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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园角落小便那天的回忆故事

校庭の隅っこでおしっこした日の、思い出の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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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乡的“我”,在已成为废校的母校一角,思绪万千。 曾经——在校园的角落里,我撒过尿。 这是一个与平常有些不同、颇为奇妙的故事。 乡愁,真是美妙呢(?) 【文责】 堀(@small_hori)|twitter/small_hori

枯地萌芽


我之所以再次踏入故乡,正是因为那年春天我的去向已定。
不久前,我刚离开了工作至今的岗位。待到新年度更替,我便要远赴他乡任职。新的工作地点,是我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从故乡出发,需要耗费数小时、数万日元的交通费。我无法断言是否会支付如此代价,在漫长的夏季假期回来一趟。于是,我以人生节点为契机,前来故乡告别。
沙沙,沙沙,我踩踏着道路上丛生的杂草,向前走着。
天空很快就要沉入靛蓝色了吧。柔和鲜明的橙色,正铺展在不受高楼大厦遮挡的整片天际。
而四周,不见一个人影。也听不见猫鸣狗吠。存在的,或许只有潜藏在花草阴影里的虫息。

没错,就在转过这个拐角的前方。
我转向与老家相反的方向。然后,继续沿着杂草更加茂密险阻的道路前行。
我已经通知家里,到家大概会是晚上了。希望他们能容许我稍微绕点路。毕竟,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大概都无法再回到这片土地了。
走了一阵后,锈蚀的栅栏和腐朽的围栏出现在眼前。
接着,在那后方——几座颜色褪得很厉害、横向延伸的校舍建筑静静伫立着。走到围栏断裂的部分,掉落在那里的是一块金属招牌。
〈稲雾 ( いなぎり)町小学〉
虽然因年久劣化而严重扭曲变形,但辨认起来并不困难。唯有数十年前的记忆,至今仍未腐朽。

「…………」
缓缓地,环顾着四周,我从曾是校门的人口,走进了曾经的校园。
先前,旧友曾当作小小的谈资告诉我的内容,确实让我瞠目结舌。我们的母校虽然废校了,但处理方针迟迟未定,最终不了了之。校舍和操场也被行政部门弃之不顾,如今已沦为众多废弃建筑之一。
曾是校舍的建筑入口,勉强缠着封条,从入口处也能看见。唯有那黄黑相间的封条,在这片仿佛要回归自然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我对校舍没有兴趣。
我要去的地方,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穿过校门后左手边的深处。那里,曾是生活课和理科学习的区域。有着青鳉鱼栖息的蓄水池、供学生培育植物的花坛,以及最具特色的纯白色百叶箱。我一边追溯着记忆前进,但仅仅靠近一步就明白了。眼前的景象,与记忆相去甚远。或许是被野生动物破坏过,花坛的泥土和砖块散落一地。百叶箱更是被横着砍倒在地。
但是,这些也都不是我的目标。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越过几处曾是花坛的凹凸不平的泥土,再往前。离校舍最远,校园的最深处。是围栏阻隔的边界线,再无法前进的地方。

「…………啊啊」

缠绕在围栏上的杂草虽然多了不少,但不知为何正下方却空出了一块。
猜到其中缘由,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里,正是我过去——不小心尿了裤子的地方。


***

记忆中,那天是个非常凉爽的初夏。
应该是午饭前,注意力开始涣散的时间段。当时,我们三年级某班为了理科学习来到了操场。我模糊地记得,目的是观察虫子还是植物之类的生物,并进行素描。记忆之所以朦胧,大概是因为我那时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课题上吧。……当然,原因并非饥饿。
上课开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身体的状况。现在的话,真想提醒自己:为什么不提前确认好呢。但对小学生抱有那样的危机管理能力,本身就是期望错了吧。
当时和普通人一样内向畏缩的我,只是束手无策。上课期间,更何况是在与平时不同的地方,我无法向老师提出去厕所的请求。这甚至算不上一个选项。我只期盼着这节课快点结束,回到校舍,尽早冲进厕所。
『呜、…呜』
班上的同学们似乎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但我没有那样的同伴。我一个人,蹲在花坛最角落、围栏下方的位置。以运动鞋的脚跟为中心用力抵着地面,忍耐着。扭扭捏捏,一边扭动身体,一边移动着活页夹和铅笔。观察的对象,我记得是一种开着橙色花瓣、茎很长的植物。它的名字,无论是现在还是当时,我都不知道。
磨磨蹭蹭,时不时交换一下腿的姿势。用活页夹遮挡着,用左手按住中间。把已经快要涌到出口的东西硬压回去,好不容易才完成了素描。线条歪歪扭扭像蚯蚓一样,打印纸也有一部分皱巴巴地弯曲了。但这样一来总算是——
『画完的同学可以先回教室啦——』
听到班主任汐井 ( しおい)老师这么说,我刚感到一阵欣喜,但喜悦转瞬即逝。
看到素描栏下方大约六行的横线,我一下子脸色发白。关键的观察记录还完全空着。不填完这个,就不能回校舍。——也就不能去厕所。
糟了。
『——呜!! 呀、啊…』
一瞬间,裤子深处变得温热,随即又冷却下来。
那感觉带走了体温,让我更是毛骨悚然。慌忙用左手紧紧握住中间。把拿着的铅笔丢到地上,右手也一起按了上去。用力按压之下,那股暖意止住了,但小小的肚子里,水气球仍在持续躁动。快出来,已经忍不住了,要憋不住了,所以快点——就在我设法将右手从中间移开,伸向铅笔的瞬间。

『瀬尾 ( せお)同学?铅笔,掉了哦』
从头顶传来的声音,让我背脊一颤。虽然立刻听出那是熟悉的班主任汐井老师的声音。但如果被她看到这副样子,说不定会被骂。如果被认为是在偷懒没好好观察。如果被发现上课时想上厕所。种种不安化为现实,眼睛渐渐模糊起来。同时,内裤深处也再次变得湿热。
『给。…打印纸填好了吗?画得顺利吗?』
老师捡起铅笔,朝我递过来。我慌忙想要接过时,意识到了残酷的现实。我的手,已经无法从中间移开了。
啊、呜,不成声的音节从嘴角漏出。淅沥,水滴也渗了出来。
以那种姿势僵住的我,老师不可能没有察觉。
『…瀬尾同学,想尿尿吗?』
老师轻易说中了,并在我正旁边同样蹲了下来。她隔着镜片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在窥探着我。
这里绝不是能撒谎说“不是”的场合。死心的我,微微点了点头。我记得那种感觉,肩膀因恐惧而颤抖着。
『能忍到操场的厕所吗?』
老师的提议,让我错觉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是的,只是错觉。现在站起身来,走上几十米以上的距离,根本不可能。现在双手都已经离不开了,运气好的话走到半路,最糟的话在站起来的瞬间,就会全部漏出来。我用模糊的脑袋,拼命地左右摇头。
目睹我这副样子的老师,轻轻叹了口气。
听到她的叹息,当时的我眼前几乎一片漆黑。完蛋了,要被讨厌了——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疾驰,就在那时。

『明白了。没关系的哦。』
叹息,混入了一丝微笑的呼吸。
这意想不到的话语,让我几乎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窘境。
『就在这里解决吧?大家都回去了,没有人,会看见的。』
一字一句,汐井老师这样说道。
确实,从这里赶到厕所是不现实的。眼前的围栏与茂盛的植物交织,几乎成了一堵墙。从周围的寂静也能理解,只剩我和老师两个人了。位于花坛最深处的这个地方,即便从校舍的窗户应该也很难看见。
只是,身为教师却容许这种行为,现在想来或许未必恰当。我不知道。总之,事实就是,老师在那一刻遵从了自己内心的善意。
对于这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难以想象是老师会说的话,曾经的我也张着嘴困惑不已。不知老师是否知道握着前面呆若木鸡的我,她已经开始利落地准备起来。
『老师帮你挡着。所以,安心吧?』
汐井老师脱下运动服外套,为我做了一个遮挡,以免我的腰部暴露。
『啊………』
眼前是自然与人工的墙壁,背后是老师构筑的墙壁。这里,一定是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地方。理解到这一点的瞬间,身体深处的需求猛烈地、重重地翻涌起来。在因冲击而惊讶,出口仿佛要豁然洞开的刹那。
我把紧握着的裤子和内裤胡乱地一起卷了起来。

一瞬间,一条小溪诞生了。
水,咻地一声,从老师拿着的运动服外套下方飞溅而出。唯有在这隔绝了所有视线的空间里,高高的水声回荡着。那天,那小小的身体里,从早上开始积蓄了超过五个小时的东西,毫无阻滞地倾泻而出。肥沃的泥土被冲刷,被锐利地削蚀。
小溪进一步向横侧扩展,变成了形状不规则的水洼。接着,渐渐地,泥土无法全部吸收它们,变成了湿漉漉的泥泞。开始能听到水拍打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小小的肚子终于空空如也。

『哈、啊…』
我吐出了与忍耐一同积存的气息。浑身瘫软无力,把手撑在未湿的地面上,老师大概察觉到了吧。悄悄地,她对我耳语道。
『结束了吗?舒服些了吗』
老师的话语,带着某种生猛的气息抚过我的鼓膜。顿时,意识到自己做了难以置信的事,自觉的果实一下子膨胀,啪地炸开。额头和脸颊如同骤然沸腾般,染上炽热的红色。眼睛和鼻子深处涌起类似热水的液体。
终于,我用泛红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咕嘟,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带有粘性的水声,响了起来。
对于我的样子,身旁的老师不可能没有察觉。忽然,另一种体温贴上了我的后背。直到我惊讶地抬起头,才明白那是老师的左手。
『对不起哦。但是,没关系的。』
老师,依旧柔和地微笑着。
那表情中,丝毫没有混杂着厌烦或愤怒的神色。她的手,继续缓缓地、仿佛搅拌般地抚摸着我的后背。那份温暖,包裹并融解了我那颗因过多忍耐而紧紧蜷缩的心脏。
『老师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所以不用哭哦。』
然后,另一只右手只竖起食指,凑近涂着淡色唇彩、打理整齐的嘴边。
约定好了。
确实,她是这么说的。
我能相信她的誓言为真,绝不仅仅因为她的职业。老师的视线、手掌柔软的触感、湿润地震动着耳鼓的嗓音——都是为了保护我而生的、过于耿直的欲望之箭。其真身为何,当时的我无从知晓。所以,我只是以同样的耿直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涌上心头的羞耻、泪水,以及接纳了这一切的汐井老师的慈爱与宽容。

泪水干涸时,我们回到了教室。皱巴巴的未完成的打印纸后来怎样了,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那天老师的话语,手掌的温度,我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来。关于自己年幼的过错,以及甚至包容了这过错的老师的温柔——这份记忆,仿佛为了不与任何其他回忆混杂,被锁进小小的箱子,至今仍沉眠在心底深处。
直到升年级前的那一年里,我都无比信赖着汐井老师。
然后,到了第四学年,我得知汐井老师退休了。春天来临,我们穿着新颜色的室内鞋聚集到体育馆时,她已经离开了小学。
……后来才听说,在我于校园角落小便那天的前一个月,老师似乎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秋天左右,听到其他教师窃窃私语的传闻时,我心中仿佛响起了一片树叶飘落的声音。那份温柔——就像是失去了寄托对象的人所满溢的泪水那样的温柔。
——对老师来说,那一年或许只是惯性或空壳吧。成为初中生的我这样感觉,
——又或者,即便在那种困境中,她依然履行了班主任的职责,是否过于伟大了呢?成为高中生的我,也开始这样认为。
但真相永远无法知晓。
不知不觉间,我离开了故乡,记忆中的小学也荒废了,最终褪去了颜色。


***

天空愈发接近靛蓝色,与橙色的渐变变得清晰。只有可能潜藏在植物阴影中的虫鸣声传入我的耳中。别说人的气息,连动物的呼吸都听不见。这片土地上只有我一人存在。在停滞的历史中,只有我拥有现在性。
这片土地,也是如此。
我俯瞰着这片可能因我的小便而变成不毛之地的土壤。这半径三十厘米左右的区域,从数十年前的那一天起,时间就停止了。这一定是连植物的萌芽都已忘却的土壤。
“……”
这是雪上加霜吗?
还是说,能成为新的恩惠养分呢?
面对在傍晚余晖中反光的围栏,我僵立着。双手正将腰带从金属扣中解开。腹部的束缚稍微轻松了些,但还不够。我的右手搭在裤子的拉链上。拉链完全拉下时,下装几乎要滑落下来。我用手按住衣服,确认着。正下方是赫然裸露的、半径三十厘米的枯土。为了不让坐标偏移,我蹲下身。不到一秒,就将裤子和其内侧的布料卷了起来。

水声,甚至盖过了虫鸣。
比那天更加猛烈、却也更加沉重的水流,接连不断地落向土壤。轻易地削蚀着地面,溅起些许夹杂着泥土的水沫。考虑到抵达故乡前的大约几小时里一次都没有方便过,水流丝毫没有要停歇的迹象。渐渐地,水在土壤上积聚,突破轮廓,形成数条小溪。水流线“咻”地一声穿过两脚之间。当包裹着这股气息的空气拂过臀部时,“呼”地一下,生理性的颤抖席卷全身。随着冲击,“哗啦啦——”一连串格外大的水珠洒落后——体内变得空空如也。
“……哈、啊……”
炽热的呼吸从嘴角漏出。从左额流下一道温热的汗水。在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的此刻,我试图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就在那一瞬间。

————濑尾同学?
“……!”
开启内心深处记忆之锁的嗓音倾泻而下。对于这句仿佛从背后传来的话语,我全身僵硬了。裤子还没穿好,内裤也没提上,甚至连臀部都完全裸露着。我能感觉到,那音色与柔和温度的气息,正朝着僵住不动的我靠近。
——濑尾同学。
有什么东西“嗒”地一下触到了汗湿的背部。记忆的盒子轻易打开,那种触感掠过脑海。是一样的,和记忆一样。无论是抚摸背部的手势,还是温暖,显然都是汐井老师的。
——长大了呢。
刹那,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将植物向右摇动了一次。浮在土壤上的水洼被风横扫,“咻”地一声扭曲地拉长。同时,伴随着短促呼吸的音色撼动了我的鼓膜。
我不由自主地将衣物拉回腰间,只拉上拉链,便转向四周。但已经,谁都不在,什么都没有了。几次眨眼之间,周围已完全沉入靛蓝色。只有荒芜的花坛和荒废的地面,在校园一角延展开来。脚下只剩下已经完全深深渗入土壤的、颜色浓重的大片水洼。
“…………”
在风声停歇的前一刻。耳边,她的嘴唇确实在低语。
——以后也别太勉强自己——要加油哦。
和老师的,约定哦。我的耳朵,确实,仿佛听到了这样的话。


***

回到老家的我,第二天与旧友重逢。自然地开始了小酌,席间旧友又作为轻松的小话题向我提起。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三年级时的班主任汐井老师。最近去世了,旧友说她参加了葬礼。参与故乡町内会活动的旧友,似乎近年也有机会与她接触。从稻雾町小学退休后,花了多年时间复职的她——作为教师履行了职责,走完了人生。
听着这样的话,我倾斜着装有故乡本地酒的酒杯。
如今到了与她当年相仿的年纪,浮现在心头的——只有这样的祈愿:但愿老师温柔深处的伤痕,无论如何能稍微愈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