一个身体虚弱、经常请假的男孩。因为家离得近，我常去给他送讲义什么的，渐渐熟络起来。今天他也因为可能会晕车，被安排坐在老师附近的座位。我也有些担心，就坐在了他旁边的座位。

“啊，我，那个……”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我语无伦次，变得慌乱起来。而且三浦君的表情太过认真，让我一时说不出话。但他很快困扰似地垂下了眉毛。

“对不起……我不是想让你为难……。只是有点担心……”
“没事的……没事的！呜……”

我想告诉三浦君我没事，可偏偏这时巴士过了一个颠簸，刺激到腹部，让我一下子缩紧了身子。感觉光靠用力收紧已经不行了，在三浦君的注视下，我用手紧紧按住了小腹下方。我前倾着身子看着地板，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滑入了视野。

“……不用勉强自己。就当是护身符也好。”

我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转向三浦君。他手上放着什么白色的东西，他正害羞得脸颊泛红。因焦急而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起来，我理解了他手上拿着的东西，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

“三、三浦君，这个……”

白色、毛茸茸的、像内裤一样的东西——是尿布。

“……真的撑不住的时候……用吧。”

极限，极限，极限……理解这个词花了我一点时间。然后，最糟糕的场景在脑海中爆炸性地浮现，我摇了摇头。

“没、没事……没事的，所以……”

视野开始扭曲晃动。我无法原谅变成这样的自己，感到懊悔，而想到或许可以用尿布解决，哪怕只有一点点这样的念头，也让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啾

“啊，等、等、等一下……”

突然，内裤里变得温热。我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猛地从座位上抬起了臀部，几滴液体零星地滴落在地板上。看到这个，我陷入了恐慌。

“田所同学！”
“呜、呜、呜、呜”

我半蹲着慌乱不堪，三浦君小声地叫了我。看过去，蓝色的座椅上放着一片白色的尿布。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迅速抓起了它。然后闭上了眼睛。

——！

巴士驶入隧道，周围变得昏暗。伴随着轰隆的巨大声响，乍一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感觉到，在内裤里失去了出口的尿液正在打转。我也用手感觉到，被我紧紧抓住的尿布正逐渐变重，开始带上湿气。然后，忍耐再忍耐之后终于得以释放的快感，正流遍我的全身。

（终于……出来了……好舒服）

在变得一片空白的视野中，我在心里这样低语。

◇

“哈啊，哈啊……全、全都……”

我一边粗重地喘息着，一边低头看去。刚才还一片洁白的尿布，已经微微泛黄，我屏住了呼吸。

（尿在……尿布上了……）

舒畅的浪潮退去后，我的心中只剩下羞耻。而且，我没来得及脱下内裤，它已经湿透了。立刻变得冰冷，让我打了个寒颤。

（这下怎么办……）

虽然避免了最坏的情况，但如果被大家看到就暴露了。即使这么想，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

“田所同学，这个……”

三浦君递过来一个仔细叠好的黑色袋子。看向他，他正用手捂着嘴，低着头。看到他整张脸都微微泛红，我的心突然开始怦怦直跳。

“——！对不起，但是，谢谢你……”

我用颤抖的手接过黑色袋子，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把尿布放了进去。然后为了不被发现，把它放在了脚边。

“咦，田所同学，怎么了？”

咯噔。
——噗嗤。

我下意识地坐了下去，整个臀部都感到一阵冰凉。似乎打盹的老师醒了过来。

“没、没事！我只是整理了一下裙子……”
“是吗？那就好。抱歉我刚才睡着了……”
“老师您辛苦了。”
“谢谢，差不多快到了哦。”

我一边和老师说着话，一边咔嚓一声重新系好了安全带。但就在这期间，湿黏的感觉已经扩散到了大腿。

（就这样……坐下了……）

我穿着湿透的内裤坐了下去，冰凉的感觉透过裙子蔓延开来。大概连裙子和座位都弄湿了吧。裙子还好说，但弄脏了座位……罪恶感让胸口一阵发紧。

“呜……”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在这里哭出来，会给更多人添麻烦的。即使这样告诉自己，眼睛还是热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心中翻腾的东西脉动着，仿佛要从口中溢出。

——紧。

手突然被握住了。看过去，三浦君正带着温柔的微笑，握着我的手。

“放心吧田所同学，没事的。”

他的手非常温暖。那份温暖仿佛正缓缓渗透到我身体的深处。

◇

（想上厕所了……）

被一阵刺刺的尿意弄醒，我从被窝里爬起来。周围的孩子们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熟睡着。
那之后，我变得很容易想上厕所。是因为忍耐到极限导致储尿的部位疲劳了呢，还是我自己变得敏感了呢？为了不吵醒大家，我悄悄地走着，来到了走廊。

走在昏暗的走廊上，一处格外明亮的地方映入眼帘。那里是厕所。
走进女厕所，进了最近的一个隔间。我把脚跨在马桶两侧，脱下运动裤。也脱下内裤，蹲下身。
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我松了一口气。第一次因为能在厕所里小便而感到近乎喜悦的心情。

——痒痒

一想起那件事，肚子就痒痒的。而且……。用厕纸擦拭湿掉的部分时，身体猛地一颤。感觉体温在上升，我正想把白色的内裤提起来。就在这时，某个场景闪回脑海。
在巴士上尿在尿布上的事，我还没有真实感，觉得那真的发生了吗？但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觉得那确实是真实发生的事了。

那之后，下了巴士，把行李放到房间后我立刻去了厕所。虽然我松松地背着背包遮掩，但裙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湿了一片。内裤也是，湿得几乎找不到干的地方，整体都湿透了。还隐隐散发着类似汗水的味道。
我紧紧地抿着嘴，脱下了裙子和内裤。湿掉的裙子和内裤被我放进带来的袋子里，仔细扎好，收进了手提袋。然后，我从手提袋里拿出了除了换洗衣物之外的另一件东西——一个黑色袋子和一个手掌大小的包装。包装上写着“湿巾”。

（居然有……这么小的湿巾……）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在平时不常见到的东西。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回过神来，开始擦拭湿掉的部分。

（但是为什么，三浦君，会带着这个呢……）

我把用过的湿巾放进黑色袋子里。黑色袋子里装着染成黄色的尿布。我仍然没有真实感，觉得那是自己弄出来的。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我换上了带来的运动裤和内裤。黑色袋子被我偷偷扔进了厕所的垃圾桶。

（到底为什么三浦君，会带着呢……）

我一边回想着傍晚的事，一边冲了厕所。目送着淡黄色的尿液被冲走后，我走出了隔间。拧开水龙头洗手，水的凉意扩散到全身。但脸和……还是滚烫的。

“稍微……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我朝着与自己房间相反的方向走去。周围一片寂静，虽然有点可怕，但这样安静反而让我平静。
连接主楼和体育馆的走廊门开着。我从那里走了出去。走出室外的瞬间，带着春日余韵的夜风温柔地拂过我发热的身体。

“哈啊……”

我低下头，吐出一口与这场景不相称的热气。就在这时，听到沙沙的碎石声，我吓了一跳。稍远处有个人影。

（诶，谁……鬼吗……？）

观察人影，发现他穿着我们学校的运动服。慢慢走近，看到意想不到的人，我“诶”地吃了一惊。

“啊，是田所同学。”
注意到我气息的人影转过身来——是三浦同学。

◇

“跑到外面来了，会被骂的吧”

看着我哑口无言的样子，三浦同学轻轻笑了。“不，那个……”正当我犹豫着该怎么说时，他开口了。

“我在看星星。难得来一趟，想着一定要看看美丽的星空”

他指向天空。抬头望去，满天繁星铺展开来，我不由得“哇”地叫出了声。

“我啊，身体不舒服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总是从窗户看天空。但是不怎么看得见星星”

他说着望向天空，在这里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星星，真是太棒了。我也入迷地抬头看着天空。

“田所同学，一直都很努力，真了不起呢”
“诶”

我吃惊地看向他的脸。不知不觉间他已看向我这边，脸上浮现出仿佛在看英雄片的孩子般的表情。

“你总是为大家着想，做了很多事情，还每天把讲义什么的送到我家，真的很厉害”
“不，我只是……”

我想说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但那一幕又噼里啪啦地复苏在脑海中，让我说不出话来。我渐渐低下了头。

“……一点都不厉害。巴士上的时候……”
“啊……那个没办法啦。我不在意的，也不会到处跟别人说，放心吧”
“但是！”

我猛地抬起头，他瞬间瞪大了眼睛。但随即温柔地笑了。

“那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说着，他稍稍拉下自己穿着的运动裤。心脏咚地一跳。想着不能看，试图移开视线，但我的眼睛却牢牢钉在了那里。

“诶……尿……尿布……”
“嗯，是尿布哦”

蓝色运动裤里的是白色的尿布。而且我有印象。

“我啊，偶尔会不小心……所以”

他白皙的脸颊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瞬间染上了朱红色。胸口怦怦直跳吵得很，但更大的冲击让我僵住了。

“所以……你带着的？”
“嗯，所以我不是说了嘛，是护身符”

他笑了起来，仿佛要吹散羞耻感。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原来他会这样笑啊，胸口微微悸动了一下。

“我的护身符能帮到田所同学，真是太好了呢”

他像是松了口气般，腼腆地对我笑了笑。看到那个表情，我也不由得微笑了。

“我觉得对田所同学没必要说……”

话说到这里断了。他扭扭捏捏地继续说道。

“这件事……请对大家保密，之类的”

我“嗯”地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再次抬头望向天空。两人一起仰望的星空，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美丽。

◇

“尿布的处理，没问题吧？”
“尿……嗯”
“抱歉，我太没分寸了”
“不，谢谢你担心我。我完全按照三浦同学教的那样做了哦”
“那就好。因为田所同学太认真了，我还想着你是不是还放在自己包里呢”
“嗯……有一瞬间想过”
“是吧”
“果然裙子也湿了，我想着说不定……”
“嗯嗯”
“巴士司机还在，我就偷偷去道歉了”
“……噗”
“哇，别笑啊”
“抱歉抱歉，只是觉得你真是太认真了。然后呢，怎么样？”
“司机吓了一跳，反而跟我说‘我没注意到，对不起’”
“那是当然啦，要是被发现了那也很丢脸嘛”
“嗯，不过心里舒坦了”
“太好了太好了”
“……”
“……那个”
“嗯，什么？”
“我，那个，不小心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诶，啊，那个，呃……”
“啊，看到了呢”
“没看到没看到！啊，流星！”
“啊，你糊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