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内科医生的脾脏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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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午后——

呼吸内科医生筱村和臣正乘坐购物返程的公交车摇摇晃晃。

（……难得的休息日，本来想打打游戏放松一下的……）

他一边望着窗外一边想着这些宅男的念头，这时公交车猛地一晃。

他抬头想看发生了什么，望向车前方……

前方的车辆突然变道，公交司机按响了刺耳的喇叭。

与此同时，一阵哐当巨响，紧急刹车启动，方向盘被猛地一打以避让碰撞。

砰————！！

公交车猛地冲上路边路缘石，车内剧烈倾斜。

“呀————！！”

车厢内响彻尖叫。

筱村瞬间伸手，扶住了旁边座位上一位差点被甩到过道上的老年女性，将她按回座位。

反作用力下，筱村自己被甩了出去，左侧腹狠狠撞在座椅扶手上。

“呃……”

一阵剧痛袭来，几乎让他呼吸停滞。

撞上大楼墙壁后停下的公交车内，充斥着尖叫声、呻吟声和孩子的哭声。

“……疼……”

筱村深深吸了口气，捂着疼痛的侧腹站了起来。

车内约有十五名乘客和司机。
有些乘客身上溅有碎玻璃，有摔倒的学生，也有陷入恐慌的人。

“大家冷静！能动的人请按顺序先下车！有人受伤了，请帮忙一起抬出去！”

筱村组织还能行动的乘客确保出口通畅，一边引导一边开始了检伤分类。

“那个……您……是医生吗？”

筱村离开公交车，在安全的人行道上依次为坐着的乘客处理伤口时，一位正在参与救援的乘客叫住了他。

“……是的。有什么事吗……？”

“我们刚才把司机抬出来了，但他好像有点意识模糊……”

（……不是吧……真佩服急救医生……）

他急忙跑过去，发现躺着的司机脸色苍白，呼吸浅而急促。

为了检查全身，他解开了司机制服前襟，可能是方向盘猛撞胸口造成的瘀伤清晰可见。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在确保司机呼吸道通畅的同时，筱村意识到自己冷汗直流，视线开始闪烁。

（……啊，糟了……情况可能不妙……）

・

“又有三辆救护车进来了！全是卷入碰撞事故的公交车乘客！”

走廊里响起护士的声音。

负责指挥急救中心的是和筱村同住一个合租屋的急救医生藤野凉。凉连擦额头汗的时间都没有，在病床间穿梭。

救护车抵达的同时，中心自动门打开，急救队员推着担架床滑了进来。

紧随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筱村……！？”

凉瞪大了眼睛。

“哎呀……真是够呛……”

筱村用一贯的语气嘀咕着，将额前的头发撩起。他糟糕的脸色让凉皱起了眉头。

“公交车司机……胸部撞到方向盘，出现紫绀、颈静脉怒张……我怀疑是张力性气胸，在救护车上做了紧急排气。目前生命体征算是稳定了……之后就拜托了……”

“你自己处理的？筱村你也卷入事故了吧？伤到……”

“处理伤员时碰上了。……啊，累死了。我能回去了吗……？”

筱村轻轻呼了口气，准备坐到附近的钢管椅上。

——就在这时，他的膝盖猛地一软。

“筱村！？”

凉在最后一刻扶住了他。

倒在地上的筱村，皮肤触感冰凉得吓人。

身上渗出黏腻而令人不适的冷汗。

“喂，筱村！醒醒！担架床——！”

被安置到担架床上后，监护仪立刻连接上了。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急诊室。

“血压下降！64/38！心率上升到138！”

“休克状态！？怎么会，突然……快，准备FAST！”

凉握紧超声探头，按压在筱村的胸口，然后侧腹部。

将筱村的身体稍微侧过来，只见从背部到侧腹部，一片青紫色的皮下出血正缓缓扩散开来。

“脾脏……腹膜后腔有积血！是脾脏被膜下血肿破裂，血液一下子涌入了腹腔……”

所以，一开始还能走。

但是，因为检伤分类和处理伤口而四处走动，导致血压升高，血肿突然破裂……

迟发性脾破裂——

“筱村……你这笨蛋！自己的命比别人的更重要啊！！”

凉一边吼着，一边对工作人员下达指令。

“根据这个出血量和速度，应该还来得及做介入治疗！去让放射科把介入室打开！”

“明白！”

护士跑开了。

“万一介入治疗来不及，就转为紧急开腹手术。同时准备手术室！”

・

数小时后……

深夜的ICU。
连接着数十条管线和监护仪、戴着氧气面罩的筱村静静地睡着。

导管介入止血成功了，血压也已回升。

隔着玻璃，凉和接到消息赶来的、同住一个合租屋的消化内科医生小川崇，正注视着他的病床。

“……后来呢？那位司机怎么样了？”

“多亏筱村在救护车上紧急排气，他得救了……要不是那样，可能在救护车上就心脏骤停了。”

“别看他平时那样，紧急关头行动力还是有的。”

“就是希望他也能稍微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处理再晚一点就危险了……”

说着，凉叹了口气。

“我在我们科腾出空床位了。因为是介入术后，为了防止再出血，必须绝对卧床几天……连起身也不行。”

“……嗯，帮大忙了。在消化内科我就放心了……”

玻璃对面，筱村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微微睁开的眼睛捕捉到了隔着玻璃注视着自己的两人。

筱村在氧气面罩下，嘴角微微放松，仿佛松了口气。

・

从ICU转移到崇所管理的消化内科单间病房后的第二天晚上。

熄灯时间已过，病房里只响着吸氧的干燥嘶嘶声和监护仪规律的电子音。

“……呼，……嗯……”

床上的筱村抓着床单，轻轻呼了口气。额头上布满了黏腻的冷汗。

虽然意识朦胧，但因发烧和无处可逃的剧痛，他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哈……嗯……”

每次重复浅呼吸，左腹侧的手术创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考虑到可能出现肺不张，他也明白深呼吸的重要性，但身体因恐惧而拒绝深呼吸。

咚咚——

门被轻轻推开，崇和凉趁着夜班间隙走了进来。

“筱村，听得到吗？很难受吧，让我稍微检查一下腹部。”

崇将手轻轻放在筱村腹部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别……崇、崇君……别碰……”

“抱歉，很痛吧？肚子因为积气和残血还胀得鼓鼓的。体温也升到38度5了。”

凉也将手放在筱村胸口。

“筱村，呼吸太浅了。血氧饱和度降到91了。来，试着深吸一口气。跟着我的节奏。”

“不……行……吸气……肚子、会裂开……”

向来洒脱的筱村，此刻却真真切切地害怕着，摇着头。
看到他这副模样，凉的心揪紧了。

“不吸气会得肺炎。这个你最清楚不过了。”

凉故意用严厉的语气说着，另一只手却温柔地抚摸着筱村凌乱的头发。

“我来帮你按住伤口。听我口令吸气。……预备——吸。”

凉用手稳稳地固定住筱村左腹侧的伤口，崇从另一侧支撑着他的身体。

“……呃、啊、啊啊啊……”

筱村口中漏出分不清是尖叫还是嘶哑的声音。

强行扩张的肺从内侧压迫伤口，筱村眼中涌出无法抑制的泪水。

“你很努力了！真棒真棒。再来一次，这次呼气。”

“哈…………哈啊、哈啊…………不要了……”

筱村完全被发烧和疼痛击垮了，连回握凉紧握着他的手的力气都没有。

“崇君，止痛药不能再加点吗？再这样下去，筱村撑不住的……”

“要考虑对血压的影响，有限制……不过，再加一点点扑热息痛吧。”

他用床头的呼叫器指示护士加用镇痛输液。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输液起效了，又或许是稍微深吸了口气让氧气得以循环，筱村的身体松弛下来，沉入床中。

“……对不起……谢谢……”

他用微弱的声音呢喃着，坠入睡眠。

崇仔细地给筱村掖好被子，轻轻柔和地笑了笑。

“到了明天，就会好受一些了。所以现在，好好休息吧。”

在只有监护仪声音回响的寂静病房里，两人因他平稳的呼吸声而松了口气。

・

十天后……

“……崇君，在听吗？我想从明天门诊开始恢复工作，先从文书工作的话……”

在客厅沙发上整理资料的崇，听到筱村不满地开口。
崇叹了口气，轻轻放下资料。

“……过来这边，筱村。”

筱村依言在旁边坐下后，崇伸手探向他左腹侧的手术创口附近。

“等、等一下，你干什——”

不等筱村阻止，崇的手指已深深按入留有腹腔镜疤痕的部位。

“……！啊……！”

筱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眼前一片发白，身体像虾一样蜷缩起来。
仿佛内脏被直接抓住般的剧痛——

“……还远远不够呢。”

崇没有松手。
他用认真的目光注视着因疼痛而喘息的筱村。

“组织正在修复中，肌肉恢复也还不充分。筱村嘴上说'没事'，但身体诚实地诉说着疼痛。伤口比看起来要深。”

“……呃……啊、啊……”

崇慢慢松开手，轻轻将手放在筱村胸前。

“深呼吸……吸气。”

“……嘶……呜……”

筱村试图吸气的瞬间，横膈膜移动，伤口一阵剧痛。肺部尚未扩张到一半，筱村的呼吸就伴随着像细笛子般的声音中断了。

“你看。吸气还是会痛对吧？”

崇支撑着筱村颤抖的肩膀。

“仅仅是扩张肺部就牵动腹壁引起疼痛的话，还不能批准你回去工作。”

“…………可恶……”

“身体状况没有恢复，你自己最清楚吧。……现在暂时把工作放一边，好好照顾自己。回到岗位，是那之后的事。”

崇带着一如既往温和的微笑，轻轻拍了拍筱村的头。

筱村无力地点了点头。

崇温暖的手，稍稍冷却了筱村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