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人鱼

露西抵达了指定坐标。这位二十五岁的棕发女子既满怀希望又忐忑不安，因为她的任务风险极高。事实上，她是第三位被委派此项任务的人员，前两名探员已被列为失踪状态。她被派往这片海域，目的是捕捉一种行踪诡秘的生物——人鱼。

为此行任务，她除了潜水装备外，还携带了一副手铐和一把潜水刀。组织要求活捉人鱼，因此鱼枪类武器不予考虑。渔网等工具也无法使用，此前的案例显示该物种行动异常敏捷。这意味着潜水员必须与之"贴身肉搏"，制服它并带回岸上。

露西首先向水中投下浮标，警示该区域有潜水员活动需注意避让。随后她穿上黑银相间的光滑潜水衣，拉上拉链，在臀部系好配重带，左手腕戴上潜水电脑表，接着取来黄色气瓶，装上黑色的单管调节器，并将整套装置固定在黑色BCD浮力背心的背部。随后她戴上黄色面镜、黑色呼吸管，将潜水刀与手铐一并收进BCD背心的侧袋。她走向专为潜水员设计的栏杆缺口，坐在边缘套上黄色脚蹼，将主调节器咬在口中，把面镜覆上深褐色的眼眸，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纵身跃入海中。

海水清澈怡人，各类生物游弋穿梭，珊瑚遍布海床。露西发现这片环境堪称绝佳潜点，不禁疑惑为何休闲潜水界对此一无所知。"看来人鱼的传闻确实能有效阻止人们闯入这片水下乐园"，她暗自思忖。这些坐标来自第二位尝试捕捉这种人形神秘生物的探员，该位置是他最后的通讯地点。这个事实让露西心生不安，她明白这项任务远比表面看来更危险。尽管如此，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均匀，目光持续扫视水域搜寻人鱼踪迹，直到仿佛经过漫长等待后，她终于发现一条人鱼正在附近游动，远处可见一处巢穴入口。

这条人鱼看似雌性，这让露西稍感宽慰——雌性人鱼更容易捕捉，且体力不如雄性强壮。人鱼起初似乎并未察觉露西，于是她决定缩短距离，尽可能减少声响。她知道调节器可能暴露行踪使人鱼警觉。但对方似乎仍未察觉她的存在，这激发了露西的斗志，此刻她真正相信或许能够成功。她小心拉开BCD侧袋拉链，取出手铐随时准备出击。她将呼吸放缓到极致，待进入攻击范围后猛然抬手锁向人鱼手臂——然而刹那间天旋地转，人鱼从她眼前急速消失。她慌乱了一瞬，但迅速恢复镇定，却发现自己双手被反剪身后，手铐不翼而飞，而人鱼正凝视着她的双眼。

这生物的面容酷似人类女子，金色长发如水流泻，褐色眼眸硕大瞳孔分明，小巧鼻梁下是类人唇形的嘴巴。她鱼形的尾部泛着绿光，人类般的胸脯毫无遮掩。此刻她正带着警惕与恼怒端详着露西的面容。露西试图抬手示好，却被某种力量束缚双手，惊恐的僵直中她猛然醒悟："手铐！刚才的突然旋转！她肯定听到了我的接近，反过来利用了我的突袭！该死！必须挣脱双手！得拿到钥匙……"思绪戛然而止——人鱼脸上浮现出更浓的恼怒与一抹残忍的微笑。

露西开始剧烈挣扎试图脱困逃生，人鱼却好整以暇地观赏着猎手沦为囚徒的挣扎。下一秒，这人鱼的举动再度令露西僵住。

- 你们陆地漫游者从来不知悔改，是吗？——人鱼的嗓音低沉而忧郁，换作其他场合聆听本应十分悦耳。

- 唔噜？——露西试图沟通，但经过调节器只发出困惑的闷哼。她完全不知人鱼竟能言语，更不用说如此娴熟的人类语言。她再度开始奋力挣脱束缚。
- 别惊讶，我的小俘虏，我们学会了模仿你们物种的语言来与你们交流，但是……你似乎更感兴趣于入侵我们的领地，抓捕或杀害我们。不，不，别挣扎了，你哪儿也去不了。——人鱼带着施虐般的笑容说道——总之，我要和你玩点有趣的，不过为此，我们得稍微深入一些。——说完，她毫不费力地向下游去，抓住露西的脚踝，将她拖向大约15米深的海底。露西竭力求饶，但透过潜水装备只能发出绝望的尖叫。她不知道气瓶里还剩多少空气，但她只想尽快挣脱并浮上水面。

人鱼将露西拖到一片沙地上，让她跪在那里，然后搬来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小腿上，将她固定住。接着，她看了看露西的气压表。
- 看来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找点乐子——她以戏弄的口吻说道——但首先，得把你背上那个沉重的气瓶卸下来！
“等等，她知道空气余量和潜水装备？怎么会？”露西暗自思忖。但当她注意到人鱼从石头下伸手取出绑在她小腿上的潜水刀时，她更加担忧了。人鱼将刀对准她的胸口，恐慌席卷了露西，她拼命抵抗，却无济于事。然而人鱼对刺伤受害者并不感兴趣，而是割断了露西BCD夹克的肩带，解开腰带，将夹克脱了下来。然后她抬起潜水装备，放在自己身边，正对着露西。
- 好了，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我听说你需要这个装置才能在这里呼吸。真是不幸啊！依赖如此敏感的设备来维持生命……一定让你感到非常脆弱吧。——她边说边靠在气瓶上。
露西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人鱼的话让她震惊不已。但当她看到人鱼伸手去摸调节器上控制空气的阀门时，震惊迅速转变为恐慌。
- 比如：你赖以生存的空气可以通过这个阀门轻易控制。——她开始关闭阀门——如此容易干扰并用来对付你。
- 呃啊啊啊！——看到人鱼摆弄阀门，露西尖叫起来，接着当她试图吸气时，调节器里什么也没有传来，捕获者完全关闭了她的空气供应。恐慌中，她扭动身体，呻吟尖叫，试图乞求人鱼重新打开空气，但这海生生物并不打算这么快让露西呼吸。
- 一个不会屏住呼吸的潜水员？还是说你只是太惊慌失措，没做好准备？——人鱼的声音仍在嘲讽。
露西仍被恐慌笼罩，她开始感到气息耗尽。她想吐出调节器，但她知道，如果人鱼决定重新打开空气供应，她就没有办法再戴回去。又过了20秒，捕获者终于松手。
- 好吧！为了让你知道我不是怪物，来……呼吸点空气吧！——说着，她重新打开了受害者的空气阀门。
突然涌来的空气终于让露西松了口气。她还远未安全，仍对人鱼的计划感到焦虑，但是……至少现在……她又能呼吸了。
- 那么，你为什么要试图束缚我？陆地上的漫游者们为何想要抓捕我？——人鱼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她知道潜水员无法回答，即使她想。
露西忧心忡忡地听着人鱼的问题，她仍在挣扎对抗束缚，但不像之前那样用力了，因为她渐渐意识到，她无法挣脱手铐，而藏在BCD夹克里的钥匙此时也够不到。她只能寄望于捕获者的仁慈。
但人鱼并未罢休，她再次把手放在阀门上。
- 好了，现在深吸一口气，我很好奇你的屏息能力，但我要你诚实地努力一下。
露西接受了自己的处境，点了点头，集中精神。她的屏息能力并不差，她的记录是5分钟多一点，足够长时间来取悦捕获者。她也注意到人鱼的举止开始变化，她变得稍微礼貌了些，尽管如此，露西对她没有丝毫信任。
- 如果你准备好了…那我们开始吧。——说完，她再次关掉了潜水员的空气供应。露西没有挣扎或反抗，她集中精神，注视着人鱼，观察她的面部表情，而这只海生生物也同样注视着她。双方都没有发出声音。当然，无法精确计时的情况下，这不过是徒劳，但人鱼很好奇。“既然抓到了她，不妨测试一下她的能力，然后再回去戏弄她。”人鱼暗自想道。露西的心思则集中在揣摩捕捉者的需求上，希望能获得自由。大约3分钟后，潜水员脸上开始显露出挣扎的迹象，不过由于她嘴里含着呼吸调节器，并不那么容易察觉。时不时会有一小串气泡从她嘴里的调节器逸出，但除此之外，唯一的迹象就是她的眼睛透露出挣扎的神色。又过了一分钟左右，露西的肺部开始剧烈灼痛。尽管她竭尽全力集中精神，仍然无法打破自己的记录。人鱼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准备重新打开她的空气供应。又痛苦地煎熬了十秒后，露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肺部，猛地吐出一大串气泡，人鱼随即打开了空气阀。空气终于再次充满她的肺部，露西松了口气，捕捉者信守了诺言。
- 好了，对于一个不习惯水生物种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人鱼真心实意地感到佩服。然而，她的微笑很快又变得残忍起来。——但是…我们还没完呢。你得先向我许下一些承诺。
这份安心很快变成了焦虑，潜水员试图解读捕捉者话语的含义。“她说的‘承诺’是什么意思？”露西暗想。接着，令她恐惧的是，人鱼的右手抓住了她的调节器，她拼命咬住了咬嘴。
- 哦…别反抗，你只会让事情更糟！——人鱼说道，然后猛地一拽，将调节器从受害者的嘴里扯了出来。
露西开始再次奋力挣扎。现在这只海生生物正把玩着她的调节器，如果她按下排水按钮，就会迅速耗尽气瓶里剩余的空气，那她就完蛋了。她疯狂地试图向前够，想把这件救生设备抢回嘴里，而人鱼却以戏弄的方式将调节器拉得更远。
- 哦，可怜的小东西！你真的需要这东西，对吧？就像我说的——她一边在受害者面前挥舞着调节器一边说——你得答应我点事情，但是…我太喜欢现在这种局面了，可不能让它这么快就结束！
与此同时，露西拼命试图抓住调节器，牙齿咬合着水流，脑袋追着调节器移动，但人鱼始终让它保持在刚好够不着的地方。接着，露西又开始感到肺部灼烧，所有的挣扎让她很快耗尽了气息。然而，捕捉者意识到了这一点，迅速将咬嘴塞回了她的嘴里。但潜水员没来得及享受空气多久，仅仅呼吸了几下之后，调节器就再次被猛地从她嘴里扯了出来。人鱼像刚才那样摇晃着它。绝望之下，露西试图与人鱼沟通，但是又一次…只剩无声的尖叫。
- 抱歉亲爱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人鱼嘲弄着露西，然后将调节器塞回她嘴里，让她呼吸了一分钟。
捕捉者再次伸手去拿调节器把玩，打断了露西的喘息。
- 你挣扎的样子真可爱！——她说着，几乎笑出声来。接着，令露西恐惧的是，她按下了排水按钮，放出一大串气泡。露西试图哀求她停下，但她的声音再次变成了含混不清、带着气泡的尖叫。人鱼继续玩弄着排水按钮，直到她看了看气压计，停下来，把调节器还给了她。
- 好吧，那个承诺行不通，你看来在水下没法说话，所以我想我得另找办法。——露西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绝望，尽管空气来源回来了，她仍然身处巨大的危险中。她也担心自己的空气量，因为人鱼玩弄调节器的时间足够长，耗尽了剩余的大部分空气。但她不用等太久答案就揭晓了，捕捉者拿起气压计，展示给她看，指针悬浮在接近“零”的标记处。她忍不住绝望地尖叫起来，她的空气源即将耗尽，而她还被困在海底，被石头压着，双手被铐住，人鱼仍然像猫玩弄捕获的老鼠一样玩弄着她。
- 怎么了，空气快耗尽了让你担心吗？太可惜了，虽然你可能很希望，但我不能替你呼吸。你只能省着点用剩下的空气了。
露西的挣扎变得更加疯狂，她拼命扭动身体，试图至少把石头从腿上挪开以便上浮，却始终无法做到。她又徒劳地挣扎了几分钟，呼吸越发急促。突然，当她想吸气时，调节器里什么也没有了——她的空气耗尽了。

她瞪大眼睛，彻底被恐慌淹没，挣扎得比之前更加猛烈，过程中吐掉了已然无用的调节器。与此同时，人鱼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

- 没空气了？真不走运！早提醒过你要节省气瓶里剩下的空气。——她的嘲弄对露西的处境没有丝毫帮助。露西继续挣扎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绝望。然而她的挣扎只会让结局更早到来——肺部的灼烧感以更猛烈的方式卷土重来。露西试图忽略痛楚继续抗争，但那感觉实在太强烈了。“就这样结束了吗？我就要这样死去了吗？被人鱼捕获，溺毙水中供其取乐？”她在心中自问，与此同时疼痛逐渐压倒了她，她张嘴试图吸气。这并非她有意为之，而是求生本能接管了身体。然而在此刻，这只会加速她的死亡——她吸入的只有海水。疯狂的挣扎逐渐减缓，她感到越来越眩晕和迷失方向，视线变得模糊，而人鱼依旧坐在对面，注视着一切发生。最终，肺部灌满海水，挣扎彻底停止，她终于失去了意识。

随后她感到一阵微风拂过脸颊，以及随着波浪轻微起伏时船身的轻柔摇晃。起初她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更别提移动，但那种虚弱感逐渐消退。

-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我已经死了？——她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她咳出一些海水，这个动作让她的视线略有模糊。她现在正坐着，面镜推在额头上，脚蹼还穿在脚上，BCD浮力背心放在身旁，肩带已被割断，被剪开的手铐也摆在一边。她的配重带和潜水电脑仍在原处；唯一不见的是她的潜水刀。审视周遭后，她得出结论：有人把她放回了船上，并割断了手铐（这过程中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浅浅的割痕），还把她装备带了上来。起初她没注意到倚在船舷边的人鱼。

- 你终于醒了！——人鱼开心地说道。

- 搞什么鬼？！——露西被这位访客吓了一跳，大叫起来。

- 把你带到这儿可花了我不少时间，不想给你造成更多身体问题。——之前那种施虐般的咧嘴笑从她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关切而又愉快的表情。

- “更多”是什么意思？是你淹的我！——露西沮丧地喊道。她对这位前绑架者可没什么好脸色。

- 我知道我能救活你，而且上升途中我还给了你一点空气。不过你可真吓到我了；花了我好一阵才让你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还有，麻烦把你交通工具的地板换一换……实在太滑了。

- 我觉得你没资格抱怨。我是说，我很感激你没把我留在下面喂鲨鱼，但你毕竟淹了我！

- 这个嘛……不然你怎么能吸取教训呢？——人鱼看出露西依然对她的行为不满。——说正经的：我救了你，因为我不是杀手。如果真想干掉你，我直接关掉你的气源，把你留在礁石上给其他潜水员当“教材”就行了。

- 嗯，这倒说得通。——露西承认道。——不过……你看起来挺享受看我挣扎的样子。

- 因为你脸蛋可爱嘛！——人鱼的脸微微泛红——而且让猎手变成猎物确实挺有趣的。另外：我们现在能好好交谈了，这也不错。

- 是啊，我们人类在水下没法真正用嘴对话，除非有特殊面镜。——露西终于放松下来。“这条人鱼其实也没那么邪恶。”她心想。

- 你知道吗？如果你有兴趣，将来我们可以再这样“玩”一次哦。捉弄你挺有意思的，只要我们准备充分，就能避免你再次溺水的风险……嗯哼！——她咯咯笑起来。

- 不了，谢谢。不过作为朋友，我很乐意和你一起探索这片海域！

- 那就说定了！——人鱼高兴地喊道——我会记住要留意哪艘船的！希望我们能再见！
话音刚落，她便消失在水面之下。露西仍对这整场遭遇感到困惑。她的任务是抓捕一条人鱼，却反被对方迅速捕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在被当作玩物戏弄之后，那人鱼不仅救了她，还想和她做朋友？这对年轻的探员来说有点太过头了。但她是开心的，尽管任务失败了。
- 这次的行动报告看起来会超级奇怪啊！

完